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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尼奇×你】你好,再见,最后是生日快乐

Summary:

你从卡池中意外抽出了幼年版的基尼奇。你想给他完整的童年。
基尼奇×你=金发旅行者。有基尼奇视角的补充。
说好的生贺文。有很多细节造谣和脑补情节,请随意食用。

Chapter Text

【1】

数枚青白的流星划过尘歌壶晴朗的天空,其中有一缕摇曳的金色令所有的云霞都黯然失色,你不由得停下了口中呢喃的祝祷,注视它轰然坠地,在自己的面前激起一圈烟尘。

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磕碰声,惯例的一堆杂牌武器中间,出现了你期待已久的人影。

金绿橘青杂驳的奇异眸色,蓬松又不乏精致修饰的墨蓝短发,干练的猎龙人套装搭配无所不在的像素风装饰——没错,正是你渴望缔结纠缠命运的对象,基尼奇。

只不过……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小一只了。

眼前的基尼奇全身的衣服和配饰都是平时那身的微缩版,整个人看上去只有七岁左右。他睁着大眼睛,困惑地打量着你在尘歌壶里打造的山水丛林,眼中写满小动物般的警惕。这种神情出现在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简直可爱到犯规的程度。

你抄着他的两腋轻松地把他举了起来,他慌乱无措地挥舞着自己的短胳膊短腿,像被拎住后颈皮的小黑猫一样徒劳挣扎。

“……放、放开我!”他冲你大喊道,努力表现出龇牙咧嘴的凶狠。

“虽然和预想得有一点点不一样,不过还是欢迎你成为我的同伴哟。”你冲他露出友善的微笑,然后把他抱在自己肩头。如果是正常体型你或许还会犹豫一下他会不会害羞,但如果对方是小孩子,好像距离感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好痛。

小小的基尼奇在你怀里拼死挣扎,拳头毫不客气地落在你的肩上、头上,牙齿更是狠狠地咬了你的耳朵一口。趁你疼得分神的机会,他从你的臂弯中挣脱,在地上滚翻了几下,就手足并用地攀上了一株大树,在稠密的树荫中隐去了身形。

“……本以为是怕生的小野猫,却不料是只凶巴巴的黑豹幼崽呢。”你听到一个清冷沉静的女声,朝你款款走来的是艾梅莉埃。

“这就是我们的新队友吗?”托马紧随而来。他打量着枝叶间蜷缩着的身影,向他伸出手,“嘿,别害怕,大哥哥不是坏人。”

那个身影连忙爬到更高的树梢上去。

“不好意思……祈愿的时候似乎出了一点意外。”你苦笑着解释道。

“你一定是被我的坏运气传染了。”班尼特刚给自己包扎好新的绷带,垂头丧气地跟在最后。

他们受你之托带回了大把的圣遗物、经验书和摩拉,按照惯例你会在尘歌壶备上丰盛的菜肴作为给同伴们的犒劳。

“——总之,你们应该都饿了,还是先开饭吧。”你收敛起心思,邀请他们在树下那张摆得满满当当的营地餐桌边坐下。至于树上那位小客人,只能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

“我之前听你说他是身手不凡的猎龙人,没想到来的是个小孩。”橙发的家政官冲你做的味噌汤伸出大拇指。

“小孩子也有很厉害的,蒙德的火花骑士小姐实力就不容小觑。”班尼特用叉子戳起一枚外焦里嫩的煎蛋,面色铁青的样子像是回忆起了某些凶残的爆炸场面。

“……不不,他本人的个头应该和班尼特你差不多来着。”你连忙澄清这位冒险家的误解。

“那么……现在的状况到底是失忆、应激还是退行呢……这孩子的关系和你应该没有那么差才对。”艾梅莉埃沉吟道。

“也许,这些都不重要,”你抬眼,视线正好与树梢处投下的一双金绿色眼睛撞上,你冲这小小的窥伺者挤出一丝饱含歉意的微笑,“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心事——你隐约知道这次差错出现的原因。

 

【2】

你的同伴们又聊了半晌的旅途见闻,眼见日已西斜,他们再度踏上了讨伐龙众的旅程,热闹的尘歌壶逐渐冷清了下来。

你一边收拾桌上的餐盘,一边思考怎么才能取得那位一直呆在树上的小家伙的信任——在好感为负的前提下。

“咕……”

你听到树上传来低沉而不可忽视的肠鸣声。

这世上唯有饥饿和咳嗽无法掩饰。

“糟糕,这份做好的火焰炖肉怎么刚刚忘记端上桌了,真可惜,没有保鲜手段只能倒掉。”

你故意用很夸张的语气说给他听。

“咕……咕噜……”他的肚子继续违抗主人的意愿。

“——我们来谈谈价格吧。”你抬起头,抢走了他到嘴边的台词。

“我可以……替你收拾这些碗碟。”他左右环顾道,“再加上打扫庭院。”

树上的小孩用手臂箍住自己的腹部,对抗着愈发激烈的饥饿,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够的话,我还可以……”

“——成交。”你阻止他说出更高的价码。

你叹了口气,他对代价对等的执着让你毫无办法,性格和长大后简直如出一辙。

树枝一阵响动,那只小黑猫从树上滑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饿了太久,连走向餐桌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眼前这个孩子狼吞虎咽地扫清了食物,你不禁好奇他在来到这里前是不是已经在饿肚子了。

你看到他脸上那一抹汤汁的痕迹,下意识地掏出手绢替他仔细擦掉。他怔怔地望向你,全身僵硬地让你擦完,不过警惕的神情总算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位……女士——我是说,小姐……”

