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s: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15
Words:
8,79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3
Hits:
376

未知姓名

Summary:

L死了,夜神月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Notes:

原著向,L死后夜神月做的一场梦。
虽然打了cp向的标签,但是也可以看成是无cp向的,都可以,看个人的理解和喜好。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L死了,夜神月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遗憾,他没能亲手将L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

不过无论如何,再也没有人可以妨碍到他了,他即将成为新世界的神。

“是我赢了。”他冷血又得意,像深寒的洋流,蔓生的荆棘,死神坦诚的目光。

 

午夜降临了一场梦。

梦里,夜神月忘记了一切,他的记忆停留在捡到死亡笔记之前。

他无意识地行走,躯壳恍若失重。周遭的一切都在不断闪退变化,就像是飘进了一部蒙太奇电影里。 他走过空旷的校园操场,走过父亲工作的警察局,走过人声鼎沸的地铁站,走过一条落雪的无声街道,走过一间幽闭的监禁房间,走过一栋肃穆的摩天大楼。不知走了多久,他走到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坪,这里散布着无数的十字碑。

蓝天白云绿地,看不到尽头,只有遥远的地平线。没有风,没有动静,没有高物,没有太阳——但如白天一般明亮。没有时间的流动,没有空间的折叠。这里仿佛是未得到造物主打磨修缮的粗糙草率之境,所以秘密地没有开放,定格而静止。

每一块十字碑上都刻着一首一模一样的诗:
《Antigonish》- William Hughes Mearns *
Yesterday upon the stair I met a man who wasn't there
He wasn't there again today
Oh, how I wish he'd go away
When I came home last night at three
The man was waiting there for me
But when I looked around the hall I couldn't see him there at all!
Go away, go away, don't you come back any more!
Go away, go away, and please don't slam the door
Last night I saw upon the stair
A little man who wasn't there
He wasn't there again today
Oh, how I wish he'd go away

仅有的不同是,不远处立着一棵苹果树。上面的果实饱满,闪着血色的光泽。 夜神月穿过十字碑,走过去,粗糙的树皮干裂好似哀嚎,一样东西从枝桠间坠落,他低头看,不是苹果,而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DEATH NOTE》。

笔记本?

夜神月蹲下身。

就在伸出手的一刹那,极其突兀的,犹如死寂冬日里的一树乌鸦忽地惊飞,撞破难以计量的静默,身后有一道声音穿透过他的身体,直击他的灵魂而来:“月君。”

夜神月猛然回头。

一位青年站在那里,神态有那么一些恹恹不振,更多的是活力不足,兴致缺缺。头发蓬乱,驼背插兜,白T恤牛仔裤,肤色苍白如颓败的月光,眼睛如同金鱼眼一样圆大黑亮,其下泛着浓深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有些不修边幅而怪异。

见到他,夜神月忽然感到自己的这具肉身终于有了重量,邈如旷世的沉重感和真实感顷刻间击压到他身上,身体自上而下沿着皮肤纹理徐徐碎裂开,正如此时他的内心莫名撕扯般的矛盾。那些十字碑底下的泥土开始欢愉地沙沙作响了,夜神月对眼前的这个人既感到亲切而惊喜,又感到不安而警惕。

夜神月起身:“你认识我?”

“我是L。”那人说。

这句话具有震撼力,夜神月的心脏在听到的那一刻停跳了一瞬。

他凭着本能明白这不是真名,或是全名。于是很不甘心地,又问了句:“L?你就叫这个吗?”

L挠挠头:“嗯,你也可以叫我‘龙崎’。”

“我想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不要在意称呼嘛,这种事情无所谓的吧。”

“好吧,”夜神月忍住探询到底的冲动,“那么龙崎,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这里?”

“是的……对了,我刚才看到树下有一本笔记本……”夜神月说着转过头——不见了,一切都消失了,没有十字碑,没有苹果树,也没有黑色笔记本。

夜神月和L面对面坐着,周围什么都没有,整个世界都是空白的。 “喔。”L以一种奇怪的坐姿蹲在坐椅上,他们之间相隔的桌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甜品和零食,这使L终于有了点精气神的样子,显露出了不错的心情。“这些看起来味道很不错的样子,月君你也快尝尝。”

“啊,不用不用,龙崎你吃吧。”夜神月摆摆手,然后发现自己的左手上戴着镣铐——另一端禁锢的是L的右手——出现得匪夷所思又理所当然。

L拿着银勺,挖着一块草莓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夜神月环顾四周,最后他看向L:“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的真实名字呢?”

