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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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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24
Words:
13,62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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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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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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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350

【授翻】二十四小时坠入爱河

Summary:

“我有多少时间?”当所有人站起来朝咖啡店门口走去时,他问道。

“大约二十四小时。”

“开什么玩笑!”

在哪个该死的世界里伊恩能爱上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更别提得到回应了。这个想法注定要失败,就像伊恩注定要孤独地度过接下来的一整年一样。

Notes:

好萌好有圣诞氛围的一篇……(虽然是新年夜)

作者的话:好吧,好吧,我知道现在还不到十二月份但是我们这里下雪了,所以我就写了这篇!不管怎样,我希望你喜欢这个新年小故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所以今晚我们要和他的父母去餐厅吃晚餐,然后两个人一起庆祝新年前夜,”凯瑟琳兴奋地说,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待的光,“而且,我肯定他会……”她逐渐转为窃窃私语,声音低到像是和女伴们在课堂角落的桌子上分享秘密,并且每个人都竭力地向中间靠去,“向我求婚!”

“ooh,凯瑟琳!”

“哦,拜托,搞什么!”

“太浪漫了!”

“切,浪漫个屁,”伊恩想着,手掌在桌子上来回滚动一团餐巾纸,而他的同事们正讨论谁会去哪里或怎么庆祝除夕夜,“如果有治好爱情的方法,那就是他妈的婚姻。”

“太棒了,”罗斯玛丽热情地赞叹道,伊恩忍不住粗鲁地哼了一声,接着低低咳嗽起来,直接把不必要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那张闷闷不乐的脸上。

“怎么了,格林奇先生*?”本咯咯笑着说,他是他们的急诊室调度员,也是这里资历最老的人,“为什么你的晴雨表指数下降了?”

伊恩满是疑惑地看了本一眼,现在他无法消化这个人和周围人胡言乱语的聊天模式。毕竟本家里有三个孩子,现在他用小狗巡逻队和圣诞电影的语言系统说话,昨晚他和他的家人很可能度过了一个《圣诞怪杰》之夜。

“你和格伦分手了吗?”伊恩眨了眨眼,四双眼睛看过来,能在他的额头烧出洞。“格伦他妈的是谁?”

“等等,也许是格雷格?”罗斯玛丽提出一个新名字,这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沉思了一会儿,伊恩逐渐反应过来,“或者哈里……”

“奥古斯都·梅?”本若有所思地咕哝着,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人到底是谁?”伊恩打断了同事们激烈的头脑风暴,“上次我和……”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不记得那家伙叫什么的时候,他的大脑一下短路了。见鬼,是霍华德!

“哦,去你的!”他嘟囔着,“反正也不重要,我们那时不是一对,只是……炮友。”

“那肯定是亨利了,”罗斯玛丽肯定地晃了晃脑袋,“就是那个当他射精的时候……”

“听上去像吸了笑气!”凯瑟琳接过话,声音比预想的要大很多,餐桌上的人马上笑作一团,路过的服务员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我再也不会跟你们讲了。”伊恩咕哝着,抿了口冷掉的南瓜拿铁,“天哪,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抱歉,孩子,”三十六岁的护理人员玛莎亲切地轻抚伊恩的后背,露出温和的笑容,“只是你很久没有一段长期的亲密关系了,而我们真的对那家伙印象很深,”她平静地解释道,那三个人则因为良心不安脸红了,“不过没事的,孩子,你还年轻,所以尽情享受你的自由吧。单夫制不适合你。”她试图让伊恩好受些。

只不过伊恩一点都不享受他的处境。他甚至不会把它称之为“自由”,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迷失在外国城镇的孩子,流窜在陌生人之间,无时无刻不在希望有个人能指引他回家。迷茫,痛苦,忧心忡忡,自由女神不会赋予他任何美好。

到他二十三岁的时候,他已经厌倦了畏畏缩缩,厌倦了快速粗暴的一夜情,也厌倦不择手段地追寻快感——他已经精疲力尽了。最糟糕的是,疫情带给他的巨大工作量把他直接拖进了绞肉机里,并且切掉他身上最后三片祝福的碎片,向全世界展示伊恩加拉格尔的内里是个七十五岁的、脾气暴躁的护理人员。

所以,一段认真的关系?!伊恩最后有这样的情况是在他五岁的时候,和他想象中的朋友阿尔弗在一起,但阿尔弗为了和丘巴比宇宙探险而甩了他,这也很可能意味着他的狂热早在童年时期就消耗殆尽了。

沉思过后他脑中抑郁的大门马上敞开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郁闷感染了周围的人,而罗莎——作为一级心理学家——马上凑了过来。

“你打算怎么庆祝新年?会很有趣的,对吧?Ouch,婊子!”罗莎琳揉了揉被凯瑟琳掐红的胳膊,确信了这女孩不适合做心理学家,接着指出伊恩越来越烦躁,“不管怎么说,我朋友在阁楼开了个派对而你被邀请了。”

“哦得了吧,谢谢,”伊恩不屑地哼了一声,喝光了南瓜拿铁,对这股味道皱皱鼻子,“我会叫披萨,看吉米法伦的节目,也许午夜出去看烟花……什么?你们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我母亲总是说,你怎么迎接新年夜那你这一年也会怎么度过。”本小声嘀咕,玛莎踢了踢他的小腿。

“那又怎么样……”伊恩说着说着,很快又变得惊恐起来,“我要一整年都独自一人,工作一天后晚上回家对着该死的盆栽说话?”

