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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赛在下午三点半。吴鹏算去医院来回要一个小时,复查半小时,去体育场半小时,赶在一点半猪头顺午睡刚醒把他捞了起来。出发。小顺自从肩膀受伤就放大假,耍得皮痒,他坐镇车里也低头敲手机,听他室友语音:“老大钦点你去看他比赛啊?你好大面子哦!”阴阳怪气的,但他看小顺听得哈哈一笑。他笑的时候眼睛就搭上,露出两粒光,嘴巴平常噘得像块钵仔糕粘下巴,打开时他的兔子牙把糕咬成两半,粉红色两团弹弹地随着笑声抖抖抖。一路上看着轻轻松松,不怎么搭理吴鹏,到了医院吴鹏扯他下来,他却不情愿了。
吴鹏把他塞进诊室,医生钳着丧脸的猪头顺,把他当一盘子肉馅任意摆弄,敲敲打打捏捏。吴鹏悬着个心呢,他忙,没空过问这事。之前花钱开了最好的药,每天让他室友按着涂,点骨头汤外卖不准他干活,这下医生说已经彻底恢复好了,搬砖打篮球还是——还是进行你们那种活动,都没问题。但内外伤能治心病难医,吴鹏看小顺就是不爱用那块肩膀肉,可能疼痛还记在脑子里。拿东西用两个拳头抱着,是他的x光片和吴鹏送的庆祝康复花束,片子哐哐响在胸口,在他东倒西歪下楼时拍在光裸的锁骨上。
那里看上去比x光片还薄,吴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指挥,“把你那外套拉链拉上!”“为什么?”这也要问个为什么?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老实了。他攥住他肩膀,上车前给他拉了起来,问:“是不是觉得还没恢复?”小顺一抿嘴,回他:“嗯。”他再问,他才说“痛”。他说:“你这是心理作用。心理知道吗?”小顺抬起眼,好像在忽闪忽闪的一堆眼轱辘里白了他一眼。其实就是恢复好了,及时医治,伤并不严重。但他还在慢吞吞地拧巴,这小孩聪明,脑筋转得快,快到了物极必反,别人三下五除二的事他总要思考半天。同仁排喧过他,说这就是你惯的。
球场上的碎石子差点跑进他皮鞋,他小心走,才发现是猪头顺在后边踢石子儿。吴鹏只能快走两步,先等小弟让开找了个位置坐。猪头顺自然地垂着脸坐他旁边,两旁有资格看球赛的小弟不敢冒犯,被驱的虫似的往外挤,为他的花束和x光片让位置——所以为什么不放在车上呢,吴鹏说我请问?
小顺坐在午后阳光的那个光圈里,眼睛拧起来睁不开。他躲太阳,往前面人影子里一钻,吴鹏示意他后面那个站起来,给他挡太阳。背光了,他的耳朵还晒得烫烫的,他抱起花束开始一朵一朵欣赏包装纸里的花,才渐渐褪成白,像鸡蛋白,顶着微风,风顺路吹起他额前傻傻的碎刘海。他有点热似的躲着外套领子,吴鹏说可以拉下了,他听话照做。那是件红白运动夹克,大得像老爸穿的,可以放两个顺子在里边甩胳膊伸腿,还微透,被风像吹皱水波一样“宿宿”穿过。小顺的两片肩胛骨,都单薄支棱起来。
他还在整理花,手秀气得像女生,几乎不动左手,免得带上肩膀。稍有不慎一动,毕竟他自己也没法让他老实,他就呲牙咧嘴,倒吸冷气,嘴像口硬币槽,兔牙打开吐出一串叮铃咣啷的淘气。
老大来到球场时看到的猪头顺就是这副样子。歪着半边身,捋一大把花,连厚嘴唇都往右撅,身边散落五颜六色花瓣和绿叶。他一细看花束里有郁金香百合和洋桔梗,吴鹏用心旖旎,可惜这个小孩不解风情,只知道闻,只知道乐,年轻得发亮的脸蛋扑在花堆里,从一朵粉白的重瓣花上抬起眼睛。没人和他搭话,吴鹏不知道忙什么,他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熟悉小弟,高兴地招呼。挥手从左手换右手,左手放下时他像是一疼。
这时候,小弟们为老大进场欢呼,而他手上的花刚好落下,声音仿佛就是为了花束在他腿上的一碰、一滚、一散开而放大。他在这样的吵闹里给吓了一跳,看着一地的花,左右张望,可怜巴巴难过。头发和脸皱成小一团。那个样子,显得比平时在吴鹏身边那个湿漉漉黏嗒嗒的小囡样活泼了点,生动了点,老大看得很受用,不知怎么就受用到了胯下。热身时间转动脚踝,遮掩勃起,回味着这小男孩奇异的甜美姿态。吴鹏慧眼识珠啊。
有小美人在旁,他踢球都格外攒劲,脚下虎虎生风。最后赢了,球场播放他亲选的胜利歌曲。他这股雄风持续好几个小时,天色都走入傍晚,一片昏黑,就看台上亮着灯。老大想着灯下看美人,特别留意,结果让他来气——吴鹏也不知道管管,这小孩一会儿往左歪,一会缩右边,全程眼睛都不张,睡得舒舒服服,头一点一点仿佛定格动画,在他最喜欢的热血老歌里无动于衷!
