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张江好像喝多了。这是孙楠最先想到的事。
他的下级酒量不错，但喝酒很容易上脸——顶着红彤彤的脸呆滞地看着他傻笑，怎么看都是笨蛋一枚，白酒味儿的。
年长者刚挪过去，这人就顺势靠在了他怀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而孙楠无暇顾及他人异样的目光，视野里只剩一个卷毛乱翘的发顶。
Omega有些担忧：『喝多了吗？』
『我没醉。』
他的Beta闷闷地说。
还能听懂人话，问题不大。孙楠松了口气，但眉毛还是蹙在一起——他清晰感觉到音乐总监的体温有些超出常理地高，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嗯，不算烫手。但怎么说张江这个样子也不可能再待下去，于是他小声地跟身边人致歉，一边扶着自家制作人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发短信。
『张江喝多了，你那边方便照顾他吗？』
对面的回复也很快：『当然可以，楠哥您把他送过来就好。』
『不要……』
孙楠还在看手机，差点被带的一个趔趄，转头一看，这人竟然贴在了墙上，扶着门框不肯走了。
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怎么了？』
『……不要，不要回去。』
坏了，是不是被他看到了。老板回了句『稍等』就把手机揣进了兜，然后用力拽了拽身边人：『你喝醉了，我带你去醒酒，好不好？』
小制作人不仅没松手，反而把门框拽得更紧了：『我不要去别人家……』
堂堂孙楠工作室音乐总监半个人挂在了门上，他的直属上司搂着他的肩膀，两人纠缠在一起，任谁看到这个场景都会大惊失色。熟人看到了倒是还好，但若是被记者和好信的路人看到了，明天娱乐新闻头版头条就是他俩的照片——五十五岁还能因为这种花边新闻登上热搜，他没脸出去见人了。
当然，从理性来讲，陌生人看到这场景最多会觉得是哄小孩，完全想不到绯闻这一层——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罢了，今天张江替他喝了好多杯，他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多计较。
『那你跟我回家，坐我的车，怎么样？』
好像张江的脑子真的被酒精浸坏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只有扶着门的手缓缓松开了。
孙楠还是怕他没有听清，于是提高了音量：『走吧，跟我回家，好不好？』
『好。』他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和加在身体上的重量，『我和楠哥一起……回家。』
，
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有段时间孙楠以为张江已经睡着了——不过当他侧头时，能看到那人把半张脸缩在毛衣领子里，眼睛半眯着但没有完全合上。两人视线相对，制作人心虚地把视线错开了，而对此老板也只是轻笑一声。
刚进家门，某人像是重获新生般直接躺进了沙发，顺手抱住旁边的南瓜靠枕。而南瓜的主人把外套挂在门口，回卧室换了一身居家服，然后倒了杯热茶。
『喝一点，醒醒酒。』
张江用手蹭着眼睛，接过喝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推了回去。
『有点烫。』
嘶，不应该啊。老板自己抿了口，这水温正正好好啊。还没等他把杯子放下，那躺着的人儿突然坐了起来，用手描摹过他眼角的纹和平滑的脸，然后指了指脸颊的中心。
『我可以亲这里吗？』
『不可以。』
今晚他搞砸的事情太多了，再这么放任下去可不行，所以孙楠严肃了语气，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声响。制作人讪讪地看着他，往后缩了缩，收紧肩膀低下头，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
他抬起手揉了下自己的脸和下巴：『我好像，喝醉了。』
年长者哑然失笑，果然他没办法完全对这人生气。
『不是好像，你就是喝醉了，』好心的老板给对方指了指浴室的方位，『洗漱一下，早点睡觉吧。』
好。他看着张江嘟嘟囔囔地站起来，往卫生间门口慢慢地走，眨眨眼，就发现自己也站在了那扇门前。
嗯？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他才发现音乐总监拉着他的手，就这么一路走进了浴室，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理所当然地问楠哥你要用哪瓶沐浴露。
『哪瓶都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带我进来？』
张江才发觉事情哪里有些不对，用迟钝的大脑艰难地思考了一下，随后歪着头说道：『一起洗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
这下是真的不可以了，孙楠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就差摆出防御姿态。抗议有效，制作人也没强求，问了下毛巾和一次性浴袍放在了哪里，就慢悠悠地把浴帘拉上了。
『你要不要睡衣？』
他回卧室翻出了另一套居家服，走到客厅时还顺路端起了桌上尚未冷掉的茶小口啜起来。好奇怪啊，他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不是因为喝醉才来借住的上下级，而是相处了很久的亲人——亲人这个词先不谈，从情理上讲他和张江确实相处了很久，但这样亲密的『同居』还是第一次，虽然明面上两个人已经默认了互生情愫，但提及『目前的关系』时总会有些尴尬的沉默。
上下级？朋友？还是爱人？好像哪个都没办法很好的概括，最后还是老板笑着说先这样吧，要是哪天想开了再换称呼也不是不行。
他们的日子还是这样一天天的捱过去，偶尔还会滚到同一张床上去。每越界一次，他们之间那个名为“朋友”的界限就愈加模糊。我没办法这么骗自己，孙楠想。