“——叫我姐姐吧。别人都叫我旅行者,但你可以破例。”你揉揉他的头,替他解了围。

“旅、旅行者姐姐,”他努力适应着这个生疏的称谓,“……我需要付出多少摩拉,你才会放我回我自己的家。”

“你以为我是谁,奴隶主么?”你被他的问题逗笑了。

“大概是……人贩子,就像那些拐卖龙去干坏事的龙贩子。”

难怪一开始又是拳打脚踢又是拼了命地咬你,对于不知道前情提要,年纪又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要理解当时的处境还是难度太大了一些。

“哈哈,就凭你,能替我干什么坏事呢?先说清楚,我不需要林猪,也不需要农产品。”

“……打扮成奇怪的样子,取悦客人什么的……”他指了指自己那身风格独特又搭配精致的衣装。

好吧,不能强求一个小孩理解自己十年后的审美品味,但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这种糟糕的知识啊!!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我只是个意外。你想找的,并不是我。”

他把手举高,踮起脚尖比划出与班尼特接近的身高。

“我猜是这样的一位猎龙人,身手很厉害,能轻松带回大把战利品的那种……”

心思太敏锐的小孩子真难对付,他似乎从你们的谈话中听到了一些一知半解的消息。你的心头的确盘桓着挥之不去的焦躁——怜爱与恋爱是完全不同的感情。在这个时空中,长大成人的基尼奇到底在哪里?你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超乎想象,但如果他就此被抹除的话……你赶紧晃了晃脑袋,从脑海中清除了这种细思恐极的想法。

你注意到了眼前的孩子神情中闪过的一丝落寞。对于孩童来说,不被期待是对于存在意义最大的否定,你不想让他遭受这种折磨。

“不,我想找的就是你哟,基尼奇。”你拨开他垂落的额发,直视着那双金绿交织的眼睛。

 

【3】

你将幼年基尼奇安置在离你最近的客房,告诉他这里可以安稳歇息。

你没有什么哄小孩睡觉的经验,只记得自己把背包中能找出来的童话书都讲了个遍。过程中你暗自下了决心,要向丽莎小姐提出严正抗议,像《野猪公主》《白之公主与六侏儒》这种书,应该立即从儿童读物中踢出去。

在你讲到口干舌燥之前,基尼奇已经睡着了。你终于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他的皮肤天生白皙,常年绑头巾的位置也只有浅浅的晒痕,但和生长在家庭庇护下的同龄小孩的那种光洁娇嫩不同,细看下来各处都有微小的擦挂痕迹与陈旧伤口,应该是在密林间摸爬滚打或是与野兽搏斗后留下的。他手掌和指节处的茧也很明显,见证了他日常所经历的繁重劳作。在同龄人还在向父母撒娇的年纪,他已经独自扛起了自己的生命与生活。

这位小小的大人现在睡得很沉。长而密的睫毛交织如轻颤的鸦翎,斜飞如裁的眉毛隐藏在垂顺披散的额发之下,时而苦闷纠缠,时而稍稍舒展,口中也时不时透出带着哭腔又隐忍的低呼,像是在无数个哀伤的梦境中穿行。

你想起了你那个诱发了今天一系列意外的梦。当时你和基尼奇本人一同前往烟谜主的领地,狩猎一只深渊化的暝视龙。在一片不辨来路的浓雾中,你们遇上了凶险万分的致幻气团,它能够不断激化人内心的负面情绪,令人迷失其间。基尼奇依靠自己对地形的记忆,领着你找到了一处临时营地休息。在疲倦与困乏中,你听到了一个孩童喑哑的啜泣,你感觉自己不能放着他不管,于是便循着声音的指引,走向了浓雾更深处。最后,你发觉自己走入了一处夜雾渐起的山谷,眼前出现了一位抱膝恸哭的小男孩,他有着一双空洞无神的金绿色眼瞳,当你和他视线交汇的那一刻,许多血红色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孤独而酸楚的情绪径直汇入了你的意识之海,绕过了一切的视觉、听觉或是成文的语言。你惊醒之后,发现基尼奇守着篝火,静静地注视着你。你问他是不是也梦到了类似的场面,他却回答说他根本不敢入睡,因为这迷烟令他不太舒服,他童年的记忆里有一大段空白就是被这样的云气给填充覆盖,他曾经试着追溯回想,却一无所获……

……

夜露寒凉,侵染着睡意。等你真正从重重梦境中苏醒,已经是午夜时分。你发现自己原来趴在客房的床边睡着了,但身上被人披上了一条毯子,床铺则空空如也,只有被子留下的皱褶和余温还提示着,这里的确躺过一个身形尚幼的小孩,可现在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你在大宅中上下都找了一圈,一无所获。所幸阿圆给了你最关键的指引,循着它所提示的方向,你终于看到了一个站在崖边的小小身影。眼尖的你立即发现,在他的旁边,有个你无比熟悉的黄绿色像素风生物……

“……哈哈!小不点蜥蜴,这里没别的路可以走了!让伟大圣龙告诉你吧,这种空间术法的领域,出口只有一个,快啊,像我说的那样跳下去吧,一闭眼一睁眼,你就再也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

“——别听它的,基尼奇!”你大声疾呼道,以最快的脚步冲向他的身旁。

发现你赶过来的他明显有些惊慌,脚下不小心打滑,失去平衡,坠入了浮岛之下的云海里。

你的呼吸骤然停止。一道绿光闪过,那个孩子竟然借助着像素钩索的力量,重新又把自己拽上了浮岛平台。

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腕刻,阿乔在他耳边抱怨连连,“可恶,你怎么知道本圣龙必须要听从你的驱使借给你力量!啊啊,这种根本无法背弃的契约当初就不该签下来!”

