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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雪山前往十胜的路上,依然是由尾形主动肩负起了殿后和望风的职责。与其说他是出于仗义充当众人的保护者,不如说是他的谨慎使他信不过将后背交与其他人。前第七师团狙击手的态度像一根不起眼的木刺,他不会专断地用自己的意志来干涉他人,对于路线的选择和下一步的行动,一概不发出异议,除非影响到了他自己,他机敏非凡,但也难以称得上一个友善的同伴,用杉元的抱怨来形容,就是容易让人心里不踏实。
阿希莉帕在注意自己脚下的道路时,也时不时往后张望,好确定尾形还跟着队伍,他还在牛山身边行动时就经常随时自顾自地离开,尽管并没有所谓的离开谁就寸步难行,但她还是更乐意多一些助力。每当尾形间歇地不知所踪,她一定要等到他出现在视线里时才会继续往前走。
“还能丢了他不成。不,我看真要丢了倒好。”杉元在阿希莉帕身旁小声地嘀咕。
“那好啊,等你打死两头鹿,你费老大劲捞出来的人怕是都凉了。”
尾形依然在队伍末尾用望远镜侦查身后是否有追兵的动向,没有特地转过身来,但就像在那顿马肉锅的晚餐一样,即使中间隔了几个人,他也会用谁都能听清的轻慢语调反唇相讥不可。这人的自尊心强得可怕,器量更是小得惊人,谁说他一句不是——哪怕是完全有理有据的——都让他不声不响地怀恨在心,等着有朝一日报复回来。
“可恶的尾形,他有一会儿没在鬼鬼祟祟地偷听吗。”杉元没忍住翻了翻白眼,声音刻意大了起来。
“好啦,杉元,别讲赌气话了。” 阿希莉帕张开手掌贴在杉元的后背打着圈,想起她过去如何把小手埋在雪白的皮毛间安抚因过于警觉而躁动的雷塔拉,“你还记得那时候我们从飞艇上掉下来之后是顺着一片平坡爬吗,没有大树林来挡风,晚上的尼普西弗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是他救了我们一命。”
阿希莉帕这样郑重地劝说他,杉元自然明白这件事上他们确实欠了尾形人情,这下他又得找个机会赶快给他还上了,他的这些心思让阿希莉帕扶额叹气。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劝他,断然不会让他怀疑自己野兽般的直觉,至于白石更是往往在不得不阻拦他之前就已经落荒而逃了,但阿希莉帕总是例外,他不由地想顾及她的心情,不愿惹她不高兴。
为了避免枪声在山林里的重重回声引起追兵的注意,下山的路上尾形就和他被迫噤声的枪一样沉默,杉元谢天谢地不用听他随时开口奚落自己了,只要他们一凑近就准少不了互相嘴不饶人。但阿希莉帕在接过尾形扔来的猎物时,却是为他有趣的心思莞尔一笑,会掺和到这种没必要较劲的小事中来,正是他会关心他们那些琐屑闲谈的证据。
擅枪法的往往是打小锻炼出的猎手,杉元只有在瞧见尾形又在半人高的草从里蹿得不知所踪了,才向阿希莉帕坦言过自己家没有打猎的习惯,几代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包括他也是一样,从小在田地和果林干活,家变后才进城务工,所以在服兵役前从来没摸过枪。尾形虽然也是关东人,但深入莽林追踪猎物时颇有几分东北又鬼的架势。每当尾形一脸显摆地把猎来的鸟丢到他们面前时,杉元吃瘪又不得不承认他有两下子的模样都让阿希莉帕忍不住调笑,他一碰上尾形就意气用事,而她自己并不为家传的捕猎技巧略输一筹而感到挫败,最重要的是让他们有充足的食物填饱肚子。
