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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六岁的年纪,对约会的幻想大多来源于少女漫画。以肾上腺激素冲昏头脑为由,假装自己产生幻觉,作为青春期轰轰烈烈的借口,屡试不爽。
但实践过后才恍然,所谓天地人和的恋情,原来是不存在的。
“堵车?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吗?”她小声又绝望地叹气,索性蹲在地上,下巴紧紧埋在膝间。
这大概是最糟糕的一次约会——而且,是双叶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
耳边的电话又传来紧张的安慰,双叶听不进去了,鼻子酸酸的。
“好的,好的……惣治郎,我没事。算了,路上要小心,我挂了。”
拿下电话,双叶取了眼镜,垂头躲进臂窝里,默不作声。
当然,绝对不是自己的错。她也绝对不想再看一眼身旁的人,不想以苦大仇深的神态见人,仅此而已。
“我说——”
人影黑压压地没过来。但双叶没给他机会,挪到一边去。
对方叹口气,拿起手机,一阵劈里啪啦的键盘声。
紧接着,就感到自己掌心里一阵震动,双叶抬起半边眼,大拇指单枪匹马地操作着聊天页面。
——你怎么了?
双叶觉得好笑,能问出这句话,不是自己疯了,就是对方病得不轻。她缩回手臂,两手篡在胸前,快速敲打着手机。原本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犹豫片刻叹口气,索性删掉再发送。
——:(
聊天框始终显示着“输入中”,半天不见响。显然,是他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不高兴?
对方最终发来一句。问题的答案简单到双叶不想回答,便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讨厌小狐狸。
“……讨厌?”伴着来回的踱步。两个字的音量小声到几乎要埋没在雨声里。她哼了一声,取而代之的又是一阵键盘响。
——发生什么事了?——讨厌。——闷闷不乐?——讨厌。——自动回复?——讨厌。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句——不是。
祐介叹口气,放弃用手机跟双叶沟通,蹲下凑到双叶身旁,“双叶——”
她抬头瞥了半秒,“不知道。自己想。”
她用力对空气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没意料到祐介真的会闭嘴。
雨越下越老陈,他们都没带伞,光举起手,躲着飘进屋檐的雨丝。
祐介一旦沉默,场面就会陷入死寂。他挣扎片刻,终于挤出一句:“晚餐……不是吃了你想吃的鳗鱼饭吗?”
“等上桌的时候都不想吃了。”
“因为这件事吗?当然了,我也很不喜欢排队——不过谁知道人会这么多?”
“而且那个鳗鱼饭,味道怪怪的。”
“怪怪的?你不爱吃,是因为这不是惣治郎做的吧!这怎么会是我的错——且不说这个。在这之后,就去了隅田川……”
听到“隅田川”这个词,双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不是我说,哪有约会走过去的?”
祐介反倒一脸诧异,瞪大眼睛问:“你难道不喜欢吗?”他顿了顿,皱眉望向一旁,“我的意思是——看看风景,吹吹河风,什么的……”
双叶终于忍无可忍,她抬起头,尖利地问道:“散步?你管那叫散步?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且不说那宛如隔夜的鳗鱼饭。为了省电车钱——当然,是祐介的电车钱,这家伙竟然提出“我们走路去吧!反正也没多远。”毫无距离概念的双叶理所当然地便答应了。她定是没有料到这会是一场跋山涉水的修行的。还没到隅田川的河边,便早就天黑了,望着那几颗稀疏的星,沉默地围着云躲藏。
然而,大多时候,倒霉都是连续性的——这种时候,最好不用侥幸地感到幸福,毕竟少男少女的年纪,最讨厌的就是落差后的失望。
带了烟花,没料到打火机是坏的,只留几次摇摇欲坠的火苗。再次点燃的时候,就感到面颊上一阵冰凉的星星点点,没多久就成了倾盆大雨。烟花的引火线浸湿了,便成了废品。两人手忙脚乱地跑到便利店门口躲雨,因为浑身湿透而带来的沉重的垂感,拖得双叶疲惫不堪。
噼里啪啦的雨打击着双叶的耳膜,她好像有点想哭。
“我——”他垂下双手,最终无奈地辩解道,“我以为你不讨厌散步……”
双叶的愤懑终于变成了无力。她摇摇头,“不是散步的问题。”哀叹一声,有些怅然地盯着落地的雨丝。
地面的水坑此起彼伏地冒着水泡。视线再往前,就陷入了黑色。他们蹲在便利店的屋檐前,明明下着雨,却双双感到安静得过头。
玻璃窗的倒影,被滚动的雨水切成条状。祐介反复看着便利店里井井有条的商品。双叶凝视着他的背影,想到,这家伙好像开始承认自己感到尴尬的事实。他来回摩挲着耳旁的碎发,来缓解手足无措。
雨浓染了夜,电灯一盏一盏地熄去,剩着24小时便利店一片银白,仿佛真成了孤岛。双叶打开手机瞄一眼,没有新信息,而时间将走向零点。
“你担心一下你自己吧。反正惣治郎会来接我。”双叶突然说,头扭在一旁,不再看他。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双叶垂下眸子,有些昏昏欲睡。
她感觉自己真要睡去了。忽然那人拉住她的肩膀,双手托起她的脸颊,逼得双叶视线回到自己身上,“你果然是生气了吧?”