你松了口气,可你还是被差点彻底失去他的恐惧所笼罩。

你冲上去,紧紧地拥抱住了他。这次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拳打脚踢。

“答应我,别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好吗?”

“对不起,我只是……很想回家。”

他对于回到自己的居所非常执着。那里没有人等候,比起家更像是单纯的房子,但那里有自由。

“好吧,明天早上就出发。”你心事重重地答应了他。

“……这里还疼吗?”他摸了摸你的耳廓,上面还残留着少许未愈合的牙印。

“当然疼了,你要负责治好它。这是你欠我的。”

他认真地点了头,像是应下了庄重的嘱托。

 

【4】

你让小基尼奇趴在自己的背上,展开风之翼徐徐地滑翔向目标的方向,悬木人山脚下的一处小木屋。本来阿乔也会是不错的交通工具,但以基尼奇现在的心智水平,要应付这只天生邪恶的坏种实在太容易出意外了,你教会了他动用禁闭的权限。

“旅行者……姐姐,你最开始说的‘同伴’……是什么意思?”他在你耳边很近的地方问,以免自己话音被强风吹走。

“互相信赖,共度旅途,并肩战斗……能够做到这些事的朋友,大概就是‘同伴’了。”你抬高声音回答道。

他没有说什么,但你注意到他抱着你脖子的胳膊环得更紧了。

你们降落在基尼奇家门前,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仔细观察起了几块农田。

“颗粒果苗……不见了。”他自言自语着,左右环顾了一下,又跑到院子旁边的一株燃爆木旁,对比自己和它的高度。最后,他来到屋后的墓碑旁,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青苔和风化痕迹。

这个孩子的震惊情绪,在他翻开门口台阶处一块松动的阶石,从下面找到了备用钥匙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姐姐,这里现在住着的……是谁?”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看来没办法向他隐瞒他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事实了。你心想。你不知道告诉他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你清楚,要获得小孩子的信任和尊重,第一步就是不能拿他们当小孩去哄骗。

“……是你自己哦。未来的你自己。”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和他的记忆对比起来,这间木屋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陈设——猎龙用的工具、极限运动器材,或者替换掉破旧家具的新摆件,但整体布局应该还是很相似的。他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观察着每样器物,抚摸着每处变化。未来如一副确信的图卷在他的眼前展开,触手可及而又不乏绮丽。

他发现了在家中反复出现的几柄双手大剑,很快就意识到那是长大后的他最趁手的兵器。他握住了角落里那把撼地者的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抬离了地面,反复尝试多次后,也只不过能够晃晃悠悠地走出几步。在差点扭伤自己的腰之前,他不情不愿地放弃了将它挥舞起来的想法。大剑轰的一声砸在木质地板上,甚至留下了一个小坑。

他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抬眼看你,“看起来,我现在还当不了你的‘同伴’……”

“不用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情。你能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你蹲下身,与他的视线齐平。

“奇迹总不会平白无故就发生吧?”

“我希望你自己去找到答案。”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就从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你的人开始,怎么样?”

你向他伸出邀约的手。

 

【5】

老学者自织卷的海洋里抬起头,慈爱的须发悉数全白,如同经年岁月落下的霜雪。

“哟,是基尼奇啊,有时候看到你就会想起十年前你刚来讲学小屋的样子……”

利克长老突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像刚刚意识到眼前所见景象并非是幻觉。

“我的孩子……你是中了什么歹毒的巫术吗?怎么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是不是又跑到遗迹里去惹到什么诅咒了?”

利克长老颤巍巍地走过来,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孔,“一直以来我都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不作过多的干涉,不过有时候你还是太莽撞了。”

小小的基尼奇低下头,一副知道认错的模样,“我好像失去了长大之后的身体和记忆,以您的渊博学识,可以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回这一切吗?”

他轻轻巧巧地说出了深思熟虑的谎言,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但是,异常地好用。

…………

“悬木人的老猎人纳瓦霍,回声之子的铸箭师齐佩瓦和首饰店老板夏温,烟谜主的巫医休伦,沃陆之邦的逃生专家拉科塔,花羽会的医生奥萨齐,还有流泉之众的燃素刻录师凯塔……”基尼奇听你念着利克长老给他开出的漫长名单,据说这些都是见证过他这些年的成长的重要人物,长老还特别嘱托说,可以让他们交给他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事物,说不定能够帮他回想起来。

“你真的打算把他们都走访一遍?”你越来越摸不清楚这个看起来年岁尚幼的孩子到底在卖什么药了。

“姐姐,可以陪我一起吗?我担心会露出破绽……”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少许的心虚,终于肯向你索取一些暂时还没考虑好代价的帮助。你惊讶于他态度的转变,或许这段时间的陪伴确实让他心底的坚冰开始融化了?不知为何,你的脑海深处仍紧绷着不安的弦。

“……你害怕被拆穿,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并不是‘失忆’,而是根本就不知情,因为那对于你来说,是未知的‘未来’吧。”

“……对于别人来说应该区别不大,但是这样的说辞,应该会让他们更愿意帮助我……解释起来也容易一些。”他点点头,并不介意你的直率。

你叹了口气,看来有些能力是天生的,他即使是在这么小的年纪,也已经显露出了与古名「马力卜」相适宜的素质来。

 

【6】

寻访名单1/7:老猎人纳瓦霍。

你和基尼奇一起叩开了山崖边缘的一间绿顶小屋,扑面而来的酒气让你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离奇的事?基尼奇啊,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平时不是很懂得权衡利弊的嘛……”

