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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當年,他們一齊闖過數萬人的篩選。
即便家道中衰,不比那大家大派出身的公子小姐,他的才能也是足夠出眾,令人欽羨。
「你定能成就非凡。」
那年的他也這麼認為。
迎著那時的光,少年們懷抱希冀,滿心壯志的走上前,他還記得那天他們談論的話題,規劃的未來。
只可惜,當自己再次踏進這扇門時,早不復當年模樣。
現實磨碎那些天真,血淋淋的扒空一切。
隻身一人,不是正道清蓮的門下弟子,只是魔道護法的洛觀離。
「事事難料,可不是。」
他將酒淋墜石碑,上頭無字,青苔攀附,液體浸透那些紋路,單看這能想起什麼呢?可洛觀離都記著。
不論是年少時的夢,又或是九死一生的關頭,是誰終究沒放棄自己。
但他終究不能如當年談話般成為個正人君子。
跌撞的離開正道所在,顛簸的來到大漠魔道。
帶出來的只有這條殘破的命,全數廢去的修為與碾於地的夢。
那些更加重要的卻沒能帶著一起走。所以潦草的立了的石塊,在此處緬懷,直到他像個稱職的魔道瘋子屠盡山門,踏血而歸,此地才終是稱得上逝者歸處。
洛觀離討厭正道,恨著那些名不符實的修道者,厭惡那些袖手旁觀之人。
卻不討厭正道裡、那些非得撞破南牆,也不回頭也想查清事實的老實好人。
若當初有這些人插手,事情是否會不相同?
洛觀離沒去思考這些事,想了也沒用,魔道多半是走頭無路之人,現實狠狠打落他們,刻骨銘心,奪去所有做夢的可能性。
悲觀的認清現實。
可以的話,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踏進這看似美好,實際卻宛若泥潭的修真界。多少表面清風明月,便有多少黑影蠢動。
有幸是孩子不似自己,成了那正道也看不慣的頑固份子。
這樣也挺好。
自己暗處護著,若那些偽君子沒事找事,事小整點麻煩,事大鬧個滿城風雨。魔道向來看不得那些自視甚高的修士快活,這麼做,自己也不負掛著的護法之名。
「可你這樣也不是辦法啊。」
豔麗的男子這樣對自己說到,洛觀離一時沒懂教主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男人沒打算解釋,自顧說完便自顧離去,最後沒得到解答,洛觀離也不打算追問。
那些話在指些什麼?洛觀離大概能明白、也許能理解。
自行解讀誰都會,就是不知和那人對到幾分。
他仍舊過著那樣的生活,時間之於修士本就不同於凡人,對洛觀離而言更像是停滯了一樣。
「若你現在看到,會怎麼說我?」
石塊不會給出回應,他卻像早有答案般笑了笑。
冰霜摧折,早衰蒲柳。
深恩負盡,死生師友。
如今縱有千萬恨,知己別,無君相剖。
人生至此,所觀淒涼,言不盡。
酒液入喉灼熱,可元嬰修士不會因此醉,終是清醒。
醒著瘋。
「當年若活下來的是你,定不會走成如今我這副模樣。」
「可我不想說,縱是聰明如你,也有選錯的一次。」
「這漫漫長生,不過就百年我便覺氣數已盡,所幸還有些人能讓我留戀。」
「就讓我再堅持些許時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