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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哔哔——”通讯器响了两声。
“哔哔——”通讯器再响了两声。
“滋——啪，哔嘟。”这是频道自动转换，从公开呼叫转到了私人频道。每个联盟成员的频道都有不同的转换声，这个是属于蝙蝠侠的。
克拉克总算把注意力从截稿前的电脑屏幕上移开了一瞬。他先是瞟了眼墙上的时钟和挂历：星期日晚上十点。今天是他的截稿日，也是超人的瞭望塔值班日，但克拉克肯特有个十万火急的稿子要处理，所以他拜托蝙蝠侠帮忙代班一天。通讯器响起的是消息提示，不是入侵警报，说明地球没遇到什么麻烦。克拉克再细致地听了听，蝙蝠侠的心跳比平时稍微加速了一点，但还在正常范畴，说明没有遇到生命威胁。
那是怎么了？他纳闷地拿起通讯器。确实是来自蝙蝠侠的消息，前两条发在联盟公共频道里，蝙蝠侠委托火星猎人顶替今晚的值班。私人频道里的那条言简意赅：遇到点麻烦，速来韦恩宅。
他花了大概十秒钟做了一下抉择——对于一个有超级速度的人来说，这是一段挺长的时间了——然后决定带上电脑去韦恩宅。蝙蝠侠是个不常求助的人，如果他开口了，那么事情应该确实有些麻烦。超人卷着笔记本电脑冲出窗口，撞碎了三四朵云，像一颗飞速降落的流星一样划破夜空，在布鲁斯韦恩的窗户前悬停漂浮。
他礼貌地敲了敲窗户。
“自己进来。”蝙蝠侠瓮声瓮气地说。声音从床铺的方向传来。超人钻进窗口，坐到那张大床的床边，伸出手摸了摸被子卷。被子卷挣扎着蛄蛹了几下，布鲁斯的脑袋从里面伸出来，露出小半张脸，面上泛着刚睡醒的潮红，额头上有汗珠，看起来有点恼怒又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发生了什么？”超人又摸了摸被子卷。蝙蝠侠不常让他看到这一面，所以这对他来说挺新奇的，还有点可爱。“你让被子怪物吃掉了？”
“...我没办法离开床。”蝙蝠侠阴郁地说。
“你认真的？”超人飘起来，从床的边缘飘到蝙蝠侠头顶，用那双地球人没法有的蓝眼睛和他对视：“我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路过一个不想起床上学的三年级小孩窗口。”
蝙蝠侠瞪了他一眼。
他做了个深呼吸，手抓住被子的边缘，用足了力气往下拉。超人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被子纹丝不动，像被钉死在了那个位置。超人见状伸出援手，帮忙扯住被单的另一角。他一开始不敢用太大力气，怕把这张薄薄的床单撕碎，但加了几分力气才发现被单比预想中结实和顽固。
于是他们转换了一下思路。超人把手探进被窝，抓住蝙蝠侠的肩膀，试图把他从被窝里抽出来。蝙蝠侠纹丝不动，使出的任何力气都如泥牛入海，力气再大些可能会伤到人类的身体。于是超人不敢再用力了。他帮不上半点忙，只好看着蝙蝠侠独自奋斗。蝙蝠侠挣扎着把自己往外拔，他的努力不能算是完全无效——至少现在他的整个头都露出被子了。
蝙蝠泄气地松开手，像一块被揉开了的毯子一样摊在床上。
“我没法离开床或是被子。”蝙蝠侠说，他两眼无神，头发乱糟糟的。没穿蝙蝠装的时候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眼下的乌青还让他显得有点萎靡和无精打采。“你来之前扎塔娜刚走，她说这是个作用于中咒人周边环境的祝福魔法，一周左右的时间会自动消散。我没看出哪里祝福了。”
“阿尔弗雷德呢？”超人问。
“去英国探望一位生病的老朋友了。”蝙蝠侠回复道：“我给他放了一周的假。”
超人点了点头。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电脑，一阵风似地离开了。过了大概几分钟，他回到房间，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我找到了安神的茶，帮你泡了一杯。”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根吸管插进杯子里，把吸管的另一头送到被困在松软怪物里的蝙蝠嘴边。“你上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
蝙蝠侠有点不自在地别过头。
“这确实是个祝福的魔法，我感受到了。”超人好脾气地笑起来，再次把吸管送到人嘴边：“它没有伤害你，没有对你的身体活动进行限制，它只是不让你离开床铺。我猜，它只是想让你好好睡上一觉。”
“我睡了。”蝙蝠侠不太满意地翻了个身。布鲁斯韦恩嫌弃地盯着吸管看了几眼，最终还是屈尊降贵地咬住喝了几口。他含着吸管抱怨：“要不是在去值班之前躺了那两个小时，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超人一只手举着茶杯，另一只手打开带来的电脑。他重新在床边坐下。“别太看不起魔法了，蝙蝠侠。如果你没在那个时候自己躺上床，说不定被子会飞去瞭望塔把你抓回来的。”
“你就好好睡一觉吧。”他眨眨眼：“哥谭一切都好，我今晚会在这守着的，顺便把要赶的稿子写完。”