“小丫头,你知道吗?这孩子以前在我这里学习绳和钩索的使用技巧,每次来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的酒瓶给藏起来!等我教完他,又得一顿好找。”胡子拉碴的老猎人提起这事还能气得捶桌。

“你知道他怎么回答我的吗?——‘我不讨厌酒,与之相反,我最该感谢的东西就是酒,如果不是它让您摔瘸了腿,您也不会整天赋闲在家,有空教我这些本领了。’”

老猎人伸出他遒劲的大手,狠狠地揉乱了小基尼奇的头发,“从小就不是会讨人喜欢的孩子,没想到也会有成了悬木人的英雄的一天。”

“……我后来成了……英雄?”小基尼奇梳理着自己头上的草窝,惊讶地发问。

“你后来可忙得很呐,又要猎龙,又要接委托,又要玩极限运动,还要在巡夜者战争上大展身手……都没空来看看你的师傅们了。”纳瓦霍的眼神多了几分落寞。

“不过,最近是不是日子近了?”老猎人在他工作台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找出了一只干草编成的草蜢。

“还记得这个吗?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用它来当捕鸟的诱饵。这只的形状堪称完美,可惜虽然有发声簧片,却忘记装篾片发条,所以只会鸣叫不会蹦跳,只能当个哄小孩的玩意儿。不过呢,它正好适合送给现在的你。”

“一看到它就能想到夏天的夜晚……老纳瓦霍有时候也还会怀念起那些被酒瘾折磨又热得睡不着的漫漫长夜,因为在等待睡意降临的时候,小基尼奇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搜肠刮肚地给我讲了最多的故事,简直……就像这只窸窸窣窣的小草蜢一般。”

他拎起草蜢漂亮的触须,把它稳稳放在了小基尼奇摊开的手上。

 

“怎么样,觉得那样的自己陌生吗?累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的。”离开纳瓦霍的小屋后,你关切地询问着基尼奇的感受。潜意识里,你还是觉得人不该这么直接地撞见自己的未来,那样带来的困扰或许会多过启示。

“……不,不用。”他摇摇头,“我只是感觉有些新鲜,而且……还很温暖。”

他把那只草蜢小心地握在胸口。

 

寻访名单2/7:铸箭师齐佩瓦。

你和基尼奇来到一处叮当作响的熔炉工坊。

铸箭师在她的砧板上敲出一连串音符,随着远处舞台的音乐打起拍子。

“……以前啊,你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每天一开工,就替我拉风箱、打扫工坊还有整理器具。说是作为学艺的‘报酬’,要不就是在你的小本子算你的摩拉账,真正重要的心得都被挤到边角去了。”

“‘宽而扁的箭头适合用来放血,带旋转纹理的适合淬毒,小而锐利的适合对付皮糙肉厚的大家伙’……这些都不记得了?阿姨当年可是手把手地教过你的呢!”

齐佩瓦阿姨失落地戳了戳小基尼奇的鼻子,“没想到当初的小大人现在又变回了小孩子。”

“——对了,我想好要送你什么了,”铸箭师在她的百宝箱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了一只造型奇特的金属锥状物。

“——这也是什么特殊用途的箭头吗?”当年的学徒歪着脑袋问。

“不,这只是我闲暇时做的一枚陀螺,它只要转起来,就可以停在任何地方。”

齐佩瓦让高速旋转的陀螺在自己的指尖自如地跳跃变换,随后轻轻一抬手,让它飞入了基尼奇的掌心,他不由得屏息凝神地紧盯着它,生怕它会栽倒。

“盯着它的时候脑子空空的,什么都不会想。这就是玩具的作用,用来让神经放松的。”

“你小时候没怎么玩过这些,也没心思玩,一心想着要学本领,要变强,要赚摩拉……人一旦在该当小孩的时候逼自己当了大人,长大之后就会千方百计想要补偿回来,甚至还会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你这次虽然很倒霉,但说不定就是千载难逢的契机……阿姨觉得也不用那么急着要找办法变回去,你好好考虑一下呢?”铸箭师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朝他眨了眨眼。

 

“齐佩瓦阿姨……不知道真正的情况呢。”与铸箭师挥别之后,基尼奇终于有机会说出他的感想。

“……可她关心你的心意是真实的。”你认真地指出他的疏忽。

“我一直都很想快点长大。那样才能有力气,跑得更快,荡得更远,猎到更大的林猪,或是……阻止一些不幸的发生。”

也正是拼着这一股劲,他才将自我锤炼成了如今那副强大的姿态吧。

“不过……这个确实很好玩,姐姐你要试试吗?”他让陀螺在自己指尖有惊无险地晃来晃去,轻快的语气甚至带了一丝炫耀。

 

寻访名单3/7:宝石铺店主夏温。

你和基尼奇来到回声之子最显眼的一处宝石铺,琳琅满目的闪光晃花了你的眼。

“……我以前跟你说什么来着,那只恶龙总有一天要成为祸害,不要和它有过多的纠缠——看看,这才多久就应验了。”店主夏温小姐举着一枚宝石,在武器的镶嵌孔上比划着。

你很想澄清说这件事其实和阿乔无关,但又想到为了解释清楚付出的时间成本,考虑到这只恶龙日常添的堵,不妨让它多背一些骂名吧。

“算了,你这小子的本事比我想象得还要大,说不定过不了几天又恢复了。”

“……还记得你来找我打造饰品的时候,提的要求可多了。要色彩和谐,用料不能露怯,还要做成悬木人徽记的螺旋形状,说是这样的话,才能让委托人对你的业务能力充满信心——这也算是一种‘人靠衣装’了。”

