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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翻譯】Oh, Lazarus噢,拉薩路

Summary:

Bruce不會(不能)為他報仇。他甚至不能容忍自己僅僅站在那,眼睜睜看著Jason為自己報仇。是的,Jason的計劃徹底失敗了。不是在執行上出了問題,而是結果不如預期。但這並不能改變那個事實,那個小丑還活著,沒有人能在那個晚上殺死他,也沒有人能在此前、或此後的任何一晚能做到的事實;而Jason再也無法繼續這樣生活下去了。Dickie、Barbara、替代品、以及該死的Burce,也許他們都準備好把這一些都拋諸腦後,繼續前進,然後嘴上冠冕堂皇地說著,這也許很痛苦,但一切已經過去了。但Jason他媽的絕對不會。他不會原諒,也不會忘記。不,他會憤恨著、會記得這一切,他想要得到正義的伸張,為了自己所遭受的,也為了所有小丑的受害者們所遭受。即便那意味著他需要降低自己的期望。也許Batman對Jason的愛不足以讓他做這件事,但這並不能阻止Jason做該做的事。

小丑必須死。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Restricted Work] by (Log in to access.)

Chapter 1: The Four-Days Dead四天的死亡

Chapter Text

  在大多數的夜裏,哥譚不像一座城市,更像是一隻活生生的動物。閃爍的街燈,咆哮的汽車,煙霧裊裊升起,蜿蜒過每一條小巷,彷彿是一隻正在狩獵的豹子。

 

  Jason深知這種感覺。今晚尤其讓人有狩獵的衝動。並不是因為甚麼特別的理由——他只是度過了糟糕的一天,而現在,他的身體顫抖著,他渴望一場打鬥,能讓他發洩一點該死的壓力。有趣的是,如果你問他是甚麼事這麼糟糕,他並不認為自己能說出甚麼真實的答案。也許是他起床的那一瞬間便感覺到的關節痛,也許是牛奶被喝光了,也許是他只得到了四個小時的寶貴睡眠。

 

  也許,是因為當他終於把自己從床上拉起來,用自己最大的努力,不拖著腳走、不畏縮、不抱怨時,他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回覆Dick幾天前發來的短訊。而Dick顯然是一個該死的小鬼或之類的,他已經開始不耐煩了,獨處的安寧感很快便被這個白痴沒完沒了的無禮短訊覆蓋過去。他的計劃絕對是盡可能的煩人,直到Jason不得不回覆。但這場仗Jason並不打算投降。只要他想,他可以一直無視那位黃金男孩。

 

  也許,是因為他在書店遇到了那該死的Tim Drake,而更該死的是,這絕對是他此生中最尷尬的時刻。那孩子一看見他,就像是見到死神一樣,臉色煞白。考慮到之前發生的一切,這也不算是過激反應。Jason意識到,這位替代品還需要一點時間,去接受Jason不再想殺他的事實。顯然,這孩子有健全的求生本能。

 

  也許有那麼一整張的列表,上面列舉著各種愚蠢又瑣碎的小事,它們在一天中不斷累積,就像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疊疊樂塔;或許,它們已經惹得Jason心煩意亂,導致他現在有點心情不佳。

 

  於是他像黑豹般在巷子裏巡視著,在煙霧瀰漫中悄然潛行,繃緊的肌肉如豎起的頸毛。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那該死的聲音。

 

  是蝙蝠車。

 

  “該死的,”Jason低吼道。“該死的,”許是一次並不足以表達他的憤怒,他再次低吼道,今晚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蝙蝠俠。Burce·該死的·Wayne,傳奇本身,他的養父,差點成為殺人兇手的人。反射動作般,Jason的手迅速抬起,蓋住頸側那處皮膚,他知道,那是一道蒼白變厚的疤痕。如果那時候Jason的動作沒有快點——沒有趕緊回到安全屋,把自己的傷口縫合好——他早就死了。再一次地。一切彷彿命運的安排——第一次死在小丑的受傷,第二次死在蝙蝠的手上。但現實如此,Bruce並沒有殺死他。只是讓他感受到比過去更甚的痛苦與憤恨。

 

  Jason再次咒罵了幾句,便轉過身去,準備像從地獄逃脫的惡魔般迅速離開巷子。但蝙蝠車引擎空轉的聲音讓他有點疑惑——為甚麼老傢伙不把車子停到停車位?或者把車開走?除了坐在那裏,讓車子在晚上十一點——或不管現在是甚麼鬼時間——運轉,他還做了甚麼?於是他猶豫了。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繞了回來,故意朝著巷口走了幾步。

 

  他的裝束在潛行的時候毫無作用。他深知這一點。一個身高六英尺多的男人,穿得像個騎摩托車的殺人狂,這一點都不隱蔽。也許他應該當“黑頭罩”的。他喜歡紅色,但頭盔也可以夠捕捉光線,讓他看起來更像紅色 死神 。不過這也算是個不錯的主意。也許這可以列為下一個除掉Sionis(黑面具)的嘗試——邀請自己去這位犯罪頭目愚蠢、傲慢的派對,然後開始爆破。雖然不能像Poe*那般的精妙,但嘿,現實在藝術性文學隱喻上就是個吝嗇鬼。

 

  他蹲下身子,在拐角處偷偷望去,果然,蝙蝠車就停在那裏。他全身緊貼在骯髒的磚頭上,心裏下了決定。去他媽的,他今晚就要跟蹤蝙蝠俠。反正那老傢伙是在他的地盤上,Jason不盯著他簡直是不負責任。

 

  他不是 害怕 Bruce——如果需要的話,他會去面對Bruce,但在這一刻,他只是有點好奇。也許有一絲的惱火,但更多的是好奇。身體不再貼著磚牆,瞥了一眼身後,可以利用的事物就在那裏。一條消防梯。他迅速爬上金屬架,從屋頂上掠過,在同一棟磚樓的屋頂邊緣,他看見蝙蝠車終於發出一聲顫動,逐漸安靜下來。車門打開,Bruce、Tim和Dick全都擠了出來。他們到底是怎麼一起擠在那台機器裏的,Jason不想知道。他們三個都穿著制服,Jason不安地移動著腳上的重心。當然,如果他們沒有穿著制服,一切會更奇怪,但整件事透著一股不對勁的味道。活力雙雄,加上黃金男孩,這個組合在他的地盤外遊蕩。如果Burce是獨自一人,他想他會在這時候把他趕走。從屋頂跳下來,說幾句尖酸刻薄的話,威脅著要使用暴力,Burce就會像懦夫一樣退縮離去。如果只有蝙蝠俠和羅賓,見鬼,他還是會那樣做。但夜翼的出現卻讓他大吃一驚。

 

  Dick向左邊走了幾步。“你確定這有用嗎?”他問道,聲音聽起來與Jason年幼時聽到的如出一轍。永遠是個甜言蜜語的人,即便是在他猶豫的時候。這幾乎讓Jason忘記了,在Bruce找到新的羅賓,並讓小丑繼續活著的時候,夜翼是如何 任由 事情發生,支持這一切;又是如何用他的愧疚、他的驕傲,以及那愚蠢的責任推卸遊戲,玷污了Jason的記憶。

 

  “這當然有用,”蝙蝠俠回覆道,這讓Jason不禁咬牙切齒。“他大概已經在盯著我們了。”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只因為這一切過於厚顏無恥。他們在 尋找 他。Tim緊張地打量著街道。即便相隔甚遠,他都能看出這孩子肢體語言表現的不安。“你確定我們需要他的幫助?”

 

  “對,”老傢伙用著‘不許再提問’的語氣回答道。如果回到Jason還是羅賓的時候,那種語氣只會讓他問更多的問題,彷彿是催化劑,但那替代品只是點了點頭,一旁的Dick嘆了一口氣,將腳下的石頭踢得前後滾動著。夠了。如果他們想要的是他,那就給他們好了。

 

  他在屋頂露出身影,皮夾克在風中獵獵作響,三雙眼睛瞬間鎖定了他。

 

  “紅頭罩!”夜翼大喊道,他咧嘴笑著,彷彿這個城市並沒有那麼糟糕,沒有那麼的寒冷、潮濕且可憐。Jason怒目而視。這是他自從......好吧,自從他嘗試復仇失敗之後,第一次再見到夜翼。早於蝙蝠俠割破他的喉嚨之前。(不,他完全不知道Dick是怎麼拿到他的電話號碼的。他懷疑是神諭找到的。)

 

  “夜翼,”他回應道,即便是在對Dick說話,他的目光仍死死盯著蝙蝠,他並沒有停下來仔細思索,這到底是因為他視Bruce為最大的威脅,還是單純因為他厭惡這個人。“真是個不錯的誘餌。現在,給我滾出去。”

 

  “有趣的打招呼方式。介意我們跳過這一步直接交流嗎?”

