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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马上就要从奔三社畜正式变为三十岁的社畜,更令鸣上悠恼火的是多年未见的shadow仍然保持着十七岁的高中生容貌。他趴在电视机的屏幕,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鸣上悠的脸后又歪过身子,费力地看向他身后的日历。鸣上悠头一次在shadow的脸庞上看到转瞬即逝的惊愕,并对此感到不爽。
Shadow眯起亮金色的眼,将眼前的上班族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一番,蹦出一句“你现在看上去像是死了三天后从泥里挖出来的”。前一夜的通宵工作本就让鸣上悠的太阳穴隐隐作痛,现在加上shadow的无情吐槽更是将他气得差点喘不上下一口气。疲惫的社畜撑住额头,叹出一口长气。倘若现在我的人生是十几年前的那部红极一时的少年漫续作,那么请漫画作者或是责编赶紧抢救一下避免被读者炎上而暴死的下场吧。鸣上悠绝望地想,要我说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作为万众期待的第二部,为什么主角的岁数一下子从十七岁飞奔至二十九岁(甚至马上就要三十岁)?要知道《银X》的成功是无法复刻的,没有人会想看疲惫的社畜作为主角的少年漫啊。充斥着成年人世界辛酸的剧情搭配每日苦不堪言的男主角实在看不出究竟哪里能让人肾上腺素狂飙,所谓的主角光环自从十七岁那年的体验卡到期后就再也没体会过。还是说其实刚刚没有让我因为喘不上气而猝死就已经是神明的金手指悄悄点了我的后背?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是宁愿迎来腰斩的结局,痛痛快快地止住高开低走的兆头好歹还算保住了所谓的潮到出水的型男的骨气。
鸣上悠悄悄地用余光瞥向屏幕对面的shadow,在逆光下他看不清shadow的表情。鸣上悠暗自猜测:或许他正准备着再来一次语言暴击,还是说打算又如十几年前一样为了决定谁是鸣上悠而大打出手?不管哪种,我都有信心像以往一样用实力劝服他。
滴答、滴答,shadow还是没有开口,窗外的雨声便犹如炸开的热油噼里啪啦地敲在他们的耳道上。正当鸣上悠怀疑是不是电视机信号太差,正抬起手欲要先拍几下外壳时,shadow终于开口了。他问鸣上悠,你为什么会穿着西式制服呢?鸣上悠顺着他的话语低下头,看向松垮的衬衫领口和轻飘飘的灰色领带,随意卷起的袖口让人不难联想到刑侦剧里的颓废主角。因为白天和直斗去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见委托人。鸣上悠解释道,你怎么突然要问这个,难道我穿这身很难看吗?
Shadow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捶打着屏幕,嗓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开什么玩笑!难道你忘了吗,你忘了吗?你说过你讨厌穿西装的,你明明说过你不会再孤单了。可现在拜你所赐,我被困在这里不得不再次扮演主人公的心魔。那你是为了什么要捡起死气沉沉的西装呢,你为什么要让我再饱受折磨呢?
他的嘶吼化作一声雷,重重地敲破这个寒冷的雨夜。无言的鸣上悠低下头,看向手里的罐装咖啡,懊悔于先前的自己喝得太快,此刻没法用廉价的速溶味冲淡鼻尖的酸涩。搞什么啊,鸣上悠捏紧易拉罐,两侧的太阳穴痛到他难以思考。你这家伙干嘛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嘴脸向我讨要说法呢。明明你也是我,你怎么可能不明白我无法一吐为快的苦涩和辛酸的生活呢?我当然记得十七岁前的我对于西装的厌恶了,每到中午没什么朋友的我只能一个人坐在课桌前吃午饭,还要注意别让爆出的酱汁落在领子的时光在这么多年过去后仍然是我最不愿面对的噩梦。可我有的选择吗?和直斗作为侦探组合奔波在各个警局和企业间已经是最优解了,你到底想要看到怎样的故事啊,shadow、还是该称呼你为十七岁的我?