“我当时问你,之前你可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自己是悬木人的人。你回答说,因为你获得了古名「回火」,并且要担任回火祭上的游火人,所以不得不强化一下部族的身份。”

“好个‘不得不’,我听了简直火冒三丈,因为你又搬出你那套代价清偿的理论,说自己是和部族达成了交易。我于是教训你说,就凭你付出的价格,根本不值得我为此出手,这种异形宝石的切割原本就是难点的难点,还要考虑配色彩和用料,简直是一笔没法计算的天价。”

“你被骂得憋足了气,可宁肯加钱,都不肯服软。”

小基尼奇的整个脸颊都涨红了,也许是他觉得自己真的干得出这样的事情,因此无法反驳。

“哈哈,这位小姐好奇最后的结果?最后我还是按原来的价格替他做了,因为我知道,基尼奇是个行动远比口舌更快的孩子,要看他做了什么,那个比言辞更有说服力。就凭他主动站出来要为部族尽职责,就是很大的进步了……如果因为我的小小帮助,为悬木人未来的英雄的诞生起到了推动作用,我会很开心的。”

夏温女士递给他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之后,发现是一把镶嵌着火欧泊的匕首,宝石一定经过了精心的选择,橙绿的火彩和他的眼睛十分相衬。而匕首的手柄上,同样有绿松石嵌出的螺旋纹记。

“你后来又趁我不注意,悄悄往我的钱箱里塞了一大袋钱,因为你觉得那样才算公平。所以啊,我就把它变成了这个。”

“偶尔也多用用常规的武器吧,太依赖那只恶龙不太好。”

夏温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小基尼奇稚嫩的肩膀。

 

你们挥别了夏温小姐,再次踏上奔赴下一个寻访对象的道路。

基尼奇将那柄匕首握在手中比划,看得出他很兴奋。以他幼小的身形作为对比,那几乎相当于一把单手短剑了。

“悬木人啊……”他望着手柄上的徽记,“我小时候就从部族里搬出来了,没留下太多印象。”

“你现在也还是小时候,路还长着呢。”你并着两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角以示提醒。

“如果之前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为了部族的人们而战,我一定觉得他是木薯酒喝多了……”

“不过今天的事情让我相信,再离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毕竟,更大的奇迹就在眼前呢。”

他的眼睛在峡谷的狭窄天空下映着光,如同那匕首上的宝石一样灼目。

 

寻访名单4/7:燃素刻录师凯塔。

你和基尼奇来到圣火祭祀场,在煅石之轮前,你们找到了凯塔。

“奇怪……让我仔细看看你。”这位刻录师推了推他的眼镜,低下头,仔细端详着男孩那双色泽奇特的眼睛。

“你真的是基尼奇?你的燃素刻录纹去哪里了?……至少,你不是我所接触过的那个他。”

你和基尼奇心虚地对视了一眼。到目前为止,他是唯一看出了破绽的人。

见你们一脸困惑,凯塔大师打开了话匣子。

“现在已经很少有年轻人愿意仔细倾听这里面的学问了。”

“你们都知道吧,当纳塔的战士进入夜魂状态的时候,全身都会燃起色彩斑斓的火焰,身上的纹路也会发光。”

“这就是燃素刻录纹,它是模仿古龙操控燃素的金纹而开发出的控制语言,具有引导燃素、连接圣火,还有与龙伙伴沟通的作用,这在战斗中是很关键的。”

“那孩子是我刻录生涯中遇到的最大挑战……他的龙伙伴十分古老,我不得不花了大量的工夫,查阅织卷与图录,才能确定使用什么样的刻录纹理,以实现与它的力量根源的沟通。刻录的过程有些疼痛,不过那孩子的意志十分顽强,从没有一声抱怨。”

“最后,我告诉他,我需要做一件前所未有的事,那就是在眼睛里也留下刻录纹。”

你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将是他全身刻录的最后一步,可以为他在战斗中提供更为精准的视野,同时还能够发挥出他那枚腕刻的信息展示功能……”

“风险在于,即使最后落实到操作其实很简单,我也仅有这方面的理论知识,从未有过实践经验。”

“当时的他反而劝起我来,说他毕竟有两只眼睛,可以接受失败的代价。”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单独一只眼睛根本提供不了战斗中需要的立体视觉……我想,应该没有人愿意冒这样的风险,除了他之外。”

“为了打消我的疑虑,他还送过我很多他斩获的猎物的眼睛,作为练习对象。”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刻录很成功,他并没有因此就损伤视力……但是我每每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后怕。”

所以他才一眼看出了小基尼奇的异常之处,毕竟他眼中的刻录纹,可以称得上是他生涯中最为难忘的作品了。

凯塔最后邀请你们前往流泉之众,并且赠予了一张他亲手刻录的碟片。

“基尼奇在与我告别之前曾经半开玩笑地问,如果这种燃素刻录纹被制作成音乐会是什么风格,我对这个问题一直念念不忘,所以尝试了一下。风格……确实非常新颖,完全不像我所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音乐类型。要不现在就试着听一听?说不定真能想起什么来呢。”

 

你和基尼奇认真地欣赏着唱片里传出的八位音乐,无论是音色、旋律还是节拍,都有种奇妙的异域感,让人听了忍不住要随之摇摆,眼前好像能勾勒出他战斗的身姿配合这首背景音乐的图景来。

想到这个,你不禁又有些情绪低落,和小基尼奇越熟悉,你就越发担心起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的去向。

“没想到长大后的你胆子这么大……这种一旦失误,损失就完全不可估量的事,简直像是赌博。”

