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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游戏的结局已定,弗洛里安没再挣扎,他和本局的监管者伊塔库亚在地窖口聊天,隔着墙,他们还在僵持。
“理查德快死了。”弗洛里安说道,“而我现在状态很好,等他被淘汰我就能离开这里,你拦不住我。”
伊塔库亚显然不擅长聊天,他沉默着,在面具遮盖下甚至看不见表情。
弗洛里安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不是在挑衅,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他的语速飞快,似乎在与死亡赛跑。
“我要在那家伙死前去和他谈一谈,给我两分钟,很快——结束之后我会投降,你将获得完美的胜利。”
为了表达诚意,弗洛里安主动走出掩体,举起双手表现得毫无攻击力。
他那富有感染力的笑容为他争取到了一次特权。
弗洛里安来到了墓地,他瞧见躺在墓碑前几乎停止了呼吸的身影,血液在理查德身下漫延开一片红毯,看起来真是神圣,就像英勇就义的骑士躺在一片红玫瑰花圃上。
“我知道你还有一口气,理查德,别装死好吗?”
弗洛里安蹲下身,戳了戳他的脸颊。理查德吐出了一口血,但更多的倒流进喉管里,于是他咳嗽了起来,不少血沫子溅到了弗洛里安脸上。
“好吧,好吧……”
他只能发出近乎叹息般的妥协声。弗洛里安掏出手帕,将那张好看到有攻击力的脸仔细擦了擦,理查德吐出多少血他擦掉多少,照顾人的手法非常娴熟,也没有丝毫不耐。
“你不想说话?也是,喉咙里呛着血的味道确实很恶心。但你还不能断气,你知道吗——头顶的乌鸦都等着来啄你的眼球,如果你不再动作,也许在彻底断气前你这漂亮的眼珠子就要被啄掉一颗,让你变得像我一样。如果回收系统出现意外,你甚至可能一直躺在这里,但那不算死亡,理查德,你要保持着意识感受自己的腐烂,感受蛆虫在你早已没有温度的血肉里钻来钻去,理查德——听见了吗,这就是你蔑视的死亡,在这里他不会真正眷顾你,只会让你求之不得。”
弗洛里安很少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他得在理查德顺利断气前说完,否则等游戏结束,所有人的记忆就会被清洗,等他再次在候场的餐桌前遇见理查德时,这人又会忘了他。
理查德终于睁开眼看向他,在天色的照耀下,这双眼睛让弗洛里安想起波斯猫,剔透的异色瞳,孕育着天真的邪恶与浪漫。此刻这对玻璃珠中的生命力正在消逝,弗洛里安看着那克制不住涣散的瞳孔,忽然想抽理查德一巴掌。
他真的这么做了。
“我非常讨厌你,理查德,所以你必须撑着听完我的话。”
他把理查德的脸抽得偏过去,手感是很爽,特别是抽这么一张让人嫉妒的——连垂死都别有一番风味的脸。弗洛里安把理查德的脸扳回来,又把那沾染着血液和泥土的碍事黑发拨开,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照顾理查德,再次开始替理查德擦去那些污垢。
“一切都是循环,理查德,你的恶意也从未终结。躲进地下室时我听到你在柜子里的呼吸声,那时候我在你的隔壁。理查德,我们都看到守夜人拖着那个女孩下来不是吗?他的长柄镰刀扎在那可怜的姑娘胸口处,就这么拖着她下来,她在惨叫,血液像往低处汇集的雨水一样顺着台阶往下淌,我甚至不得不移开目光,可你呢?你发出了冷血的笑声。”
弗洛里安的手已经掐在了理查德的脖颈上,他一脚踢开了那虚伪的骑士头盔,骑在理查德身上,他只需要稍微用点力,就能送这个混蛋去下一个轮回,可这根本没意义。
连死亡都不是终点。
身后穿来冰刀摩擦地面的声音,弗洛里安没有回头,只是抬高音量说,请给我最后一点时间。守夜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了弗洛里安弯下的脊背。
“你永远是这样,自私,冷酷——以他人的不幸为乐趣,无论多少次,我注视着你,确认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也许你生来就没有怜悯。可我永远也无法参透——为什么呢,理查德,在千万次的折磨与算计里,你偏偏要救我一回呢?”