“不一定。”玛莎连忙安慰伊恩,但本的大脑已经彻底被家里的三个小孩搞乱了,又一次没能察觉到空气里的紧张气氛,让她的努力都白费了。

“是啊。”本叹了口气,对周围人的嘘声感到困惑。

“那我该怎么办?”恐慌一下席卷了伊恩的全身,他有些失控地向同事恳求答案,毕竟他们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那么……坠入爱河吧。”本平静地说,仿佛爱是世界上最普通,最简单的事。

“和他妈的谁?”伊恩厉声问。

“也许,”凯瑟琳开口,手指在桌子上重重敲了敲,“和你已经约会过,但没能交往的人?有时友谊需要时间才能变成更深的关系。比如我和蒂姆高中就认识了,但我们相爱是在一年前。也许你和你某个前任离相爱只有一步之遥,谁知道呢。”

伊恩脑内冒出一个圣诞小精灵,把这坨粉红色的鼻涕装在了创意篮子里。

试试爱上一个我已经认识的人。

“或是一个为你神魂颠倒的人!”罗莎琳热情地说,“杰瑞和我就是这样,他像只得了相思病的小狗围着我转圈,但我无视了他。他就像,呃,某个干瘦的书呆子,不过一旦我对他有了更多了解,你看,”她伸出手指展示自己的订婚戒指,“也许你应该试着和为你疯狂的人约会。”

“谢谢你提议我和房东的狗搞在一起,那两个家伙准备好舔我的脸了。”伊恩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否认,他想知道世界上除了11B公寓的猎犬邦尼外有没有其他生物爱他。

“那个人怎么样?他的名字是……和卡通里那只没人要的小猫一样。”本提议道,引起了大家的好奇。伊恩叹息一声,“奥利弗!”

“对!”

“我喜欢他!”

“该死的地狱,”伊恩无助地瘫在座位上。

“或者那个叫什么来着……”凯瑟琳打了个响指,发出很大的响动,“巴里!”

“操……”加拉格尔抽了口气,想起了古板书呆子之王奥利弗,一个富人家庭里的独生子,接着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想起巴里的长相后鼻子皱得更厉害了。毕竟,伊恩一点都不确定这个人是爱他还是他的老二,但也许他可以从奥利弗开始。

试试爱上一个曾经爱过我的人。

“或者你自己选一个。”玛莎吃完了最后一块蓝莓派。

“选?”

“嗯,对啊,”护理人员抿了一口伯爵茶,盯着伊恩,“你可以上 Tinder 或者 Grinder 看别人的照片,直到看见那个吸引你的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该有什么感觉?”

“嗯……兴奋。”

“吸引力。”

“胃里的一阵刺痛。”

“你确定胃里面不是绦虫吗?”伊恩闷哼一声,凯瑟琳向他吐了吐舌头,“好吧,Grinder。”

试试选择自己爱上谁。

“那么,你有什么想法,拉尔夫?”伊恩给了本一个试探性的“你是我们中最有经验的”眼神,毕竟本大概从伊恩还在穿尿布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这意味着他早就应该明白什么是爱还有如何得到它。

“呃,没……没有?”本说道,气氛顿时变得更紧张,“我的意思是,我没做什么事,”他边嚼三明治边咕哝着,“它就那样出现了。”

“它就这么冒出来了,是吗?你知道每个直肠里有异物的人做手术时都会这么说吧?它自己跑出来了。”伊恩低声挖苦道,本忍住了叹气,接着耸耸肩。

“我不知道,它只是发生了……就这样?”他试图辩解,但是惨痛地失败了。“有一刻你突然浑身发热,舌头打结,胃里有蝴蝶一样的东西在乱飞,让你想亲吻她,或者他,”他纠正道,女孩们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把握机会,睁大眼睛,这样你就不会错过这种感觉,因为有有时我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坠入爱河。”

“哇,真是胡言乱语。”伊恩一边想着一边对本礼貌地点点头,“就像,见鬼,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坠入爱河是有可能的。”

“我有多少时间?”当所有人站起来朝咖啡店门口走去时,他问道。

“大约二十四小时。”

“开什么玩笑!”

在哪个该死的世界里伊恩能爱上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更别提得到回应了。这个想法注定要失败,就像伊恩注定要孤独地度过接下来的一整年一样。

***

伊恩就像一枚正在全力执行任务的热导导弹,他拖着步子走在西区的雪路上,裹着宽大的针织围巾,只把眼睛露出来迎着狂风和大雪。

稀少的行人加入了他的行列,他步履艰难地穿过芝加哥的严冬,小心翼翼地踩着盖在光滑冰层上的蓬松积雪。

五彩斑斓的灯光为伊恩脚下的积雪涂上颜色,他抬头望去,雄伟的圣阿达尔贝特教堂在最近的修复后又重新焕发了生机。教堂内传来唱诗班晚间流畅悦耳的歌声,灯烛的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雪白的画布上撒上层闪着微光的颜料,如同一张温暖蓬松的羊毛毯子。

其中的一些,或者说这一刻的全部,迫使伊恩做了他整个人生中最虚伪的一件事,那就是求助于耶稣——而伊恩从开始就一直拒绝承认其存在。

“拜托,拜托,求求你,”他抬头看向五彩斑斓的玻璃窗,望着从深邃夜空中飘落的蓬松雪花,“让我爱上一个会爱我的人吧。”伊恩尽量简洁明了地表达请求,以免天堂办公室的某个秘书被弄糊涂。
他窘迫得满脸通红,正要走开,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还有,拜托了,这很紧急!我只剩二十四个小时了。”伊恩在帽子下皱起眉,吞吞吐吐地说了句:“Hip-hip*, Jesus!”接着匆忙去赶回家的火车。

他没有注意到一阵风从上面吹下来卷起毛茸茸的积雪,把它吹成一张薄薄的,闪闪发光的毯子,在他的周围打旋,如同一场神奇的舞蹈,接着在《钟声颂歌》的轻柔乐声中又被吹起来,就像一个小小的新年奇迹。

 

***

 

暴风雪越来越猛烈,伊恩在地铁里快步躲避刺骨的寒风。他拐进一条小巷想要抄近路,接着一下就滑到了后台,在冰层上摔了一跤。

在经历了比泰坦尼克号还要史诗般的沉没后,伊恩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脑勺的剧痛和耳朵里的嗡嗡声。

他呻吟出声,希望自己没得脑震荡,无力地挪动身躯试图站起来,终于意识到十年时间里他都把耶稣的名字作为夹字三明治后,请求上帝帮助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

“Jesus fucking Christ.”