“写你的吧。”蝙蝠侠咕哝了一声。今晚看起来是个平静的夜晚，地球一切都好，蝙蝠灯也没有亮起。他为了处理谜语人带来的乱子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觉了，那两个小时的睡眠起到的作用没那么好，不然就不会在喝完那杯安神茶之后他的眼皮再次发沉。
就睡一会儿。他这么想着，然后很快速地，很舒服地睡了过去。超人听着蝙蝠侠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率发生了少许的变化，平时喜欢拧着的眉头也松开了。先前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禁锢在他脖颈处的被子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滑落下来，松松地盖在了他的胸口。
他睡沉了。
2.
在哥谭遇到帮派枪战的频率不算高，但绝不为零。
总的来说，哥谭的各大帮派在最近的几年里没那么喜欢搞大场面了，没有人希望在两方对峙一触即发的时候天降一只大蝙蝠，三下五除二把双方领头的挂上路灯。蝙蝠侠不杀人，是的，这点谁都知道。但是他可以精准地把你揍到失去行动能力，更别提被挂在路灯上有多丢人了。
首先，帮派的大哥也是要面子的，输给蝙蝠不丢人，但是被蝙蝠挂起来示众，很丢人。
其次，他们是帮派！是混混！是满街游荡的威胁和不法分子，不是什么天杀的资本家，凭什么要被挂到路灯上啊！！
总而言之，在蝙蝠侠出现之后，哥谭的帮派对轰率和之前比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但总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存在。约翰福克斯所在的那个中等规模的团伙最近换了新的老大，是原来老大的儿子，一个血气方刚但没长脑子的愣头青。最要命的是，这小子是从外地来的，对蝙蝠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说到这里应该都明白了，这小子是真的搞不清楚情况，竟妄想在蝙蝠侠的地盘和人搞枪战。对面的老大不是个蠢货，在道上混是不能不接挑战的，但没人规定必须得大哥亲自督阵，于是他抓了个倒霉蛋做线下的临时指挥，自己舒舒坦坦地窝在帮派老巢里看电视剧去了。
“我还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安德森说，他是约翰的邻居，生下来就没爹妈，家里还有个常年生病的小妹。他的命值钱又不值钱，全靠自己筹划打算。“干脆这样。一会儿开场了，咱们打两枪就趴下。听说蝙蝠不揍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人，最多踩咱们几脚。”
约翰冲他比划了个大拇指：“没问题。”他是个混混，不是个亡命徒，也不是什么殉道主义蠢货，没打算把自己交代在这种注定会被蝙蝠端了的战役上。
他俩达成了共识，在枪子儿射出来之前就不动神色地挪动到了队伍的边缘，没人在乎两个小角色。他们的新上任的蠢货头目站在队伍正中间，像个靶子，他尖声叫唤起来：“开火！”
打完这场我就找个借口走人。约翰想。在哥谭想做个正派人不容易，但想做个混混可太简单了，没必要跟个傻逼混吧。
果不其然，这傻逼还没嚣张几分钟就被纷飞的子弹吓趴下了。两边一开火了就不太好收拾，不知道是哪个新手乱开枪，嘣地一声打爆了路灯，现在黑灯瞎火的，打中什么都不清楚，全靠感觉。约翰估计着打了几轮了，差不多可以开始划水，丢下枪就要往地上躺。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后脑勺就挨了一肘子。
“靠，哪个王八蛋....”他晕晕乎乎地往下倒，在昏过去前一秒突然反应过来：是蝙蝠来了。
没人知道蝙蝠侠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但他看起来像是某种生于黑暗长在阴影里的东西，他在乌漆嘛黑的环境下舒适安然得跟天生的夜行动物没两样，真正的蝙蝠都没他敏捷灵活。那个靶子被蝙蝠侠挂上路灯的时候叫得撕心裂肺，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嚣张的模样。如果哥谭改装了什么声控照明，估计他能叫亮三条街的路灯。
约翰没晕太久，看样子蝙蝠还是手下留情了。他醒过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回来了，来了一大堆警察，在场上站着的趴着的人里面挑挑拣拣，是头目的带回去蹲局子，太边缘的小人物骂两顿赶回家。他揉了揉眼，看见不远处安德森和其他的炮灰混混密密麻麻一大群人站在一起挨骂，见他醒了冲他挤眉弄眼，这小子看起来毛都没擦伤，不像自己还挨了蝙蝠一肘子。