“以前都是吃家里自己做的味噌。”杉元用筷子在快见底的木盒扒拉着,把贴在盒壁上的一点味噌也刮到一起挑起来让阿希莉帕叼走,脸上流露出寂寥又怀念的笑,是与他怀念东京的炸虾截然不同的心境,“……真的是有好久都没摸过豆子了,我爹以前最爱讲,‘外头买的总比不上在家弄的’。”
作为底料的豆子是他踩在家人大大的脚印后面依葫芦画瓢撒入新翻的泥土中,他头一次亲眼看着长到足以收获的高度满心雀跃。至于米麴,则从蒸糯米开始自制,他尤其记得掀起背光处的缸盖扑面而来的清冽酒香,两片土陶器边缘缓缓摩擦的声音带有粗粝的颗粒感,这声音和气味都带给他说不清的满足和欣喜。阿伊努人是渔猎民族,不像和人那样普遍地种植黄豆和稻米,杉元讲述的手艺对阿希莉帕来说同样很新鲜。
“阿希莉帕姑娘,其实每次我看到你和呼奇做奇塔塔普,把肉泥捏成丸子的时候,就想起我小时候全家围坐在一起团豆泥,” 杉元看向了自己靠近篝火的手掌,遍布其中的细纹在火光闪烁间流转,犹如神奈川的山路上的小路,循这些小路回到了无数个云霞如火烧的黄昏,在列车和工厂渐渐铺满开来的地方,见不到如此壮丽的景象,那时候杉元还是个头脑单纯的小男孩,从下午到傍晚都盘腿坐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干呀干呀,同村的小孩子叫他去柿园玩儿,他都忍痛回绝了,要把挤满味噌木桶底的豆泥丸细细地一层一层压实再在上面均匀地舀上米麴和盐巴,“我们留着自己吃的很少,基本上都是要担出去卖的,这几大桶都卖出去了,就能有很长一段日子不用愁了。”
“现在这些家常手艺也用不上啦,阿希莉帕姑娘,最有用的还是你教给我的在野外讨生活的本事。”
过去就连酿味噌用的桶也是他父亲亲手从刨木开始做的,没有一样不是靠他们自食其力,可命运并未庇护杉元家。杉元回忆那些很遥远的事情时,总是挂着有几分酸楚的表情,每说到突然无法继续的地方,就局促地长吸一口气,陷入一阵沉默后,和缓又肯切地念着她的名字,好像它们本就该是牢牢嵌在一起的一部分。
阿希莉帕并不像讲述自己在山中的见闻那样多地问及杉元的过去,情谊建立于互相分享,道理是如此,但她从他的外表就能觉察出他应该是在很长一时间里艰难度日,杉元若不主动提,她也不希望让他回忆起痛苦的事情,她自己不也是一样,把所有孤独的回忆都埋在了荒野的叶子下,就这样永不回头地踏向了远方,就连阿恰也叫她只往明天看,不要回头,他就是为此给她取了她现在的名字。
仔细数数,她也一个人过了这么多日子了。她在狩猎树窝附近的最高大的冷杉上用小刀自己为自己头顶抵着的位置刻线,每天刻一点,现在去看,已经能看到她比起刚刚失去阿恰起已经长高了不少了。呼奇为她庆祝,给她换了新的少女用的首饰,但她戴着一身亮闪闪的银饰依然执拗地跑进山里,身披狼皮,过着与飞鸟走兽为伍的日子。
“晚上会害怕吗,阿希莉帕。你一个人在山里怎么过啊。”
当比她更小,更依赖她的人露怯时,阿希莉帕心中的作为年长者的保护欲就油然而生了,哪怕她自己也理应算作孩子,奥索玛还在怕黑怕一个人睡觉的年纪呢。跟阿希莉帕相反,奥索玛不喜欢山里,更喜欢跟呼奇待在一起做针线活,但阿希莉帕还是很喜欢她,她知道她的小妹妹曾经顶着一头乱发半夜直杆杆地站在姑父的枕头旁,背着月光看不清一点面容的影子,让她睡眼惺忪被摇醒的老父亲吓得隔壁屋都能听见他的大叫,直到现在姑父还会在闲谈时唠起这事,可以预见多半要讲到奥索玛换名字的时候了。
阿希莉帕不怕半夜有影子冒出来,奥索玛也喜欢爬她的被窝,她们就这样膝盖抵着膝盖挤在一起,奥索玛老是把小脑袋埋在她手上闻她掌心的干鹅掌草味道,鼻子和眼睛都很灵敏,这也让阿希莉帕养成了嗅手掌猜味道的游戏习惯。