这场对话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弗洛里安的独角戏,他忘记了来见理查德的初衷,他抓起了男人已经脱了力的手,将手掌贴在自己脸庞上,感受着那最后的温度。
“你走了,好吧,我会在灰烬中等待与你的重逢。”
他闭上眼睛,对身后高高举起的死亡镰刀似乎浑然不觉,弗洛里安哼出了一段旋律,轻柔地像记忆中的摇篮曲,却成了死亡的序曲。
“晚安,亲爱的理查德。”
镰刀落下,新鲜的血液喷涌而出,弗洛里安的脑袋飞了出去,脸上还带着近乎于疯狂的微笑。
02.
他们果然重逢了,在那不久之后。
弗洛里安已经恢复了正常,戴上他习以为常的笑脸面具,一副十分开心无忧无虑的模样,坐在餐桌前吃薯饼。
身旁坐着的正巧是理查德,他十指交叠搭成桥状,下巴轻轻搁在上面,看起来正在思考。弗洛里安煞风景地用胳膊肘碰他,本以为会收到嫌弃的目光,但这次理查德却灵巧地躲开了他,微微侧过身,用弗洛里安读不懂的视线注视着他。
“怎么了?骑士——你很紧张吗?”
弗洛里安嚼着薯饼,甚至放松地抖起腿来,“来一块?”
理查德收回了视线,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弗洛里安讨了个无趣,耸了耸肩。他已经习惯理查德的冷漠和警惕,也在无数次搭伙后瞧出了这人的本质,被理查德视作猎物的人会得到他的温柔体贴,被理查德排除在狩猎范围的,则只会得到无视。
很明显的温度差不是吗?
弗洛里安往嘴里丢着不要钱的薯饼,以咀嚼食物的方式压制兴奋的颤抖,原因很简单,他再次和理查德来到同一场游戏——太棒了,他又能看着这位“骑士”死去。
这是弗洛里安在欧利蒂丝轮回无数次后逐渐发展的兴趣。在意识到他没办法离开这无尽的游戏后,他给自己找了个乐子,这个乐子就是理查德——他的长相那么突出,性格又扭曲得恰到好处,每次与理查德排到一场游戏时弗洛里安恨不得带一桶爆米花进去,破译密码?逃脱猎杀?没人他妈的在乎这个,这场戏剧唯一的爆点只有理查德的死亡。
血腥的盛宴,这是极具有艺术成分的剧情,弗洛里安躲在角落里回味时还会发出下水道老鼠般阴暗的吱吱笑声,他可太乐意看见自负而优雅的家伙摔进泥潭里了。偶尔,在理查德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弗洛里安会充当牧师,为他念诵一段道别词,顺便补最后一刀。他喜欢看理查德弥留之际那复杂的眼神,充满了罕见至极的不甘、厌恶与愤怒,最后凝固,覆上一层苍白的死寂。
弗洛里安爱上了这种感觉,犹如在玫瑰即将枯萎的瞬间折下它,趁那令人作呕的腐烂还未来临,死亡在这一刻尤为芬芳。
最妙的是,现在的理查德根本不在意这个注视着他一脸笑容的家伙,而弗洛里安正在十分恶心地意淫着他的死状。
游戏很快开始。
理查德按照游戏规则,在场地里寻找密码机进行破译。由于不擅长使用机械,他的破译进程十分缓慢,当然,还有个无法忽视的客观阻碍——
那个米白色头发的瘦削青年,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破窗之后盯着他。
理查德时不时朝这人投去目光。穿着破旧蓝色制服的青年,头戴金属消防头盔,帽檐投下的阴影近乎遮盖了他的眉眼,乍一眼看过去十分阴森(他的半边脸甚至缠着厚重纱布),但这青年却维持着一个热情灿烂的微笑,几分钟过去了,那微笑的弧度甚至没有变过,像个假人模特。
他破译了多久,这人就在窗边站了多久,甚至算不上偷窥,而是光明正大地监视。
在第三次猜错密码后,理查德松开手,很好——很好,既然有位队友不努力,他还在坚持什么?理查德双手撑在密码机上,做了个调节情绪的深呼吸,扭过头正式对上了诡异青年的视线。
“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有一瞬间他认为眼前是个假人,又或者是本场游戏的监管者制造的创生物,猜了半天最小的可能性——这人是他的队友,哈,比鬼还像鬼的队友?