他张开口要说话，一声枪鸣猝不及防地炸响。比任何人都敏捷地，那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消失的蝙蝠突然窜了出来，抬起手臂挡住了那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朝着傻不愣登站在那里的安德森的子弹。子弹撞上臂甲，声音很小，不像枪炮弹药，倒像是一颗种子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目瞪口呆，失去语言能力地看着哥谭的恐惧，帮派的噩梦，那个每次出现都能吓死人的黑暗骑士的臂甲上炸开了一朵花，还他妈的是粉色的绣球花。
“我草。”在蝙蝠侠拿着那朵花面无表情地离开老半天之后，一个巡警说道：“我这辈子没想到能看见这种画面。”
超人来到蝙蝠洞的时候正好看见蝙蝠侠拿着一只枪，枪口抵着自己的手臂，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差点吓晕过去，脚下一蹬像个火箭一样窜了过去把枪抢走，手上三下五除二把枪变成了一摊零件。他转过头，正好迎上蝙蝠侠不满的目光。
超人干笑了一下，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刚刚飞过去的时候用的力气太大，把脚下的地面踩了个坑。超人镇定地挪了挪脚后跟挡住那块凹陷：“你刚刚真是吓了我一大跳！”他机智地先发制人：“我很担心你，我还以为你中了什么药或者短暂控制了呢。”
“魔法。”蝙蝠侠冷着脸说。他没带上面罩，超人能把他脸上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包括那点微妙的不自在。他想了想，还是勉为其难地多解释了几句：“之前那个。今天出现了新的特征，我只是测试一下。”
“你没用刀或者其他武器测试，所以不完全是作用于攻击，看样子是和枪械或者子弹相关？”超人飞快地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双手环臂，面上露出些不赞成的神色，为了加强气势还稍微向上飘了一些：“但你也不能拿枪随随便便地对着自己试吧。”
“里面是橡胶弹。”蝙蝠侠朝他伸出手。“把我的枪装好还我。”
“橡胶弹也是有危险的！”超人义正严辞：“万一造成你骨折或者软组织挫伤了呢？蝙蝠侠，你是正义联盟重要的成员，保证你的身体健康是联盟主席的责任之一。”
“我穿了全套的臂甲，就算是真子弹射过来也最多造成不严重的骨折。”蝙蝠侠忍无可忍地半眯起眼，他扫了眼正气十足飘在蝙蝠洞里的联盟主席，目光缓缓下移，盯住地面上新鲜出炉的那个坑，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哼。
“......”超人强作镇定地落回地面。
“我没法改变你的想法。”他无奈地摊开手抱怨：“你这个固执鬼。我敢打赌，只要我一离开蝙蝠洞，你马上就会掏出第二把枪去做你的人体实验。嘿！别那么瞪我！你是人类，你拿自己做实验，那就是人体实验！”
“你如果非得那么做的话，等我一分钟。”超人叹了口气。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包彩弹和空气枪。“用这个试吧。”
蝙蝠侠接受了提案。
他装好空气枪，枪口再次对准自己的小臂，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超人站在边上注视枪膛内射出的彩弹，他惊讶地看见那颗圆滚滚的子弹在几乎撞击上蝙蝠侠的那一刻，有一种超脱于物理定律的变化飞速发生了，下一秒他们俩就被碎裂的蒲公英扑了满头满脸。
他俩齐刷刷地打了个喷嚏。
蝙蝠侠从手边拿起一个小玻璃瓶，把脸上的蒲公英取了些放进瓶子里。超人看见桌上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玻璃瓶，里面有一朵粉色绣球花。瓶面上贴了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时间和子弹种类。
“你没有打算把所有的子弹种类都实验一遍吧？”他突然警觉。
“当然不。”蝙蝠侠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了超人一眼：“我只需要了解最常见的几类会产生的效果就可以了。大部分情况下我也不会中弹。”
“极少部分情况下是因为我不在。”超人说道，用一种非常顺理成章的自信语气。“我在的话，永远不会让你中弹的。”
“真傲慢。”蝙蝠侠说。
“我这是很认真地在你面前孔雀开屏。”超人伸出手，从蝙蝠侠浓密的睫毛上摘下一朵白色的蒲公英冠毛，送到他眼前，像送出一朵花一样：“有打动到你吗？”
蝙蝠侠扬起眉毛。他一步一步走近超人，距离缩至咫尺，克拉克能闻到人类身上传来的带着硝烟和植物香气的温热气息。他不自觉地绷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哥谭骑士钢蓝色的乍破天光般明亮的眼睛。他的嘴唇靠近克拉克的面颊，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骤然转向，轻轻一吹，几片蛛丝状的细软花茎从超人的鬓角落了下来。
“还需努力。”他好像笑了一下。
3.