“我不怕,奥索玛,”阿希莉帕又是挨个捏着她指根胖乎乎的软肉,又是任由奥索玛努力把她大一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上下下拍来拍去,“在天上找星座的时候,你会就忘了黑,找到睁不开眼睛的时候……晚上就一下子过去了。”
从大雪山相邻相依的两条瀑布旁的溪涧跳过之后,到了晚上还能听见遥远依稀的水声,这让阿希莉帕回到躺在无数个水花中星光闪耀的夜晚,她枕在雷塔拉的颈窝上,揽住它的头,抬眼沿着天空的猎人的弓箭寻找头鹿的角和前蹄,勾勒阿伊努传说中猎户座的轨迹。
雷塔拉回到它的亲族的身边去了,她应该为它高兴才对,她不能为了不逃避孤独而束缚它,它不属于她的世界……
——是的……你已经变得很坚强了,不会在山里哭嚎,比阿恰看着你的时候更坚强,不要怕孤独,勇敢地向前走吧……
杉元豁开腿蹲在冰河边的鹅卵石滩上洗着小锅木勺和所有人的筷子,他以这个季节大雪山的水还太冷为由把阿希莉帕从水边拉起来,较真得让阿希莉帕难以理解:“谁有那么娇气呀,夏天马上都要到了,而且我两三下就洗了,让你们来还搞得磨磨蹭蹭的。”
“以后你做饭我们仨轮流洗碗吧。” 净让一个小孩子又做饭又洗碗任谁都该害臊。但说是这么说,白石和尾形洗碗时,杉元同样也会蹲在旁边擦锅,最终还是他一个人洗得最多,阿希莉帕拗不过他,也就彻底把这活交给他了。
“杉元一个人的时候是怎么过的?”阿希莉帕还是问起了这个问题,如果杉元不愿意告诉她,她也觉得没所谓的。
“啊?是说遇到你之前还是去打仗之前?”杉元洗完味噌终于见底的饭盒,倒干净了水珠,把冻得发红的手搁在大腿上蹭了蹭,翻着面地紧紧贴着,以此抓住一点温度。
“打仗之前和之后不一样吗。”
“是很不一样,”杉元挠着头,并没有看向她,绞尽脑汁了一番要从何说起,对阿希莉帕这样的出身而言,尽管失去了一些重要的人,她的生活本身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对他就不是这样了,“简直就像是过了两辈子,阿希莉帕姑娘……”
“打仗前两年,我把东京周围的一圈都走遍了。东海道本线的铁路通了车以后,在车站最容易找到活干,我当时就去大船站卖铁路便当。店开在车站附近,天没亮老板他们就开始蒸饭、码萝卜干、炖牛肉。栃木的白木屋刚开始做这门生意的时候,两个芝麻白米饭团卖到了5钱,说起来火车上是不让吃东西的,所以卖铁路便当比起在城里卖荞麦面是很挣钱的买卖了。”
“铁路一到点呢,我们就装上一大盆油纸包的三明治和饭团——呃三明治就是,一种洋玩意儿,两片软面饼中间夹牛肉片。卖完我浑身都是斗牛犬酱味儿,喂不是另一种奥索玛啊!它闻起来有股又香又怪的苹果和醋的气味,不过我自己没吃上过一回。”
“我拎着一木盆便当沿铁路挨个车窗吆喝啊问啊,盆大概这么大,” 杉元用手比划了婴儿浴盆大小的圆弧,“最开始的积蓄就是这么在铁路上攒起来的,但后来我还是想去东京,第一次去我高兴得睡不着觉,但在大城市想挣口饭吃更难,我什么都干,拉车、在汤屋烧水、送牛奶、跑万国联合邮递,不过有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或许你有听说,从乡下挤进城的人太多了,米价从农民手里收上去的时候越跌越贱,家里拮据点儿的没人愿意待在乡下继续种地,谁知道一碗白米在城里又卖得那么贵呢。”
“最高兴的事啊......看杂志吧,车没来的时候我就在候车大厅地很多专门摆杂志的木架子上这里那里翻一下,尤其是《少女世界》,我靠在旁边每期都看。其实有好多村里学堂没教过的字我都是在车站学会的,那个卖杂志的还老阴阳怪气我一大小伙子就爱看这个,阿希莉帕姑娘,你来评评理,就说这人过不过分吧。”
“所以这个《少女世界》是讲什么的?”
