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他的缺点啊,脾气差。”即便是在镜头之前,李治良也能脱口而出,引得大家一阵调侃。
“但你要说为什么。”主持人笑道。
“啊,那就不差了。”李治良从善如流地撤回一个评价,沙发上三个哥哥乐得东倒西歪。他偷偷瞟了眼华哥,华哥此时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哪有半分怒发冲冠的吓人样子。
你们怕不是都被他可爱的外表给骗了吧?李治良腹诽道。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毕竟华哥大发雷霆的主要对象都是自己,其他人好像没什么机会直面风暴。
2.
李治良刚进开心麻花的时候其实有点小小的自负。科班出身,学校招牌很亮,学业顺风顺水,实习也能被开心麻花这样的顶级线下喜剧公司选中,再加上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人总归有点儿天选之子的小骄傲。然而, 这点小骄傲在遇到王建华的第一天就被打击得够呛。
那是李治良的第一个实习工作,在剧里临时客串旁白,台词量不算大却也不少。拿到台本之后不到半小时,王建华就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读一遍我听听。”
这位大哥,你知不知道我才刚拿到词儿啊!李治良忍住了吐槽的冲动,从头到尾勉强顺了一遍。他自认为问题不大,抬眼一看,王建华的脸色却十分古怪。
“李治良,简历上写你是中传的?”
“对啊。”李治良愣了一下,心想这和我刚才念的台词好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表演系的?”
“对啊,怎么了吗?”李治良很快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挑剔甚至是挑衅意味,回答的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怎么了?”王建华冷笑一下:“明天要是还读成这个德行,这一场你就不用来了。”
不是,这人有什么毛病?李治良还没来得及回嘴,王建华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门都没关。天地良心,今天才星期一,演出是下个月,自己只是个临时顶替的不需要露脸的旁白,台词本刚发下来在手里还没捂热乎,他就算是个很厉害的导演,提出这种要求也有点离谱吧?李治良感觉有一口气被噎住了,他消化了两秒钟还是觉得如鲠在喉完全消化不了,于是抓起台本追出门去。
王建华像是早有预感一般,没走多远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李治良不解中夹杂着些许愤怒的眼睛:“进了我的组,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跟你一起来的实习生有好几个,不想演可以,提前说。”
李治良语塞,他当然不是要和导演说这个的。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王建华压根也没有要留的意思,潇洒转身。
李治良看着王建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攥着台本的手紧了又紧,把所有滚到喉咙边的词句都狠狠地咽了下去。
3.
王建华习惯性地在规定工作时间之前抵达,他喜欢在安静的时候思考一些渺远虚无的问题,不在乎能不能想出答案。等电梯的时候,有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已经站在电梯门口按亮了按钮。这很不寻常,平时这个点儿剧场里根本就没有人。男孩的鸭舌帽压得很低,穿着一件oversize的蓝色T恤衫,脖子上挂了根银色的链子,黑色的双肩包只用了一根背带挂在右肩上。他的左手提着一杯喝了几口的生椰拿铁,耳机里应该正在播放节奏感很强的音乐,他正微闭着眼睛轻轻地摇晃着脑袋。电梯很快就到了,男孩进门后按了个数字,然后抬头面向他:“导演早。你去几楼?”