蝙蝠侠走进瞭望塔会议室的时候，满眼都是大小不一的各色气泡。
那些气泡漂浮在不同人的头顶。神奇女侠头顶的是金色气泡，数目不多，上面的字迹很模糊，依稀能看出一些香草冰淇淋之类的字眼。绿灯的气泡就有些太多了，看起来像一大串青色的葡萄，头顶最大的一颗上面写着房租。闪电侠头顶的气泡是红色的，大小都差不多，他的气泡上字体就清晰可读多了。有的写着工作内容，有的是中心城新开的餐厅，还有和艾瑞斯的约会计划，最醒目的被加粗了：“别迟到”。
新的魔法效果。蝙蝠侠只花了一瞬便理解了情况。他步履平稳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似地，用手里的文件夹敲了敲桌面。
不少气泡破碎了，还剩余的几个颤颤巍巍地融合重组，在上面显示出了“开会”的字眼。绿灯头顶显示房租的气泡空白了一会儿，在蝙蝠侠的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浮现出“战损”两个字。
有趣。蝙蝠侠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按照惯例进行总结会议。有个星球的人在做太空旅行的时候一不小心把随身携带的宠物箱遗落到了地球，要不是他的宠物有三十多米高喜欢吃钢铁而且在地球的大气下容易因焦虑分裂繁衍的话，这种小事倒是不需要出动正义联盟。抓捕那十几只好胃口的哥斯拉没花多久时间，但要把他们塞回宠物箱送回去就需要些功夫了。为了防止这群好胃口的“小宠物”越变越多，超人只好先把他们送去最近的绿灯基地关起来，而绿灯侠需要留在地球找宠物箱。
“绿灯戒指对宠物箱所在位置的扫描定位需要三个小时。”蝙蝠侠说：“在此之前，我们简单复盘一下本次战斗。”
这场战斗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绿灯侠在抓捕其中一只“小宠物”时不慎弄破了绿灯戒做的笼子导致哥斯拉砸进了一个布置中的雕塑展之外一切顺利。好消息是展厅里没人，坏消息是被损坏的展品价值六到七位数。
“这个战损不应该由没管好宠物的主人支付吗！”绿灯侠进行抗议。
“超人和对方沟通的时候，对方表示可以把那只怪兽作为赔款交给正义联盟。”闪电侠同情地看了绿灯侠一眼：“那个人说，他的全部家底都用来买宠物和旅游了。”
“你想养吗？”沙赞看热闹不嫌事大：“仔细看看，那个怪兽还挺可爱的，眼睛多大啊。”
“眼睛确实很大。”钢骨表示赞同：“虽然十二个眼睛有点太多了。”
绿灯侠气泡上的字变成了崩溃。
“部分展品有购买保险，除去保险赔偿金之外的费用会通过韦恩集团的季度赞助支付。”蝙蝠侠点开联盟资金流动表，在屏幕上放大展示给所有人。肉眼可见地，在去除那笔费用之后，联盟剩余的可流动资金缩水了三分之二。
“所以新的日常设备购入得等到下个季度了吗？”女神有点失望地问。
“是的。”蝙蝠侠说：“比如沙赞想要的电子游戏厅。”
“添置一台新口味冰淇淋机的费用还足够。”他补充道。
神奇女侠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谢天谢地，还有保险在。”闪电侠拍了拍胸口，又伸出手拍了拍绿灯侠的肩膀安慰：“不然财政就更紧张了。说起来，他们买的是哪家保险？”
“韦恩集团的。”蝙蝠侠说。
会议厅内诡异地沉默了一下，好几个气泡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特别大的，上面一片空白。
......
