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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師冴一直是兄弟兩人中比較早起床的那個,每天早上都要把八爪章魚般纏在身上的弟弟撥下來,洗漱後把還再睡的小鬼頭叫醒,接著準備早餐。
凜通常會乖乖自己起床,整理好後去廚房干擾哥哥做早餐,但偶爾——次數逐漸變多的偶爾,冴做完早餐還沒看到人,就會在床上發現抱著他枕頭賴床的弟弟。
「凜,起來了。」
「要哥哥親一下才起床。」
「起來再親。」
「哥——」
冴冷漠的站在床邊,抱著手臂看弟弟撒歡,好在現在是夏休期,他有的是時間看糸師凜究竟要鬧騰到什麼時候。
十分鐘過去,圓圓的綠瞳依舊期盼的望著他,糸師冴選擇放棄這場無意義的較量,「不吃飯就算了。」說完就要走。
一雙手抱住冴的腰不讓走。
「哥……」
身後傳來的聲音可憐兮兮,活像被拋棄的怨婦。
「哥——」
冴承認,他弟弟撒起嬌來真的要人命,明明正常說話的嗓音比他還低沉,但撒嬌的時候聲音聽著又甜又軟。他無奈的嘆氣,偏頭在湊上來的臉頰邊親了口。
糸師凜笑了。
笑得燦爛。
在回親哥哥的臉頰後,凜又用頭蹭哥哥的頸窩,「哥哥早安。」
「早,再賴床真不管你了。」
「唔。」
用完早餐後,兩人會一起做日常基本的體能訓練,再沿海岸線慢跑一圈後就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今天下午糸師冴有某知名運動品牌的拍攝工作,在無情拒絕弟弟想要一起出門的請求後,就坐上經紀人的車走得乾脆。
凜雖然是他一手帶大,現在又身兼戀人的身分,但冴完全覺得兩人沒必要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但他才出門沒五分鐘手機就響個沒完。
手機的主人不想管,反倒是駕駛先受不了,達巴迪完全知道要是自家球星不回訊息,晚點就換他被訊息轟炸,「冴,回一下小凜的訊息吧。」
糸師冴認命掏出手機,面無表情的看一排在地上翻滾求關注的黑色貓貓貼圖。
-蜂樂不是找你出門玩?
--只想跟哥哥一起出門
--可以去給哥哥探班嗎?
--[可憐小貓貼圖]
-不行
-不准偷偷跟來
-晚上見
回完訊息後,糸師冴很乾脆的把手機調整成靜音,反正經紀人就在他身邊,真有事要找也不會完全聯繫不到人。
達巴迪抱著震個不停的手機欲哭無淚,他可不能像任性的日本至寶那樣手機說靜音就靜音,已經退而求其次調整成震動,還是因為太過頻繁而受到不少注目。
拍攝到一半中場休息的糸師冴非常親切的拿過經紀人的手機敲字。
-凜 你跟達巴迪的感情很好?
手機另一端的人立刻安靜。
當晚,糸師冴剛進門就見愛胡思亂想的弟弟衝上來抱住他,委屈巴巴的解釋他跟經紀人絕對沒有任何關係,會一直傳訊息只是想知道哥哥在做什麼而已。
冴揉了揉那頭和小時候一樣柔軟的頭髮,「我知道。」
凜伸手輕扯兄長的衣袖,「下次哥哥帶我出門,好不好?」
「你該擁有自己的生活,凜。」
睜大的圓眼眨了眨,有些茫然,糸師冴在他的生命裡佔據太多的部分,凜無法想像何謂自己的生活。
冴繼續循循善誘,「之前你不是自己在日本待半年嗎?要不要自己出去玩個幾天?」
糸師凜遲疑許久,最後依依不捨的鬆開手,「好,我聽哥哥的。」
「乖孩子。」
糸師凜選擇德國作為旅行的地點。
凜的想法很簡單,有不少藍色監獄認識的傢伙都在德國,有潔在他就能踢球打發時間,旅行不至於太無聊……卻忘記此時正值夏休期,所有出自藍色監獄的球員在假期開始便早早回日本。
於是他撲了個空。
糸師凜茫然的站在慕尼黑機場,他不知道該去哪兒,網上搜的必去景點他沒什麼興趣,最後乾脆照原定計畫叫計程車直奔拜塔慕尼黑俱樂部。
接著一通電話打到註記礙眼藍玫瑰的人那兒。