这就是了。

至少他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就在伊恩试图阻止地球自转,把脊柱重新拼接在起来的时候,一个温暖有力量的声音融化了他耳边的嘈杂,把他从恍惚中唤醒。

“你没事吧,伙计?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伊恩眯起眼看到头顶那个黑乎乎的身影,但他后脑勺受到的重击还有周围厚厚的积雪让黑影变得很难看清,“天哪,你们北区人总是这么急匆匆的……”

“我是南区人。”伊恩疲惫地嘟囔了一句。那个人发出一声轻笑,声音直直传入他的耳朵里,再穿透他的心,像暖和的毛绒毯子一样包裹了他胸膛里的某处,“我没事,谢谢,只是摔了一跤。”

“真的吗?”他咧嘴笑起来,温暖的手抚上伊恩的脸颊,轻轻转动他的头寻找血迹,手掌传递着不可思议的热量,“我还以为你是个躺着走的生物呢。你是要站起来,还是继续当个门垫?”

伊恩犹豫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冻得直发抖,接着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那双手一碰到他的脸就缩回去了,伊恩一瞬间感到一种莫名的怅然,不过他的身体可能只是因为失去了温暖而难过。

那人抓住他的手,想帮他一把,伊恩发出了一声无法理解的闷哼,胃里似乎有什么在毫秒之内瞬间升温,密密麻麻的气泡般上升膨胀,再炸成无数的烟花,烧得他浑身发麻发热。

该死的南瓜拿铁。伊恩真不该喝那种时髦的垃圾。现在他中毒了并且感觉马上要吐了,自己的头骨和冰面撞击产生的强大冲击力也让他头疼。

伊恩摇摇晃晃了一会儿才恢复了平衡,他勉强地微笑着看向这个陌生人,黑色的巴拉克拉法帽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

“非常感谢,我没事,”伊恩在风中大声说道,那个人点点头,注视着他,出于某些原因伊恩真的很想知道他眼睛的颜色,“再次感谢你,我…我要走了。”

加拉格尔眨眨眼,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堆急事要办,听到来自陌生人的一句“小心点,南区人!”让他回家的路都变得暖和了。

 

***

 

“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后去了性爱聚会!”亨利发出受惊的驴子那样的笑声,伊恩忍不住皱起鼻子。

他们正在西区公园里散步,这个公园一直受到养狗人士和伊恩本人的青睐,因为那些拉布拉多犬、寻回犬和牧羊犬可爱得让他有些发狂,尽管伊恩由于工作原因养不了它们,但他可以站在一旁看,他的心情也会变好。

“是啊,那真是……真是……”几个词围绕在他的脑海里,他避免自己说出“危险,风险极高,皮肤藓,艾滋,梅毒”这些词,最后选择说“有趣”。

“这是其中一部分,”亨利又咯咯笑起来,掏出他那支散发着浓郁苹果味道的香烟,"那么,你呢?整晚都在救人?"

“是啊,”伊恩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接过亨利点燃的香烟,“很少在晚上工作,大部分都是白班。”

“因为躁郁症?”

他愣了一下,因为他完全忘了亨利知道他的病情,“嗯……是也不是,我猜轮班就是这样的。”

“真糟糕,伙计。我是说,这不是你想要的,对吧?不定的工作,下半辈子都得吃药,我肯定做不到,我会像柯特他妈的柯本那样死去。”

伊恩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他居然妄想对亨利产生除了掐死他以外的其他感觉,他到底在想什么?!这家伙蠢得像条虫子,又毒又恶心,他的嗓音像是在用某些生锈的、带着病菌的东西割破伊恩的耳膜。

他正想叫亨利滚去铁轨上躺着,这时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撞到了他,把爪子扒在他身上。

伊恩马上忘记了这个混蛋的存在,情不自禁地蹲下来讨好这只小圣纳伯犬,它大概是由幸福,口水,爱组成的。

这只褐白交接的小家伙欢快地叫着,舔舐着伊恩冰冷的手指,在加拉格尔挠它耳朵后面——狗最喜欢被抓的地方——的时候,兴奋地对着伊恩的手掌喷出热腾腾的热气。伊恩真的希望狗主人不要介意,因为他停不下来了。

“谁最可爱?谁最可爱?”伊恩一字一顿地问小狗,它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一样高兴地喘着粗气,“是你,对吗?是的,就是你,你很可爱。”

“贾斯伯!”一个莫名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小狗,它最后吠了一声,接着从座椅上跳下来,跑向它的主人,把伊恩和他脸上满足的灿烂笑容留在身后。

他听到那个人开玩笑般教训小狗的回声,“我说过什么来着?不要为难陌生人。”伊恩想他以前肯定在这里遇见过他,毕竟他经常来这个公园。

他抬起头,弯下的腰也起来了,再次与亨利面对面,当他下意识想要偷别人宠物的时候,亨利已经被完全遗忘了。

“所以,谢谢你能来,但是……”伊恩低声说,想到如果有人在一次约会中甚至没有做爱就被拒绝了,一定会很失望。

“对了,你想不想来个三人行?”亨利打断了他的话,荒谬的想法把他吓了一跳。

“什么?”