“我跟你去同一层。”王建华很快认出了李治良,这小子昨天咬着牙拧着眉毛满脸不服的表情他还记忆犹新。
李治良点点头,看向王建华的目光有点小期待,但欲言又止。
王建华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子是真藏不住事儿,有点儿心思都给你挂脸上。他还是选择了看破不说破,清了清嗓子,尽量自然地问道:“昨天跟你说的,台词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等你这句话了。李治良摘下耳机收到充电盒里,深吸一口气,花了两秒钟酝酿状态,进入了想象中的演出世界。
王建华看着进入状态的李治良,差不多把这辈子难过的事儿都想了一遍才强忍住没有让自己欣喜若狂地笑出声。他承认昨天是故意激他的,但没想到效果远超预期。千把字的台词背得一字不差,如果说声音条件不错这还能算是老天赏饭,那气口合适情感充沛就看得出后天付出过不少努力。虽然还有些稚嫩的地方,但这仅仅是经过他自己初步理解的第一版,没有经过任何人的评价和指导,一个大三学生能演到这个程度,他觉得可以算是捡到宝了。看着李治良一气呵成演完以后求表扬的小眼神儿,王建华终于还是没忍住,微微一笑,眼里是藏不住的赞许:“不愧是中传表演系的,有点东西,算是对得起你的老师们。”
李治良没吭声,他还不能确定导演到底是不是在讽刺他说反话,毕竟昨天这人语气不善。他浅浅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在四周乱飘,半晌才老大不情愿地挤出一句“谢谢导演”。
“有些地方还是要调整一下。”王建华扶了扶眼镜,只见李治良回身就开始翻包,他满脸困惑:“你这找什么呢?”
李治良把剧本翻开,“咔哒”一声按出笔尖,半歪着头看向王建华:“我得记啊。”
王建华见过很多演员,李治良在其中绝不算是天赋最高的那一批。但是他的同龄人里,比他有天赋的没他勤奋,比他勤奋的没他有天赋。
4.
那天的演出很成功。
王建华录了音,给别的导演引荐的时候能用上。但他自己听的次数其实最多,听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这小子真不错啊。
李治良也录了音,去别的剧组面试的时候能用上。但他自己听的次数也很多,听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我怎么那么厉害呢。
相识很久以后,王建华聊起初见那天的小小刁难,李治良马上假装抹泪,借题发挥:“我当时被怼懵了啊!都没怎么睡觉啊!准备了一宿!”
王建华微微一笑:“少跟我装。就凭你那个脑子,那点玩意儿都没用上仨小时吧?”
李治良立刻陷入心虚的沉默,他怀疑华哥在他家里装了监控。
5.
李治良很快获得了一些在C组演小配角的机会。他总是习惯性地提前半小时来到排练室,带着耳机坐在角落里,棒球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眼神。人来齐了之后他会摘下耳机,就算明知今天的排练的不是他们那一组人,没有任何必要来,他也会拿着剧本从头到尾地听大家的讨论和分析,有时候还在剧本上记下些什么。
那天的天气很不好,窗外突如其来的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半个多小时,层层叠叠的乌云却还没有一点要消散的迹象,窗外时不时夹杂着骇人的闪电和轰隆的雷声。很多人都迟到了,虽然只差了不到十分钟,但三三两两陆续进门的人还是让王建华感到有些不悦。毕竟不是正式的演出,骤变的天气是个相对来说很正当的理由。王建华忍住了没有发作,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门轻手轻脚地进到排练室,摘下背包坐在角落里。
“李治良,现在几点了?”王建华突然问道。
被点到大名的小孩一愣,很快明白导演在发难,匆忙把包放在地上,别别扭扭地站起来:“两点零八……对不起。”
“跟我对不起干嘛?我又没买票。”王建华咧开嘴角,看似在笑,但眉眼之间阴沉得吓人:“下回让观众在剧场里也等你八分钟呗。”
话音落地,排练室里静得让人心慌,只能听到雨点敲在玻璃上的吧嗒声。迟到的几位虽然没直接被骂,但自知理亏,这会儿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可“导火索”倒是有话想说。李治良今天来得晚是因为学校临时有事,并不是因为天气。况且今天排练的是A组,他本就不需要到场,所以他也没跟任何人请假,想着迟到了就悄悄进门好了,谁承想这会儿被抓了典型。
“不是,导演,我今天……”李治良试图解释,刚一开口就觉得气氛不对。
“怎么,说你还不服了?”王建华也没料到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小子竟然还敢顶嘴。转念一想也正常,这小子来的时间不算长,还没见过自己发火。
李治良旁边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拽他的衣角,疯狂对他摇头使眼色,但他全都视而不见。他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只是今天实在冤枉,这顿骂怎么盘算都不该轮到他,退一万步说,他今天就当是走错房间了直接出去都没毛病,又何必站在这挨训呢?李治良越想越憋屈,他不是要吵架,也不是要挑战导演的权威顶嘴,他真的只是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王建华看李治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从手边抄起一支马克笔,深呼吸两次,终归没有扔到这小子头上,而是指了指门口:“你还有话想说是吧?来,咱俩出去唠。”
李治良虽然是贵州人,但他能明白这句话在东北方言中的威胁意味。不过气血上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二十来岁小伙子就算是打架也不会吃太大的亏。李治良把帽子摘下来调整了角度重新戴好,帽檐往上扬了许多,在大伙“祝你好运”的目光中视死如归地出了门。
6.