这个动作太突然,而对方竟然顺理成章。双叶愣住了,来自脸颊两侧的压力让她第一反应就是要踢他两脚。但真等跟祐介来势汹汹地四目相对了,火气竟莫名少了大半,她甚至有一瞬间不确定刚刚的赌气是来自耍任性的习惯还是对他行动的期待。
她清醒大半,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拳挥到祐介肩上。
对方后退一步,甩着手臂,“抱歉……我说真的。”
“非要挨打才能意识到吗?”
“非常疼。”
“不至于那么弱。”
“啊,虐待狂。”
“才不是。”
祐介假装漫不经心地望向一旁,继续窥探着她的神情,样子非常古怪。
真的很像狐狸。她忍不住笑出声。
他扬起半边眉毛,“不生气了?”
“本来就没生气。”
“狡辩。”
她没心情再跟祐介开辩论会。她深呼吸道,“不过,竟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果然你还是去散步吧,一辈子不要回来的那种。”她又推了一把他肩膀。
“一直打人,好过分。”
“你要是非要这么想,就当我在生气吧。且不谈这个,”她戳了戳祐介的手指,“脸,转过来。”
“你要做什么?不会还要打我吧?”他疑惑地抬起头,乖乖照做了。
双叶扬了扬眉毛,没回答。她无法轻易地说出:“其实是你长得太漂亮了。”这样的话。那人抬眸时总是捉摸不定地眨两次,睫毛密密地翕动着,以至于达到抛媚眼的效果。这一招太厉害了,双叶想,要是能学会的话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吧。
或者说,还有他那些更难以解释的举动。就比如现在,下意识捋开垂下来的碎发,让锐利的颌线轻易地暴露出来;淅淅沥沥的雨间,骨感的面部与修长的身体仿佛正围绕着一层潮湿的水雾,在此刻达到了一种赏心悦目的平衡。就算知道这是无意识的举动,但还是有些太微妙了。
原谅得太简单,就会因为自己好像吃了亏而感到不甘心。一旦想到又是自己与自己和解的结局,双叶不满地站起来,“每次惹人发脾气,又一副置身于外的样子!”
这不成逻辑!这不公平!她怪叫一声,“太狡猾了!”祐介下意识捂住耳朵。她仰起头,对着天又补上一句,“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双叶愤愤地等待祐介的回应,却始终没有听到回声。余光睨祐介一眼,没料到他早就直勾勾地盯着便利店的橱窗。
她可能真的要哭了。她开口前,祐介敲了敲橱窗,扭头问道:“你想不想吃抹茶冰激凌?”
“……突然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刚刚看到广告上写的,而且冰柜里有。”
“晚上不要吃甜食,会长胖。”
“借口。毕竟只有杏会这样想吧?”
犹豫几秒,双叶最终喟叹道:“吃。”
“那我去买。”祐介立刻站起来,前脚刚迈,双叶就下意识问道,“你有钱吗?”
他垂眸摸着下巴,“我先找你借,过几天再还你。”
双叶最终哭笑不得地抬起双手,“我就知道。”她没放祐介走,伸手把他悬着的手臂拨下来,“你为什么老在摸下巴,老头子吗?”
“你管不着。”他手垂下来之后,更不自在了。走了两步,他回头补上一句,“……抹茶冰淇淋,就当我补偿给你的。”
谢罪的方式,是——食物吗?
雨大概要下整夜,而他们吵闹到已然习惯了雨声。双叶忍不住探头张望,感叹幸好这家伙还会自己结账付款。她睨着滴水的屋檐,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她困倦得想不清太多,“……都是小狐狸的错。”毁掉了她刚养成的早睡记录。
无论如何,最后的抹茶冰淇淋,味道还不错。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