“嗯,你知道,M-M-M,”这个混蛋戏谑地挑起眉毛,伊恩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深深叹了口气,“我和我男朋友不会介意的,如果……”

说到这里,伊恩马上从亨利身边踉跄着走开了,与亨利彻底断了联系,懒得解释也懒得说再见,就像亨利一开始就不屑于告诉他有个该死的男朋友一样。

那个混蛋是超自然生物,伊恩后悔把宝贵(至少在此刻)的时间浪费在他那张愚蠢的脸上。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顽皮甚至构不成威胁,伊恩笑了笑,发现贾斯伯挂在他裤腿上。

“哦,这真是很恐怖的袭击,伙计,”伊恩称赞道,把小狗从牛仔裤上抱下来,“你让我大吃一惊。”

“贾斯伯,你在干什么!”小狗的主人跑过来,从伊恩手里接过它,“你不能骚扰别人,你不能!”伊恩咧嘴笑起来,圣纳伯犬看向主人,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疯了吗?你说不能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摇摇头,接着转向伊恩,当他看向伊恩的眼睛时,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宇宙中的所有事物都瞬间停转,仿佛只有他是那个唯一令人移不开眼的人。

至少对伊恩来说是这样。他想伸手扯下遮住陌生人脸颊的藏蓝色围巾,这样他就能看到他的整张脸了,不知为何这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伊恩局促不安。

似乎他只是想触碰他,看看还会发生什么。

“对不起,伙计,他还……还不太听话,”虽然伊恩完全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从他的眼神中,他知道他抱歉地笑了笑。

在点头微笑之前,他又盯着这个人眼睛里难以置信的湛蓝看了一会儿,那是纯净冬天的颜色。

“没关系,他没给我添麻烦,我爱他,”他嘟囔着,脸红了起来,“或者说,我爱所有的狗!大的小的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吉娃娃就行。”

那个人摇了摇头,围巾下的笑容更灿烂了(该死的围巾!),“好吧,再次抱歉。”

“不,不,没关系,”伊恩点点头,努力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人温和的音色让他熟悉,但时间不多了,大约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去西区的某个破餐馆见奥利弗了,“所以,我该……走了。”他冲着小狗和它的主人笑了笑,尴尬地快步走远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想离开。

也许是因为和奥利弗约会的想法让他恶心到宁愿和一个陌生人和他的狗站在一起。但或许他应该给奥利弗一个机会,对吧?

也许他应该逐步了解他,然后……

“注意脚下,南区人。”伊恩耳边传来这句话,他抬头四处张望,周围已经没人了。

 

***

 

伊恩非常庆幸奥利弗很乐意见到自己,甚至同意了伊恩的餐厅选择,不然他们很可能会坐在某个自命不凡的分子料理女王的宫殿里。

虽然这家餐厅的价格对他的钱包来说仍然很苛刻,但至少它很舒适温馨,虽然奥利弗就坐在餐桌的另一端大口吃着牡蛎,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和恼人的啜饮声,把他吃牛排的胃口都破坏了。

伊恩把多汁的肉塞进嘴里,再次感到语塞,想不出有什么可说的,接着意识到朋友们的建议一如既往地变成了废话,他只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寄希望于这次会有所改变。

“你大学毕业了吗?”奥利弗的声音让他停下了用叉子扒拉烤蔬菜。

“呃,我不记得上过大学。”

“你还没上过大学!你还在等什么?老年人优惠?”奥利弗看起来很气愤,伊恩甚至一时想不到回复。

“我从没打算干这行,我最多只想完成医学院的学业,成为一名护士,或者接受培训成为一名骨科医生......这倒是可以考虑的。”

“哦,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淡定,伊恩,”奥利弗伸了个懒腰,伊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就好像你生活在一个不考虑明天的世界,是不是很神奇?不过要是我周围是你家人那样的人,我肯定会拼命学习。”

“我的家人怎么了?!”当奥利弗开始诋毁他疯狂的家庭时,伊恩一下进入了凶残模式,即使这个自命不凡的混蛋说得对他也没资格这样说。

但突然间,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平静悠扬的音乐声变得欢快而特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哦我的天,这是‘开胃菜(amuse-bouche)’!”奥利弗尖叫着,在他的座位上扭动起来。

“什么?”

“主厨给贵客的开胃小点,看着吧。”

伊恩翻了个白眼,看着厨师端着一个摆着甜点的银盘子走出来,周围的人都在鼓掌——如果伊恩救了别人的命他们可不会这么鼓掌。

好吧。

厨师平稳而有风度地穿过整个餐厅,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停下,面对老夫妇恭敬地弯下腰,然后放下餐盘,老妇人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就像祖母对自己的外孙一样。

“他们说这是他的老师。”奥利弗告诉他,伊恩看到这副场景确实感到愉快,“我很惊喜,这种水平的餐厅服务居然很不错。第一眼根本看不出来。”

伊恩完全没胃口了,他发誓如果见到罗莎琳就掐死她。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吃完他的那份,因为他才不会扔掉他花钱买的食物然后礼貌地告诉奥利弗该死的坐下。

“主厨先生,我能见你吗?”奥利弗喊出声,伊恩抓起酒单躲在后面,不想被卷入麻烦里——这个混蛋只会制造乱子。

“晚上好,先生(Buona sera, señor)。”厨师向他们问好,而伊恩则极力假装自己有钱买一瓶 200 欧元的普罗塞克酒,装作这就是他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原因。

还有,最近他的听觉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这声音音听起来很熟悉!

"晚上好(Buona sera),"奥利弗试图用同样完美的意大利语回答,却在伊恩粗鲁的冷哼声中惨败了,"我想说的是,我发现你们的菜肴无可挑剔,即使餐厅的环境这么糟糕,但你做的菜仍然让我们很满意,是不是,伊恩?"