吴鹏其实也小睡一觉,虽然看台离得近适合观赛,但中年人踢球有什么好看的?他抹把脸,准备去摇醒按他了解肯定睡得更沉的猪头顺,却抓了个空。找个小弟问,小弟说:“您说顺子吗?他刚刚被老大叫走了。”
吴鹏嗖一下从阶梯跃下去。
老大要把猪头顺搬到床上,要原封不动,不能兴师动众,还是挺麻烦的。不可能让人走上前说:“你好,老板今晚指明要睡你,虽然你是大师兄养来当老婆的。”实行起来,说麻烦又不麻烦,一群小弟使用了一通围追堵截 ,又像关怀又像逼迫地把他困在停车场,猪头顺懵懵发问:“诶?你们干嘛?”数双手抹在他身上,拉起他长了好一绺的衣袖,像是抽出吸管后皱缩的吸管纸,牵着他走,藏在衣袖里的细胳膊推不开众人,又分辨不出热情里的恶意,稀里糊涂被推上了车。上车他还长舒口气,感谢老大给他个地儿躲,小心翼翼奉承:“老大身边的大家伙都好热情啊,哈哈!”
他一高声笑就破音,这点老大以前见识过,今天在安静的车上一细听,再去捉他仿佛被捏了一下、惊魂未定的吸气呼气,听得出来并不是一副变声期的破锣嗓子,而是天生喉咙口就细细的,有点女孩腔。就是这个口音,可以说是平时听他讲话的人从不纠正,听不懂就得过且过酿成的,好像舌尖上黏着东西,讲话都讲不清楚的。一团奶气,兴奋过一阵后就异常安静,不敢搭腔,很快变得昏昏欲睡,好像小白兔刚从实验室的麻醉针下抱回来。
他的绮思就这么转换为了对吴鹏育宠方针的不认可。一路上都在筛选要提出哪些建议。阴茎到底还半勃,他闻得出来小孩身上干干净净,就自己先去洗了个澡,把他扔在娱乐室。房间里抽烟喝酒的社会青年看他来了都把烟灭了,打桌球的装模作样,挨个转来转去,其实都在看他。不过他完全无知无觉,小孩拾掇拾掇自己的长胳膊长腿,很安分地缩在了墙角懒人沙发上。掏手机,首当其冲是大师兄连发问他:“在哪里!”“怎么样了?”还夹杂着几条“别哭!”他看不懂,咬着唇静静敲屏幕打字:
“我没事啊。
在老大车上不敢看手机。
你来接我了吗师兄?”
刚发完房间门开了,走进来的是老大,穿身浴袍,一进来其他人鱼贯而出,清好场子。老大努力保持着中年人的从容,走向猪头顺,一半硬着头皮,一半硬着鸡巴,鸡巴还是刚刚洗澡想着小顺的腿撸硬的。这下见到真人,懒人沙发太软,猪头顺近乎坐在地上,比他矮,他俯视过去看到的是一张又尖又圆、装满疑惑迷茫的脸。连绒毛都还映着暧昧黄光,被镶上一圈朦胧金边的同时,将它过滤在外。唉,完全的乳臭未干。老大终于放弃了睡他的想法——但犹有余兴,他握住猪头顺肩膀,把他展开,猪头顺嗓子眼唔了一下,好像吃痛,老大心想,这么弱气?手下更使劲,像把一个婴儿提溜着放进摇篮一般,把猪头顺提起又落地上,重心向后,屁股放到两只脚踝间,他仰脸眨着毛茸茸的眼睛——一个完美的鸭子坐。
看他丝毫不痛,老大觉得好玩,玩这么一下也就尽兴,摸摸他的脸就走了。出门正碰上喘粗气冲进来的吴鹏。吴鹏扶墙说:“老大,这个,兄弟妻,不可戏啊……”
“没戏没戏。”老大微笑双关,“自己进去接。”吴鹏将信将疑,气喘匀了才慢慢走入房间。猪头顺还鸭子坐在地上,吴鹏一看就放了心。小孩茫然跪坐在偌大富丽堂皇的娱乐室中央,像从窗户吹进来的,一片被折角的单薄彩票,配色也像。那彩票签名是属于吴鹏的。他想把他捞起来,看他坐姿,又忍不住惊叹:“你竟然可以鸭子坐?柔韧度这么高?”