排练室对面就是一间磨砂玻璃墙的小会议室。李治良走在王建华身后,门还没关上就被一声断喝吓得一哆嗦:“迟到你还有理了是吧?!”
会议室的隔音其实还不错,正常开会发言的音量几乎可以完全隔绝,但王建华每次在会议室发火的时候,外面一般能听清个五六成。大家常常开玩笑说,什么时候门外能听清八成的时候,屋里的人估计已经当场阵亡了。
李治良本来把前因后果打好了腹稿准备展开长篇大论,现在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甚至开始结巴了:“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没迟到吗?我冤枉你了吗?”王建华的音量越来越高,脸色也越来越沉。他往前走了半步,李治良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eng……没有。”李治良总觉得这话哪里的逻辑不对,但是一时间又实在反应不过来。
“是不是跟你说过,进了我的组就得听我的规矩,你听了吗?啊?听了吗?”王建华再次上前一步,李治良退了半步就发现自己靠在了墙上,后背一凉,起了不少鸡皮疙瘩。王建华把剧本卷成一个筒,不轻不重地在李治良脸上拍了两下,后者虽然一直目光飘忽不敢和他对视,但就这么梗着脖子挨住了,一点也不躲闪,甚至眼睛都没眨。
“你是导演我是导演?!”王建华一声暴喝,扬起剧本用力砸下来,打在李治良的帽檐上,“啪”的一声格外清脆。隔壁排练室里的人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光听声音就身临其境地吓得一哆嗦。
李治良感觉头上一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建华把自己的帽子打掉在地上了。他也没多想,弯腰捡起帽子戴好,等他直起身子看到王建华的眼睛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做了件火上浇油的事儿。
“哟,这是什么意思,不服啊?”王建华的音量突然回归正常,仿佛在发自内心地请教问题的答案。
李治良没再回话,被镜片后面刀一般锋利的眼神刺得打了个冷战。在他听来,这样刻意平静的语气比刚才的怒吼更可怕。既然明知道面对的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就不应该在任何一刻心存侥幸。
“演员有的是,你能干就干,干不了就给我滚!!!”王建华把手里的剧本狠狠往李治良身上扔去。
李治良下意识地闭眼低头咬住牙,但那一叠厚厚的纸只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睁开眼睛,刚好看到王建华转身离开的背影,门关上的时候电子锁发出一声平静的提示蜂鸣,像是心跳归零的声音。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雷声清晰可闻。他感觉心脏跳得特别快,也特别剧烈,撞得肋骨都在隐约发疼。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仿佛刚才的几分钟里都被人夺走了呼吸。
7.