 

  Jason臉色古怪,他很想說,是的,他介意,所以你們為甚麼不乾脆從橋上跳下去呢?但相反地,他退後一步,為他們騰出了空間,這讓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好奇心就是個賤人。他今天已經夠糟糕的了,還不如直接做全套*。

 

  夜翼是第一個射出他的鉤爪,並滑翔到屋頂的,Jason給了他廣闊的落地空間。羅賓是第二個。然後是蝙蝠俠。耶穌(Jesus)。這並不是說耶穌也來了屋頂,只是Jason開始後悔,沒有在有機會的時候逃走。

 

  “你想要甚麼。”

 

  “我們想要你的幫助,”羅賓告訴他道,聲音略帶不穩。

 

  Jason轉身面對著那孩子,而他肉眼可見地變得畏縮起來。“我的幫助?”Jason逐字吐出,彷彿剛才並沒有偷聽他們說的每一個字。“給我一個不殺你的好理由。”

 

  “因為我們很可愛?”夜翼提供道,Jason狠狠地瞪著他。

 

  “因為你並不愚蠢,”蝙蝠俠插話道,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了。Jason瞬間僵住了,感受到一股危險而沉默的怒火正悄然湧上心頭。

 

  “我也許就是那麼愚蠢。為了你的話。”

 

  夜翼和羅賓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兩人似是隨意地走到Bruce身前站定。已經開始選邊站了。“我們不是來打架的,Jay,”夜翼安慰道,他的聲音裏再無剛才的幽默。他看起來很是擔憂。緊張。 悲傷 。Jason嗤之以鼻。

 

  羅賓坐立不安地擺弄戴著的手套。“就聽一分鐘就好,紅頭罩。這件事很重要。”想想這孩子,十二個小時前在Barnes & Noble*看到他時,嚇得幾乎中風。

 

  他嘆了一口氣。張開手臂,做一個 請便 的手勢,隨後又放下垂在身側。

 

  “我們在調查一個案件,”夜翼開口道,是的,Jaosn不認為他們全員集合僅僅是為了向他尋求幫助。“毒品。但我們沒有辦法從那些賣家那得到哪怕一粒的樣品。我們只知道他們來自犯罪巷。”

 

  這 的確 引起了Jason的興趣。“你們想得到我的祝福?就這些了嗎?”

 

  “我們想要你的幫助。”

 

  “為甚麼?”他低吼道,Tim再次被嚇得一顫。夜翼依舊保持著冷靜沉著。“你是想跟我和好嗎,Dickie?想讓我和那老傢伙撇開分歧,抱在一起?不管怎樣,你是怎麼讓他同意的?”他咆哮著,朝Bruce的方向揮動著手,後者就像是一尊雕像,根本沒有反應。“你知道我的手段。你真的想要我參與進來嗎?我會殺了他們。如果他們還有賣給孩子,我絕對會殺了他們。也許不管怎樣都會,僅僅是因為你太他媽的煩人了。”

 

  “我不想我們之間再有任何爭鬥了,Jason,”Dick回答道,聲音很是疲憊。

 

  蝙蝠俠不顧Jason的懇求、讓小丑活著,這件事已經是多少個月以前的事了?六?十?他只覺得那彷彿是一個世紀前的事了。

 

  “是嗎?”他強迫著自己把未盡的話說出來。“那我他媽的也不想被殺害。”然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他不再企圖說服自己並不是在逃跑。

 


 

  Jason從來不覺得,自己在這一切中不是完全的受害者。

 

  他被殺害了,這是無庸置疑的。如果他一直保持著被殺害的狀態,如果他只是想要小丑的人頭被端上來,也許他還能稱自己是無辜的。但那是在他砍下八個人的頭顱之前,在他差點殺了Tim之前,在他用屠殺和威脅的方式、爬升到哥譚犯罪的裏世界上層之前。他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他甚至懷疑它們已經再也無法變得乾淨了。但蝙蝠俠也不是無辜的。

 

  看看過去,不管是任何事情,都顯示殺死小丑是一件正確的事——Jason真的以為他的死亡會是最後一個。他真他媽的相信,Bruce會讓他的死變得有價值,會讓正義會得到伸張。然後他回來了,而他發現了甚麼?在他之後仍有數百人死在小丑的手上。他的死毫無意義。

 

  小丑將他帶走,而Bruce 毫無作為

 

  於是Jason如黑豹般隱藏在迷霧中,在犯罪巷裏徘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只是哥譚這隻野獸的一部分。如果他只是一個復活的復仇者,如夢魘般糾纏著這個城市,或最重要的是,糾纏著Bruce。如果他的一切僅此而已,那他也沒有甚麼可以抱怨的。死人也有死人的好處。

 

  但還有第三樣東西,是他應該要去糾纏著的。那一開始殺了他的‘東西’。

 

   Bruce不會( 不能 )為他報仇。他甚至不能容忍自己僅僅站在那,眼睜睜看著Jason為自己報仇。是的,Jason的計劃徹底失敗了。不是在執行上出了問題,而是結果不如預期。但這並不能改變那個事實,那個小丑還活著,沒有人能在那個晚上殺死他,也 沒有人 能在此前、或此後的任何一晚能做到的事實;而Jason再也無法繼續這樣生活下去了。Dickie、Barbara、替代品、以及該死的Burce,也許他們都準備好把這一些都拋諸腦後,繼續前進,然後嘴上冠冕堂皇地說著,這也許很痛苦,但一切已經過去了。但Jason他媽的絕對不會。他不會原諒,也不會忘記。不,他會憤恨著、會記得這一切,他想要得到正義的伸張,為了自己所遭受的,也為了所有小丑的受害者們所遭受。即便那意味著他需要降低自己的期望。也許Batman對Jason的愛不足以讓他做這件事,但這並不能阻止Jason做該做的事。

 

  小丑一定得死。只有這樣,那隻怪物才再也不能傷害到任何人。只有這樣,Jason才能夠在夜裏閉上眼睛、沉入夢鄉。

 

  他仍記得剛回到哥譚的時候是怎樣的。不是作為紅頭罩,而是作為他自己。作為可憐的、死去的、孤獨的Jason Todd,抓撓著爬出自己的墳墓,在大雨中跌跌撞撞,在濕滑的街道上穿梭,去他想去的地方。

 

  他仍記得那個深坑,那令人窒息的翠綠色池水,它將他掏空,又把他填滿,像血液般在他的大腦中游動。他第一次回到哥譚的時候,‘身上’只有有腹部的一道Y形的傷疤、幾乎廢掉的雙手,以及空無一物的內裏。他第二次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腹部的一道Y形的傷疤、髮間的一縷白色、眼睛裏太多的綠色,以及心中那股灼熱而沉著的仇怨。他必須承認,自己的情感還不算太遲鈍,他曾經想過,如果他放下那些仇恨,還會剩下些甚麼。如果那時候的他不僅僅是一具軀殼的話。

 

  有趣的是,他最後的確殺掉了Dick、Tim和Bruce告訴他的那些毒販。他們現在大概已經變成野狗的食物了。他曾短暫考慮過發短訊給Dick,讓他知道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但最後他決定放棄這個想法。

 


 

  “把槍交出來,紅頭罩,”暴徒冷笑道,Jason咧嘴露出牙齒,給了他一個假笑。

 

  “我先把裏面的東西給你吧。”

 

  暴徒大聲辱罵著、斥責著,Jason將一顆子彈射進他的胸膛。對方瞬間倒下。抽搐。死亡。鮮血源源不斷地流出,紅色在骯髒的混凝土地上蔓延開來。

 

  “你讓這一切看起來很容易,”一道謹慎的聲音說道,Jason舉起槍,指向懸梁處。

 

  “是你嗎,小鳥?”他問道,感謝頭盔上的變聲器,他的聲音聽起來比本身的少了幾分訝異。

 

  羅賓從倉庫的天花板上跳了下來。蝙蝠不在附近,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Jason放下他的武器,Tim也放鬆了下來。“我想要,呃。問你一些問題。”Jason翻了個白眼,雖然這孩子根本看不見他的臉。最終,他把槍放回槍套,羅賓將其當作讓他繼續說的暗示。“關於蝙蝠俠的......為甚麼你原諒我,卻不肯原諒他?”

 

  Jason冷笑了一聲。“不要搞錯了,替代品,我還沒有原諒你。”這些都是空話,但他並不認為羅賓意識到這一點。

 

  Tim緊張地嚥了一大口唾沫,而這也證明了Jason的想法是對的。“但你容忍我的存在。”

 

  Jason瞥了一眼捲簾門,它緊緊關閉著,倉庫裏四處躺著屍體。而羅賓就在這裏,有禮貌地與他交談。多麼可愛。“你多少。十二?”

 

  “甚——我 十六 了。”

 

  “隨便怎樣。你是個孩子。我不會傷害孩子。”

 

  Tim往旁邊踏了一步,彷彿他感受到突如其來的緊張感。“你已經傷害過我了。”

 

  “對,而那他媽的是個錯誤。這 ——是我和他之間的東西。”他口中的 ,自然是指Bruce,除了這男人,他說的還能是誰呢。“我,和他,還有那小丑(clown)。但我把你拖進來了。”

 

  “是我把 自己 拖進去的。”Tim堅持道,儘管他帶著多米諾面具,他的表情仍是那樣的生動明瞭。“我不是說你有權去——去做 之前 對我做的那些行為,但,是我選擇成為羅賓的。蝙蝠俠沒有強迫我。如果說有任何人作出要取代你的選擇,那個人是我,而我對此很抱歉。”

 

  Jason咬緊牙關,鼻子緩緩呼氣。“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孩子,應該是我向你道歉才對。”

 

  Tim抽著制服上的一根線頭,擔憂地道。“我不能......我知道你不需要憐憫或甚麼其他的——”

 

  “我想我們的討論要到此為止了,小鳥,警察很快就會來到這裏,我也不想繼續聽你那些尷尬的同情。”

 

  Tim哼了一聲,或許那是笑聲,又或許那只是Jason自以為聽到的聲音。“好吧。”

 


 

  Dick不會放棄給他發短訊的。他停了幾個禮拜,然後Jason便收到一張照片,那是一隻醜陋的、滿臉鄙夷的流浪貓,下面配文“找到你的秘密雙胞胎”,空窗期就此結束。

 

  但Dick最近一次給他發的短訊,與往常不太一樣。“Tim告訴我他跟你談了一下,”上面寫道。“你知道你某程度上算是他曾經的偶像嗎?”

