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张本智和来看林昀儒最后一次演出。
他有点喝醉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听演出的时候喝醉。脑子嗡嗡嗡咚咚咚的，没想到酒精还能放大贝斯的低频。林昀儒，我现在听你弹得很响诶，这样会不会太出风头。
醉眼迷离，他感觉林昀儒这十年一点都没变。第一次见到他时白白嫩嫩，比他还小半个头，以为是小弟弟在演出，那时候张本智和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却被那个人淡然的台风吸引了。
后来他还在酒吧演出，拿着那一把旧贝斯，帅呆了。来这里的人没多少是真来听音乐的，都是来这里看林昀儒的。等等，为什么是来看林昀儒的，张本智和努力转动着被酒精袭击的大脑，哦，原来已经过了四年了。
那家伙长得很快。四年时光，他像是蝶出了蛹，冒出来一个新的他。云淡风轻的气质没有变，他依然是弹着贝斯，气氛都炸了他也只是微微笑，燃到极点他偶尔也会喊着唱一两句，很新鲜的。
张本智和总会在夜晚来到这里，点杯柠檬水，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昀儒。漂亮的手拨弄贝斯弦，声音融化在背景，他与贝斯一样，隐藏在旋律当中。
张本智和喜欢望进林昀儒的眼睛。抬头仰视着，很方便吧，很轻易就撞进一片松软的云，当时他也才22，林昀儒，说实话吧，我没关注过他年龄呢。
那样喜欢林昀儒的张本智和那样对友人说着。
林昀儒扫弦时的手是最美的，低头陶醉音乐的时候那颗痣最完美。张本智和举起酒杯，林昀儒的脸融化在酒液当中，水晶杯里折射出好多个林昀儒。这个林昀儒……是三年前吧，张本智和呵呵笑，眼睛被酒熏得红红的。
他开始运营自媒体了。放些贝斯solo，很炸，林昀儒居然是那样的人。
有人扒出来他的微博小号和ins。关注车表，原来他手上戴的那块表那么值钱，难怪上一次看他演出差点被表面反光闪瞎眼睛。
他的其他一些社交小号也被扒出来了，朋友圈啊什么的，很有意思。那些腻到掉牙的甜食，那些又贵又难吃的高档食物。比起社交账号更像美食记录。
张本智和其实对这些东西也没那么有兴趣，也只是看到会微笑的程度。最吸引他的还是舞台上的林昀儒。必须是舞台上的，然后，才是林昀儒。删掉手机上七百多张照片后他没有一点珍惜的感觉;把缓存视频删掉之后心里反而松下一口气;把签售礼物挂到闲鱼上售卖后也心无波澜。
把林昀儒演出的视频删了之后。心里比起松气更像是被人捏紧。心慌，这么一点回忆，居然轻轻一点就删掉了。短短30s视频，删了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受不了，最后又从回收箱里拖出来了。
这么想着眼睛有点难受了，还是因为闪到眼睛。这次已经不是因为那块表了，那块贵表早就已经摘了，张本智和猜是拿去卖钱了。
抬头，水晶吊灯折射的光好强，直直射进眼睛里，他忍不住低下头，搓搓眼睛，一两点湿润留在指腹。
他叹口气，隔着酒杯再也看不到年轻的林昀儒。少年会抽条，嫩草会疯长，最终莫不走向衰老。
舞台上的林昀儒那么美好。他这次有些憔悴，是因为最近的风波吗？
张本智和环视周围，和之前的景象大大不同了。老板也蔫着懒得招待人。稀稀拉拉的，来的人脸上都神色莫名，和他一样拿着杯黄橙色液体，就着演出下咽。
就在今年四月，林昀儒塌房的新闻在圈子里传的火爆。说起来也好笑，也不是明星，一个素人贝斯手也要塌房。还是名气太大吧，他叹气。
无非就是那几样，睡粉撩骚，圈子里水太浑，林昀儒那样小小个出来演出的扛不住。即使在酒吧最冷清的那几年，他也从没见过林昀儒下台后投入亲人的怀抱。他只是静静地走下吧台，抿一杯柠檬水。
贝斯的声音我果然还是听不见。咚咚咚的不是你原来是我的心跳。其实你现在还是很清俊，那三两颗痣也都还在最应该呆着的地方。你那样的劣迹，在你的手开始拨动琴弦之后我居然无法联系到你身上。
我和你最近的距离，大概是第二年，你下台的时候坐到我旁边。我们都捧着杯柠檬水，你说你很眼熟我，我每次都来。我笑说是啊，喜欢看你演出。
你脸一下就红了，嘴巴嘟囔着不知道什么话。
后来，我每次都来，你偶尔也会和我搭话。一天你问我联系方式，我只是笑着没有回答你。我只要注视着舞台上的你就够了，其他的都太多余了，太容易幻灭了。
我有心软的一瞬间，你看起来太脆了，嫩竹一样，晶透透的，我想你或许会是松竹，最糟糕的设想不会成真。你有亲近的师友引导你。
可惜，如果我当时参与进你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喝完最后一口酒，时空逆转大法失效，眼前只有现在的林昀儒了。混沌间，张本智和好像看见林昀儒目光最后的落点在他身上。为数不多的还愿意来看他的老粉丝啊。
神志不清的醒来，是在吧厅二楼的软房。头挺痛的，稍稍回神，张本智和就想起来昨天是林昀儒的最后一场演出，这座酒吧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手臂整晚被压着，酸酸麻麻的，挣扎地去拿手机，底下压着一张纸。是一串号码，底下标着，林。
下笔很挣扎，第一个数字写了又画掉写了又画掉。林倒是写的工工整整。
他甩了甩头清理思绪，把纸条拿起来，攥紧拳头，他走到窗前。底下有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林昀儒，踩着单车在吧厅门口，不知道傻傻张望什么。
他张开手掌，那团纸条就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