李治良从会议桌下随手抽出一把椅子,两手撑着膝盖垂着头坐下,胸口有些发闷,像是被棉花堵住了。真是莫名其妙,这鬼天气在寝室窝着,听歌打游戏看电影不好吗?淋着雨大老远跑过来挨顿骂,而且关键是自己甚至并没做错什么。他想起王建华刚才骂他的话,苦笑了一下,不管哪个行业,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演员确实有的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他很喜欢话剧,可以说是热爱,但他依然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走下去。实习的机会来之不易,能留下转正当然最好,如果留不下,爸妈知道了恐怕又要催着自己回老家找个班上。算了,这种狗脾气的导演,不跟也罢。
李治良花了十几分钟才平复好心情。他走向门口,还是没想好到底是直接回学校结束这不顺利的一天,还是留在排练室当作无事发生过。会议室的门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从里面怎么也打不开。他想喊人,但听到了对面排练室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大家都在排练,这时候喊一嗓子有点儿打扰吧?反正人都在,排练完他们出来总能看到我。他打开房间里的灯,从地上捡起剧本,发现上面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多字。他翻了一页就反应过来,这是王建华做的笔记。
导演的剧本落在这儿了,那他这会儿和大家讲戏的时候怎么办呢?李治良望向对面的房间,侃侃而谈的声音不曾中断。闲着也是闲着,李治良开始从头研究王建华的笔记。只用了不到三页,他对王建华的印象就从“狗脾气的导演”变成了“有点厉害的狗脾气的导演”。这地方还能这么理解啊?怎么想出来的?李治良感觉眼前这份剧本变成了一本书,书里有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8.
“滴滴。”会议室门的电子锁被刷开了。
李治良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听到声响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第一个“谢”字说得有多痛快,第二个“谢”字说得就有多犹豫。
“回家之前把剧本还给我呗。”王建华语气平静温和,好像刚才在这里大发雷霆的人不是他。
很好,是一个祈使句,照做即可,不需要做出额外的沟通。李治良双手递出剧本,转身就要走。
“治良,晚上有事吗?请你吃个饭。”
李治良在“随便编个瞎话说有事糊弄他一下赶紧走人”和“说谎不太好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能看穿”之间犹豫了一下,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那就是有事,但不是特别重要,我说得对吗?走吧,我开车。”王建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治良目瞪口呆,他完全理解不了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能如此割裂,几小时前蛮不讲理,几小时后善解人意。真的不是换了个人吗?他不会有个双胞胎哥哥吧?
9.
王建华看着副驾上明显比平时打蔫的李治良,心里有一点不是滋味。小孩规规矩矩地扣好了安全带,没看手机也没戴上耳机听歌,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和他一起注视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但小孩的眼睛里有更多的迷茫——毕竟,司机至少知道目的地和方向。
“治良,我知道你今天可以不用来。下午迟到的也不止你一个。”王建华在等红灯的间歇主动开口。他转头往旁边瞄了一眼,正撞上小孩两分震惊加三分疑惑再加上五分愤怒的眼神。
“你都知道那你冲我发什么火?”李治良本来窝在座椅上,瞬间直起身子,一点也没客气地质问道:“你怎么不骂组里那几个迟到的呢?”
王建华本来想好好解释,但是听这个语气又起了点儿逗他的心思,于是板着脸说:“你就这么跟导演说话吗?我下午打你打轻了是吧?”
言多必失。李治良很想穿越回两秒钟之前把自己的嘴给捂上。
逗小孩真是太好玩了。绿灯亮起,王建华踩油门之前瞟了一眼副驾,小孩沉默不语但坐得端正,看起来也只是后悔把这话说了出来,丝毫没有掩饰“我确实这么想”的意思。
这小子不错,挺有种的。王建华的嘴角微微上扬。
10.