“真是个混蛋。”伊恩想着,从酒单后面探出头,希望厨师能把牡蛎壳塞进奥利弗的喉咙里。他看着厨师,后者眼里融合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伊恩也有同样的感受。

他的脸被一张绣着金色字母的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应该是由于疫情管控的限制。伊恩真的感到很遗憾,因为他的确很想看到……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非常想……

也许他并没有完全从撞头事件中恢复过来,该死的。

餐厅里昏暗的灯光模糊了那个人眼睛的颜色,但伊恩还是愣住了,探究着厨师深邃而锐利的目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思绪汇集到一起,毫无道理地沉溺其中。

“我真的很讨厌牡蛎,”他在奥利弗的悄声惊呼中说,“虽然我从来没吃过,但看起来像鼻涕,所以……”伊恩可以看到那个人的眼角皱起,暗暗地笑起来,这让他下定了决心,“不过这牛排真他妈好吃,而且……我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氛围,餐厅是我自己选的。”他更小声地说完,在厨师的注视下,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心脏跳得像蜂鸟振动翅膀一样快。

“有一个荒诞的说法,”那个人开口道,伊恩非常讨厌这地方的音乐和他脸上的口罩,这些都让他难以听清他迷人的嗓音,“牡蛎有很强的催情作用,这也是牡蛎最初流行的原因,但事实并非如此,所以我更喜欢切好的肉,而不是让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那个人笑起来,伊恩想不出见过比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更美丽的东西。

考虑到他正坐在这里试图对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产生感觉,这可能是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警报。

然而……

那双眼睛里的某种东西,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伊恩不禁颤抖起来,并为自己难以理解的原因感到忧心忡忡。

“而且它们看起来也像女人的下体,我觉得这简直是一场噩梦,”伊恩下意识说道,这让奥利弗吓得惊叫起来,踢了踢他的腿,朝他疯狂地比划手势。

厨师只是发出一点粗哑的低声,抬手在嘴边晃了晃,又蹭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请原谅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奥利弗喃喃着说,试图挽救局面,“伊恩是从南区来的,他的家庭不正常,所以……”

根本没人听他说什么,有那么一会儿,只有伊恩,和安静地笑着的厨师,在温馨简单的餐厅里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伊恩非常肯定他见过这陌生人不止一次。

小心点,南区人!

注意脚下,南区人。

服务生打断了这一关键时刻的领悟,他跑到厨师面前,兴奋地对他耳语了几句,于是下一刻,厨师礼貌地低下头,又给了伊恩一个俏皮的眼神,然后退到了厨房,但在此之前,他告诉奥利弗......

“这是我的餐厅,我是南区来的。”

然后,平和而轻柔的,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句话,而是一句爱抚......

“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伊恩…”

 

***

 

前两次的尝试几乎还没开始就失败了,伊恩只能坐在酒吧里,啜着威士忌,并希望“上帝喜欢三人行”是一句真话。

他开始进行第三项,也是最后一项——试着选择与谁相爱,然后等待一个叫科尔的自作聪明的家伙,他喜欢戏剧和音乐——如果他在 Grinder 上的简介属实的话。

酒吧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尖锐的高跟鞋碰撞声引起了伊恩的注意,他瞥了一眼进来的人……这个人可能与照片中的科尔有那么一点相似。

"伊恩·加拉格尔在哪里!"科尔大声问道,伊恩马上向酒保投去了惊恐和恳求的目光,酒保于是干脆退后一步,打开侧边的门让伊恩进入员工宿舍,最后直直走向出口。

也许伊恩太刻薄了,现在他需要把自己永久地从 Grinder中删除,但科尔显然做得更糟糕——鉴于他上传自己正常的照片,却不提醒和他勾搭的那个人他在现实生活中看起来像 Lady Gaga和 Miley Cyrus的私生子。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大楼的砖墙上,想着也许,尽管承认这一点让他很痛苦......

不是每个人都注定能拥有大众所谓的爱。

这样的想法让伊恩的喉咙隐隐作痛:这种轻微的钝痛还可以忍受,但让他越来越不舒服,他索性闭上眼睛,站在新年前夜黑暗笼罩的地狱里,试图重新恢复呼吸。

这都是那些该死的浪漫喜剧和肥皂剧的错——角色们总是注定要相爱。不论命运有多么艰难,生活有多么痛苦,他们还是会在一起。伊恩天真地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全部。

只是没有人拍过关于他和像他一样的人的电影......无聊、孤独、不被爱、不会爱。他们是被遗弃的人,多余的人,是晚上看电视吃微波炉晚餐的人,那些紧紧抱着枕头入睡的人。

伊恩很确定自己的想法相当戏剧化,但也许在经历了三次失败的尝试之后,在多年愚蠢的一夜情后,他已经赢得了伤心的权利。

"感谢上帝,至少我没有单相思,"伊恩想着,然后径直朝地铁站走去,当周围的小巷被明亮的路灯照亮时,他怔怔地转过身来。

显然,那是一盏只有在有人经过时才会亮起的高级运动感应路灯。

伊恩自信地朝着一个方向走,结果立刻在黑暗中被砖块绊倒,因为通往南区的方向当然没有这些感应灯。他恼怒地哼了一声,跌跌撞撞向后退,看着路灯像提示一样亮了起来,照亮了他通往......老实说,伊恩也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他只是跟在灯光后面不停地走,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巫师,开始随着灯亮的节奏打响指。他想情况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伊恩先听到清脆的吠声,接着他的脚踝就被尖利的牙齿咬了一下,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看到贾斯帕在拽他的牛仔裤,他几乎一点都不惊讶。

“真的吗!又是你?”伊恩弯下腰,把小狗从他的裤腿上抱起来,转头看向四周寻找他的主人,连呼吸都屏住了,期待着又一次特殊的邂逅,“你爸爸在哪里?”加拉格尔问道,小狗轻轻咬了他一口,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个人从阴影中跑出来,当他跑到伊恩身边时便立刻站住弯下腰来,上气不接下气。

“搞什……”喘气声,“搞什么,贾斯伯?!”喘气,喘气,喘气,“我追了他两个……”喘气,“他妈的两个街区,”喘气,“这个小混蛋从我身边逃走了,即使他的腿该死的短。”

伊恩笑出声,挠了挠小狗耳朵后面,“你知道怎么找乐子,不是吗?”