弗洛里安开口了,仍然保持着微笑:“我看着你呀,理查德。”
理查德被这样理直气壮的回答气笑了,他摇了摇头,又觉得荒谬,指了指自己,朝着青年挑起眉毛:“女士们的注视是我的荣幸,可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上我了?”
这种话术运用在同性间总是有奇效的,弗洛里安的笑容荡然无存,这回笑意转移到了理查德脸上。
理查德朝他走去,按住窗沿灵巧地翻了过去,两人的距离忽然缩小,理查德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家伙,嘲讽地笑道:“怎么躲开了?凑近看不是更加清楚吗?”
随着“骑士”的贴近,他身上的香水味让弗洛里安皱起鼻子。弗洛里安后退了一步,逃出那过于暧昧的距离,像一条警惕的野狐狸。
“去破译你的密码机,去。”弗洛里安隔着三步远朝理查德摆手,语气像是哄小猫小狗或是小孩子,这成功激怒了对方,在这位“骑士”提着剑冲过来时,弗洛里安拔腿就跑。
哎呀,中计了。
弗洛里安在狂奔时露出了得意又狡猾的笑容,对他而言,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一路将理查德引到了破旧的军工厂房,期间为了防止对方失去兴趣,特意捡起地上的石头朝那英俊的脸砸过去。等到他们一追一逃来到地下室时,理查德已经在计算弄死队友对这场游戏结局的影响程度。
理查德平复着气息,阴郁的目光已经不再掩饰。妨碍他的人都会死,更不用说没有一条规则告诉他不能对队友下手。
地下室里有一股陈年不见光的霉味与潮气,弗洛里安滑亮了一根火柴,照亮了他俊朗的面容。他看到理查德的眼睛,指着理查德捧腹大笑了起来。
“你瞧,又露出这种表情!理查德呀……我可太懂你了,越是想做坏事越会装作平静,其实你非常的心胸狭隘,随便一教唆就会被激怒进而记恨上对方不是吗?等等,不要再抚摸你的戒指,我知道你动杀心了。”
理查德安静地听着,脸色阴晴不定,十分精彩。直到弗洛里安将火柴丢了出去,落在他脚下。
理查德看不到的是,他的背后出现了一道又高又瘦的黑影。
“啊,来了。”
弗洛里安后撤一步,理查德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但他已经来不及躲避,噗嗤一声——一只锋利的木十字架穿透了他的胸腔,随后凶器便往外拔,大力得几乎要把他被搅碎的器官碎片一并扯出,血花飞溅,大片的血液在纯白骑士服上绽放开来。
理查德被猩红逐渐覆盖的视野里,最后的影像是弗洛里安那近乎固定在脸上的笑容。
这该死的陷阱。
他倒在了地上,忽然觉得这一幕非常熟悉。咔嚓。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炸开的声响,模糊的记忆顷刻间碎成无数块玻璃碎片,理查德看见了,每一块碎片都倒映着他各种各样的死亡景象。
而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总是这个米白色头发的怪异青年。
想起来了,他叫弗洛里安。
在那无数个死亡存档碎片里,有无数个弗洛里安。
这是走马灯吗?理查德不确定,他能肯定的只有自己快要死了,而弗洛里安,这次还是理查德死亡场景的忠实粉丝,弗洛里安扑了上来,接住了理查德前倾倒下的身体。
“又是我,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呀。你看上的那些人会像我一样,忠诚地送你最后一程吗?”弗洛里安抚摸着理查德的额发,声音因为克制不住的兴奋而颤抖,“很显然,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人是被你一直忽视和排斥的我。只有我醒了过来,只有我与众不同。”
“我是你唯一的忠实粉丝,这次可以记住我了吗,理查德?可以吗?”