L仰头张嘴,夸张地将草莓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慢吞吞地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月君?”

“我认为我们是朋友,”夜神月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笑容美好良善,“朋友之间互相知晓对方的名字不是应该的吗?”

L沉默,放下银勺,审视夜神月。那双浑圆深邃的眼睛影儿憧憧般的让人难以捉摸,看似带着一股钝感,盯人的时候却是十分锋利的。

他的目光在夜神月的脸上来回穿梭。

夜神月恍惚感觉,好像有一只金鱼在他的眼前游曳,时间空虚呆滞,他再次不真实。茫然微张的鱼嘴,瞪圆的无神大眼睛,火红的闪烁鳞片,飘摇的绸缎似的尾巴,这些细节在他眼前一一放大,极缓慢地贴着他的脸颊、擦着他的眼睫而过。机械又灵动,灼热又冰冷,鲜活又诡异。

金鱼游过去,视线终于获得自由,鼻尖恍若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他看见L一根拇指按在下唇上,扬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月君,从出生到现在你有说过一句实话吗?”

“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惨白的刺眼光芒在头顶闪现。

是闪电。

他们两个眨眼间处在一栋巨厦的天台上,置身于一场磅礴大雨中。

等夜神月反应过来时,他们早已经在瞬间浑身湿透了。

夜神月抱头跑向室内:“我们得赶快进屋里……” 他的左手被手铐勒拽住。

夜神月疑惑地回头:“龙崎?”

L站在那里,暴雨吞噬着他,他却不为所动,像一个感受不到雨的精神病患。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月君。”

“啊……”夜神月扶额,无奈地走回去。

二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L的腰背似乎因为暴雨的击打而驼得更弯了些,他就没有好好挺直背脊过。夜神月因为风雨有些睁不开眼,他不得不用手遮在眼睛上方。隔着大雨看不清任何事物,眼前是一片淋漓的模糊。可是他却能看到L的那双眼睛,他们在对视。L目光定定,甚至都不眨眼一下,夜神月简直要怀疑是一对玻璃珠子镶进了L的眼眶里,雨水不断地打在那对玻璃眼珠的表面上,然后滑落下来。世界充斥着雨点的噪声,空气却是静谧的,一地的雨水滩积了更深沉的缄默。L的灵魂仿佛也变得湿漉漉的了,半透明地在水色里浸着,溶着,一颗玻璃珠子砸下来,水花四溅,“咕咚”很闷哑的一声,吞下去了。随即他的灵魂随着淡淡的波纹,扭曲地一晃一散。

这宛如对峙的沉默很短暂,仅仅一秒,或者两秒,就结束了。夜神月晃了晃脑袋,他被暴雨敲打得有些头晕,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从出生到现在……吗。”

“没有人是一辈子都不会撒谎的,龙崎。但是无论真假与否,我希望自己做出的决定都是正确的。”

“正确的决定?”

“是的,龙崎。无论是说真话还是假话,我希望它的出发点和最终目的都是公平的,纯正的,不带任何恶意的。除了说话这一点,我在其他方面的行为也是一样的。当然了,如果可以,我会尽力说出实话。”

“你很有自己的准则啊,月君。”L真诚地感慨,雨水如同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头顶流下来。天空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声巨雷,世界一瞬闪亮一瞬颤抖。

“好了龙崎,我们不要再在这淋……”话未完,忽有一道很沉重的声音打断了夜神月。

一下一下的,冗长又深沉的回响,厚重得强烈,跟列火车似的很有存在感地钝钝开来了。粘稠的潮湿被这列温吞的绿皮火车顶撞挤压,橡皮泥般的变形。耳朵就卧在铁轨上被碾压过去。

“咦?”夜神月侧头,想听得更清楚些。

“怎么了?”

“你没听见吗?”