“……我倒是觉得听起来很谨慎啊,充分调查、透彻理解,再加上大量的练习……的确像是我自己会作出的选择。”

“以前总觉得未来的我,厉害得有点难以想象,可现在却又觉得,他的身影很亲切,是花上时间就能赶上脚步的对象。”

“……自己追赶自己?”你听到了新鲜的说法。

“嗯,只要有时间……因为姐姐你每次看向我的时候,好像目光一直都停在这里。”

他把手举高,在自己头上比划出少年应该具有的身形高度。

你愣了一下,连忙移开了视线。

啊啊,真是不好对付。

 

寻访名单5/7:医生奥萨齐。

你和基尼奇来到了热气球林立的花羽会驻地,找到了奥萨齐医生的诊所。

这位医生刚送走了一位抽噎哭泣的小孩,那孩子看上去像是刚挨了狠狠的一顿扎,可看了一眼手里那颗糖果,又仿佛能忍耐世间的一切苦难。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连体型都能逆生长的病症吗?你们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不可以留下来让我做一做研究。别害怕,也就是抽抽血、切切片什么的。”听完你们的叙述,奥萨齐的眼镜闪过一道冷彻的光,令你不禁打了个寒噤。

“哈哈,我是开玩笑的,在死而复生都可以轻易做到的国度,区区返老还童算不得什么很令人诧异的事情,我早就学会不深究病人的隐私了。”

“那孩子当年常在我这里治疗跌打损伤,可能是因为我除了开方给医嘱从不多唠叨什么,和他的脾气很相投。”

“不过他小腿摔骨折的那一次,我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了。”

“——那、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基尼奇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能避开就好了……”

你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不要说漏嘴。

“那是他大概十三四岁的时候吧,带着刚结识的龙伙伴去猎龙,结果被狠狠坑了一把。”

“平时的他可是很干练的,条理分明、装备整饬,仿佛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

“我接到那只怪龙送来的消息之后去了他家,看到那副颓丧到快长毛的样子,差点就认不出来了。如果不是眼睛还能转一转,我还以为他是制作失败的风干标本呢。”

“他除了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像是生怕有人知道一样。”

“我问他为什么不拜托别人照料,他说他没有那样的求助对象。况且他自己勉强能照顾自己,只等伤好了,尽快开始工作就行了。”

“我隐约能感觉到,工作就是他允许自己和人发生联系的唯一方式,而失去工作能力的时候,也就失去了锚点,立刻就不知道要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上去和人打交道。”

“所以当时的我,干了一件和我过去的行事风格完全相违背的事情……我在开出治疗方案后,转身把这件事告诉了很多人——悬木人的首领、长老、讯使长,还有一些眼熟的委托人。”

“后来的事你估计也猜到了,探望的人快把他的门槛给踏破了,简直没有一天是清静的。可我相信,就是那样热闹的环境,才能让他的伤快点好起来。”

“他后来怪我也罢,再也不来找我治伤也罢,我都接受。毕竟是我先破坏了与他之间的‘默契’。”

“……当然,也有可能是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很谨慎,再也不敢受严重到需要‘热闹治疗法’的伤也说不定呢。”

奥萨齐蹲下身,推开眼镜的寒光,仔细打量着小基尼奇眼中的神色。

“……小家伙,你觉得我是个好医生吗?”

基尼奇扭开了脸,又咬紧了嘴唇,不置可否。

“呵呵,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医生拉开他的抽屉,翻出了一小罐糖果,“来,这是给你的礼物。”

“每个来我这里,因为受不了疼痛而大哭的孩子,都可以得到一颗糖果作为鼓励。可你来那么多次,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从来没哭过,所以我一直没机会给你……算了算,至少也有这么多了。”

 

小基尼奇把手抱在胸前,执意不去接那罐糖果。你只好替他带上那个小罐子,和他一起踏上了离开花羽会的路。

“闻起来味道真不错,不想试试吗?”你故意选了一颗,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引诱他。

他斜眼瞥着你那拙劣的表演,使劲摇头。

“……光想想那个被人围起来的场面……全身就好像被蓖麻油泡过一样煎熬。”

“其实……无论来多少人看望,或者奖励多少的糖果,该痛也还是痛,躺在床上干瞪眼的时间也一点不会少的。”

“原来如此,看来你并不需要这些奖励,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他只是懒懒地回敬了你一眼,见你动作夸张地把罐子收进自己的背包,他也没说多余的话。

你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寻访名单6/7:巫医休伦。

你和基尼奇来到烟谜主的聚居地,找到了一处绘有幽蓝间青的纹彩的窑洞。

“我可怜的孩子,听说你现在徘徊在时间的罅隙里,一定很痛苦吧。”苍老的巫医拄着拐杖,从里间走了出来。

“不……我其实乐在其中。”基尼奇真诚地回答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未来的到来。”

“是么……看来现在的你和那时没有太大区别,一直就是个秉性坚韧的孩子。”

“那时的你在我这里渴望学到的,是关于龙类毒素的知识。毒素的种类是很多的,有的能让它们步态迟缓,有的则能引发暴怒和疯狂,有的甚至能让它们瞬间心脏麻痹,只需要很少的剂量就能带来无痛的死亡。”

“这么危险的东西,如果掌握在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可想而知危害会有多大。所以啊……在真正教你之前,我花了很多工夫来考验你。”

“替我试验新做的麻醉药,去山崖上采集稀有的矿藏,彻夜维持炉火在精准特定的温度上,或是照顾一大堆落单的龙蛋……”