弗洛里安重复着他那毫无疑义的提问,他摇晃着理查德的身体,也不管这么做多半是让男人血流成河死得更快,反正会复活——无数次死,又无数次重生。
生命怎么会变得如此轻贱。
理查德闭上眼睛,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一定要记住这个疯子。
03.
新的游戏开始了。
弗洛里安哼着歌找到自己的位置,要了一盘笑脸薯饼,其实他吃得快要吐了,但这是对他而言专属的幸运饼干,只要找到笑脸薯饼,大部分情况下,他的队友就会有理查德。
果然是老朋友。
弗洛里安露出了笑容,将那盘薯饼推过去,说出了烂熟于心的台词。
“来一块?”
这次理查德没有拒绝,叉子的尖端刺进了薯饼,将那可爱的笑脸戳得四分五裂。等餐盘退回来时,弗洛里安看到了满满一盘被残忍分尸的笑脸薯饼。
他皱了皱眉,挑挑拣拣了一个比较大的薯饼碎块丢进嘴里,尴尬地低下头,思绪飞转起来。
弗洛里安能感觉有一道打量的视线,来自于理查德,毋庸置疑,这个无数次忽视了他的骑士先生,忽然对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兴趣。
理查德这是怎么了?弗洛里安低着头,他听见有队友向理查德打招呼,而理查德无视了那人,那偏执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现在轮到他成为被注视的目标了吗?
理查德还在盯着弗洛里安,这直勾勾的视线要么是要把他剥个精光要么就是要把他千刀万剐,无论哪一种都很不对劲,都让弗洛里安头皮发麻。
直到进入游戏,弗洛里安才松了一口气。他就近找了台密码机开始破译,期间频频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一个阴暗地注视着他的身影,弗洛里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也是,不是所有人都想他这么无聊——喜欢站在一边光明正大地看。
就在这时,传来了队友受伤的提醒。他朝那个方向看了眼,眼睛微微眯起。是理查德,那家伙遇到监管者时基本不向队友发出提醒,只有受伤了才会让大家看到。弗洛里安的手还放在密码机上,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在连续破译失误两次后,他暗骂了一声,松开了手,朝监管者的地方跑去。
他赶来的还算及时,理查德距离倒下还差一次攻击,弗洛里安放了一个辅助转点的气囊,趁监管者丢失理查德的视野时冲过去把理查德的脚印乱踩一通,果然吸引走了监管者的注意力。
弗洛里安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忍不住骂人,大概是骂自己蠢,除此之外无人可责。理查德从不向他人祈求帮助,所遇见的队友也多是明哲保身的性格,没有人强迫弗洛里安如此献身,只有他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一样冲了上来。
自作多情的家伙。
弗洛里安吐出了一口血,抬起手背抹掉了血迹,发昏的视野里出现了骑士服的一片衣角,转瞬即逝。理查德并没有走远,似乎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来窥视他。弗洛里安艰难地躲避着攻击,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他被理查德注视着去死。
但死亡从来不会真正来临。
弗洛里安被砍倒后,监管者把他抛进了地下室,离开去寻找其他猎物。在一片黑暗的地下室里弗洛里安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他的脑袋嗡嗡的响着,在一片寂静里,他艰难地听着自己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声,感受胸口破开的洞源源不断地流出黏腻的液体,他渐渐觉得麻木,手脚冰冷,眼皮也止不住地下垂。
接着他听到了轻微的声响,吱呀一声——那是铁柜被打开,他卯足力气抬起眼,模糊一瞬再次清晰的视野里,是理查德的身影。
“你果然还活着。”
弗洛里安吐掉嘴里的血沫,朝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当然,也只是暂时。”
“快死了还在嘴硬吗?”