 

  這讓Jason感到糟透了。因為,不,他不知道。該死的他怎麼會知道。他低頭死死盯著手機,許久未動,沉默間他多麼希望手機會突然自燃起來,但依舊無事發生,他只能嘆了一口氣,將它拿起來。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徘徊。我不知道,他終於打出這幾個小字,感覺它們就像是棺材上的釘子一樣可憐。按下傳送鍵,他放下電話,彷彿電話咬了他似的。

 

  幾乎是瞬間,他的手機因受到回覆而震動起來,而他選擇了無視。

 

  如果他想把小丑送進墳墓,他將需要另一個計劃。Sionis(黑面具)不會那麼愚蠢,再一次把那瘋子弄出阿卡姆,而如果他等小丑自己越獄,無法確定在Jason抓到他之前,有多少人會因此受害。也不能保證他在 成功 抓到他的同時,蝙蝠俠不會捲進來。因為如果蝙蝠俠抓到哪怕一絲Jason的意圖,這一切就會徹底無望。他得想辦法讓蝙蝠俠不插手他的事。

 

  他隨時可以自己闖進阿卡姆。怪物將無處可逃,也沒有人能來妨害,更不會有昔日的父親等著割斷他的動脈。

 


 

  “經常來這裏?”一個熟悉的、得意洋洋的聲音溫柔地響起,讓Jason不滿地哼了一聲。

 

  “滾出去,夜翼。”

 

  刻意被放大的腳步聲從他的左側傳來,Dick突然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看起來就像是抓住了金絲雀的貓一樣。“拜託,是我,紅頭罩。你不可以告訴我你心裏沒有在竊喜。”

 

  “我沒有在竊喜。”

 

  “好吧,也許你可以。”

 

  Jason嘆了一口氣,聲音經過頭盔裏的變聲器,聽起來很是怪異。“該死的你想要甚麼,Dick?”

 

  “如果我說我想念我的小弟弟,聽起來會很荒唐嗎?”

 

   ,Jason想,緊皺著眉頭。 ,因為Jason是個殺人犯,是個名副其實的罪犯,而Dickie是 黃金男孩

 

  Dick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Jason回頭望向地平線。哥譚在夜空中閃爍著,如海面上的光芒反射。他一直感到很奇怪,怎麼會有一個城市只被灰色塗抹上色呢?全是黑色的街道、陰暗的建築,和奇怪的人。

 

  “所以,”Dick開口道,走過來坐在只離他幾英尺的地方。“我們是在找些甚麼嗎?”

 

  Jason瞥了他一眼。“我們?”

 

  “對,我們。蝙蝠俠不知道我在這裏,我不會干涉你的事的。”

 

  他沉著臉望向Dick,故意諷刺性地歪了歪頭。“你 總是 在干涉我的事,Dickface。”

 

  “所以那又何妨呢?反正你已經習慣了。”

 

  Jason傾身向前,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屋頂上,凝視著哥譚市立圖書館的方向。濃厚的黑暗讓他看不清圖書館那閃亮、莊嚴的塔尖,但他知道自己正對著它。他想知道Barbara今天是否在那裏。

 

  夜翼在他身旁深深嘆了一口氣。“Jay。該死的,我們究竟在做甚麼?你在做甚麼?”

 

  Jason猛地轉過頭來望向他。有那麼幾秒,他很擔心Dick已經發現了他的意圖、他在 計劃 的事。但夜翼正沒精打采地俯視著街道,他盤膝坐在地上,雙臂放鬆地壓在膝蓋上,嘴巴抿成筆直而堅硬的線條。Jason足夠了解他,他能辨認出,這是試圖一個保持冷靜、保持公正的表現。他不知道Jason的意圖。

 

  “我在做該做的事情,”他回答道,哪怕是在自己的耳朵裏,他都能聽出聲音裏的冰冷。“總有人要去做,因為蝙蝠俠他媽的肯定不會去。”

 

  “我只是......我們希望你回家,Jason。”

 

  “絕不,”他回答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篤定過。

 

  “ 為甚麼? ”Dick問道,帶著近乎懇求的語氣。他轉身凝視著Jason,冷靜被拋諸腦後,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原始的情感。

 

  “你想知道為甚麼?”在一個流暢的動作中,Jason還沒來得及再次思考,他便解開了扣子,猛地把頭盔扯下。將頭盔放在身旁的地上,緊貼脖子的制服領子被拉了下來。“看看吧,Dickiebird。”

 

  夜翼很快便意識到Jason在說甚麼。他的視線停留在Jason的臉上,彷彿在試圖記住每一顆雀斑、每一個細節,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凝視那沿著Jason的脖子延展開的白色疤痕。

 

  “甚——”Dick開口,然後突然頓著。“你這是從哪裏弄到的?”

 

  “你 覺得 是哪裏?”Jason吼道。“我給了蝙蝠俠一個選擇。既然他他媽的懦弱到做不到,那就讓我殺了小丑;或是打倒我,以拯救那小丑(clown)的命。”他微笑著,毫無疑問,那是一個露齒的、醜陋的、憤怒的笑容。“他打倒了我。”

 

  Dick用極度驚恐的目光盯著他。

 


 

  “紅頭罩!”Tim大喊道,該死的,Jason 真的 受夠了蝙蝠們完全無視這是他的地盤。

 

  他停住腳步,將身體靠在小巷的牆壁上,Tim正穿著羅賓的全副武裝,在他身後飛奔而來。他一個滑鏟,停在稍遠的位置。考慮道上一次他們靠得那麼近時,他把Tim的骨頭都要折斷了,這個距離其實並沒有Jason想像中的那麼遠。

 

  “神諭讓我把這個給你。”

 

  Jason挑了挑眉。Tim舉著他的拳頭,過了一會,Jason伸出他的手,掌心朝上,那孩子便把一個光滑的小通訊器放入他手中。

 

  Jason檢查了一下那個裝置,然後,他帶著期待的眼神望向Tim。

 

  “以防你需要幫助,”那孩子隨意地聳了聳肩,解釋道。

 

  他的手指彎曲,握住通訊器,又小心翼翼的將它推進自己的口袋裏。“你們他媽的為甚麼會想要幫我?”他努力保持聲音鎮定,因為他並不需要TimeDrake——一位偵探大師——察覺出這對他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Tim做了一個表情,隱約讓Jason感覺到他是在多米諾面具下翻了個白眼。“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紅頭罩,但有些人還是喜歡你的。”

 

  “可你不是。”

 

  “我不信任你,一點也不。但你......”他猶豫道。他看起來像是完全不知道,在手中沒有拿著那通訊器的此刻,到底該做些甚麼。“你是 我的 羅賓。而我想要相信,它還在你的內心,也許在某個角落。”

 

  Jason突然大笑一聲,那孩子被嚇了一跳。

 

  替代品不信任他是對的。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Tim很聰明,但隨後他竟然說了那種話。

 

  羅賓二號已經死了。Jason不是很確定到底是甚麼東西在深坑裏復活了,但他知道絕對不是那十五歲的孩子。

 


 

  他的母親——他 真正 的母親,不是他那背後陷害他的賤人、僅給予他生命的母親——她曾經是他的全部。Willis也許在監獄,也許在酒吧,也許在犯罪,也許在搞一夜情,也許在任何該死的地方、當個沒用的人。Jason的媽媽都會拉著他靠近自己,用手指捋過他的頭髮,告訴他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他們會熬過去的。Willis留在他們身上的瘀傷在皮膚上很是明顯,而他媽媽因注射海洛因而再手臂上留下的痕跡只會更明顯,但Jason總會緊緊閉著眼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相信她說的話。

 

  他從來沒有好起來過。無論他多麼的努力。Willis最終還是會再次回家,Catherine的清醒狀態也時好時壞,Jason甚至可以掀起自己的衣服,像在高中教室看那些骨架模型般,數著自己的肋骨。

 

  然後Willis被送進黑門監獄,Jason再也沒有見過他。而他的媽媽只會更加沉迷於她所服用的藥物。然後她便死了。甚麼都沒有好起來。

 

  當他遇到Brece的時候......上帝啊,那簡直像是美夢成真。直到它不再是美夢,當然,因為他不是無緣無故逃跑的——Bruce和Dick的爭吵越來越激烈,Barbara也一直不在,Jason獨自一人,獨自一人,獨自一人,待在一棟他甚至不確定是否真的想要他的巨大房子裏。

 

  他想要他的親生母親,一個能像Catherine一樣深愛著他的親生母親。

 

  見到Dick是一回事,見到Bruce又是另外一回事。但現在是Barbara在朝他伸手。曾經,她就像是他的姊姊一樣,善良、慈愛、溫柔,他只從Catherine和Alfred身上 學過 這些。一想到這麼多年後要再次見到他,他便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但這並不阻止他在以紅頭罩的身份巡邏時戴上通訊器,因為她希望他能有這東西,而該死的,他會戴上它的。他並不指望會從中傳來任何聲音。這大概率只是一個空洞的示好,就像是Dickie、那孩子、 Bruce 和他們小小的毒品任務。所以那個晚上,當通訊器在他的耳邊傳來喀噠一聲,然後他聽見Babs的聲音說道,“ 紅頭罩?你在嗎? ”,那個時候,他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膛裏跳出來。

 

  “我......對,”他聲音沙啞地道,而上帝啊該死的,他這是在和 Barbara 講話。是Barbara,那個他已經許久、將近六年沒有見面的人。

 

  大概有一分鐘,她那邊只傳來了電流通過的聲音。然後。“ 真的是你。天啊,你的聲音聽起來好不一樣。這種感覺好奇怪。

 

  他濕漉漉地哼了一聲,聽起來幾乎像是笑聲。“你說的太對了。”

 

  “ 聽著, ”Babs開口道,又頓了一頓。“ 過來鐘樓?

