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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曼发誓他不是故意看到那本书的。
即使在所有原体回归帝国之后，他依旧是在皇宫中驻留时间最长的那个。作为摄政，他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很难有机会离开这个政治中心。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天来费鲁斯的帮助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趁着难得的假期，基里曼打算去皇宫图书馆历史区找点书看。
当他到达阅览室时，这本书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被翻开放在房间正中的大桌子上，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可以看到上面的文字。只不过今天极限战士之主的兄弟们都没有阅读的闲心。它的封皮呈现出浓郁的紫色，对于历史书而言非常少见，这可能就是它散发出一种古怪吸引力的原因。
很自然地，作为一个在马库拉格从未见过此书的爱书之人，基里曼坐下来，从扉页开始阅读。
这本书的题目是《金冠下的幻梦：帝皇与帝国上层关系新论》。书名很长，赶时髦地采用了学术界流行的“主标题：副标题”命名方式。诗意性的主标题近来很受某些记述者的青睐，但他们通常会在副标题中体现学术性。然而该书名的副标题却依然空泛，似乎昭示着作者并不严谨的态度。
在序言的开头，作者强调自己治史的视角和任何一本帝国官方史书都不相同，选取的原始材料中包含一些帝皇和原体的早期生活记录。这些记录通常被绝大多数记述者忽略。结尾处祂感谢了负责本书的“富有智慧的”编辑，声明如果没有祂和另外两位赞助者，此书绝无可能完成。
对此，基里曼并没有提高警惕。偶尔看看帝国官方口径宣传之外的东西又没坏处，也许能提供一点不一样的思维，他想。
而且，帝国摄政对定下如此基调的史书到底会记载什么很感兴趣。
「误把宣传话语当作真相是一种严重的政治幼稚病。某些帝国高层与帝皇的关系远没有官方叙事中那么纯洁。本书将揭露一些他们与祂关系中鲜为人知的那一面，涉及掌印者马卡多和首任禁军元帅瓦尔多于帝国初创期的部分活动；以及某些原体的背叛和僭越，包括那些一直以来被认为保持忠诚的原体。」
看到这句话，基里曼像被火烧了一样跳起来，心虚地四处望了望。幸好没人在附近。他把这本书快速翻了一遍，发现里面并没有诸如“第二帝国”“圣吉列斯皇帝”之类的危险字眼，这才缓过神来。
看来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既然秘密没有暴露，基里曼擦掉额头上的冷汗，重新开始阅读。
「帝皇万年前于泰拉崛起。祂的早年经历极少被官方披露。帝国上层流传着祂曾经作为一个著名征服者的事迹，在祂宏大的计划与蓝图之下，理性的律法与灿烂的文化随之而来，数学家、哲学家和艺术家随军跟从。一个理想统治者的范本。正如一位作家*所载，“这个世界上没能见到他的地方仍旧昏暗无光。”
还有一些知名度稍逊，但依旧传奇的故事：作为学者传授最古老的文字、作为骑士单枪匹马击败恶龙……
这些都是事实，但只是部分的事实。
据可靠消息来源，祂曾经在某个古老国度的一场王位争夺战中落败，为敌人生下孩子（作者注【1】）；祂还从事过人类最古老的职业，通过出卖身体资助双胞胎养子建城（其中一个后来杀死了另一个），这座城市发展成为泰拉历史上最伟大的帝国之一（注【2】）。
作者注【1】：该国文化与普罗斯佩罗相近。
【2】：该国文化与马库拉格相近。」