“就各种……连载的……爱情故事……”杉元顾左右而言他,声音越说越小,阿希莉帕听到最后没忍住笑个不停,让他更不好意思了,“阿希莉帕姑娘你别笑话我了。”
“不是……哈哈哈……我不是笑这个,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是想听我可以给你讲,阿恰不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要呼奇给我讲个故事,讲了好多年呢。”
“战争结束后,我没等到服完兵役就回去了,自然一个子儿的抚恤金的都没拿到,我家也根本没人收嘛——但是因为一些同乡的,私事。我需要很多钱,继续干那些只够让我一个人糊口的活是没法子的,我思来想去找到的门路,还是来北海道淘金碰运气,然后就遇到了你。”
战后应该距离现在更近,但从打完仗到遇到她之间的事,杉元似乎没有打算多讲。或许都不是些他想拿出来分享的事,战前的日子虽然说不上多么光鲜,但杉元是更愿意回忆的。
杉元找到了黄金,就要回去料理他的私事,再然后……他们就要分开了吧,阿希莉帕不知道杉元要做的事究竟需要多少钱,如果之后还有剩的,他大概可以换一笔本钱去他向往的大城市安身立命,杉元是个很好的伙伴,她打心底里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只不过他的愿望里大概不包含多在北方待待,就连北镇部队里都有不少人怨恨这里条件太差,把气撒在本地人身上,这几年间没少惹出乱子,但杉元并没有这种专横无礼。
她应该知道的,她为自己的生活骄傲,但她并不能理所当然觉得所有人都过得惯她的日子……何必强留呢,连雷塔拉她也选择了放手,不论是小熊还是别的什么人,不要产生太依恋的感情,免得最后受分离之苦。到这时候,她宁愿不知道缘由了,只要她不知道,就不用总去想分开的那天他会说什么,可她有什么可逃避呢,这些心思太难理清,最终阿希莉帕决定把它先搁置一旁。
还是下次再问吧。阿希莉帕想。
尾形从不加入这些漫无边际的交谈,这个男人的身上始终笼罩着阴郁的迷雾,让阿希莉帕难以分辨其真面目,他远远比那些被判了死刑的刺青囚犯更加危险,但当他愿意站在你这边时,绝对是一个能让人安心的助力。她思索尾形跟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毕竟他看上去不急着用钱,甚至颇有几分靠喝风吃雪都能活下去的架势,也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和家人。然而她的所有询问都一无所获,尾形不愿意开口时,任谁都没法撬开他的嘴巴,他开口时的语调低而厚,声音很动听,但绝不会说你想听的话。
她往尾形一贯喜欢占据的崎岖隐蔽之处寻找他,杉元以为她在找小樽附近的可以砍开饮汁液的藤蔓,但阿希莉帕转向了一些枝丫快垂向他膝盖低的库页冷杉和松鳞云杉,挑选了颜色最淡的嫩叶的一枝揪下来了一把在指间。尾形是一路上唯一没有吆喝想喝水的人,但阿希莉帕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下唇因不断呼入高山地区的冷空气已经开始皲裂。
“尾形。”阿希莉帕撇开挡在他们之间的冷杉枝,呼喊尾形的名字,尾形正在盖上望远镜上的一对盖子,他的手臂几乎已经举了整整一天。
她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便把一小撮刚码下的细长绿叶伸向他眼前,“如果你觉得渴了就嚼几片这个。”
嫩叶距离他的鼻尖很近,以至于他可以清晰地闻到晚春时分冷杉的潮湿清香,混杂着隐约的野兽内脏遗留的热气,一定是她先前又生吃什么肝了。半晌,他还是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叶子,慢慢地放进口中嚼碎,咽下那些未尝过的汁水,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尾形整只手的骨架不如杉元的宽大,但当阿希莉帕触碰到他时,能明显感到硬茧子的粗糙和干燥,而杉元的手是汗湿而柔软的。她又注意到尾形指腹可见泛黄或泛白的粉末,先前在科坦里也沾到了她的靛蓝刺绣护手和掌心上,在日光之下明晃晃的,但进入茅草屋檐的阴翳后,她没顾得上细看它们是什么,他是在一个人抓什么东西吗?
遇到巨蟒的时候,也是尾形快速把她拽离了那片凶险的空地,在两个被蛇毒搞得面目狰狞的人忙不迭追上来时,他还故意抬起手背拦在阿希莉帕的眼睛前,阿希莉帕没有马上推开这双手,她偷偷朝尾形的侧脸看去,果不其然窥见了他轻微、不易察觉的窃笑。她对蛇的恐惧似乎使他感到稀奇,一路上她都在与比蛇凶残百倍的恶棍相伴,她却能在这些高大的影子下——安然入睡。
白石对自己失温后疯狂的行为感到后怕,冷颤不停地感叹他再也受不住被冻坏了脑子在荒山野岭打转了,就连冷着脸的尾形比起这片荒野都显得可亲起来。到目前为止,尚未记载有一个和人走遍过大雪山,许多地方都没有名字,除了一些为了勘测煤矿的人进来考察过并完善了局部地图,但连这个他们也没有。
“你就算翻地图也看不出哪儿是哪儿,这些河道、山峰,连名字都没有。”
“没有和名而已,”阿希莉帕领走在前方,不以为意,“阿伊努语里连一条小坡都有自己的名字。”
阿希莉帕并没有把话说完,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从同村的熟人闲谈间知道的,而且多半也是可信的事实,那就是当地有些老人强烈地反对给和人当向导带路,他们会为了把铁路修过来开山毁林,污染河道,把矿石都挖走,长此以往虾夷地的动物将逃得无影无踪,众神乐园将变成一片荒芜。
她悄悄地把这些事记在了心里,如果她将来能做什么让亲族的土地和山林被保护起来就好了,大地是人们赖以生存的一切。
阿希莉帕并不对在没有在极其容易迷失方向大雪山跋涉感到恐惧,她绝不会让他们走失或者饿死,她利索地用父亲留给她的小刀给众人剖鲑鱼,笃定地坚持:沿着河走,会有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