 

  “甚麼,現在?”

 

  “ 不,不是現在。就。找個時間。我想...... ”對面傳來噼啪的雜音,也許是她的嘆氣聲。“ 我想見你。拜託,紅頭罩。

 

  也許,那個十五歲的孩子還在他內心的某個角落,因為他根本無法強迫自己說出拒絕的話。

 

  “好。”

 

  “很好。神諭下線。”

 


 

  天空正下著雨。

 

  他不喜歡下雨。雨水讓他想起泥土、血跡,以及刺穿手指、撕裂指甲的碎木片;想起當他努力掙扎著爬出那該死的棺材,泥濘在掌心滑落的感覺,這就像是某種可怕版本的復活,像是Gregor Samsa*醒來,然後發現自己變成了某種醜陋、怪異、非人的存在。每年的這個時候,秋天剛過了一半,哥譚的天氣就真的只剩下兩種選擇——下雨或下雪。他不確定哪個更糟糕,因為雪會讓他想到漫長的嚴冬,想到挨餓,想到用報紙和火柴取暖。想到埃塞俄比亞。

 

  他不確定哪個更糟糕。死亡,或是復活。

 

  天啊,他的肋骨好痛。

 

  他的摩托車衝過一個水坑,濺起的水花噴灑在已經濕透的人行道上,他向左拐,急速駛過格蘭特公園,駛過警察局,到了最後的轉彎處。他再次左轉,在那裏,鐘樓靜靜聳立著,它在風雨的籠罩下仍是那麼明亮而高大,帶著令人畏懼的氣勢。

 

  他很緊張,這是他無法否認的。如果這是個陷阱呢?如果在上面等著的不是她,而是蝙蝠俠呢?他不願相信她會那樣背叛他,但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他還能斷言自己了解她嗎?

 

  他顫抖著吐出一口氣,下了摩托車,將它駛進小巷的陰影處,避開任何可能駛過的人的視線。

 

  他射出鉤爪,攀上塔樓來到頂部,俯視著整個城市,過了許久,他才走到屋頂的入口處。比起甚麼別的,它更像是一個陷阱門*。屋頂被雨水打濕,他的皮夾克也被浸透了,而在滑進去時,他幾乎摔了個狗吃屎。

 

  在狹窄入口的盡頭有一扇門,門的旁邊有一個鍵盤,正等待著有人輸入錯誤的密碼,然後它就會發出尖聲的警報。他輸入了在蝙蝠洞當羅賓時常用的密碼組合,果然,指示燈閃爍著綠光,門發出喀噠聲。他握住把手,吞了吞口水,把門拉開。

 

  進去後,他的第一個想法,便是自己需要一個想這樣的地方。第二個想法則是該死的,因為Barbara就在那裏,她背對著他,看著鐘面上似有百萬個的螢幕,鍵盤、電線、按鈕擠在她的身前和四周。她坐在她的椅子上——她的輪椅,因為在Jason死後不到一年,小丑就他媽的把子彈射向了她。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想這些。他不能,因為Babs就在這裏,完整的、鮮活的,她邀請他來拜訪,而他知道她不會想要他的憐憫。就像他不需要她的憐憫一樣。

 

  她正在與某些人的對話中,所以此刻,他站在了原地。他挺確定通話對面的是那位黃金男孩。她用著一種特殊的、混合著氣憤與惺惺作態的語氣表述著,而這種語氣她只對Dick用過。

 

  “ 你覺得企鵝見到我不高興! ”一道近乎是抱怨的聲音從Babs的揚聲器中傳來,是的,黃金男孩。

 

  “他被逮捕了?”

 

  “ 是的,神諭。 ”是Bruce。Jason的牙齒發癢。Babs的嘆氣聲足夠大,哪怕他在塔樓的最遠端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吧,”她說道,疲憊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比他記憶中的要更憔悴。“神諭下線。”她按下幾個按鈕,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他猜這是結束了通話。他小心翼翼地走向前,欣賞著豐富的木色、書架和華麗的傢俱。她在這個地方待了多久?

 

“加班嗎,Babs?”還沒來得及控制自己,他便脫口而出,Barbara幾乎被嚇得從椅子上彈起,她轉動輪椅,面對著他。在接下來的至少一分鐘裏,他們靜靜地凝視著對方。然後Babs吐出一口氣,她瞪大了眼睛,在電腦螢幕的光芒下顯得格外明亮。

 

  “Jason,”她聲音顫抖著說道。“天啊,你嚇到我了。我都忘記你以、多麼的安靜了*”她又盯著他好幾秒,彷彿在害怕自己一轉身,他便會消失不見。“......你真的來了。”

 

  “你讓我來的。”

 

  她露出一個微笑,那個笑容即便從他所站的距離看去,都是那樣的勉強。“我知道,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Bruce告訴過我你有多偏執。”

 

  Jason嗤笑了一聲。“來自他的評價?認真的嗎?”

 

  “我知道,他去批判別人偏執簡直是虛偽。”她轉動輪子駛向他,在五到十英尺外停下。“Jay。你會可以摘下那個頭罩嗎?只是聊個天,面對面的那種?”

 

  他換了換重心,把身上的重量更多地壓在其中一隻腳上。“你確定你想要嗎?”

 

  她的臉色變得柔和。“你是我的弟弟。我知道你做了甚麼,我不會說我贊同這件事,但我會 一直 愛你。無論如何,你能活著便是一個奇蹟。我以為我們永遠失去你了。”

 

  她總是能他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十五歲,充滿了焦慮與尷尬,才剛剛開始成長,尋求自己的自我。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種感覺。

 

  “你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她突然問道,月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映得她的紅髮格外明豔。

 

  他無精打采地站著,手指習慣性地在綁在臀部的槍上游移。“你為甚麼想見我?”他反問道。

 

  她歪了歪頭。“我想念你。就像Dick一樣。就像Alfred和Bruce也一樣。對了,Alfred會很高興見到你的。”

 

  Jason嗤笑了一聲。他望向旁邊,目光放在其中一個書架上。那裏放著一張老照片,上面是他、Babs和Dick坐在一堆小說旁邊。他們看起來很快樂。“我不能回到那個房子裏。”

 

  “為甚麼?現在修復關係還來得及。”

 

  “別裝傻了,Babs,你太聰明了。你知道為甚麼。”

 

  “Bruce覺得很抱歉。關於所有的一切。我也是。我知道以前我沒有......在你身邊。”

 

  他無視了似在喉嚨裏湧動的腫塊。“這不是你的錯。”

 

  兩人都陷入了沉默。神諭的電腦終端因電流通過而嗡嗡作響,時鐘的指針嗒嗒地走動著,巨大的聲響讓他感到恐懼。

 

  “你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Jason?”

 

  “我死了,”他告訴她,帶著輕蔑的語氣。“除此之外還有甚麼可說的?”

 

  “太多了。”

 

  該死的堅持。“好吧,”他惡意地道。“你想聽?我在棺材裏醒來,把自己挖了出來,腦死亡地度過了好幾個月,然後聯盟發現了我。我痊癒得不夠快,所以Talia讓我在他們的魔法火鍋裏泡了一下。”

 

  Barbara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噢,天啊。那個拉薩路池?”

 

  “你還知道有別的嗎?”他問道,儘管已經盡力克制自己,但他的聲音裏仍帶著憤恨。看來Bruce並沒有告訴她任何相關的內容,他對此毫不意外。那老傢伙寧可假裝Jason根本不存在。

 

  Barbara的表情變得平靜,他記得這表情,每當她想避免衝突時都會這樣。她的那幅對你沒有惡意的表情。“我不知道。”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的頭盔,讓他有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彷彿她可以就這樣看透他。“你不用再告訴我其他的了。”

 

  “我也沒打算說下去。”

 

  她嘆了一口氣。目光轉向地面,又望向天花板,然後又看了看那豪華得離譜的沙發。“你想......嗯,坐下嗎?”