“幼崽这种生物是最麻烦的,不会自己觅食,又聒噪无比,睡眠周期还很短暂。刚破壳的那段时间,人几乎没办法好好睡觉。”

“很多试图拜我为师的人都受不了这样的考验,然而你却从无怨言,每一样工作都做得很好。一般说来,睡眠不足的人,脾气都会无比暴躁,而在这种条件下还能对弱小生命表现出温柔,才是最无可掩藏的品质。”

休伦婆婆取出了一小瓶蓝紫色的晶莹液体,“这瓶安神剂就作为礼物送给你吧,只需要一小滴,就能回馈给你无梦的深眠。要知道,平日里的你话很少,但做噩梦的时候,可是很吵闹的呢。”

“我亲爱的孩子,愿你得享最甘美的酣眠,愿你不再惧怕旧日的阴霾,愿你在每个黎明都有轻盈的勇气相伴。”

 

“……姐姐,我睡着的时候,很吵吗?”走出窑洞之后,基尼奇用刚刚得到的小瓶子对准刺眼的阳光,瓶中清亮的液体在他的眼中投下荡漾的蓝紫色泽。

“你之前不是打定主意,今后遇上什么痛苦的事情都要一个人扛么?放心,即使是很吵,说不定也完全没有打扰到别人的机会呢。”

他在原地愣住,嘴角明显不高兴地撇了下去。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看来这份礼物还真是很及时,不妨现在就试试……”他拧开了盖子,扬手就要给自己来上一口。

你上一秒还在假装赌气,下一秒就不得不赶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止住了他大饮特饮的架势。

虽然不想承认,你在沉默的对视中输给了这个小孩子。

“咳咳,我没有抱怨你的意思。毕竟,人的情绪总得找个出口,尤其是清醒的时候压抑太深的话。从这种意义上说,你能靠噩梦发泄出来也不是坏事。”

“再加上……你在这里睡着的话,我还得把你背回去。那可是比说梦话还要麻烦的打扰。”

“哦……?那我可以现在就打扰你吗,姐姐?今天实在是走了太多太多的路了。”他张开手臂,疯狂地暗示你。

“……当然可以了。”被他用那种近乎撒娇的语气问出那样的问题,根本就拒绝不了。

你无奈地蹲下身,他随即敏捷地跳上你的背。

“姐姐,不要随便说违心的话啊……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当真了。”

 

名单还剩最后一位,看起来不用太着急赶路了。你走在前往沃陆之邦的小径上,基尼奇抱着你脖子的胳膊明显还很有力气,你知道凭他的身体素质明显还能再走上个大半天,可你不想拆穿他。

前方的狭径上突然出现了一伙拦路的盗宝团。他们似乎不打算只当个遗迹搜刮家,而是觉得你们这女人加上小孩的组合是很好欺负的对象,摩拳擦掌就要朝你们走过来。

“快,躲到旁边的树上去,我一个人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你蹲下身放他下来,又对他叮嘱道。

哗啦、哗啦。

那群盗宝团越走越近,脚底踩着夜雨留下的浅浅水洼。

基尼奇伸出左手的腕刻,弹出像素风的钩索,把路旁的火榴果拽了过来,又猛地发射了出去。

那伙盗宝团在剧烈的爆炸和蒸汽的熏烤中倒地不起。

你一脸惊愕地望向眼前这个小孩,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

“昨天晚上试验成功之后我就在想,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怎么样,是不是很成功?”

他朝你得意满满地叉着腰,你不禁想,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都翘上天了吧。

“嗯……是我小看你了。”

“……这样的话,是不是距离成为你的‘同伴’,又近了一步呢?”

他低声问了一句,你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就一溜烟跑向更远的前方了。

 

寻访名单7/7:逃生专家拉科塔。

你和基尼奇来到火山之下的一处紫色帐篷前,而要找的逃生专家正与他的女伴调笑。

“我回头再找你,我的绿咬鹃小姐~”他冲女伴挥手告别,顺便抛出一记飞吻。

你们俩同时露出了尴尬而鄙夷的神色。

“啧啧,基尼奇这小子,以前在这儿学艺的时候我总以为他不开窍,没想到连私生子都有这么大岁数了,小姐,您孩子的父亲好久没看望过我了,你即使问我也找不到什么线索的——等等,他今年几岁来着……”

“……不要把你自己的作风代入了,看在他还这么小的份上!”你攥紧了拳头,仿佛全身都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啊哈哈——原来是他就是基尼奇本人啊,抱歉,小姐,原谅我总是第一时间想到煽情的解释……”

一只小手轻轻地拽着你的手腕,提醒你冷静下来。你在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面颊有些发烧。

“……其实那孩子很机灵,无论是辨识星象、破解机关、急救逃生之类的基础知识,还是锻炼身体耐受力和爆发力的训练,他都能很快就跟上步调。”

“但有一点我始终没有教会他。我告诉他,遗迹里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塌方、火灾、无光或是缺氧的环境,还有高度危险的远古机械……随便哪一条都可能在下一秒带走性命,所以,必须得弄明白自己想活下去的最大动力是什么。”

“有人为他人的期待而活,有人为自己的理想而活。而像我这种人,我就为了逃出生天后,与每一位情人在清晨的拥吻而活……”

见你额头的青筋又爆了起来,他连忙为话题踩了一脚刹车。

“别这样,小姐,爱情是很崇高的,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咳咳……而基尼奇不一样,每次我问他,他都回答说自己是为了得到摩拉而活,因为摩拉可以换来世间的一切东西。”

“在我看来这个回答很危险,因为这是一个为了逃避所有选项的选项。”