L侧耳仔细听了听:“我只听到了雨声。”

夜神月不再计较:“算了,我们快进屋吧。”

然而已经晚了,暴雨使海水快速上涨,已经漫了上来,漫过建筑物,漫过脚踝,漫过头顶,漫过天空。夜神月从天台一口气浮上来,他抬头就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型月球近在眼前,只要举起手臂奋力一跳,就能抓一把月上的尘土——然而他在水里没法起跳。水面是漆黑的,倒映着闪耀的群星,夜神月的头顶是月亮灰白色的土地,这使他产生了一种半身倒陷进了夜空穹顶的错觉。这时L从月球的那端走了过来,还是那样驼背插兜,兴奋地招手:“月君!”

“龙崎,你怎么在那?”夜神月惊讶道。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左手,手铐不见了。

夜神月仰头看向L:“龙崎,你怎么到那里的?我怎么上去?”

L也仰头望他,两个人都抬起脑袋互相仰望,就像一幕童话故事里的场景:两个颠倒世界的人在对话。“不要着急,月君,这只是海水涨潮,很快就会退潮的。”

“涨潮?不是暴雨使海平面上升吗?”夜神月调整了一下在水中的姿势,他的身体有些疲劳了,“那什么时候退潮?”

“这要看看时间。”

夜神月听完就抬起手腕看表,他看见手表的镜片上赫然映着一双女人的眼睛:惊恐,绝望,空洞。仿佛遭受了凄惨的厄运,像一阵刺耳的尖叫。她的瞳孔深处悬挂着一条绞索,正预备着套吊某人的脖颈。

“啊!”夜神月被吓了一跳,他的小腿抽筋了,然后他呛水,挣扎,随后不幸地沉没了下去。

发光的鱼群包围着夜神月游荡。海水涌进了鼻腔,冲进了咽喉,灌进了肺内,挤压走氧气,夜神月感到窒息。他觉得有一只水母蹿进了他的颅内,透明的细长触须密密麻麻地缠绕住脑仁,将毒素蜇刺进去,麻痹了他的神经,接着伞状体笼罩住脑仁,准备进食消化。头脑开始晕眩,意识开始混沌。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夜神月想的是,L的名字究竟是叫什么呢?

 

天晴了。夜神月心想。他首先是通过覆盖在眼球上的眼皮知晓的:亮堂堂的,透出生命活力的红橙色,甚至能隐约看见绒丝般的血管,是阳光在照射。他后面又听见蝉鸣,在草间发痒地叫,叫出一副艳阳高照的光景。

夜神月尝试睁开眼睛,不知为何这有些艰难,他花了好些时间才睁开眼。的确是晴天,身上干燥舒适,不过奇怪的是阳光并没有温度。夜神月认为是自己在水里待得太久了,感知力被冰冷的海水卷走了大半,所以暂时感受不到气温。

“你醒了啊,夜神同学。”

夜神月没有注意到L对他称呼的变化,他起身,迟钝地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公园长椅上,L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四周的绿荫和建筑物,还有旁边的操场跑道表明这里似乎是一所学校。

“龙崎。”夜神月扶着头,喊了L一声,算是打招呼。

L走近,蹲在夜神月身旁:“你刚才看见什么了?你那副样子真是少见。”

说到这个夜神月便惊魂未定起来了,他立马查看自己的手表,上面什么都没有,那个女人宛如一声叹息转瞬即逝。

他指着手表说:“我那时看见这里面有个人!”

L凑近看了看:“里面只有表针在走。”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夜神月冷静下来,回忆道,“是镜片的映像,不是在这里面。所以那个时候有一个人,离我那么近,可是我却没有看见她。”说着夜神月看向L:“龙崎,你看见了吗?除了我们之外的第三个人。”

“没有。”

“真的吗?你再仔细想想。那是一个女人。”

“所以你是在手表镜片上看见了一张女人的脸吗?”