 

  他盯著她看,她也回望著他。最終,Jason妥協了,他拖著步伐走向那件傢俱,給予人的感覺就像個在校長辦公室裏的孩子。

 

  Barbara轉動輪椅,跟在他的身後,又花了一點時間,將自己從輪椅挪到沙發上,坐到了他的身旁。“摘下頭罩,”她要求道,朝他的頭盔揮了揮手,他頹然往後靠。

 

  “好吧。”

 

  於是頭盔被脱了下來。Babs看著他的眼神與Dick的很是相似——充滿分析的意味,又帶著絕望和難以忍受的悲傷。

 

  “很有趣。”

 

  Jason挑了挑眉。“甚麼?”

 

  “就,我們總是以某種方式把人留在記憶裏。在過去六年裏,每當我想起你,你就像是一幅完美且不變的畫面。不是那種沒有瑕疵的完美,只是。停滯的。或者說,被永恆定格的。而現在,你就在這裏。腦海中是你小時候的完美形象,卻要覆蓋上你現在的樣子,這種感覺真的好奇怪。”她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看到你長大。”

 

  他對此咧嘴笑了,即便這只是自嘲的笑容。“我們在這點上扯平了。”他沒想過自己能活到十五歲,更別說二十多歲了。看看他擁有的童年,怎麼可能有這種奢望?這太他媽的不現實了。“有時候,感覺這一切都是個錯誤。像是我對上帝的一種冒犯,或者之類的。”他猶豫道。“Bruce覺得我是被拉薩路池洗腦了。”

 

  “Bruce總是想很多。”

 

  “我以為我會是最後一個、他允許那隻怪物傷害的人。”

 

  Barbara沒有再說話。她托了托眼鏡,不自覺地擺弄著沙發的扶手。“......我想報仇很久了,”終於,她喃喃道。“為了我,也為了你。但然後我就意識到,這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我的腿不會因此能動,你也依舊躺在墳墓裏。”

 

  “但起碼他再也不能傷害其他生物。起碼他會像一條瘋狗一樣被清理掉。”

 

  Babs的抿緊唇,嘴角下彎。“暴力不能解決一切問題。這就是為甚麼蝙蝠俠不殺人。打鬥是一回事,但殺害?那是走得太過了,完全沒有 需要 。”

 

  “除非到了需要的時候。”

 

  “殺了小丑不會讓你覺得好點,Jay。”

 

  “你就那麼的確定嗎?”他問道,危險、沉靜的憤怒如同冰水般注滿全身。

 

  “Jason……你 需要 放下。我們不能再失去你了。 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做不到,”他輕聲道。他討厭自己聽起來有多麼的破碎,討厭Babs眉頭皺起的樣子,討厭她那同情的眼神,討厭她被那個殺害他的人弄瘸、而Bruce還是 毫無作為

 


 

  Jason在犯罪巷和包厘街*有好幾個安全屋。在他的地盤外也有幾個,雖然他不需要蝙蝠俠知道這一點。

 

  他現在住的地方在東南方,靠近莫里森港口*。即便在公寓裏,空氣中也彌漫著鹽份與海水的刺鼻腥味。牆上的油漆被濕氣刮去,廉價的硬木地板斑駁不平。木板捲縮起來反抗,似是想要逃避必然的腐爛,他無法責怪它們。總的來說,這裏很荒涼。他住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如此。他很慶幸這裏沒有蟑螂(至少他的視線範圍內沒有)。

 

  將近正午,太陽已經升起,儘管你幾乎看不出來。他想知道是否有可能給一座城市診斷慢性抑鬱症,或者至少是慢性陰雲症。

 

  “ 最新消息, ”電視裏的聲音傳來,Jason把視線從筆記型電腦上抽離,抬頭看了一眼播放的內容。畫面上是Vicki Vale站在一棟舊式紅磚建築前的街景,整個地方都擠滿了警察和黃色的柵欄。“ 資料顯示,今天早上十一點左右,哥譚市包厘街的Merchant’s Bank發生一起搶劫案。警方尚未發表聲明。目前仍未知犯人的身份。據報告,事件中有兩人受傷,幸運的是,仍沒有任何的死亡報告。Roman Sioni,也就是臭名昭著的黑面具,是否與此事有關?請看後續報導。

 

  Jason咳笑了幾聲,再次把目光放回筆記型電腦上。所以Sioni現在應該是在搶劫自己的銀行?這可能性就像是抓到騙子穿著粉色芭蕾舞裙跳舞一樣。老實說,Jason很樂意花錢去看這個。

 

  他沒有關上電視,任由它在背景喋喋不休。白噪音有助他集中精神,而天啊,他真的需要集中精神。他一直在嘗試縮小範圍,確定如何能夠乾脆利落地進出阿卡姆精神病院,道目前為止,他只想到了一種辦法——喬裝。他必須要喬裝成某些能遮住臉的存在,而這讓他別無選擇,因為阿卡姆的員工裏只有守衛能遮住臉。

 

  而這也導致的他現在的處境。在筆記型電腦上找出他可以假扮的守衛,並且時間足以讓他進入阿卡姆,走到小丑的寢室,殺了那個怪胎,然後從原路離開。不會引來任何警報,不會被抓到。但這需要比他想要的更多的數據工作。黑客技術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他能做到,只是需要多花一點時間。

 

  他的上一個計劃要簡潔許多,也更簡單。Sionis、Bruce,該死的哪怕是小丑——他將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只差最後一步。因為他媽的他是要怎麼預測到,Bruce會那樣的傷害他,甚至差點殺害他,就為了不讓小丑

 

  Vicki結束了她的長篇大論,鏡頭切換到廣告休息。把這種事交給哥譚,這裏每隔一天就會發生一起令人髮指的犯罪事件,還能成功地做出廣告來推銷該死的Dunkin’ Donuts。

 

  Jason一把合上筆記型電腦,用手搓了搓臉。他需要小睡一會。



  “天啊該死的,Dick,是布魯德海文把你趕走了還是怎麼了嗎?滾回你的城市去。”

 

  夜翼熟練地轉動著手中的卡里棍,輕鬆自如的手法,只有雜技演員或舞者才能做到。“只是幾個晚上,布魯德海文沒有我也過得去。可是你——”

 

  “很有趣。”

  

  Dick咧嘴露出一個1000兆瓦、總是讓狗仔隊為之傾倒的笑容。“既然你在這裏,不如也來幫幫我們。就你、我,和這隻小鳥。聽起來很有趣,不是嗎?”

 

  “他知道你這麼叫他嗎?”

 

  “你加入,還是怎樣?”

 

  Jason嘆了一口氣。Dick總有辦法,光是說話就能讓他少活幾十年。“我為甚麼要幫你們?”還沒等Dick把他的說辭講下去,Jason就抓住他那愚蠢的緊身衣的前襟,把他拉高好幾英吋,彌補了他們現在的身高差。“想這麼做的不是我,明白了嗎?”Dick點了點頭,依舊笑得像個白痴一樣,Jason粗暴地把他放下。“很好。”

 

  “該死的,Jay,你這雙手臂能把任何人都迷得神魂顛倒。”

 

  “我不是Babs,Dickface。把你的魅力留給那些在意這個的人吧。”

 

  “哎呀。你 應該 答應的,你不是已經在處理這件事了嗎?就和我們一樣。我們只要一半的時間就可以把它解決掉。”

 

  “或者,我可以獨自處理,獨自解決, 獨自 過得美妙且幸福。”他在抱怨,他知道。但他不在乎,Dick似乎也不在乎。

 

  “或者你可以那麼做,當然,”他慢悠悠地回答道。“然後放棄三個小時的高效率,花十個小時去完成這件事。”

 

  “我討厭你。”

 

  “你說的討厭明顯是指愛。”

  

  “不是。”

 

  “是。”

 

  “你最爛了。”

 

  “我也愛你。”

 

  “他媽的, 好吧 。但有一個條件。”

  

  眼見快要勝利,Dick彷彿全身在發光。“甚麼?”

 

  “停止再給我發那麼多短訊了。”

 

  “你沒說完全不能給你發短訊,所以。成交!”

 


 

  他非常後悔,答應和Brcue的兩個蝙蝠士兵合作。

 

  首先,Dick無法閉嘴。這也不是甚麼新鮮事,但在過了六年左右的時間後,Jason已經忘記了Dick那沒完沒了的喋喋不休是多麼的讓人惱火。其次,Tim一直盯著他看。不僅僅是在他以為Jason不注意的時候。他媽的幾乎是一直盯著他看。某種程度上,他能理解。他是紅頭罩,而他們是羅賓和夜翼,之類的理由他可以叭叭個不停,而一年前,Jason幾乎把這孩子打到死(並不是說目標真的打死)。但這種程度的監視,還是得說一句,認真的嗎?

 

  話又說回來,考慮到Tim可以選擇的所有報復方式,這可能是最無害的一種了,所以。隨便了。這大概比Jason應得的還要少。

 

  Tim在Dick欺負他的不一會後才加入他們。他沒說他前面去了哪裏,Jason也沒問,因為這真的不關他的事。他也不希望那關他的事。他不想跟他們的生活有任何關係。

 

  如果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的話,他或許終有一天會相信的。

 

  “呼叫紅頭罩,你在嗎?”

 

  “蛤?”

 

  Dick向他挑了挑眉。“你和我們一起嗎,大塊頭?”