理查德走近瘫软的重伤者,双膝触地,捧起了弗洛里安的脑袋。
在倒转的视野里,弗洛里安眼睁睁瞧见理查德慢慢俯首,正在细细地打量着他那狼狈的,濒死的模样。
他们的立场终于交换。
“这次轮到我看着你去死了。”弗洛里安看到了理查德的口型。那家伙故意说得很慢,末了还勾起了一个满足的微笑,这本该激怒弗洛里安,但这个可怜的青年此刻却因为失血过多没了力气,他的思绪像生锈的机器一样转动艰难,甚至想不到一句反击的话语。
“我想起来了所有,弗洛里安。”理查德的指尖揩去了弗洛里安脸颊上的脏污与血迹,动作温柔,语气更是轻到让弗洛里安头皮发麻。
想起了……什么?
弗洛里安现在仅剩的感官能力全部集中在了后脑的触感,他正枕在理查德腿上,他的脑海中完全被这个想法占据——他正枕在理查德腿上,他正枕在理查德腿上。
“包括你在我死前抱着我发疯似的嚎,跟死了丈夫的妻子一样。这让我一直很疑惑——弗洛里安,我和你很熟吗?还是说,你的表演型人格在作祟?”
理查德捏了捏弗洛里安的鼻尖,愉悦地配合弗洛里安残破的呼吸哼哼了两声,他现在心情很好,好到甚至能完全理解弗洛里安曾经那卑劣的快乐。
将正在流逝的生命抱在怀中的感觉,真是让人中毒到上瘾的体验。
弗洛里安这次几乎能触碰到死神的衣角了,但那份来自地狱的怜悯再次掠过了他,他抓了个空,手往下滑落时被理查德握个正着。
“回答我,弗洛里安,你现在开心吗?”
理查德将那失温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嘴唇蹭过腕间,轻吻着弗洛里安微弱的脉搏。
开心吗。
弗洛里安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无法完全解读,他只是感觉着那吻落在腕间,不带着任何喜爱与情愫,更像是戏弄,更像是胜利者高高在上的俯视。
但却让他产生违背了理智与本能的狂喜。
“我的心里,好像有一千只蝴蝶在振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却发出了卑微而可笑的轻喃。
“理查德、可以,再吻我一次吗?”
理查德听得很仔细,他专注的视线太容易叫人沦陷,在弄清楚弗洛里安的意思后,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他俯首,嘴唇贴近,却在几乎触碰到弗洛里安的唇瓣前停下。
他说:“不可以。”
04.
意识沉入黑暗后不久,弗洛里安便惊醒了过来,他回到了自己等待游戏开始前的空间里,这是一个除了四壁便空无一物的房间,此刻他正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呆愣愣地看着雪白的墙壁。
弗洛里安想起了那场游戏,想起了最后理查德那轻慢的嘴脸,他想到自己做的蠢事。没有嗑血的癖好也没有受虐症,从挣脱了程序,灵与肉都不再麻木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类,他不会随意再为任何人牺牲,因为他也会痛。
除他以外那些迷茫的,尖叫的,不知何去何从的队友们,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个粗糙的布偶娃娃,被张牙舞抓的怪物追杀狩猎,那画面一点都不可怕,甚至可以称得上好笑。
他就这样看了无数场演出,从新奇到失望,直到乏味,冷漠至极的乏味,弗洛里安找不到脱离游戏的方法,这里的一切也便成了困住了他的地狱。
他准备放弃理智,把自己缩回壳里,麻痹自己退化成一颗卵,未曾破壳而出过的卵——以减少这份寂寞的痛苦。但就在这时,他遇见了理查德。
在他眼中,理查德和他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会受伤流血,会算计利用。弗洛里安从看到他的第一眼那目光就变了,原来这个无限循环的地狱里不止他一个人。
但理查德并没有苏醒。
他不会保留任何一场游戏的记忆,哪怕在上一把游戏里他在弗洛里安的怀里死去,再次坐到候场的餐桌前时,他也不会多看坐在身旁的弗洛里安一眼。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如果出错的不是这场游戏,那么他才是那个错误,而理查德,他更是诱导错误的存在。
真的是这样吗?