下樓接人的凱撒忍不住多看孤零零的世界第一前鋒幾眼,「你一個人?」
「嗯。」
「認真?你哥不會突然從哪邊殺出來吧?」
凱撒擔心得很有道理。在糸師凜聲名大噪之前,更廣為人知的是天才中場糸師冴有個牢牢捧在手掌心呵護的弟弟,由於冴去哪比賽都帶在身邊,總在親屬席上的孩子相當惹眼,甚至有不少照片是糸師冴在比賽結束後直接牽著弟弟離開球場。
糸師兄弟從小到大都屬同一間俱樂部,糸師凜成年以後,兩個人在一個隊伍裡更沒有分開的可能。即便是現在,活在兄長保護傘下的人連什麼廣告代言都接得少,有也是和兄長綑綁在一起,凱薩就沒見過這兄控一個人的時候。
所以,眼前所見可謂世界奇觀。
好在凜搖了搖頭,「哥哥有工作,在西班牙。」
「你們吵架了?」
「沒有。」
「糸師冴居然會放你一個人出來。」凱撒嘖嘖稱奇,手臂順勢掛在糸師凜肩膀上,「今天別踢球了,哥哥帶你去玩。」
「滾,你才不是我哥。」
手被直接拍開,人倒是老老實實的跟在他後面,從小就沒有什麼家庭溫暖的男人只覺得有些新奇。父母這種生物都被他當不存在,更何況是手足呢?在走三步回頭兩步確認糸師凜仍然乖乖跟在自己身後,凱撒總算明白為什麼世一那傢伙會說凜是個很乖的弟弟。
糸師凜身上彷彿有股魔力,明明已經是成年很久,卻讓人忍不住把他當作小孩對待。
凱撒趁凜低頭吃黑森林蛋糕的時候,迅速拍幾張照傳給那幾個從日本來的隊友,又發在社群媒體上,果然引來不少仇恨值。諸如「凜怎麼會在德國」、「可惡好羨慕啊」、「小心被哥哥大人殺掉」之類的話被各國俱樂部的球員們刷好幾排,他懶得一一回覆,拽起嘴角還沾著奶油的凜,繼續前往下一個打卡景點拍照。
成年人必不可少的酒精當然不會缺席。
在踏入酒吧前糸師凜還有些猶豫,無奈他的免費導遊用「現在休假,喝一兩杯沒事」和「啤酒可是德國重要文化之一」給硬是拉了進去。
對於可愛的弟弟,凱撒還算有良心,讓人拿的是最低濃度酒味也較淡的酒。凜小心翼翼的嚐了口,確實如凱撒所說甜甜的,和果汁沒什麼兩樣,於是很放心的把玻璃瓶裡的東西當飲料喝。
卻沒想過從未接觸過酒精的身體,對於酒精的接受程度有多低。
一瓶雞尾酒下肚,凜已經昏昏沉沉,凱撒摟他的肩膀拍照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雙手捧起新送上來的『飲料』,眨巴著眼睛啜了口。
好苦。凜吐了吐舌頭,漂亮的眉眼皺起,「難喝。」
莫名逗趣的語調惹得旁人哄堂大笑,凜這才發覺不知何時身邊圍了不少人,似乎是凱撒的朋友,他不以為意的放下手裡的瓶子,轉手又去勾另一瓶琥珀色的『飲料』。
這個好喝。凜很滿意,嘴角不自覺便勾了一抹笑,想繼續喝卻發現手裡的瓶子被抽走,換成另外一杯藍色的玩意兒。
「試試這個?」
凱撒去趟廁所回來,便發現他的那群損友正在讓糸師凜喝各式各樣的酒,似乎是覺得凜喝到不同酒的反應很有趣——喝醉的人也不會拒絕,手裡被塞什麼就喝什麼,嚇得他趕緊把小孩兒似的傢伙拉回身邊。
「別鬧了你們,被這傢伙的哥哥發現就死定了。」
「哥哥?他不是成年了,還怕什麼哥哥?」
不,那是因為你們不知道那位名為糸師冴的哥哥有多可怕。凱撒深知如果冴知道有群人敢把他弟灌醉,估計這整個酒吧都會被夷為平地。
然而他的手機已經響起,來電人寫的糸師冴是多麼的令人毛骨悚然……他沒膽接,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後,就慌忙拉著醉得徹底的世界第一前鋒告辭。
好在喝醉的凜完全不會發酒瘋,只是乖乖的讓人拉著走。
把人送進飯店房間後,凱撒絕望的發現,他的那群損友是真的損——怎麼敢把方才酒館裡的照片發在網上!把一日弟弟弄到床上後,拜塔慕尼黑的主力前鋒乾脆的逃之夭夭。
糸師冴是在見到被轉推無數次的照片時,才驚覺他不該讓涉世不深的弟弟獨自在外旅遊。照片裡,雙頰酡紅的糸師凜與打扮火辣的女性靠得極近,酒吧的燈光又曖昧得很,讓這對男女看起來有什麼不可言明的關係,冴毫不遲疑這張照片會是明天八卦版的頭條。