十七岁的鸣上悠,二十九岁的我明白了我们的人生并不是一本打败伊邪那美就皆大欢喜的少年漫,我仍然需要提起笔慎重地为未来的发展做好打算。二十二岁的我那年在大学毕业后和直斗一起开一家侦探社作为我的成年篇的开章,以为我的生活从此朝着让读者心跳不已的与罪犯间的智商较量方向发展,实则却跟电车里昏昏欲睡的上班族们半斤八两。早上九点准时挂起正在营业的门牌,抿一口搭档兼老板的白钟侦探从楼下带的咖啡打起精神。明明前不久跟着警察跑案子时不慎扭伤,肩颈的肌肉直至现在还隐隐泛着酸痛,可是我不得不离开温暖的被窝,坐在办公桌前去处理堆积如山的纸质报告和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就算曾经是五维全满的游戏主角又如何,在面对棘手的案件时我也会蹲在地上和直斗唉声叹气,也会在查看尸体时遏制不住干呕的冲动,抱着垃圾桶绝望地想要回到被窝里睡个昏天暗地。有时凌晨两点的事务所还亮着灯,我顾不得乱糟糟且泛着点油的银色短发,裹紧空调毯蜷缩在沙发上抓紧珍贵的每分每秒用来补充精力,结果眼睛还没完全闭上就被顶着夸张黑眼圈的直斗摇起来听她的分析。脑袋好痛,可我能对此抱怨什么呢?也只能先去洗把脸再回来听直斗讲话。前几天为菜菜子筹备二十岁的生日时,我妹在电话的另一头满怀期待地说我终于可以变成大人了,等我考出驾照后就要带着哥哥去兜风。而我拿住熨斗烫平西服的褶皱,还在为今天的委托发愁。变成大人后的日常根本不像我曾认为的那么美好,“漫画里都是骗人的”这句话原来并非动漫宅的哀嚎而是社畜真理。菜菜子未来或许也会跟我一样忙得焦头烂额吧,但我实在不忍心对闪闪发光的她泼凉水,所以也只能回答一句到时候哥给你买个大蛋糕庆祝下。二十岁,唉,听上去太遥远了,比十七岁还要遥远啊。
鸣上悠的脸颊因他激动的话语而逐渐染红,他语速飞快,像是用机关枪扫射般把这些话打进shadow的耳廓上。他本来还说什么,可嘴刚张开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鸣上悠狼狈地捂上,咳嗽好一阵才缓回来。Shadow却没有如多年前一样嘲笑着他的丑态,他安静地注视着鸣上悠,那双鎏金色的眼像极了曾在堂岛家门口晒太阳的橘猫,竟叫鸣上悠的心情平复下来。
鸣上悠清清嗓子,放缓了语气:我变成了可靠的大人吗?其实并没有,就像你说的,我至今还是不喜欢穿这身西装,我仍然还是那个因为要跟朋友分别而扭过头悄悄眨去泪水的别扭男子。让你再一次遭受孤独的折磨并非我的本意,可这是成年人在社会里生存所不得不学习的新技能。我和搜查队的羁绊虽然能够强大到让我们彼此有勇气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但它不是解决一切的良药,这是我从太多次只能一个人咬着牙硬闯的经验里悟出的道理。像刚刚说的那些话,除了你我无法告诉任何人。听上去很残酷吧?可这就是现实。我们结束了如游戏般梦幻的一年后模仿着电视剧里的大人摸索至今,依旧有许多点需要请教堂岛舅舅。回到单人公寓里该如何打发独处时间与孤独共处是我目前正在努力研究的课题,得出答案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来进行细致的研究,希望你能通融一下呀。人类说到底是不可能不感到孤独的,因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够了解自己,包括个体自身。毕竟你瞧,现在的你就无法理解我,不是吗?所以你必然会在每个孤零零的夜晚出现在电视机里,你和我不得不承受着孤独之苦,并在其中找出成为可靠的大人诀窍。很抱歉我在经历过奇妙的电视冒险后跟其他人一样仍旧无法解答这个世界难题,不过我向你保证,既然知道你再一次作为反派心魔回归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唱独角戏的。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也好大吵特吵至凌晨四点也好,只要你觉得这份痛苦难以忍受的话就出现在电视机里吧?至少我还能做到与你共同承担这份压力。
鸣上悠抬起脸,坚定地看向shadow。空出的手扯掉沉闷的领带抛向身后的沙发。shadow的目光从墙上时钟重新移回鸣上悠的眼睛里。鸣上悠凑得近了些,才发现虽然他依旧垮着嘴角看上去闷闷不乐,但松开的眉眼表明了shadow的心情至少还算不错,最起码鸣上悠不用挨一顿打了。
Shadow伸出食指指向他的身后,鸣上悠回过头,发现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Shadow说:三十岁生日快乐,鸣上悠。
鸣上悠转回头,举起手与shadow隔着电视屏幕来了个击掌。他说,十七岁生日快乐,鸣上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