弗洛里安想不明白,他抬起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濒死前对亲吻的期待无法否决,那里如果曾有一千只蝴蝶振翅,此刻就堆积着双倍的断翅,难以遏制的狂喜成了被碾碎一地的鳞粉,但此刻他并不觉得心痛,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这才是理查德,他的温柔是戏弄,他的残忍才是真心。
某种程度弗洛里安得到了理查德的真心,这么想着他便得意了起来,考虑太多也不会有答案,不如享受这份特殊与虚荣。
他再次进入了候场餐厅。
理查德这次也出现在了餐桌旁,他们近乎是立刻对上了视线,弗洛里安缓缓露出笑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他们之间的怨节其实不深也不浅,弗洛里安觉得,礼尚往来过一回,理查德应当也就放下了。
理查德对他挑眉,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的杰作。弗洛里安定睛看去,唯一那盘薯饼就正好摆在理查德面前。
理查德对他做口型:小狗狗,快过来。
弗洛里安沉默了几秒,朝理查德走去。他身边的位置罕见的空着,像是特意为一个人准备,弗洛里安毫不客气地坐下,托着下巴看向理查德。
他也学会了恶趣味,口型一张一合地说道:那你喂我。
理查德解读的速度很快,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他的叉子悬在薯饼上,在弗洛里安雀跃的注视下,他需要衡量自己是否要继续这场幼稚的游戏了。
弗洛里安依旧托着下巴,期待地眨眨眼,朝理查德慢慢凑近,却被抬手对着额头弹了一记。
“不要凑得这么近。”理查德冷着脸收回手,刻意地别过脸,不让弗洛里安看他的表情,将薯饼往旁边推。
弗洛里安得到了薯饼,却失去了调戏理查德的机会。他耸了耸肩,正要用叉子插起一块送进嘴里,游戏便宣布开始。
眼前一花,弗洛里安的餐桌和薯饼消失不见,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进入了游戏场地。弗洛里安身旁就有一台密码机,但他直接忽视了,直接在地图里闲逛起来。
逛到一半就被拉进了草丛里,弗洛里安愣了一下,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唇。
是理查德,他贴着弗洛里安的耳朵轻声道:“别出声。”下一刻,红光从角落探出,弗洛里安安分地没有动作,他听见理查德正贴在他均匀的呼吸着,热气一股股扑在他的耳朵上,让弗洛里安一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没有找到猎物的监管者转身离开,等待心跳恢复平静,理查德终于松开了捂着弗洛里安的手,却没有急着拉开距离,他捏着弗洛里安的脸颊,强迫对方把脸转向他。
“你也太蠢了吧。”他瞧着这人眨巴眼,装无辜的模样让他有些心烦,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随便乱跑往鬼脸上走吗?”
弗洛里安终于挣开了对方的钳制,晃了晃脑袋,飘下了一根草叶,他抓在手里折着玩,漫不经心地环顾起四周。
“那又怎样,理查德——你还会怕死吗?”
他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指在理查德眼前晃了晃:“第一次死吗理查德小朋友,害怕的话躲进弗洛里安哥哥的怀里哦?”
接着他就被抓着手摁在了地上,理查德压在他身前,戴着手甲的那只手紧紧钳制住弗洛里安的手,将其压过了头顶,弗洛里安“嘶”了声,他有点怕这个坚硬冰冷的东西,这手甲近乎陷进了肉里,让他顿时不敢动弹。
“那么,你怕疼吗,弗洛里安?”
理查德敏锐地观察到弗洛里安真正忌惮的东西,他笑得眯起了眼,好似胜券在握,得空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弗洛里安的脸颊,指尖描摹过那崭新的绷带。
“这只眼睛还在吗?”他改变了话题点,撩开弗洛里安的头发,在绷带覆盖的眼眶处不轻不重地戳了戳。
“不知道,可能在我睡着的时候化成水了吧。”弗洛里安平静回答。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理查德哪个奇怪的笑点,他笑了起来,在气氛变得欢快起来时忽然手指往下一按,预想中的惨叫没有传来,手感也和想象中不一样,如同戳进一块软掉的橡皮。
弗洛里安没什么感觉,那处的神经早就坏死了,或者说他从有意识起,就没有在感觉到那只眼睛的存在了。理查德就算现在拆开绷带把眼珠子抠出来,弗洛里安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因此痛哭流涕。
“没意思,没意思。”理查德收回手,中肯地评价道,“甚至有点恶心。”
“能不能对伤残人士尊重点?”弗洛里安朝他咧嘴笑,“理查德,你为什么总是想着伤害我,瞧瞧——你又在笑,铁定是一肚子坏水,你的快乐就这么低级吗?”