“很遗憾,直到他从我这里出师为止,我都没有让他产生出其他的想法。”

“不过他今天既然来了,我想我还有一次机会。小子,你过来,我们去那边谈谈严肃的话题——”

你下意识把基尼奇拦住,“别教给他奇奇怪怪的东西。”

“别担心,姐姐,我知道分寸的。”他向你投来的目光纯粹而坚定,你不禁接受了他的说服,或许……任何禁忌知识都无法污染这孩子明察秋毫的心。

他们聊得也太久了吧。你不耐烦地抱着胳膊,看着基尼奇和拉科塔在远处窃窃私语。

 

“花了那么长时间,他最后给了你什么纪念品吗?”在离开沃陆之邦的路上,你有点闷闷不乐地抱怨道。

“……那是秘密。”基尼奇在脑后抱起胳膊肘,留给你一个语焉不详的背影。

 

【7】

夕阳西下。你和小基尼奇经过了一整天的奔波,终于满载而归。

“总觉得,好像是冒昧地打搅了很多人,又强行讨了一大堆礼物回来。”他坐在自己房子的门廊下,翻看着那一堆小玩意儿。

“他们对于你的‘打搅’还挺开心的,我能感觉得到,”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悄悄上扬起来的嘴角,心想这所有的辛劳都算是值得了。

“——怎么样,你一开始所困惑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关于奇迹发生的原因吗……?”他陷入了沉思。

“我现在很清楚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学到什么技艺,受到什么样的关照,还知道了别人会怎么看待我……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未来的我会踏上那样的道路,成为那么厉害的人。”

“你不害怕知道了这么多东西,会让未来变得有些无聊吗?”你问。

“不……不会的,我很快就会忘记这一切,我知道。”

“但比起‘原因’,我更想知道的是‘目的’。”

“因为目的一旦达到,梦就到了结束的时刻了。”

“旅行者姐姐,这场奇迹原本就始于你的祈愿,而你一开始把它称为‘意外’,说明这也是你预料之外的事情,对吧?”

“那么你对这场‘意外’,满意吗?”

他盘起腿,托着腮,似乎在朝着比夕阳更缥缈的远方发问。

啊啊,敏锐的小鬼真难对付。你第三次产生这样的感慨。

“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在以往的祈愿中,我只是专注地默念着同伴的名字,祈祷与他们相见,而邀请你的这一次,我嘴上虽然在祈愿,心思却被别的事情拴住了。”

“我在更早的梦境里,看到了一个孩子。一个在山谷底,血泊中,一边哭泣一边捡起父亲钩索的孩子。我认得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所以我知道那是我认识的那个你的过去。”

“我与那个孩子对视的时候就明白了许多事。他收到了一份孤独的生日礼物,他还要在这样的孤独中跋涉很久,直到童年消逝。”

“所以当时的我产生了一个念头。我希望那个孩子拥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一个充满着祝福与惊喜,不再与孤独为伍的生日。”

“这个强烈的念头在祈愿中扭转了时间的河流,把你带到了我的面前。”

你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生日快乐,基尼奇。”
“……嗯!”
你在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你认识他以来最明亮的笑容。

 

“能和我做个游戏吗?”

小小的男孩子跑到了你的身后,轻轻蒙上了你的眼睛。

在一片迷离的黑暗中,你听到他在你的耳畔说:

“这场奇迹看起来就要到此结束了。”

“我答应你要治好你的伤,可那需要时间去愈合,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将一束捏得有些温热的植物别在了你的鬓边。

“这只是再常见不过的花,但它们可以代替我陪伴着你。”

“它们有让人心情愉快的香气,也能遮掩住伤口。虽然最终会枯萎,但在那之前的时间,足够让伤口消失。”

“这样就不算是违背诺言了吧。”

“我现在已经很喜欢你了,姐姐。”

“但我相信未来的我会更喜欢你……不,那或许是比喜欢更强烈更复杂的感情……”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的。”

那双小手从你眼前松开,周围恢复了寂静。

一束普通而平凡的甜甜花从你的耳畔飘落,停留在你膝上的裙裾之间。

纯白的花瓣,金黄的花蕊,清甜的香气,其上还寄寓着新鲜欲滴的生命力。

你失魂落魄地举起它,凝望着,心想,这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被你忽视了而已。

你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不再计较代价,因为他意识到自己于此时此地的存在就是那个“代价”。

而现在到了代价支付的时刻。你不敢回头,因为害怕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一阵大风呼啸而过,夜雾的寒气开始侵蚀你的肌肤。

出乎意料地,有人从你的身后拥抱了你。

不再是那细瘦的孩童的胳膊,而是属于一位年轻的猎龙人的,坚实而温暖的手臂。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你听见自己说。

“怎么会呢,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不得不让位于他的意志、身体和眼睛。”

“而我现在知道,过去缺少的那段童年记忆到底是什么,初见你时的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他在你耳畔喃喃地说。

于是你明白,被你的祈愿所扭曲的时空涡流,此刻恢复了它该有的走向。

“终于……又见到你了,姐姐。”

你的耳根有些发烫,“撒娇可是小孩子才有的特权。”

“可我明明记得有人说过,有些事情在童年的时候错过了,长大了得要加倍补偿回来才会甘心。”

“……你是不是误解了别人原本的意思……”

他没有再和你在这个问题上较真,只是亲昵地蹭着你鬓发,在你的脸颊留下细碎的亲吻。

“我早就习惯于把生日当成平凡的一天了。谢谢你给了我最完美的惊喜。”

“那就请你从今年的这一次开始,满怀期待吧。”

(P2是基尼奇视角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