“得戒烟了,”那个人的声音很沙哑,他喘了一会儿气,接着直起身,向伊恩伸出手,“米奇。”

米奇。

伊恩可能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一刻。

米奇。

尽管天气寒冷,他还是用颤抖的手掌握住了米奇暖呼呼的手,毛绒绒的小狗仍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伊恩真的感觉……事实上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更平静了。

好像他就在他该在的地方。在有他的地方。

无数神奇的感觉如同细密的气泡般涌上来,他的小腹感受到一阵幸福的痉挛,那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让他轻飘飘的愉悦感仿佛是有人在这一刻给他注射了过量的血清素,让他浑身软绵绵的。他所能做的只有紧紧握着米奇的手,一点也不想失去那种感受。

这是伊恩一生中最美好的事。

风不断地打着旋,卷起地上数以万计的蓬松雪花,飘到他们身边形成一颗闪闪发光的茧,绸缎般苍白的雪花绕着他们漂浮。这本来相当怪异,但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观,伊恩只是握着米奇的手,一直看着,看着……

这就像是一种启示和美好的祝福,他看着米奇藏蓝色的毛绒帽,黑色的卷发从帽檐伸出来,他看到他美得荒谬的眉毛由于惊讶而皱着(这种东西真的存在?!),还有他璀璨的蓝眼睛:纯粹的蓝色,映照出周围魔法般飞舞的微小火花。

但魔法并不存在。

至少不应该存在,不是吗?

伊恩的目光游移着,贪婪地注视着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一切,从那张直呼他名字的冻得发红的丰满嘴唇,到他脸上几乎看不见的淡褐色雀斑,说实话……

为什么他的脸会让自己这么着迷!

“伊恩,”他轻声回应道。米奇露出了一个灿烂真诚的笑容,他放手前用力捏了捏伊恩的手,后者倒吸了一口气,感觉他们间似乎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纽带,他觉得这是一种急切的需要,来自感受米奇的温暖的强烈渴求。

“嗯,我已经知道了。”米奇轻声笑起来,这让伊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伊恩。”

逐渐变慢的风把雪吹进雪堆,几片冰冷的雪花飘进伊恩的领子里,让他皱了皱眉,从数分钟的尴尬状态中清醒过来。

“是啊,我……很高兴,终于见到了你了,米奇,”他喃喃地说,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烫,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那个,谢谢你在巷子里帮我。”

“别客气,伙计。我只是不想让你撞上雪堆或者别的什么,这是我上班的路。”

“哦,所以这只是个人原因?”

“当然。”

“我还以为你是我的骑士。”

伊恩试图调情:结结巴巴,别扭而滑稽,但他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这个英俊的家伙就站在他面前,对他微笑着,就好像伊恩值得他的所有目光。

就好像他也喜欢所看到的一样。

虽然伊恩根本不确定米奇是不是个同性恋,更别说单身同性恋了……

伊恩只觉得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他妈对了。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奇妙的,温暖的,美好的感觉永远不要离开自己,于是他把贾斯伯塞进外套里,大步朝米奇来的方向走去。

“你知道那是救援犬,对吧?他们能在零下120华氏度时爬山,而你给他裹上了一件夹克,”米奇笑着慢慢走在伊恩身边,没有抗议后者把他的狗给偷了,而且自己也被拖着散步。

“他很暖和,而我快冻僵了。”伊恩吸了吸鼻子,这根本是个天大的谎言,因为伊恩不知为何浑身是汗而且发烫,贾斯伯马上就要不满了。

“好吧,是你找到了他,所以……”米奇挑起眉毛,这是伊恩没见过的,但是出乎意料的可爱。米奇用一种“那你还能怎么办”的方式摊开手。

“更像是他找到了我,我只是跟在灯光后面,直到一团气势汹汹的绒球咬了我的腿。”伊恩笑了起来,意识到他几乎在胡言乱语,“或者说我只是在那些会因为人们移动而亮起来的自动路灯底下散步或者……我没疯!”

“我什么也没说。”米奇开完笑似的举起双手为自己辩护,“但很确信我们那里没这样的路灯,该死的,那些玩意有时用钢筋打也亮不起来。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嗯……追逐已经远去的爱情列车?”伊恩说,米奇又皱起了眉,似乎在试图理解伊恩的比喻,“好吧,好吧,但你不能嘲笑我。”

“什么都不说,这听起来很有可能。”米奇回答道,他在一条街道拐弯,居民区的人们走出门,准备在午夜燃放烟火。

伊恩不满地叹了口气,但不知为何还是感到无比的平静和可靠,让他想要敞开心扉,仅仅过了几秒,他就决定告诉米奇这个疯狂的故事。

“你是说你想强迫自己和某个人相爱!”

“不!”伊恩反对道,为自己仅存的尊严辩护,“我是说,也对,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太糟糕了!”