“不是,只是一双眼睛。”

“你是如何通过一双眼睛判断那是个女人的?” 夜神月不说话了,并不是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而是他想起来除了眼睛之外,他还看到了眼睛里更深处的东西。他忽然就不愿再去回忆了,他难言地感到有些痛苦。直到现在仍然感受不到温度,体温甚至在流失,寒意攀上来,身体越来越冷。是太阳被海水泡冷却了吗?它的光辉也在逐渐黯淡。天上的云一行行排列着,成了胸腔中的肋骨;太阳在其中昏暗无力,成了停跳的心脏——天上横着一具尸体。他们在太阳底下坐着,在尸体底下交谈。

夜神月垂头,疲惫地说:“算了,可能是那时候我的体力消耗的太多,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L恐怕是个钝感力十足的人,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夜神月的情绪低落,直接忽视了对方的回答,顽固且不体贴地继续追问道:“你认识她吗?或许你们在哪里见过?所以你大概认得她的五官,但是你忘记她是什么人了。”夜神月勉强笑笑,说怎么会有人都熟悉另外一个人的面貌了,却还不记得那个人了呢。L仿佛是终于发觉夜神月的不对劲了,他露出诧异和疑惑的神情,可是过于直白,并且不是完全的纯粹,藏着其他的一些微妙隐晦的容态,莫名其妙地给人一种像是装模作样的感觉。窥探的狡黠和眷怀的天真,同时在L的眼底散发出熠熠光芒。他的身子静悄悄地倾近了夜神月些许,眼睛毫不直讳地直盯着对方,声音轻轻的,即如冬后春初时的缓慢返青,会让人差点误以为,这里面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月君,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变黑了,夜神月明白过来,这是一个世界末日的征兆:大洪水之后的日食。

夜神月正想说句什么话,余光里他瞥见L抬头了。

“龙崎!”夜神月慌忙伸手捂住L的眼睛,“直视日食会对眼睛造成伤害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焦急地双手捧住L的面庞,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得更短,鼻尖对着鼻尖,只隔着一张纸的厚度:“快让我看看!”

就像鱼死后鱼身失去了光泽那样,盲了。

“我看不见了,”L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月君。”

 

人死后最先失去的感官是视觉。

当夜神月宽大的手心覆盖在L凹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鼻梁,触及到起伏的冰凉时,他有一瞬间想,他的身体比我的还要冷。移开的不是手掌,后退的是脸庞,L正在迅速远去,速度令人心颤,很快就留出了一个壮观的空白。拉长拉长,空间维度还在拉长,他们曾经很短暂地亲密过。绕越过一个混乱忧郁的宇宙,触感依旧清晰,五指被冻结在了冰冻的沼泽里。一刹那的恍惚之余,夜神月的内心升起了一个朦胧的预感:那些已闭上眼的,即将满溢出来;那些更活生生的,就要一饮而下。

“失明只是暂时的,不要担心,我们待会儿就去医院。”在医务室里,夜神月给L紧急处理了一下眼睛的灼伤。比起L,他更像是努力维持镇定的那个人。

“我没有担心,倒是月君我觉得你应该放松点。”L这样说,他将敷在眼睛上的湿毛巾拿下来。

夜神月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他想再抚慰几句,或者说不用在意自己,然而L过于平静,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对此顿时感到苦闷和厌烦。他既不满意又不满足,一阵类似于讥讽的失望在夜神月的脑海里吹过去;他既责难又嫌恶,但是不知道对象是L还是他自己。夜神月难以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因为自身的矛盾而有点喘不过气。最后,他只说了句:“我带你去医院。”

遥远处又传来了那声音,比起之前在雨中的天台上,这下听得更清楚了。

L这次也听见了,他说:“是教堂的钟声。”

原来是这个。夜神月想。

“我们去教堂吧。”L又对他说。

不,你现在应该去医院。夜神月原本想说的是这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鬼使神差般地改口了。“好啊,我还从来没有去过教堂呢。”他听见自己这样说,习惯性地带上了开朗友好的笑容,或许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如同L的平静一样,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夜神月的欣然同意就像一个跃跃欲试的恶意报复,但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们不知不觉就抵达教堂了,这一路上更默然,更恍惚,更迷蒙。太阳隐去,雪悄悄落下来。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教堂,跟夜神月想象中的没什么两样。

他望了坛上的神像一会儿,然后看向L:“你是信仰神明吗,龙崎?”
L说:“我信仰正义。”

“正义。”夜神月喃喃复述一遍。“这是当然的,”他说,“这是当然的。”

“你认为什么是正义呢,月君?”