 

  “不要那樣叫我。”

 

  “那就是答應的意思咯,”羅賓說道,Jason怒目而視。“告訴我一件事吧,紅頭罩,”那孩子一邊繼續道,一邊觀察他的不耐煩程度。“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Jason瞥了他一眼。他正專心致志地望著碼頭,其專注程度足以讓蝙蝠俠引以為傲(謝天謝地,終於望向Jason以外的東西了)。街道上,高高的路燈佇立著,將乳白中帶一點淡黃的光芒灑在地面、水面、空氣中。“幾個星期前聽到Sionis手下的人在八卦。”

 

  “在你殺了他們之前嗎?”Dick問道,聲音裏帶著滿滿的不贊同。Jason向他咧嘴露出一個笑容,儘管它被隱藏在頭盔之下。

 

  “當然。”

 

  Tim用手背拍了拍Dick的小腿。“有人來了。”夜翼蹲在那孩子的身旁。Jason移動到黃金男孩的另一側,瞇著眼睛望向碼頭。想要在迷霧中看清楚甚麼很是困難,但的確有人 那裏;身高難以分辨,更別說他們的身份了。

 

  “在這個時間點出來散步很奇怪,”Jason低聲道。“你覺得那會是我們的人嗎?”

 

  夜翼有點猶豫。“我們等等看他想要做甚麼吧。”

 

  儘管Jason很想對Dick那簡單直接、 超棒 的計劃發表些甚麼中傷言論,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這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而不會1)暴露給一般市民或 2)那個就是罪犯,但現在他們沒有證據。

 

  他不確定這兩隻大鳥和小鳥是怎麼知道那罪犯今晚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可以肯定的是,這要感謝神諭。據說這個罪犯就是不久前在包厘街搶劫銀行的人,Roman很生氣,所以他的手下才會八卦這件事。從黑面具那裏偷東西時需要膽量的,主要是因為,如果警察沒有在一兩天內抓到你,Sionis就會在你的頭上貼上賞金。Jason非常熟悉他的這種特殊方法。

 

  那罪犯的行動計畫含糊不明。他從銀行偷了十萬,消失了一個星期,然後又冒出來,在老哥譚的東區附近炸了一棟辦公大樓。四人死亡、三十人受傷。這徹底導致他被Jason列入了死亡名單。

 

  “看,”Tim喃喃道,是的,的確有東西值得一看。這傢伙在碼頭附近走來走去,擺弄者手中的東西。他在一根柱子旁彎下腰,然後拿起一塊被遺落的篷布,胡亂地蓋在上面。如果有人告訴他,這塊篷布是提前好幾天放在那裏,讓當地人適應他的存在的話,Jason一點也不會覺得意外。

 

  那人後退了幾步,檢查了一次所做的無誤,便往西邊走去。

 

  “該死的他在那裏放了甚麼?”Jason問道,與此同時,Dick開口道,“我們需要跟上他。”他們頓時盯著對方。

 

  “也許......分頭行動?”Tim提議道,Jason瞇起了眼睛。

 

  “我無所謂。你們兩個去盯著Mr. Hyde*,我會去碼頭確認。”

 

  Tim皺起眉頭。“實際上。”他拉了拉手套。“我想跟你一起去,紅頭罩。”

 

  Jason嗤笑出聲。“為甚麼?覺得我會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跑掉,然後開槍射向別人嗎。”

 

  Tim聳了聳肩,沒有抬頭望向Jason,依舊把目光釘在接近地平線的某處。“也許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麼工作的?”

 

  “隨便你。我們之後在哪裏接頭,Dickface?”

 

  “呃......現在的話,我會去跟蹤嫌犯,你們可以告訴我篷布下面有甚麼。如果下面是甚麼危險的東西,我會去逮捕他,然後我們可以在我的位置會合,再把他帶去給警察。如果不是的話,我們就一個小時後在鐘塔見面。”

 

  “很好。走吧,Timbers。”

 

  “我的名字是 Tim ,但,好的。祝你好運,夜翼。”

 

  Dick向他們行了一個看起來很是愚蠢的小敬禮,然後朝罪犯的方向走去。“晚點見。我不在,別玩得太開心!”

 

  Jason翻了個白眼。“對對對這一切都太有趣了。”

 

  Dick從大樓跳下去,但仍嘰嘰喳喳地回了一句,“我聽到了,紅頭罩!”然後他就走了,只留下他和那孩子。在一起。天啊。

 

  “所以......?”羅賓的手臂交疊,提醒道。他看起來他媽的就像是一個紅綠燈。不過這也不是Jason可以批判的,畢竟他在城市裏遊蕩時,頭上也頂著一個停車標誌。

 

  “所以,”Jason嘆了一口氣。“走吧。”

 

  他們從大樓走了下去(比夜翼的戲劇化方式正常多了),穿過濕漉漉的街道,來到碼頭。他們所在的地方非常空曠,尤其是和哥譚的其他地方相比。這裏鄰近唐人街,但對於真正的夜生活來說還不夠近。小學和初中都在不遠處的地方。有幾棟公寓大樓、牙科診所等等。就整個哥譚而言,很無聊。這就是為甚麼,當Tim掀開掀開篷布,露出裏面的炸彈時,會讓Jason血脈賁張。

 

  “呃,”Tim說道,Jason也不得不附議,抬手按開耳朵裏的通訊器。

 

  “夜翼?”他打開通訊器道,Dick幾乎是瞬間便回應了。

 

  “ 噢,你已經想我了嗎?

 

  “白痴,聽著。篷布下的那東西?是炸彈。”

 

  “ ......該死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

 

  “ 上面有計時器嗎?

 

  Jason徑直望向羅賓,後者正死死盯著炸彈。那孩子啟動了他的通訊器。“夜翼,我是羅賓。上面有一個計時器,設定了六個小時。”

 

  “那他媽的是學校開始上課的時間,”Jason咆哮著,朝不到一個街區外的建築甩了甩手。

 

  “ 好的,我去抓嫌犯。

 

  “少說話多做事,別在那調情暗示,馬戲團小鳥。”

 

  “ 收到,夜翼下線。

 

  “這人難道是想殺了那些孩子嗎?”Tim問道,他盯著炸彈看的時間越久,臉色就越蒼白。這炸彈的做工很是糟糕,裏面是亂七八糟的電線個炸藥油灰。Jason不是專家,但他敢打賭,這玩意裏一定藏著微量的C-4。上一個炸彈裏肯定也有。

 

  “如果他的目的是那個的話,他會把它放得近一點。他想嚇嚇其他人,但他不想炸掉學校。雖然他顯然不關心這炸彈會不會炸掉那些成年人。”

 

  “一個有道德標準的炸彈。他很危險。”

 

  Jason耳朵裏的裝置突然響了起來。“ 紅頭罩,請回話。嫌犯從我這逃脫了,我在追他,可是他拿出了一個像遙控器的東西。你有聽到嗎?

 

  噢該死的,Jason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喉嚨,羅賓轉過身來,目瞪口呆地望著他,臉上帶著驚恐的神情。炸彈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當Jason撲向Tim的同時,它爆炸了。

 

  有那麼一分鐘,他所看到、聽到、感覺到的,都是白茫茫一片。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他無法 呼吸 ,身體刺痛不已,他渾身顫抖,痛得像是有人用火柴燒遍他全身。他張口想要深吸一口氣,但空氣汙濁不已。他扭動身體,試圖找到一些東西,一些、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但他甚麼都摸不到。那片白色很快轉變成黑色。他甚麼都看不見。

 

  他向前伸出手,噢,天啊,那是他的手臂。他在水裏,被扔出了碼頭。他轉過身,想要找到那孩子,在幾英尺外的陰暗水底,半浮著一具像是羅賓的身體。Jason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推向水面。當他們衝破水面,那孩子開始吐出海水,Jason只是將他抱得更緊,直到他們終於上岸。他讓Tim平躺在水泥地上,便開始檢查他有沒有受傷。他沒事。有點擦傷,被煤灰和骯髒的哥譚海熏黑了,但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

 

  “ ——沒事嗎,紅頭罩?你有聽到嗎?天啊,回答我!

 

  Jason仍在掙扎著呼吸,他把頭盔拉下來,扔到地上。“我們沒事,”他對著通訊器說道,儘管他已經盡力克制,但還是氣喘吁吁、身體搖搖欲墜。“炸彈爆炸了,我們沒事。告訴我你抓到了那該死的混蛋了。”

 

  即便通訊器的音質很差,Dick聲音裏的如釋重負仍清晰可聞。“ 我抓到他了。你確定你們沒事?

