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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刺出海回来,照例把自己稍微打理得干净整洁一点再去找博士述职,在盐漠里不觉得,一踏进罗德岛的公用浴室才察觉到自己身上粘的都是沙土,连衣服的缝隙里也能抖下来不少。阿戈尔和别的种族不一样,别的种族进盐漠一趟最多拍拍耳朵和尾巴上的毛,阿戈尔则是整个身体都像是在过了高目筛子的沙粒里面滚了一圈,伊比利亚的风又潮湿,不似萨尔贡走两步就渴得要命,棘刺把自己身上那堆叮叮当当的小玩意和心相原质放进早就准备好的隔水袋,拧开水龙头洗澡。
罗德岛的用水其实大多数时候还挺紧张的,水也分等级,最高的自然是实验室超纯水机里不紧不慢生怕多给你一滴的涓涓细流。理论上洗澡水和冲马桶水流在同一个管路系统,温蒂也三令五申洗澡水不可饮用,但……沾沾嘴唇总不犯法吧?
水打湿了他的发丝,他头发是极浓的黑色,只有沾上沙土或者被医疗部的强光灯照才能显出一点发丝的纹路来,他闭上眼睛拆掉辫子,绑久了老化的皮筋啪的一下断开,掉在他脚边。罗德岛给干员发的洗护用品都是一个味道,干净,清爽,不加任何别的香精,身上的沙土和泡沫混在一起,在浴室的顶光下灰扑扑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高湿度的空气能带给阿戈尔本能的平静。
隔着两个隔间,他听见极境边洗边唱歌,是这次出航新学的,伊比利亚的主体民族诞生了歌唱和舞蹈的文化,但静谧来临之际,只有冷漠的炼金产物能保持它原有的模样。他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又打了一遍洗发水和沐浴露,这次脚边的泡沫总算是白色的了,他踢掉拖鞋蹲下身搓了搓趾缝,莫名想起那位从阿戈尔国来的西昆妲带来的知识——居然和他的满嘴跑火车没有什么区别,硬说的话,他的叙述更有趣一点。
他把工卡拔掉,心相原质再次化作右手,穿上新衣服离开了浴室。罗德岛的走廊依旧吵闹,有熟面孔,有生面孔,有老人,有小孩,也有和他一样的青年,他设想过外界对阿戈尔起码会比伊比利亚更好声好气一点,不过罗德岛更出乎他意料——连感染者和萨卡兹,这里都全权接纳。
他顶着一块擦头发的白毛巾沿着熟悉的路走,很快就到了博士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三秒后拧动把手,博士正缩在椅子上发呆。他动了动手指,博士身体里的心相原质向他回应。
没有熬夜,三餐正常,最近几天也没和人吵架……心相原质还没学会人类欺骗或者可以称之为善意的隐瞒的恶习。他扫了一眼博士的桌上,一个鲜切果盘吃了三分之二,文件倒是比以前少多了,大约今天能准时下班。
“啊,你回来了。”博士如梦初醒,松开抱着腿的手,“吃不吃水果?”
“是你的果盘。”
“我一个人吃不了。”她叉起一块浅绿的果肉送到他嘴边,虽然明知医疗部肯定和她强调过这是给她算好的量,棘刺还是低头吃掉了,过量的维生素C轰炸着他的味蕾,这个叫做几维果,以一种和它很像的毛绒绒圆滚滚的棕色羽兽命名。
“还没跟你说呢,罗德岛优化了审批流程,回舰报备现在不经我手了。”她熟门熟路地从棘刺口袋里抽出终端更新罗德岛APP,外壳全是磨损的痕迹,充电口塞着防尘塞,“还做了新手图文指引,连通内部导航系统——这个也是新装的,就不会找不到路了,极境那样的人形地图毕竟还挺少的。”
他心想,本来也该这样,他早就看不惯罗德岛大事小情连公用宿舍装修用什么灯都要问过博士的作风了,这么大一艘舰船博士一病倒就群龙无首,充好电的无人机和贸易站马上到上限的订单一起堆着没人管,加工站博士不催就各自干自己的事,然后让病愈的博士再连加两天班处理……但是,现在博士连他回来都不知道。
咽下去的那块几维果又有点酸溜溜地往上返,他靠在桌子边缘,随便找了个话题:“怎么换椅子了。”
“这几天腰疼,而且换软的靠枕更疼了,重岳刚好来送战报,说炎国那边都是坐硬椅子,都不腰疼,我就找了把加工站做的木椅子先试试,还真好点了。”
棘刺俯下身,右手隔着博士的外套摸索着她的脊柱,他走的时候就知道,有点侧弯,但还在不需要手术的范围内,不过也不能指望她天天伏案工作改善体态。她又看完一份作战记录,把几个要点写在录像带上面,明天交给送葬人去归档。按到某一段时她哎呦一声,碰倒了桌角垒起的文件,还好两个人反应及时,只有最上面两张纸轻飘飘地落到桌子下面。
“疼疼疼!”博士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这个不轻不重是相对于博士而言。棘刺发梢滴落的水滴砸在她手背上,她像给小孩擦头发一样包住他脑袋一顿揉搓,直到不滴水只剩潮乎乎的手感才停手。
“好了,你先等会,我就这点了。”她指了指桌面。
棘刺鬼鬼祟祟地蹲下身,博士以为他要捡那张滑到桌下的文件没理他,结果双腿被柔软的金属缠住,一只温热一只冰冷的手摸索到她的裤腰。
“博士,我想喝点水。”桌下一片阴翳里,他眼眶红红的,舔了下嘴唇。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