正义?哦,正义啊。我最初是怎么想的来着?夜神月开始思索。他的目光发散,最终聚焦在L眼下的乌青上,那深色像地毯上的一片洇湿。地毯?是的,这是一块地毯。这是谁家的地毯?不清楚,视线十分有限。目光扫过去,那边躺着一个金发娃娃木偶,她的模样精致,穿着哥特式的黑裙子,关节处都连着提线。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不,不对劲,这边还有一把手枪,以及散落的几颗空子弹。这是一个案发现场。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再回头仔细看看那片被淌湿了的地方,是血。死者是谁?这里又找到一根小银匙,上面粘着奶油蛋糕的残渣。看来或许有人在这里过生日,是那个娃娃的主人吗?一切都不明朗,线索太少了。那是什么?一颗红苹果。这是谁留下来的?是凶手的还是死者的?红苹果,我之前见过一棵苹果树,树底下有一本黑色的笔记本。等等,我是谁?我是谁?

“咚——”教堂的钟声再次响起来,这有节奏的巨响将夜神月一下子拉回来了。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夜神月说。

“月君你也有走神不认真的时候啊。”L淡淡地笑。他的双目都是虚空,像燃后的一片灰烬,这削弱了他身上曾难以忽视且难以形容的格格不入之处,天然地露出一股悲悯,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得无比庄重。

“抱歉。”夜神月机械地再次重复。

偌大的教堂大厅回荡着钟声,L侧耳专注地聆听,夜神月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风雪从大门外吹进来,吹过他们的发梢,将他们染上一星半点的白。
“我该走了。”L忽然说。

“什么?”夜神月这时候终于真正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问。

“我要死了,月君。”

夜神月震惊,又问了一遍:“什么?”

L露出了一个异乎寻常的微笑:“我会死去,但是不会真正地死亡。”

“龙崎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明白你的话,”夜神月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并且摸不着头脑,他明显地有点慌张,“你是生病了吗?没关系的,我们去医院。真是抱歉,我应该带你去医院的。”

巨大的彩窗突然摇晃旋转了起来,伴随着哀鸣的钟声,教堂内的座椅,祭坛,圣像,蜡烛,吊灯,甚至包括四壁,所有的一切都被它吸了进去。一座教堂就这样消失了,只剩下这五光十色的光轮在空中悠悠地作旋涡状转动,转动,然后化成了一柄锥形的万花筒,掉落在了夜神月的手里。

L走在万花筒中炫目的五彩斑斓的隧道里,他真像原本就是从这里走出来似的,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人,是一个奇幻又奇妙的人。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夜神月举着万花筒,看见里面的情形,急忙喊道:“龙崎!等等,你等等!不要走!” L并未停下脚步,自顾自地走着。

“等一下!名字!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L听见这句话愣住止步,慢慢转过头,那双失焦无光的眼睛远远地望过来,却惊人地灼灼钻透了夜神月,夜神月差点以为他又能看见了。

良久,L开口了。

夜神月顿时欣喜若狂。他知道了!他的名字终于让他知道了!!那一刻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断或者炸裂了。他被巨大的喜悦和得意裹挟住,拖离了理智,一下子变成了另一个人,以至于失态地放声狂笑起来。刚才似有若无的伤感顷刻间消散全无。

我要记下来,我要找个东西记下来,这很重要,我怕我会忘记,必须得找个东西记下来……夜神月扔下万花筒,疯狂地四处搜寻可以让他记录东西的事物。在哪里?在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记录?快!快!赶紧写下来,一定要写下来!!快点!快点!!

——“请问,你为什么要总是看着手表呢?”

对了!手表!手表! 夜神月按下手表侧边的机关按钮,果然从里面弹出来一张小纸条。 太好了!太好了!他激动地从衣上口袋里掏出笔,兴奋地浑身战栗,嘴角忍不住上扬,整只手都在颤抖,马上就要写下那几个字——

黑暗降临。 夜神月昏厥了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身上满是积雪。周围已是白茫茫一片,根本不见L的踪迹,也没有什么万花筒,更没有教堂。L来时悄无声息,去时不声不响,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或者存在过。

夜神月迷茫地坐在雪地里,这里安静极了,他的心里空荡荡的。L去了哪里呢?他现在目不能视,能去哪儿呢?他说他将要死,是真的吗?夜神月认为是真的,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这么认为。他站起来,惘然望向远方,不知要去往何处。发现脚边有一张小字条和一根钢笔,夜神月拾起来,字条上面写着:“说点什么吧,夜神月,告诉我什么吧”。