 

  “對,”Jason瞥了羅賓一眼。“Timmy在打盹,不過他沒事。”

 

  “ 很好。你們真的把我嚇得半死。那我把我們的朋友帶去警察局了。夜翼下線。

 

  夜翼離開通訊的下一秒,Jason便開始止不住的咳嗽。他感覺自己都要把整個肺咳出來了,肋骨也似是在 燃燒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皮夾克,現在他的手臂上就會有許多嚴重的水泡。空氣中充斥著有毒的化學物質和煙霧。儘管他在頭罩下一直戴著多米諾面具,他的眼睛還是感覺到刺痛。他們剛才還站著的碼頭,此刻已經變得一片混亂,滿是燒焦的碎木和扭曲的金屬。

 

  在人行道上,Tim驟然驚醒。Jason蹲下身,幫他坐起來。那孩子呻吟道。”發生甚麼了?“

 

  “炸彈爆炸了,天才。”

 

  他可以看出,TIm在面具後的眼睛瞪得很大。“噢,”他低聲道,Jason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突然忽略了身上的那種痛楚。“你救了我的命,”羅賓喃喃道。

 

  Jason蹲著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地坐在水泥地上,他的雙腿伸向前方。現在坐著的感覺很好,他再也不會不坐著了。“就當是為了我去年幾乎打死你的事道歉。”

 

  “......謝謝。”

 

  他嘆了一口氣,這讓他的肺繃緊,似乎要該死的喘不過氣來。 “別提了。真的。”

 

  Tim突然跳了起來,像是有人用低電流的電棍戳在他身上似的,Jason被嚇得猛然一顫。“紅頭罩,你在流血!”

 

  “有嗎?”他低頭望去,然後,噢。噢。他的確是在流血。他的夾克正同時滴著海水和稀釋過的血液。血在他身下聚集成一個小窪,就像、就像——就像Bruce割傷他的時候。就像小丑打他的時候。

 

  “別動,”Tim告訴他,而該死的,他也沒打算開始做甚麼運動。他繼續坐在這裏就好。見鬼的,他可以永遠坐在這裏。那孩子把手指放在他的通訊器上。“夜翼,我是羅賓。紅頭罩受傷了,我們在迪克森碼頭*的最北端。你有聽到嗎?”

 

  Jason沒有聽到夜翼的回應。羅賓一定是反射性得使用了私人頻道。“我很好,孩子。”

  

  “不,你沒有很好。不要像個白痴一樣。你哪裏受傷了?”

  

  他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右側。Tim的反應彷彿是急診室的護士,以令人驚訝的溫柔態度脫下Jason的外套。但也有可能只是驚訝麻痺了疼痛。

 

  “甚麼打到了你?你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混蛋。是......呃,炸彈。”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是甚麼意——......噢。”一塊醜陋、扭曲的金屬片正從他的腹部側面刺出,就在肋骨下方。不知怎麼的,這塊金屬片沒有打到他的外套,可能是因為當他被金屬片打中的時候,他正撲過去俯身護住Tim。

 

  “好了。夜翼很快就會到,你會沒事的。”

 

  Jason深吸了一口氣,終於,肺部再次充滿了甜美的毒氣。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騾子踢了一腳,疼得厲害。“真不知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大驚小怪,這裏只有你和我,小鳥,你不需要裝得好像,好像你很在乎似的。”

 

  Tim死死盯著他。“你到底在說甚麼?”

 

  “你討厭我。我不理解為甚麼你就不能誠實點,承認這件事。沒有人會責怪你的,在我做了那些事之後。”

 

  “紅頭罩,你真蠢。我不討厭你。”

 

  “你應該討厭我的。”

 

  “我會自行決定是否要恨你。你就別動了,好嗎?”

 

  “我還沒——”Jason吞了口唾沫。他嘴巴裏全是血液、鹽水和灰燼的味道。“還沒有道歉。”

 

  “Jason,你剛救了我的命。對我來說,這就是道歉。”

 

  “該死的,”他說道,那股驚訝感逐漸消失,他開始感覺到其他的東西,而那感覺很

 

  “你不會死的。你會好起來的。”

 

  如果這句話沒有聽起來像是Tim自我安慰時說的,它也許會讓人感到安心。

 


 

  當夜翼快到的時候,Jason已經開始失去意識了。 如果 他動一下,所有的腸子都可能濺到路上,這個想法讓他癱在原地。他從來沒想過彈片會像瓶塞一樣塞住他。Tim一直在說話,試圖讓他睜著眼睛,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那孩子把他們兩個的多米諾面具都摘了下來,但老實說,Jason太累了,已經沒有辦法為此對他大喊大叫。

 

  當Dick終於來到,開始推搡著他的時候,他便知道,自己一定是昏迷過去了。他睜開眼睛,看到手臂上插著輸液器,還有一群人在圍著他。

 

  “甚麼......鬼?”

  

  “噢,謝天謝地,”其中一個人說道,他盯著他們許久,直到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看著的到底是誰。那是Babs。

 

  “在哪?”他勉強開聲問道,然後便看見Babs的表情從鬆了一口氣轉變為惶恐不安。

 

  “別生氣,Jay。但你在蝙蝠洞裏。”

 

  好像今天遭得不能再糟了。他挪動手臂,想要拉開輸液器,然後一隻手拍在他的手腕上。

  

  “我覺得你可以能等輸血結束再拔,Jason少爺。”

 

  他的心瞬間如同被冷水澆過般一顫。目光從Babs身上移開,從他意識到是Dick和Tim的身影上移開,望向了Alfred Pennyworth那深邃的棕色眼睛。

 

  “Alfred,”他哽咽道,然後老人的臉皺了起來。

 

  “Jason少爺。這......真好。能見到你。”這也許是Jason聽過,Alfred的聲音裏情緒波動最大的話了,聽起來老人幾近要窒息。

 

  他的心從冰冷到溫暖,再到崩裂。他試圖保持冷漠的神情,但他知道他失敗了,因為Alfred的雙臂突然便抱住了他,老人的頭緊緊貼著他,而Jason不會哭,他不會哭,不會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空閑的那條手臂,橫放在Alfred的背上。他緊閉著眼睛。許多年前,他從墳墓裏把自己挖出來的時候,想要找的就是這個。Alfred、Bruce、Barbara、Dick,哪怕是Tim,他多麼的想要討厭這個孩子,但他做不到。他無法討厭他們任何一個。除了Bruce,他覺得自己會一直恨他,至少有一點恨。他恨Bruce把關於他的記憶,當作教育甚麼不該做的例子,當作蝙蝠俠最大的錯誤的例子,就好像Jason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主動權、能自己做出選擇的人。他恨Bruce即便是面對Jason的死,也無法拋開自我陶醉的道德感,做正確的事。他恨Bruce無法真正的保護世界,讓人們免受像小丑那樣殘忍的人的傷害。他恨Bruce沒有給予足夠的愛,讓Jason可以成為那根最後的稻草。他恨Bruce指責Jason的魯莽是他死亡的原因,而不是因為他還是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很孤獨,並且......孤獨到只是想要自己的媽媽。當然,Dick和Babs也沒有殺了小丑,也許有一天,Jason會去計較這一點,但現在、現在,他只想記住家的感覺。

 

  這也許讓他成為一個偽君子,他願意為蝙蝠家的所有人暫且拋開自己的問題,除了Brcue。但他們不是為了讓那小丑(clown)活下去而割斷他喉嚨的人。他們不是在埃塞俄比亞找到他的屍體、親眼目睹小丑的惡行,卻依然毫無作為的人。他們不是曾經被Jason喊作爸爸的人。

 

  Jason想要抽身,Alfred任由他離開了這個懷抱。

 

  “我在這裏多久了?”他問道。Tim露出一個微笑,讓他瞬間緊張起來。

 

  “大概......”那孩子說道,抬手大概指了指Jason的軀幹。他低頭望去,噢,太好了。彈片還在那裏。

 

  “我們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Dick告訴他道,聲音裏帶著歉意。“Alfred剛給你插上輸液器,然後你就醒了。”

 

  “我他媽為甚麼是坐著的姿勢?”

 

  “先不談你說髒話的問題,那是因為躺下會對傷口造成不健康的壓力。我們不想冒刺穿任何腸道的風險。當然,也有可能彈片本身已經刺到一點了。”

  

  “你們還有甚麼恐怖的消息要告訴我的嗎?Bruce在這裏嗎?”

 

  Babs勉強地笑了笑。“他不在。他離開哥譚談生意去了。這裏只有我們。”

 

  “我真幸運。雖然變成了烤肉串,但起碼Bruce不在這裏。”

 

  Alfred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緒,隨後又恢復了醫生的模樣。“現在你醒了,我們可以開始移除彈片了。”

 

  “直接拽就好,Alfred,你不需要幫我脫衣服或任何其他的。”

 

  “我需要 小心 地把它移除,把傷口縫合,然後包紮好。我不能在你穿著裝甲的時候做到這些,先生。”

 

  如果他們把他的上衣脫下來,就會看到那該死的驗屍疤痕,而Jason絕對不想現在處理這個問題。他看不見Alfred的眼神,看不見他們任何一個人的眼神,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看不見Alfred的。但該死的,他應該說些甚麼?他無法反駁這樣的邏輯,而Alfred是最擅長用邏輯講道理的。他們需要去處理那個傷口。

 

  所以防彈衣被剪開了,他的內搭衣也被脱了下來,然後,一個接一個地,他們都注意到了它。那該死的Y。Barbara看起來像是見到鬼一樣,Dick看起來快哭了。Tim的臉色煞白。而Alfred……Alfred看起來很悲痛。

 

  Jason盡力在椅子上挪動著身體,以便更好地露出彈片。“別再......憐憫了。把這東西拿出來吧。”

 

  “當然,Jason少爺。”看來Alfred還是第一個能振作起來的人。“你需要麻醉嗎?”