迷茫的綠松石藍眼瞳是那般美麗,如祖母綠寶石般亮眼,又似深海般神秘。
只是凝視那雙眼,便宛如受未知力量牽引,願意奮不顧身一躍進深淵。
身為自律的運動員,冴自己很少碰酒,當然更不會讓弟弟碰酒。因此照片裡的凜,是連他也從未見過的模樣,而這樣的凜,正被一群不知好歹的傢伙窺伺。
他的凜。
瘋漲的佔有欲讓糸師冴差點把手機捏碎。
西班牙離德國太遠,他只能直奔機場買時間最近的班機,又趁飛機起飛前的一點時間不斷給那個帶他寶貝弟弟去酒吧的混帳打電話。
凱撒沒接他的任何一通電話,只是發了個地址跟房間號給他。
很好,要是凜出什麼事……糸師冴保證會把敢欺負他弟的人挫骨揚灰。
好在凜沒事,一個人蜷縮在純白的大床上,除了一身的酒臭味外,身上沒有出現任何奇怪的痕跡。
工作結束累得半死又急忙趕來德國,饒是糸師冴這樣的潔癖患者,都沒能堅持把弟弟拖去浴室洗乾淨,只是放棄抱著弟弟睡覺的想法,轉而替凜掖好被角後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發現讓他擁有自己生活的哥哥就躺在旁邊是什麼體驗?糸師凜的答案是不寒而慄。雖然宿醉頭疼得要死,他還是萬般謹慎的溜下床,沒什麼力的腳在碰到地板時一個踉蹌,他勉強撐起身體想往門口跑,一隻手倏地勾住他的腰。
「去洗澡。」
「哥哥……」凜偷偷瞄了身後的男人一眼,冴垂著頭,他看不見哥哥的表情,「吵醒你了……對不起……」
「先洗澡,有什麼事洗完再說。」
「哦。」
糸師凜在浴室裡磨蹭許久。
一部分是他手軟腳軟的確不太好洗澡,另一部分是他不想面對明顯低氣壓的糸師冴。昨晚發生什麼事,他只剩很淺薄的印象,偏偏手機不知道放哪去了,他也沒辦法找凱撒問。
直到冴敲了敲浴室的門,深知哥哥沒有多少耐性的凜乖乖打開門,「哥……對不起,我以後不喝酒了。」
糸師冴沒說話,只是牽著他到小茶几邊,拿來吹風機替他把頭髮吹乾。
糸師凜對著桌子上多出來的瓶瓶罐罐心裡發怵。
都是酒,有些還有點眼熟,應該是昨天有看到的牌子。
吹風機的嗡嗡聲停下後,糸師冴總算開口,「喝了。」
「哥……」
對上沒什麼溫度的眼瞳,凜緩緩閉上嘴,認命的拿起離他最近的玻璃瓶,用昨天凱撒教他的方式,朝茶几的邊角一撞,輕鬆打開金屬蓋子。
凜戰戰兢兢的喝了口,難得運氣不好,恰好挑到一款啤酒花味較重的啤酒,苦得他皺緊眉頭。又不敢說不想喝,只能喝一小口後緩好一會兒,再喝一小口。
越喝越委屈的男人眼角泛氣一點水意。
見到臉上沒有半點笑容、甚至皺成一團的弟弟,冴的心裡老早化成一灘柔水,在凜微微吸了下鼻子後,他無奈的嘆息,劈手拿走凜手上的玻璃瓶,往嘴裡倒了點便傾身上前。
一個很溫柔、很甜的吻。
吻罷,凜愣愣的舔過嘴邊殘留的液體。
露在外頭的一眼舌尖很快又被擒住,被用力的吸吮、舔弄。
「哼嗯……」
無意識的撒嬌澆滅糸師冴心中最後一點怒火。
他從那堆酒裡挑出一罐甜的氣泡酒,用開瓶器打開後塞進凜的手裡,「喝吧。」
哥哥給的酒很甜很好喝,凜沒有多想,很快地便把手裡的東西喝個乾淨。
卻沒有學會教訓,既沒有對自己的酒量有認知,也沒有先看酒標上寫著的濃度。
糸師冴如願以償收穫醉醺醺的戀人。
窩在懷裡撒嬌的凜渾身軟乎乎的,連呢喃哥哥的聲音也軟得不像話,冴抬手捏了下弟弟因酒精而泛紅的臉頰,軟軟的,手感很好,「怎麼?昨天也這樣跟人撒嬌?」
凜大力的搖晃腦袋,「沒有——只跟哥哥撒嬌。」
「真的?」
「嗯、嗯!」凜大力的點頭,「凜只愛哥哥,只會跟哥哥撒嬌。」
「凜的哥哥是誰?」
「是冴。糸師冴。」
凜丟開瓶子,伸長手捧起兄長的臉,「是你。」
是你,我最愛的哥哥。
是你,我最愛的冴。
都是你。
只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