这是L临走前对他说的话,原来说的不是名字。他要他说什么呢?是告别的话语吗?更大的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了,夜神月怅然若失,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一部分自我,跟随着L离去,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龙崎,L,我……”夜神月怔怔地看着字条,前所未有的遗憾和惆怅涌上了心头,他深深叹了口气,“我多希望……能够与你互诉衷肠啊。”

 

世界末日并没有来临,L却死了。

他留下夜神月一个人去独自面对死亡了。夜神月落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缓了好一会儿神,才迈开腿脚离开了。他再次回到了最初的昏昏噩噩的状态,茫无端绪地飘游。但是很快这种状态就被打破了,当夜神月走到无穷无尽的阒寂黑暗中时,他忽然听到对面有声响:“嗵,嗵,嗵……”这声音越来越小。

“是谁?”夜神月倏地停下脚步,“是谁在那里?”

对面没有回应。

夜神月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龙崎,是你吗?”

还是没有立即回应。过了片刻,再一次传来了那声音:“嗵,嗵,嗵……”

一个网球从对面慢慢滚过来,停在夜神月的脚前。 夜神月捡起网球看了看,然后看向对面,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夜神月开始感到恐惧和不安,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又一次发问:“龙崎,是不是你?”

对面这次是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夜神月扔下网球转身快步离开。网球落地,又是“嗵,嗵,嗵……”。

他边走边频频回头看,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到底是谁?L?除了他夜神月想不出还有谁。可他不是死了吗?

Oh, how I wish he'd go away.

夜神月正要再次回头看时,他听见了身后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猛然回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夜神月头皮发麻,身上冒出冷汗,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

是L的鬼魂!是他回来了!!他回来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缠着自己?夜神月恼怒又惊惧,不久前的悲伤全都被那场大雪掩埋了。你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不要再回来!

Oh, how I wish he'd go away.

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你不要跟着我!不要再跟过来!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滚开!滚开!!! 夜神月开始不管不顾地狂奔,他急切地想要逃离这里,脑海里浮现了L的笑容:“我会死去,但是不会真正地死亡。”

Oh, how I wish he'd go away.

跑到海边,夜神月停下来,手扶在膝盖上,弯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下来就僵住了——他的脚边静静地躺着一个网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夜神月崩溃地大喊大叫。

“可恶可恶可恶!我不会认输,我决不会认输!!你休想得逞,L!你一个死人还能怎么赢?!” 夜神月歇斯里底地大笑起来:“你想怎么样,L?你能拿我怎么办?你死了不甘心是吗?你已经死了,如何?你还能怎么样?!”

不远处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光亮,在此时天光将尽的傍晚显得尤为引人注目。夜神月看过去,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一座色彩缤纷的海上旋转木马,有彩灯和小天使雕塑的装饰,播着欢快的“叮叮铃铃”的音乐,周围飘着无数的彩色泡泡。L就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根彩虹棒棒糖,悠哉悠哉地骑着旋转木马,忽高忽低,渐近渐远。

夜神月目眐心骇,不敢置信地后退几步,跌坐在沙滩上。他双手抱住头,紧抓自己的头发。他的精神摇摇欲坠。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是死了吗?不要惊慌,这肯定是海市蜃楼。不,不一定!或许他之前是在欺骗我,他根本就没有死,根本没就有离开过!混账东西!!我被他给骗了!!!

夜神月极度愤怒地抓了几把沙子往前抛撒,随后站起身跑了。

他不辨方向地乱跑,竟跑回了那黑暗处。夜神月就这样发狂似的奔跑,好像誓要把自己的生命都跑尽。就在他即将因为精疲力尽而倒下之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无疑就是L,宛如早在等他一样站在那里。

夜神月惊愕住,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停在原地彷徨好一阵才慢慢靠近那熟悉的身影。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并不是L,而是一个有真人大小的仿照L雕刻的石像,刻得并不逼真,但是足够能让别人认出来这是谁了。夜神月立马松了一口气,心里感到庆幸,这是个假的,说不定刚才那个也是假的,都是唬人的。接着他得意起来,L用的不过是这种小把戏。然后他又有些失望,L并没有真的回来。失望之余夜神月深深感到疲惫了,他想回到那个海滩上,躺在星光下,枕着柔软的沙子,伴着海浪涛声好好睡一觉。