......
“呃...我错过了什么吗？”刚赶回来的超人纳闷地说。他头顶的气泡上浮着一个问号。
“新的魔法作用？”超人递给蝙蝠侠一个热狗。“你今晚的审问效率很高。”
“我在控制热量摄入。”蝙蝠侠没有伸手。
“我让老板没加黄芥末和番茄酱，只有面包香肠和酸黄瓜。”超人撕开包装纸，把热狗递到蝙蝠的嘴边。“优质碳水，你懂的。”
“你最近很喜欢喂我吃东西。”蝙蝠侠睨了他一眼，把热狗从超人的手中扯出来，谨慎地翻开面包看了看，这才咬了一口。
“告诉你了没有放酱料。”超人没直面问题，只是露出了一个有点受伤的表情。如果他头顶那一串气泡中没有一个写着“逗逗他”字眼的话，蝙蝠可能还真会愧疚那么几秒钟——虽然这几秒甚至不会被体现出来。因此他只是哼了一声，三两口把热狗吃完，然后去拽超人胳膊上挂着的塑料袋找喝的。
“所以，没有自我辩护。”蝙蝠喝了口气泡水，用一种下判决的语气说道。通常情况下他这种语气能把百分之八十的犯罪嫌疑人吓到当场招供，但现在面对的是超人，而且谈话的内容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因此光辉伟大的正义联盟主席根本不为所动。
“我为什么要辩护。”他问道，看起来还有点不解：“在我们那边，看别人吃下自己送出的食物是会产生很强烈的满足感的。”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堪萨斯那边。”
“你没有去喂闪电侠。”蝙蝠侠说：“他的进食量能带给你更多的满足感。”
“闪电侠会觉得自己吃比较快。”
“进食和吞咽的动作象征着接受和吸收现实。经历情感痛苦后，往往会出现食欲增加的现象，人们可能会不停进食，试图填补内心的空虚。”蝙蝠侠说道：“人与食物的关系和人们在情感上如何得到滋养、如何被爱有着密切的关联*。这段话你熟悉吗？”
“挺熟悉的。”超人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是出自一位叫克拉克肯特的记者最新的博客文章？”
“看起来超人是这段观点的认同者？”蝙蝠侠戏谑地眯起眼，他的语调似乎轻柔了许多。突然挂起一阵潮湿的风，一颗水滴从天上落了下来。
“你将其视为一种传递爱的仪式吗，超人。”
“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蝙蝠侠。”超人叹息道：“快要下雨了，要我带你回去吗？”
于是超人环住蝙蝠侠的腰飞了起来。他们穿过厚厚的饱含水汽的云层，月亮像半颗橘黄色的蛋黄，脚下是湖水般的夜色。哥谭高楼的尖顶从水下露出来，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当他们在蝙蝠洞的台阶上站定之时，一场大雨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蝙蝠侠摘下面罩，露出那张属于布鲁斯韦恩的，俊美无比的面庞。他似笑非笑地弯起嘴角，带有一点抱怨的意思在。“你想了很久，克拉克。”那颗泡泡大到离谱，我都要看不到你的脸了。
“能看到人想法的魔法，我猜也是。”超人眨了眨那双蓝眼睛，下一秒小记者克拉克的眉毛耷拉下来，看起来委屈又好欺负：“我可能不能随便做这种事，韦恩先生。谁能保证这不会被作为骚扰上司的证据被当堂出示呢？”
“所以你想要一个保证。”韦恩恍然大悟地点头，又苦恼地摇了摇头：“克拉克，可怜的克拉克，你不知道吗？韦恩从来不做担保。”
“不，我是想要一个许可。”小记者大着胆子捧起大老板的脸，用拇指拭去灰白色的唇膏，指腹摩挲一吻价值千金的嘴唇。布鲁斯韦恩在他的手掌中微笑，乖顺得像一只好脾气的家猫。“你只需要做出许可，布鲁斯。所有的保证和承诺是由我这边来完成的。”
“那么我许可你。”布鲁斯韦恩说：“现在，来吻我吧。”
那颗在克拉克头顶盘旋了一整夜的巨大无比的泡泡悬浮起来，高高地飞到天上，在蝙蝠洞中熠熠发光，像一颗被私人贮藏的小太阳。
*关于食物那段的阐述摘自作家Deb Shapiro
作品《Your Body Speaks Your Mi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