“什么是鸭子坐?”猪头顺发问。
他说话时候脸颊肉一动,那上面有一道清晰的宽指痕,像是拿蛋糕刀抹了一道粉红奶油霜。老大手够狠的,他暗骂,轻轻搓搓下巴颏,小顺倦倦地,顺势贴到他手上。嘴委屈得翘翘,他想说鸭子就是你,去捏嘴的时候却心一乱,推着不疼的右边肩让小孩躺到了地上。小顺被他完全折叠了起来,胯骨大开紧抻着,他觉得意外又有趣,笑嘻嘻伸长了颈子。随着他这一挺身,薄夹克下的两点奶尖,从布面下透出来,胸脯的轮廓,奶尖隐隐的粉色。吴鹏像看孩子一样看着小顺,又像养成者看一个即将长成的造物。其实他不理解老大为什么放弃干他,明明小小的很性感:嘴,兔牙,脑袋,脑袋里装的,哪里都小小的。他没忍住在小顺嘴唇落下一个吻。
猪头顺的肩膀持续“疼痛”,医生提及的那种活动都不参与,吴鹏又实在不想给他放大假,只好安排他到经营的一家网咖做网管。小顺还活在久远印象,说去那里岂不是很容易被埋伏暗算!吴鹏说猪啊,现在咱们网咖开在商场二楼,谁去那儿犯罪?小顺入职,每天负责登记收钱,有一句没一句推销会员卡,冲咖啡,填满可乐机,和给人泡泡面。怎么说呢,有点像做公司前台,虽然和其他人的量比起,他像个打发时间的公司老板娘。
他的左肩据他声称“正在恢复”,但每次吴鹏一碰,他就阴着个脸嘟囔“不舒服……”时间长了其他任务都不敢给他做,连方便面都泡不熟练。有天给人泡红烧牛肉面,默念:“肚子饿了额。”给自己也拆了一桶。两桶两头接水,一头热一头冷,接满了才反应过来。偏偏热的还是自己那碗没放蔬菜包的——猪头顺讨厌那个黄色颗粒,客人来接伙食,他连忙让等一下,端面进微波炉想要加热。
最后,吴鹏给这只猪头买了一本米字格练习本,让他在上面从头到尾写“锡纸不能进微波炉”。每个格子都要写到,不许暗戳戳写些骂人话。
他被关在家写,吴鹏在这边负责跟老大道歉,收拾爆炸后的惨烈现场,订购新的电脑、柜台和微波炉。
小顺太能捅幺蛾子,老大表示原谅后,派了一个自己身边得力小弟来看管,顺带镇场子。这位小弟其实已经荣升“头马”,染个拉风小黄毛,刘海留得长长的,经常挡住眼睛。如果说猪头顺不像网管,那他更不像,每天大马金刀往对面一坐,皮裤“歘”地支起。除了用凶恶眼神吓他,就是摸出一片小圆镜照镜子。
猪头顺努力和他搭话,因为练字外的时光太无聊。原来这位头马,名叫徐嘉余,看似沉默,其实只是装酷,实际挺能说会道,说着一口怪话,什么练气飞升,成仙成魔的。他直说不懂,隔天徐嘉余就带了小说给他看。
猪头顺觉得他很厉害,竟然爱看书而不是玩手机!但小说翻翻,看不进去,书里太多繁文缛节和等级了,他喜欢看的是《斗破苍穹》,努力打怪不就够了吗?何必汲汲营营、修仙像混官场?他对徐嘉余说。徐嘉余听了耸耸肩,撩起额发定定看他,又对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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