这时那石像的头部突如其来地碎裂了,L的脸出现了裂缝。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先是碎屑,然后是石块,一大块一大块地脱落,最后竟看见里面真有一颗血淋淋的大脑。蔷薇色的脑球从中间劈裂开,发出类似于西瓜开瓢的清脆声响。在拉出脑脊液的银丝网中,冉冉升起了一位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他的头顶悬着一滴圣母玛利亚的眼泪,晶莹剔透的泪珠逐渐黑褐色固体化,变成了一粒苹果籽,随即它生根发芽,长出一棵苍天大树,粗大的树根蟠满整个空间,硕大猩红的苹果缀满绿叶之中,然后,在如密如脉搏的枝条中,坠落了一本黑色笔记本。

夜神月呆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他久久才回过神,看了看笔记本,又回头看了看那石像的残骸,踌躇不前。最后他还是迟疑地上前去,伸手却又收回。

夜神月的脸上出现了裂缝,他没有察觉到,他只感到了割裂般的痛苦。地上都是碎片,有些是石像的,有些是他自己的。他头脑昏沉,下意识地一片一片拾起来,企图全部收好,却不小心划伤了手,刺眼的红色流淌出来。那些碎片被拾起来,又有新的掉下来,怎么也捡不完。夜神月双手捧着满满的一掬鲜血,里面混合着飘浮着许多碎片,像捧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他走向石像,石像的头部已然不再完整,夜神月的面部与它没什么分别,两张同样破碎不堪的脸像照镜子一样面对面着。或许夜神月也是一个石像,一个活的石像,一个受到了诅咒的人。夜神月双手颤颤巍巍地把那些东西全部洒在了那残骸上。他说:“龙崎。”

他求救似的问石像:“龙崎,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那些都不是我,那些都不是我。夜神月挣扎地想。他现在是个易碎的人。

笔记本忽然哗啦哗啦地翻开了,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没有杀人,我不是杀人犯!夜神月惊骇无比,他的世界崩塌了,他急切地否认,徒劳地挣扎。我一开始不是这样想的,我原本不是想这样做的。

纸页翻得越来越急促,好像是某个即将到来的预示。

夜神月陡然清醒了明智,他深呼吸一口气,一把抹下脸上欲落的碎片,按住了石像的肩膀大喊:“龙崎,龙崎!L!你快回来!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月君。”

夜神月猛然回头。

 

天亮了,夜神月醒了过来。昨晚的梦他睁开眼就忘记。

他穿戴整齐,光鲜亮丽。今天是大家为他庆祝成为第二代L的日子。他唯一的劲敌L已经死了,今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妨碍到他。

死去的人会被渐渐遗忘,但是夜神月会偶尔想起他。

如今他已化为一抔骸土,在坟茔众众的墓地。

你毫无留恋,夜神月。 他临死时,你为他流下的眼泪是虚假的,夜神月。

你可曾有预料过你的结局,伟大的基拉大人?

——“真狼狈啊,月。”

Notes:

*美国诗人威廉·休斯·梅恩斯在1899年创作的一首小诗《安蒂戈尼什》,创造灵感来自于一起灵异事件:在加拿大的安蒂戈尼什县的一个鬼屋里,有一个男鬼在楼梯里游荡。这首诗曾被很多悬疑电影引用过,其中最著名经典的应该就是《致命ID》了,很精彩的一部电影,没有看过的推荐大家可以去看一看。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搞同人创作,拖了相当长的时间才完成,很庆幸终于还是断断续续地写完了。说实话我在写的时候完全是凭着感觉写的,这个习惯当然不好,这导致我的思绪在写作过程中时不时就很混乱,甚至一度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以至于让这篇文整体看着有些零碎繁冗和平淡无聊。并且写到后面,我原本就不怎么好的笔力渐显疲态,因为拖的实在太久了。这又让这篇文的后半部分比前半部分要差劲很多,然而无论怎样改都不能改满意,于是只能作罢,这让我感到非常自责。除此之外这篇文章还有很多其它的毛病。总而言之,这是一篇不太完美、瑕疵过多的初作,如果你认真地从开头看到这里,那么感谢你为这篇文所付出的时间和耐心。希望我所想要表达的,它都为我尽量表达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