 

  “就這樣拿出來吧。”

 

  Alfred緊繃著臉,但還是沒有反駁。他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握住彈片,開始把它從Jason的身體裏取出來。Jason開始冒汗,全身發抖,他的大腦嘶吼著要做點甚麼,一隻手扣住兄長的手,用力捏緊,力度之大讓Dick不禁罵出幾句髒話。Jason的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法分辨出Dick到底說的哪一句。Alfred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將那片金屬取出,每一公分都讓人疼痛難當,到最後,Jason的視線因腎上腺素而變得明亮又模糊不清。他該死的完全無法集中。他感到噁心。他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湧上了腦門。心臟在傷口處劇烈跳動著,他很驚訝Alfred沒有乾脆把它也一起拔出來,基於它所造成的騷動。他的整個身體都在蜷縮著,似在舔舐、咀嚼著身側的這個口子,乞求它合上,但它沒有。逐漸地,他聽到了一些聲響,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些聲音變成了有形的東西。

 

  “......三英吋的鋼鐵。這似乎沒有刺中他的大腸,但他應該留下來再觀察幾天。我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陷入休克,或者,該死的希望上帝不要,細菌感染惡化成敗血症。”

 

  “我會沒事的,”他低聲喃喃道,Alfred的臉瞬間浮現在眼前。

 

  “我毫不懷疑這一點,Jason少爺。我會密切注意你的。”

 

  Jason向前傾,幾隻手立刻把他推回椅子上。他呻吟著,其中大部分是因為深入骨髓的疼痛。“我不要待在這裏。”

 

  “你要,而且要待到我判定你的康復狀態達到可以離開的程度。現在,繼續躺著,我要縫合傷口了。我想,接受麻醉會是你精明的選擇。”

 

  “不需要那東西。”

 

  “他大概是把蝙蝠洞當成敵人的領地了。如果我把蝙蝠俠視為威脅,我也不想被下藥。”是Tim。該死的偵探能力。

 

  直到現在,Jason才意識到他還握著Dick的手。他鬆開Dick,手指摸索著找到堅硬的扶手。Dick在他的身邊轉來轉去,然後猶豫地把Jason掙脫的手放在他的肩上。Jason太累了,已經沒有力氣將他拍開。如果那麼Dickbird想要像老母雞一樣照顧他,那就隨他去吧。

 

  “Alfred要開始縫合傷口了,Jay,”他溫和而平靜地道,雖然Jason對Dick的感覺很矛盾,但他還是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這份平靜。

 

  “Babs在哪裏?”他問道,隨即,一隻冰涼、柔軟的手輕柔地放在他的手腕上。

 

  “我在這裏,”她說道。他快要哭出來了。

 

  Alfred正在為他清洗傷口,這本身就已經夠糟糕的了,但然後便是針頭刺入皮膚組織,這讓Jason的直覺反應便是 逃走 。他咬緊牙關,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那股,想要轉身打倒傷害他的存在,的本能。下巴的肌肉跳動著,傷口四周的肌肉不住地抽搐,劇烈的疼痛感讓他喉嚨緊縮。

 

  疼痛牽扯出痛苦的回憶。Alfred正為他縫合傷口,Jason卻想到了Burce割傷他,想到了在Talia手下受訓,想到了被告知Bruce如何找人 取代他、忘記他 ,想到了在深坑裏醒來,想到了在六尺之下因稀薄的空氣而窒息,想到了那場爆炸,想到了被打死,想到了他那該死的親生母親出賣他,想到了Catherine的死,想到了Willis Todd的拳頭。

 

  他沒有哭。即便Babs和Dick的手是如此的溫柔,即便Alfred正努力拯救他的生命,即便Tim說他不恨他。他沒有哭。

 


 

  第二天,Bruce終於在城外談完了生意,回到哥譚。第三天,他來到蝙蝠洞的醫療室看望他。Jason希望他不要來打擾,希望他會更費心在意他;他希望Bruce不要煩他,希望他能更努力地表達他的關心。他希望這一切不必如此複雜。

 

  “放過我吧,B。別裝出一副你很在乎的樣子。我們都知道,我經歷過更糟糕的事情。”

 

  頭頂的燈光明亮而刺眼。Jason被迫躺在床上,雖然很舒適,但毯子對於洞穴陰涼潮濕的環境來說還是太薄了。玻璃隔板將這裏隔成了一個專屬的空間,Bruce正靠在左邊的操作台上,前面便是手術台,而在手術台的右邊,是出口。

 

  他能 感覺到 Bruce的目光落在了他喉嚨那顯眼的、參差不齊的傷疤上。“你知道的,如果還有其他選擇的話,我是不會這麼做的。”他說話時的語氣就像是在向他禱告一樣。嚴肅的。懇求的。慘淡的。Jason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饒了我吧。你選擇傷害我,而不是殺了那個殺死我的兇手,也不讓我殺了他。我以為你愛我的。你能相信嗎?我以為我是你的兒子,你卻把我拋棄了,就彷彿我甚麼都 不是 。”

 

  “我愛 你。”

 

  “直到我回來並且變得 不對勁 ?直到我要求你為我的遭遇做些甚麼?甚麼時候愛變成有條件的了,Brcue?”

 

  男人的表情頓時變得冷酷,帶著執拗與苛刻。“Jason。你給了我一個不可能的選擇。如果按照你的方式,那一晚只有兩個能夠活著走出來。我知道,我是在冒險行事,該死的還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風險。但和你當時要求的相比,它起碼不那麼的邪惡。”

 

  “你忘記了小丑他媽的不是人,”他冷笑道,語氣裏帶著無盡的酸澀。“他是個怪物,他的命一文不值。你該讓我殺了他。”

 

  Bruce臉色神色依舊,他的姿勢也沒有放鬆。“但我沒有。而我們都需要開始接受我們的行為所帶來的後果,不僅僅是我的選擇對我帶來甚麼影響,或者你的選擇對你帶來甚麼影響,也是我們對彼此帶來了甚麼。”

 

  “和Alfred談過了,對嗎?”

 

  “你知道的,我也是有點智慧的。”

 

  Jason笑了,這扭動了他腰側的傷口,讓人疼痛難當。“噢。我很懷疑這一點。”

 

  他們瞪視著對方,直到Jason最先打破沉默。

 

  “你是個混蛋,你知道這個嗎?”

 

  Bruce低下了頭。“休息一下吧,Jay。”他看起來很是疲憊,因此,當他說出這句話時,一切是那麼多可笑。

 


 

  無論如何,他還是要去完成它。他殺死小丑的計劃。

 

  他知道,一槍打在小丑的臉上,很可能會讓蝙蝠們把他拒之門外。至少會抹煞掉過去幾個月裏建立的友好關係。這是Jason願意做出的犧牲。只要能讓小丑死掉,他幾乎甚麼都願意做。這比他自己本身更重要。復仇是他做出這個決定的主要原因,他不會愚蠢地否定這一點。但是,上帝啊,這將會是多麼甜蜜的一件事,可以防止其他人因小丑而承受痛苦。

 

  他的傷口讓事情放緩了一段時間,但在大約兩個星期後,Alfred終於放他離開,並嚴厲地警告他不要做任何會使傷口惡化的事,指示他每天換藥。Bruce只去探望過一次。Tim是所有人裏探望次數最多的,這令人震驚,可能是因為他幾乎住在大宅裏。Dickie來過幾次,每次都會逗留好幾個小時,Babs也是,儘管Jason懷疑自己那時有沒有當一個好夥伴。

 

  但現在,他再次自由了。沒有甚麼能阻止他執行計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的傷口根本不是問題。

 

  他還需要一個星期去把一切安排妥當。再一個星期,小丑就會死。

 


* Edgar Allan Poe(愛倫·坡),美國作家、詩人,代表作如《The Raven(烏鴉)》、《 The Tell-Tale Heart(告密的心)》,擅長用深沉、陰暗的言語和複雜的象徵手法描寫情感與恐懼。這裏是在呼應上面黑頭盔反射爆炸的火光,以達到看起來像“紅色死神”的效果,至於為甚麼說現實是吝嗇鬼,大概是在說這種稱號在文學作品中一般都是“映出鮮血的紅”,而現實只能反射光線,所以只能玩爆破

*原文Curiosity is a bitch…… Might as well go all the way,這是在玩雙關,一個是對應bitch所以go all the way(做愛做全套),引申為破罐子破摔,有好奇心就滿足它的意思

*Barnes & Noble(巴諾書店),美國最大的零售連鎖書店

*德語小說《變形記(Die Verwandlung)》的主角,小說中,主角Gregor Samsa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蟲子

*原文trapdoor,是指活板門/暗門,但這裏比較像是呼應上面的陷阱(trap),所以用文字拆譯的“陷阱門”

*原文用的時態式 I forgot how quiet you were. Are,只能大概這樣的翻譯了

*位於犯罪巷下面,某些刊裏是黑面具/急凍人的領地

*我也想知道在哪,我翻遍能找到的哥譚地圖都只找到Miller Harbor(文中是Morrison Harbor),先當是同一個吧,就Under the Red Hood裏蝙蝠俠、夜翼和Amazo(那個機器人)打架的港口

*小說《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化身博士)》的主角之一,大概內容就是Dr Jekyll喝了藥劑,然後分裂出惡人的那面(Mr Hyde),是在呼應上面“分頭行動(split up,亦可翻譯成分裂)”

*唐人街附近的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