“因为它就是很糟糕!”米奇笑着说,伊恩碎得像干瘪花环上散落的花瓣,“嘿,南区的。”

伊恩努力想振作起来,转头看向米奇,他笑得那样温暖,自然,带着一点……柔和,里面并没有加拉格尔所害怕看到的怜悯和轻蔑。

“什么事,南区的?”他开玩笑地推搡着米奇的肩膀。

“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我的意思是,你简直太棒了。”米奇平静地说,没注意到伊恩的嘴由于震惊而张开,“我不认为当你遇到那个合适的人的时候,你能出什么差错,知道吗?只要眼睛再睁大点。”米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看着他,而加拉格尔颤抖着,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把对方的话理解成一种普通的礼貌赞美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怎么才能……”伊恩开口道,尝试控制自己紊乱的呼吸,“我怎么能知道有人真的喜欢我?”

他们穿过繁忙的街道,走上一条挂着鹅黄色花环的安静小路,米奇忽然停下来看向伊恩,若有所思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眉毛,就像男版的艾米莉亚·克拉克。

“我妹妹总说,当你在他身边时,你可以从他的眼神里判断出来,”他耸了耸肩,“这很管用。”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你看到了就知道了。”米奇简单地回答,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还有什么别的东西,甚至让伊恩感受不到胸口心脏的跳动。

“为什么每个人都跟我讲谜语?”加拉格尔叹息着仰起头,听到米奇很轻的笑声。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谜语,你只是找错了方向。”米奇说着,在一栋很小的双层房子前面停下来,房门口的白栏杆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花环。

“你听起来像本。”

“本是谁?”

“我那个有一堆孩子的朋友,一直跟我们说卡通话。”

“什么鬼?”

“嗯……这可能就是你结婚后生了三个孩子的后果。”

“也许你可以听听他说的。”他开着玩笑,舔了舔自己丰满的下嘴唇,当他再次看向伊恩时又用尖牙咬住,那眼神让伊恩有些烦躁,他感受到胸口里有什么在膨胀……简直要把他打倒了。

“是啊,”伊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贾斯伯从外套里抱出来,有些不舍地把他交给米奇,而小狗明显正在抗议,它一边哼哼着一边挥舞着爪子,就好像它完全不希望伊恩离开,“你的房子?”

“嗯哼,”米奇点点头,仍然咬着下嘴唇,伊恩从没有过这样的怪念头,但它还在迅速发芽滋长,“比我在南区时好多了,所以……”

伊恩试图抓住一切能更多了解米奇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记得你了?”他大叫起来,米奇翻了个白眼,脸颊也变得通红,显然不是因为寒冷,而伊恩则期待着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

“也许你可以……”他嘟囔着,摸了摸鼻子,“想象一下我的脸脏兮兮的,可能还有几处淤青,有点像流浪汉,然后……”

“那他妈的不可能!”伊恩真的大叫出声,接着意识到了自己的嗓音,“你在撒谎!”

“我希望是。”米奇回答道,平静地看着伊恩,就好像在等待他的评头论足或者厌恶。

一种不确定地探究和脆弱的表情。

但伊恩所感受到的是一种狂野的,原始的兴奋,来自于他多年前就见过米奇的可能性,他们很可能住在一条街上,而他以前就远远地看着米奇,天哪,想想看,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被米奇吓得屁滚尿流。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在街上到处游荡,一夜之间消失,多年后在新年夜以一个英俊迷人的形象重新出现。

这怎么可能?!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米奇·米尔科维奇,谁他妈会想到,”伊恩笑着伸出手,把想要触碰对方的欲望伪装成重逢的玩笑。

“伊恩·加拉格尔。”米奇点点头,也笑着回应,把他的手放在伊恩的宽厚的手掌上,完美地契合,就好像它的位置就该在那里一样。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我是说……还有哪个红毛蠢蛋会躺在巷子中间抬头看星星?”黑发男人低声笑着,没有松开手。

“去你的,我是在完成使命!”

“哦,是啊,和一群白痴相爱。”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失败了,”伊恩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在一切变得奇怪之前松开了米奇的手,“按照本的说法,我很可能要孤单一年了,不是说我不习惯,只是……”他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又说太多了,“抱歉我让你听了这么多破事,现在肯定快午夜了,你却站在寒风里听一个疯子说话,你本该回去庆祝新年夜的。”

“你没疯,”米奇简单地说。虽然伊恩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句话,但从来没人能让他这么信服,“庆祝新年夜的话,我大概要喝很多啤酒,打一个圣诞老人的嗝然后上床睡觉,所以……单身人士的伟大计划,你懂吧?”他毫无幽默感地笑了笑。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人们唱着歌,大喊着庆祝,期待倒计时的来临,伊恩重重地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让米奇回家。

“我…我要去,呃,等公交或者叫出租车,你现在肯定很冷了,而且……”他含糊不清地说,不敢看向米奇,不知为何这样的情形让他很难受。

“是啊……你也是。抱歉贾斯伯把你搞惨了。”米奇平静地回答,伊恩点点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一种难以自抑的冲动在他的胸口膨胀,变得越来越强烈,他向后退了几步,又突然靠近,用力地抱住米奇和他怀里的贾斯帕,就好像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一样。

这真的很诡异,但是仍然……他们现在就在这样做,紧紧地与对方相拥,他把头埋进米奇的颈窝轻轻地嗅闻。他觉得自己疯了。

但他根本不在乎,该死的。

他嗅了嗅米奇衣领上木质古龙水的香味和暖烘烘的热气,还有令人沉醉的麝香气息,混合着冬日初雪的新鲜气味,让他不由得有些抓狂,想要做更多疯狂的事。但他马上松开手,看到米奇脸上混合着惊讶和愉悦的表情,接着抽身离开了。

“谢谢你,米奇。”伊恩低语道。

“新年快乐,伊恩。”

 

***

 

伊恩瘫倒在离米奇家最近的公交站的长椅上,灰心丧气地叹息着,冰冷的手掌揉了揉紧绷的脸。

“真操蛋……”

好吧,至少他试过了。

事实上他可以早点选择待在家里,坐在客厅吃披萨饼皮,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孤独得要死。

“也许我就是不适合恋爱。”他可怜地抱怨道,就像一只被遗弃在大雨中的小狗。

“开什么玩笑?!”