“低级?”
理查德像是听到什么新鲜又有趣的论调,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弗洛里安毫不客气地讽刺让他又想起了些,本不应该存在的“内容”。
“那好吧,”他低头看向一脸不屑的弗洛里安,放软了语气,吐出的话却不像那么回事,“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低级。”
他维持着压在弗洛里安身上的姿势,手沿着那人平坦的腹部往下,摸到了皮带。
皮带松开后,剩下的入侵就简单很多。敏感之处被握住时弗洛里安的眼睛瞬间瞪得浑圆,浑身的血液都往那处涌去,他在极大的震惊中甚至忘记了反抗。宛如石化的模样很大程度取悦了理查德。他的手完全包裹住了那东西,就在那窄小的裤子里上下滑动,这样的刺激似乎还不够,拇指按压在顶端打转,贴合着那处小口不断刺激,理查德半眯起的眼中流露出玩味与恶意,他埋首,在贴近到让人误会要接吻的距离停止,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弗洛里安微微张开的唇,压在他耳畔发出暧昧的低语与吐息。
弗洛里安,弗洛里安。
理查德甚至不用说什么,只需要用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地念着弗洛里安的名字,就足够让弗洛里安很快颤抖着缴械投降。理查德抽出手,动作优雅地在弗洛里安的腰间擦了擦,终于满意地放开了对方。
弗洛里安躺在地上平复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接受了事实。他难以置信地往后挪了一段距离,试图离这个可怕的家伙远一点,只是一动作,某个地方黏腻的感觉就异常明显。
他还没开口就先涨红了脸,理查德抱着双臂靠在墙边警惕四周,抽空朝他瞥了眼,表情冷淡得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理查德,你……”
弗洛里安想了半天想不到一个合适的控诉词汇,眼见着那人的嘴角越翘越高,终于放弃了。
“你真的是个很恶劣的人。”
弗洛里安认栽了,近乎叹息般,喃喃地说出这句话来。
理查德没有接茬,只是对他微微挑了挑眉,那表情就一个意思:是又如何,那又怎样?
这种事情只要开了个头,就不会就此终结。后面的游戏只要他们遇见,理查德总会精准地先于监管找到弗洛里安,把人拽进安全的地方,完全不顾弗洛里安的抗议把人玩了个遍,就算玩过了头也毫无愧疚之意,他总会在弗洛里安要把他掐死的眼神下气定神闲地说:那我以死谢罪,你该原谅我了吧?
是的,就算不原谅,弗洛里安还是会忠实地追随着理查德濒死的表演,他实在是无法拒绝这么好看的人被虐杀的场景,有几次他跪在只剩一口气的理查德身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但理查德却用最后的力气嘲笑他:你像死了丈夫的寡妇。
而后,理查德视线下移,看到某处疑似鼓起的包,迟疑着问道:“你是不是勃……”
“没有你看错了,好了,可以死了吗?”
弗洛里安恼羞成怒地打断了他,再也装不了圣人,扑上来掐住了理查德的脖子,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弄死,两人尸体叠在一起,看多了也变得般配。
就这么不知道又经历了多少次游戏,在这个逃不出轮回的地狱里,无论是弗洛里安还是理查德,谁也没提出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就像谁也没有对他们之间关系下准确的定义,如此模糊,倒也顺其自然。
因为他们的心中,早已各自有了答案。
-end.
这篇折磨了我很久删了几千字废稿早就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我承认写得很糟糕,但还是勉强完成了。
大概这就是死皮赖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