能愉快接受折耳根的贵州人李治良不挑剔任何食物,但如果能有辣的会更开心。他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牛肉火锅,隔着升腾的水汽听王建华絮絮叨叨地讲话。
“我上大学的时候脾气其实还行,后来转行当导演了,需要操心的事儿越来越多,脾气也越来越不好。”
“我也总劝自个儿别急,但是有时候,事儿就赶上了,你能懂吧,那个劲儿也很难控制。”
“我非常非常讨厌迟到,当然了不是针对你,今天你虽然到得最晚,但我知道,需要你来的时候你每次都提前很久。”
“我承认今天是有点拿你杀鸡儆猴了。”
“唔?”李治良嘴里塞了一大口挂满酱汁的牛肉,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他匆匆忙忙地把嘴里的东西加速咀嚼咽下去,然后扯了张纸巾用力擦了下嘴:“你管这个叫杀鸡儆猴吗?你这是滥杀无辜啊!”
王建华笑得险些呛了饮料:“你无辜吗?今天你要不是最后一个到,我本来都没想发那么大的火。前面那几个人我都没骂他们。”
“不是,大家都迟到,八分钟和五分钟的区别这么大吗?”李治良感觉自己好像被绕进去了,一时理不清逻辑,只是觉得冤得慌。
“八分钟和五分钟的区别没那么大。”王建华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豆皮:“但你和其他人的区别很大。”
李治良皱着眉吸了口气,屏住呼吸等王建华的下文。他觉得王建华真的太难以捉摸了,下半句出来之前根本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想夸还是想骂。
“你很年轻,很聪明,也很有天赋……”
哎哟行了行了,又是那些“优秀的人应该从细节做起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尊重舞台”的陈词滥调,在学校里听老师说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李治良刚叹了口气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就被王建华的后半句噎住了。
王建华斟酌了一下用词,带着一丝抱歉的笑意开口:“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嗷,你应该能承受住。”
承受啥?李治良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什么意思,导演你是觉得我就该死是吗?”
王建华哈哈大笑,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虽然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
“不是,导演,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这么想啊?”李治良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你到底觉得我哪儿好了,我改还不行吗?”
“比如我下午那么对你,但你现在还能跟我坐下来吃饭和开玩笑,这一点就很难得。”王建华收起笑容很认真地说:“对事不对人,能想通并且做到这点不容易。”
李治良还想继续整玩世不恭吊儿郎当那一出,反倒是被王建华真心实意的赞扬给弄得不好意思了。他恨自己吃饭的时候摘了帽子,这会儿心虚的眼神定是一览无余,耳朵现在估计也红透了。他低头扭捏了几秒钟,释怀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向王建华:“其实也有点儿对人。”
“嗯?”轮到王建华觉得捉摸不透了,这小子说话一直这么嚣张吗?
“我觉得你对剧本理解得特别好。”李治良倒也没绕弯子。
废话,要不然为啥我是导演呢,而且我也是这部剧的编剧啊。王建华在心里暗笑。
“我之前觉得表演这件事我学得够多了,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我觉得还有很多方面要学。你能……多教教我吗?”李治良的眼神清澈见底,一览无余,都是诚恳。
王建华举起椰汁和李治良碰杯:“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11.
关于王建华的江湖传说有很多,其中流传最广的一条就是脾气不太好。
但是这一条有个补充条款,就是如果恰好李治良在这一组的话,其他人的危险系数就会大大降低,因为他通常是主要的挨骂对象。
“那李治良挨骂的时候其他人呢?”
“嗐,大伙儿又不是傻子,指桑骂槐能听不懂么。其他人趁着没骂到自己头上赶紧知错就改呗。”
“那建华导演是针对李治良吗还是怎么?”
“谁知道呢?听说有时候不光是骂,上头了的时候直接动手。”
“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听说的。据说有几回把治良拎到会议室里,连打带骂的,排练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嗯……反正治良倒没说啥,他平时本来也话少。不过讲道理,治良来了没多久,进步可是真大。”
“天天让导演这么训,你进步也大。”
“那还是算了,建华导演那爆脾气上来的时候我可顶不住。”
“你们聊啥呢,喝咖啡吗?”
12.
很多年后,一个叫高越的演员对李治良的评价是“耐用”,当李治良满脸无语地向王建华转述这件事的时候,王建华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深以为然。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