我应该接纳他的，写在过去的那些故事，那些无法忘怀的往事，刻在骨髓的名为“爱”的种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爱是如何诞生的，种子扎根发芽，描摹心脏脉络，而他应该对此担责，只是心脏的主人并不怪罪，甚至还在回避这个事实。
『楠哥。』
他的下级从浴室里探出头，头发上的沫子还没有完全冲掉，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遮住了一只眼睛，剩下的一只眼睛也不甚清明。
『怎么了，』孙楠从他的思绪中抽离，半是担忧半是疑惑地往前走了走，『热水没了吗？』
不是的，对方摇摇头，握住了端着杯子的手，仅剩的那只眼睛抬起来，可怜地望向他。
原来是这样，年长者心下了然，好笑又气恼地用杯子轻轻磕了一下张江的额头：『只有小孩子洗澡才需要人陪。』
好像是被戳到痛处了，换往日的音乐总监早该挨打立正。可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吧，今天这人听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磨蹭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那我在外面等楠哥。』
，
孙楠这边的进度快了很多。大概意识到外面有人在焦急等待，他简单冲了一下，扎紧浴袍的带子，就匆匆走了出来。一开门迎接他的就是飘着沐浴露淡淡香气的怀抱——脱离了他十几分钟的狗皮膏药就这么迅速粘了回去。
『哎呀。』
Beta不应该这么粘人吧？如果不是因为相处了二十多年，他也很难相信张江是个彻头彻尾的Beta。毕竟，世界上总归是Beta选择Beta的感情多一些。他没理由觉得制作人会在感情这方面选择自己——凭他的了解，这不符合这人的性格。
但事实证明，这世界往往没什么常理可言。
Omega几乎是把人形大狗拖到了卧室，然后一起跌在了柔软的床铺上。呼，孙楠松口气，卸了胳膊的力，专心沉醉在柔软的床垫里。洗完澡果然清爽了很多，单单是洗去那些粘在身上的Alpha信息素就足够舒爽了。沐浴露的香气几乎覆盖掉了他信息素的味道，而年长者翻了个身，正好和抱着他一只胳膊的Beta面对面。
『好香……』
音乐总监嘟囔着，把他的手臂搂得更紧了。
孙楠轻轻搭上对方的后颈：『那我是什么味道的？』
Beta没有信息素，Alpha和Omega对他们来说无色无味的，别人也闻不到Beta的味道——至少在这件事上，Beta和Omega相当平等。
没有信息素，只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和两个干干净净的人儿。
『和我一样，』喝多了的制作人好喜欢傻笑，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好吧，在他身边似乎就没怎么管理过，『我可以闻到您的味道了……』
年长者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裂开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缝。手轻轻捋过对方后脑的发，其实他很在乎自己不是Alpha吧。
『我好喜欢您啊，』张江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还是蹭进了他的怀里，毛茸茸的头贴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喜欢您……』
『我知道。』
他曾有段时间对年轻人热烈而执着的爱无所适从，还好他现在已经重新打开了心扉，无条件地接纳所有的爱，包括张江的这份。
『知不知道，我多爱您……』
『是的，我知道。』
是的，他知道。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年轻人的眼睛从第一眼开始就不曾离开他分毫，像一簇骤然燃起的火花。无论他看向哪里，重新落回时总会有一双眸子接住他的视线。只是那句告白晚了太多年，晚到他已经可以对一切泰然处之，看到那个从和自己一说话就结巴的小孩变成了沉默寡言的模样，以为那些年少的往事可以变成尘封在柜子里的照片——一次意外，一次略微失控的雨露期，他们总算对彼此敞开了心扉。原来冰山也可以融化，原来那枚火花从未熄灭。
不知对方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没有挽留，没有拉住制作人的手，那人是不是还是以下级的身份，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把药递给他就匆匆离开房间？这样的事在之前发生过多少次了？他为什么什么也不肯说？
Omega生性多愁善感。孙楠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酸涩地痛起来，喉咙发紧，瘦削的背轻轻抖起来。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异样，张江把头轻轻挪开，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可以……吻您吗？』
这次他没来得及回答，那人就吻了上来。
，
年长者的唇很薄，张江吻上去的时候总有种不切实际的触感，但是攥在手里的细瘦腕骨证明他的上级就在他身边，所以他加深了这个吻。
『唔……』
这是现实。醉意朦胧下他并不能很好地控制大脑，但心脏热热地跳起来，他知道自己很高兴，也知道自己为何而欣喜。
唇齿相依间，香气萦绕。沐浴露的味道，清淡的花香，他终于闻到了那个人的味道，自己的身上也沾染了他的香气。他想，这就是一种标记。身为Beta让他天然地丧失了标记Omega的权利，而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平平等等地选择彼此。
请原谅我的笨拙吧，我想变成环绕着你的空气，我想变成凝结在你肌肤上的露水。
『我爱你。』
他终于坦然的，堂堂正正地说出了这句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