马库拉格？基里曼大吃一惊。他想起卡图卢斯和奥维德的诗歌，还有曾经在某些生活奢靡的元老举办的宴会上见到的交际花们，昂贵的金饰、艳丽的妆容、轻浮的举止、妩媚的眼睛。如果这样注视着他的是某双金色的眼睛……
基里曼突然感觉口干舌燥。他召来机仆倒上一杯阿玛赛克酒。
奇怪，这酒的颜色是不是比以往更紫？
他及时止住了越来越危险的思绪，继续向下阅读。
「……发生了一场大灾难。在这个危急时刻，马卡多（此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请求祂走到台前指引人类。
他们初见时交谈了什么，以至于马卡多愿意背叛自己出身的组织，甚至献出生命来辅佐祂，并没有留下一手资料。我们知道的是，二人决定建立帝国，由祂担任帝皇。“帝皇”可以算是被祂制造出来的统治者面具，祂的本性更为羞涩。
然而，这项艰巨的事业光靠两个人可不够。即使算上愿意帮助祂的几位永生者老朋友，新生的帝国仍然人手短缺。祂决定组织两种特殊军队：禁军和阿斯塔特。
为了制造阿斯塔特，祂首先要取得制造原体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祂使用了一些很不光彩的手段，甚至可以说得上亵渎。欺骗######我们四个######注入###触手###产卵……」
中间的段落被蓝墨水污损了。基里曼皱了皱眉，直接跳到了掌印者的段落：
「长期以来，掌印者马卡多保持着阴险狡诈的弄权佞臣形象。这种名声在他牺牲后得以洗刷。不能说他为人类献身的动机不够纯粹，但根据他自己的本意，马卡多这么做其实只是为了帝皇。“最高尚、最伟大的行为总是源于个人因素。”
帝皇为他的牺牲悲痛万分。与帝皇的过分亲密，也是大多数原体厌恶掌印者的原因之一。他与帝皇一起饮酒，一起下棋，还把帝皇比作星辰和月亮。尽管他总是以老朽的外表示人，但在与帝皇私下相处时，他会变化成银发少年。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这样做的动机。」
竟然是这样吗？基里曼回想起老摄政和帝皇在一起时旁若无人的氛围，以及他对原体们流露出的慈爱。“我一直把你们当作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这是马卡多的原话。如果他其实一直想做他们的继父的话……
新任摄政打了个寒噤。
「这种厌恶指向的靶子还有一人——禁军元帅瓦尔多。他所率领的禁军，从泰拉上的贵族家庭中精挑细选，唯一的任务就是服侍他们的主人。其中一支禁军御前亲卫（hetaeron companions），其名字众所周知的来源是hetairoi，马其顿国王的伙伴骑兵。（编者注：上文中的征服者即是一位马其顿国王）
但这个名字与同一古老语言（编者注：指希腊语）中的“高级伴游（hetaera）”可疑地相似。帝皇会在寂寞时寻求他们的陪伴吗？会在深夜召唤他们的侍奉吗？可以想见他们到底为主人提供了何种服务……」
略过这些讨厌的禁军故事，基里曼一目十行，很快找到了与自己相关的文字。
「我们有理由推测，作为一个从原始社会活到太空时代，而且从事过特殊行业的永生者，帝皇的羞耻心大概率已经被漫长的时光磨灭了。祂应该不介意用身体缓解子嗣的一些压力。
基里曼回归时，曾有人目击到某个黑色长发、褐色肌肤的神秘身影与复仇之子在皇宫的罗马式浴池中共浴。还有那些摄政办公室内传来的微妙声音、绣着金线的白色裙装、以及流水一般送入皇宫的奥特拉玛风格的金饰珍藏，都暗示着一个令高领主们难以启齿的事实。」
看到这里，基里曼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本纯属臆测的野史！他的待遇要是能有书里说得那么梦幻就好了。摄政本想抛下这本书另寻一些更为严肃的读物，然而他的手指自有主张，已经翻开了下一页。
那就没有不把它看完的道理。