突然出现的刺耳嗓音吓得伊恩尖叫起来,惊慌失措地从长椅上摔了下去,这时他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人。

“搞什么鬼?!”伊恩喊出声,接着看到坐在长椅的另一端的老人,“你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圣母玛丽亚啊,你为什么那样大喊大叫?”老人反问道,轻抚自己浓密的灰色胡须,“难道这是你的长椅,你不允许别人坐在这里?还是怎么了?”

“呃……不,不是,”他嘟囔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我只是没看见你。”

“为什么?你一开始就瞎了?”老人咕哝道,伊恩瞪了他一眼。

“什么?”

“看来你也聋了……”

“嘿!”

“我不是那个没注意到别人的人!”*

“我今天过得很糟!”

“这我倒是毫不怀疑。”

伊恩叹了口气,坐回到了长椅上:“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喊?”

“啊,抱歉,我以为手机没电了,我可不想在除夕夜的前五分钟被丢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没法和别人联系。”老人平静地回答道,这似乎是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那你呢?”

“呃,我……”伊恩撇了撇嘴,他没想好怎么解释,“我……没有……呃……”

“这就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老人还在问,伊恩有些喘不上气。

“这算哪门子审问?!”加拉格尔咕哝着,“说得好像我有去处似的,我和任何人都没有——”

“就像我说的——眼瞎,耳聋,还有……”

“你就在公交站羞辱陌生人?!”伊恩不满地喊道,他听见远处那些人正在兴奋地庆祝新年,欢呼声把他的怨恨和愤怒都给掩盖了。

十二!

“这叫公交站台吗?”老人困惑地环顾四周,“这是我第一次待在这里。”

十一!

“不管怎么说,你不是应该在午夜亲吻你爱的那个人吗?”

十!

“可是我没有……”伊恩愣住了,感觉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

八!

“快跑,你个白痴。”老人看着伊恩朝米奇家的方向跑去的背影,温和地笑了笑,“哦,这些孩子,总是看不到那些就在他们身边的事物。”在午夜巴士到来并停在他面前之前,他需要确保那个男孩没偏离正确的轨道。

没人说得清老人到底上没上巴士,下一刻老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毕竟,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也要在午夜前回家去亲吻他爱的人。

四!

伊恩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他几乎都感受不到自己的脚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他能在下一秒见到米奇的话……

三!

他跑上被雪层覆盖的台阶,用力敲着门,连手指都被划破了。

二!

米奇突然打开门,无比震惊地看着伊恩,刚想说些什么,伊恩却捧着他的脸,让他的嘴唇抿起来,这样的动作在之后看来很可笑,但现在却是很严肃的。

一!

“等一下。”伊恩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嘴唇贴到米奇的嘴唇上,这是一个最笨拙的,可笑的,甚至非常尴尬的吻,却仍旧完美。

零!耶——新年快乐!

周围响起的尖叫声,烟花绽放的噼啪声,人们欢呼着鼓掌,这些跟他亲吻米奇时动脉血在耳朵里淌过的声音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因为米奇抱着他,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是那样灿烂以至于磕到了对方的牙齿。他们笑出了声,边细细密密地吻着对方边咯咯笑着,仿佛世界上再没有更重要的事了。

米奇闻起来温暖而蓬松,像刚出炉的面包,带着一点黄油和幸福的味道,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都把对方视作自己的一切,虽然他们现在做的只是在新年夜最漂亮的烟花底下像两个生涩的青少年一样接吻,胡乱而饱含深情。

“我做到了。”伊恩在接吻的间隙喘着气,他吻了吻米奇的侧脸,试图吻遍每一处。

“做到了什么?”黑发男人低声笑了,抬头看着伊恩的眼睛,戏谑地挑起眉,看上去很满足。太好看了。

“在二十四小时内坠入爱河。”伊恩喘息着,当米奇把他拉进屋里时他很乐意地跟了进去。

现在回想起来,伊恩一定是在瞬间坠入爱河了。

第一次触碰时……

第一次听到声音时……

第一次刻意地观察时……

他可能很多年前就已经爱上他了,只是没有注意到,因此只能带着那无休止的渴望和痛苦去寻找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那种感觉。

等待那个对的人。

也许他爱上了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当你看向他湛蓝色的眼睛,你可以看见整个世界。

不管怎样,伊恩都不准备猜了,他只想被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想要让他留在自己身边。

爱。

最伟大,最生气勃勃的感受。

他从热烈的吻中抽身了一秒,望向门外看到满是星星的夜空,真诚地低语了一句“谢谢。”

米奇抓住他的衬衫,用力关上了门,再次把伊恩拉进一个难以置信的热吻中,他们都没注意到星星闪了闪,就像一个小小的新年奇迹。

毕竟新年前夜一直是充满着魔法和奇迹的时刻。

也许你要做的只有乞求和相信。

毕竟,奇迹只会发生在相信奇迹的人身上。

 

-end.

 

注1:Mr. Grinch 怪物格林奇,来自童书《How the Grinch Stole Christmas》,非常痛恨圣诞节
2.Hip-hip 模糊不清地说“help”可能会听起来像“hip”
3.Amuse Bouche 在法语指的是“给嘴巴的娱乐”,它们是厨师在正餐前为食客们准备的,少至一道多至七道式的精致小点。(来自网络)
4.原文用的her,我猜酒瓶上可能有女性的头像(我猜的)
5.原文"I'm not the one who's missing the obvious!"应该是双关

Notes:

(原文这里是作者的推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