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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11
Updated:
2024-12-11
Words:
2,129
Chapters:
1/?
Kudos:
2
Hits:
49

一切在穷途以后

Summary:

亡妻回忆录_

Notes:

orphy第一人称

Chapter Text

这是三月份的一天。因为我们的世界早已没有春秋的踪迹,所以我会说这是冬末的三月。这是特别的一天,我有一种预感,这不仅是因为我刚开工就摔碎了一只杯子,而是我嗅到了空气中有别于雪花般清新的气味,它甚至像一枝花。绝对不会在寒冬出现的花。

我怀着这份渺茫的期盼尽量小心收拾着地上的玻璃碎渣,在老板训斥时也心不在焉地等待着。往常这间小酒馆在周末午后会有一群常客回到这里开始点酒,杯空盈满,直到深夜,酒杯晃荡地倾倒在桌上,我得谨慎地收起它们以免被突然横扫过来的任何一只手袭击。今天是周日,应该是一个热闹的普通日子。

很偶然地,我来到这个地方,偶然地在酒馆里当上了服务生,偶然地过上这样应该称之为乏味的生活。这座小镇没有太多的访客,更多人顺着广场旁的铁路一路向下,再不回来。至于这条铁路何时建成,那是早在我出生以前的事了。我们只知道,它通向冥界。

第一批客人推门而入,这个小酒馆又回归到了以往的喧闹。我得赶快回到吧台去收拾乱得糟糕的桌面。就在这时,我闻到了那个突然浓郁的气味。

那扇有些老旧的木门被轻缓推开,顺着张大的间隙冷风涌了进来。那阵风中真正带来了那个气味,这一小股空气开始在桌椅中游走,最后落座在角落一张桌前。

我偷看过去,她却正好望过来,那是一双长期流浪的眼睛,事实上它和酒馆里绝大部分的客人相似,它们疲惫而为生活饱受蹉跎。可它年轻,又在进入一个温暖的环境中放松下来,像一双幼猫的眼睛。

我不敢和她对视,于是立马低下头忙手头上的事。谁有火柴吗?我听见一个很漂亮的声音这样问。我抬头望向她的位置,她正仰着头盼着。一条黄色格子方巾围在她的脖子上。

我记起来左边的裤兜里正好有一盒火柴,但是它被我的服务生围裙给兜住了,等到我终于把那盒火柴掏出来,她已经点好一支蜡烛了。风其实从墙壁中的缝隙钻进来,所以她的眼里烛光是晃动着的。

她蜷缩着趴在桌子上,我不确定那张桌子我是否擦得足够干净。她头上的白色绒头饰轻颤着。

她待到晚上八点就离开了。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使我几乎沮丧了一整晚,并把这种情绪带进了乐符里。就连早起走在路上带起的石子都以一种悲伤的姿态下落。我是不是要再也见不到她了?

幸运的是下午她又出现在同一张桌子前面。这大概意味着她要留下来,意识到这一信息我高兴地几乎要冲过去拥抱她。我不清楚是那个气味还是什么,总之朦胧地充斥在我的心脏里,我的每一次向她的动作,都像是握住了一团潮湿的棉花。
我在写一首歌。一首能将春天唤回的歌。可我现在需要一些新的音符,我很确定它们这个女孩身上。当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我又在想她了。

第三天我决定采取一些行动。我找不到一些合适且漂亮的材料,所以我从身上仅有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尽可能把它美化成一朵花该有的模样。我感到我的手心在出汗,毕竟这应该是个正式的场合。

和我回家吧。她似乎因为有人突然出声吓了一跳。我调整了姿态,好把我的礼物更完全地展示给她。她先注意到那朵被我攥得有些扭曲的纸花,接着注意到我。你是谁?她挑着眉问。

我叫orpheus,一个将和你结婚的人。我真希望她现在可以收下这朵花,这样我就不需要被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感到这样难堪。她翻了一个白眼,看起来完全想终止这段对话。

我叫eurydice.至少现在我知道她的名字了。你的名字像一段旋律一样美,我脱口而出。嗯哼,你是个歌手?我把这当做一种感兴趣的表现,所以我接下来会说,我弹里拉琴。噢,还是个谈情说爱的骗子。她绝对是不想理会我了。

我实在有点着急了,甚至激动地坐到她旁边,直对着她解释,我在写一首歌,它可以让春天回归人间。你不相信吗?我现在就可以唱给你听。噢,虽然它还没写完。

唱吧,她盯着我说,你唱吧,我听。

我确实唱了。我能感受到气流在腔体中的流动,酒馆里不再有谈话声与嬉笑,却好像有无数道声音为我和声,手心里那团纸的质感慢慢变得柔软,直到我把手心翻转过来看,那是一朵艳红的花。

你是怎么做到的?Eurydice开始换一种眼神看我了。她倒吸一口气,拿过那朵花,说,只是一段旋律,就可以做到这样了?你得写完它!

她愉快地带着那朵花离开了。可第二天我没见到她。从下午开张一直到打烊,我都在想她。明天她会来的,我睡着前这样想。

我没有在酒馆里见到她,而是在街角碰上她在摆摊。她在卖一些,各式各样的小摆件,按她介绍的话来说,这是世界各地纪念品汇总。

看,这是东方的经典头饰,那里的人们会用它来辟邪。她随手拿起一件白色的羽毛饰品,跟她自己头上戴的一样。原来这就是东方人的手艺品,它在她的头上很漂亮。所以我买了七件,我可以挂在琴上,或者送给赫尔墨斯,或者只是放在口袋里,总之她看着我笑得很开心。

因为我把半天工资都花在了买饰品上,所以我今天买不起一周的柴火了。幸好冬天到了末尾,把窗户关紧后的屋子也是算温暖的。这个价钱很合理,毕竟她是从东方把它们运过来的呢。

又一次我不由自主地在街角停留下,这次她更新了一些编织品。流苏。枯枝编成的也可以是流苏吗?她微微眯起眼,说,你把它当做秋天的遗作就好了。

这天晚上,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从墙缝中钻进来,几乎取代了有柴火燃烧时的壁炉。半梦半醒中,我听到了远方火车渐进的滚轮声,咕隆,咕隆,梦里一场有节奏的春雨。

第二天,大家不约而同脱下了厚重的大衣。珀耳塞福涅带着夏天回来了。从站台到吧台,首先是以她为中心簇拥成一团的人们,然后是她。

珀耳塞福涅从踏进大门那刻起就喋喋不休地赞美人间怀念人间,酒精是她主要的歌颂对象。人群中总有在句尾附和的声音,像酒杯里的气泡一样热烈。

有人讲了一个笑话,珀耳塞福涅笑得最大声。 她的笑声比得上来时火车的汽笛,波动得人群的嬉笑也跟着荡漾,一波接着一波,他们笑得前俯后仰。即使我觉得没有多好笑。

珀耳塞福涅带来的热量和丰沛的雨水彻底驱散了饥饿,我们每天都在收获食物,来往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明亮的笑容,欧律狄刻也笑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