书中字数最多的部分当属荷鲁斯这章。作者详细记录了牧狼神在帝皇魅惑伎俩下的一败涂地。基里曼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作者下笔时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好像祂因此遭受了巨大损失似的。
「不过万年后首个回归的原体并不是帝皇第一个展开行动的子嗣。“荷鲁斯”来自远古时期帝皇与之生下孩子的敌人之名，“卢佩卡尔”则是祂哺育双胞胎养子的地点。即使在荷鲁斯还保持着忠诚的时候，他已经对其他分去了帝皇黄金般注意力的兄弟们怀有隐秘的嫉妒。
叛乱之后，这种占有欲终于可以被付诸实践。荷鲁斯沉迷于这样的愿景中，以至于迟迟不愿意真正对帝皇下杀手：他作为新任人类之主登上王座，加冕他的父亲，让祂成为自己的皇后，生下足以填满万神殿的孩子，并杀死任何能够让父亲分心的兄弟。伦理问题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帝皇利用了这种心态，用使荷鲁斯遐想连翩的动作和哄骗卸下了他的防御。」
经过前几段文字的洗礼，这一章的内容虽然更加耸人听闻，但基里曼已经能做到把它们当作胡编乱造。行文中对帝皇外表的描写毫无必要地丰富，即使在紧张的决战场景中，作者也要见缝插针地加上“长长的，闪着微光的黑发”“高贵的，被光环环绕的脸庞”等等与战斗局势并无关联的语句。
基里曼本想细细研读剩余部分，然而空闲时光过于短暂，他只好粗略地翻了翻其后的章节。如果说本书开篇还有些正经学术研究的架势，那越到后面作者就越放飞自我，章节的标题已经堕落到小报级别，不过确实一个比一个抓人眼球。比如：
《爱屋及乌：狮王受宠惠及子嗣，某普通暗黑天使梦中私会金鹰，提升战场生还率》
《王座青眼：帝皇之子得到天鹰徽殊荣的真正原因》
《一见倾心：奥林匹亚之锤重回泰拉始末》
《鹰梦中的可敦：帝国影响下的科尔沁传说》
《先来后到：月狼与芬里斯狼交恶根源》
《信徒的春天：痛苦手套风靡帝国之拳缘起》
《血肉之亲：从午夜幽魂于雕像前的告白入手，剖析军团传统》
《金与红的秘密婚礼：预言在天使人生历程中的作用》
《钢铁飨宴：铁手在帝皇光辉下复归健全》
《角斗士与罗马母狼：去除屠夫之钉后十二军团的新变化》
《战场遭遇白裙少女：死亡领主回归帝国之路》
《神交已久：猩红之王早期亚空间探索纪实》
《帝皇垂泪：大怀言者改造国教全记录》
《爱神化身与更好的火神：夜曲星初次会面如何奠定火蜥蜴精神气质》
《灵魂共鸣：王座特许下鸦群的重建》
《缠绕密特拉的双蛇：最神秘军团的神秘使命》……
书的开头已经算是天马行空，然而这些章节看起来还要更离谱。基里曼决定把这本奇书带走。虽然作者立场暧昧、剪裁真相、对于帝皇与其他人的正常交往揣测和虚构过多，但它作为放松头脑的休闲读物相当不错。
而且绝不能让某些兄弟看见。
这天稍晚时候，基里曼设宴款待回到泰拉觐见的圣吉列斯。饭后闲聊期间，可能因为酒精降低了自制力，他不经意地说起了这本书。
“你敢相信吗，这本书里甚至说你和父亲举办了秘密婚礼。而且由于不能公开关系，你只能把结婚戒指当作项链的吊坠戴着，”基里曼嘲笑起作者荒诞的想象力，“这怎么可能呢？”
圣吉列斯附和着笑了：“很有趣。不过，请恕我失陪一会，我需要一点新鲜空气。”
天使回来的速度很快。二人继续聊天，宾主尽欢。但基里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等到把兄弟送出门，酒醒了大半，他这才惊恐地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天使把之前戴在外面的金环吊坠藏到了衣领里。
END
注：*指普鲁塔克，斜体部分引自《论亚历山大的机运与美德》。有趣的是，该文中声称亚历山大说服（应该是信仰琐罗亚斯德教的）波斯人“尊重他们的母亲，不要与之婚媾”。
鉴于琐罗亚斯德教→密特拉→圣诞节→圣吉列斯节的关联链，血亲圣婚处于一条可能性并不为零的世界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