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利韩】律师×植物学家au
Stats:
Published:
2025-01-08
Words:
7,241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45
Bookmarks:
2
Hits:
522

【利韩】雁字回时

Summary: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张开双臂,像她这一年在梦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这个小个子男人圈在怀里。金属镜框磕到他的眉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Work Text:

❈所有专业术语都是我编的,本人是文盲

❈私设莫布里特有女友,一句话的团玛丽过去式

**

“我和利威尔离婚了。”

米可还没坐稳就听见旁边的女人这样说。他被酒吧音质不佳、音量却巨大的音响声震得耳朵生疼,沉思三秒后决定在韩吉和利威尔婚姻破裂以及自己在37岁这年开始耳背之中选择了后者。

“等等你再说一遍,我好像幻听了。”

韩吉被他金色刘海后的扭曲表情逗笑了。“我是说我们离婚了——喂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相信我,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我是真心觉得不会有比这更震撼的事。不过这个记录今天被你刷新了。”米可耸耸肩,“按照流程,现在应该跟我吐槽离婚的原因了。”

韩吉先前点的酒已经上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随即被冰得呲牙咧嘴。

“额事实上我约你出来喝酒不是因为这件事……不过你想知道的话也没关系。我很久之前提交的项目申请终于通过了审批,下个月就要出发去亚马逊雨林。那边的植物种类多到简直像天堂一样,对了,你知道亚马逊雨林有多少种值得研究的植物吗!仅仅算我研究的桃花心木的数量就……”

她说起自己的研究内容来几乎可以称得上两眼放光,语速飞快、语调上扬。米可对她这副样子见怪不怪,趁她还没来得及说到兴头上飞快打断:“就因为这个利威尔要和你离婚?”

“……是我提的离婚。”韩吉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间,悻悻地收回激昂的语气,“不过我找你喝酒是因为我们好久没见了而且我马上就要去出差了!不要提无趣的男人了。”

“是,是。”米可敷衍着应和着她,专注地看手里的菜单,假装不记得韩吉很久之前也管他叫过无趣的男人。

“不过为什么只有我跟你,”他突然反应过来,“利威尔就算了,艾尔文呢?”

“啊……你难道你不记得我告诉你们我和结婚时他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表情了吗。天啊,想象一下他知道我们离婚之后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就好想对着他蓝色的眼睛打一拳。还是交给利威尔和他说吧。”韩吉面上已经泛起红晕,那杯酒也见了底。她大声叫来酒保,又要了一杯一样的。

米可深深叹一口气,开始盘算怎么带一个酒品极差的醉鬼回家。

“反正陪你们这些人买醉也不是一回两回。”他喃喃自语。

“什么‘你们’?利威尔也找过你喝酒?”

米可有点头疼,这人喝醉了耳朵反倒更灵敏。他摇摇头,用一种旁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其实是那个人啊。”

他转过来看了一眼韩吉,发现她已经侧着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眼下的青黑在失去表情后更加显眼。米可又叹了口气,这次不知道究竟是为了谁。

“所以,你和韩吉已经离婚了?”

“……对。”利威尔感觉自己太阳穴处的血管正在疯狂跳动。那个该死的女人,办好离婚手续就拍拍屁股去了南美,留他一个人应对所有共同朋友们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更可恶的是他们彻底没有关系了,他连报复韩吉都已经失去了资格。

“好吧。”艾尔文坐在他对面,微笑着耸耸肩,语气依然语气平和:“虽然我最好的朋友韩吉和利威尔五年前突然结婚,但两个月之后才通知我;五年后离婚,但是一个半月之后才想起来告诉我。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依旧是我的好朋友。”

虽然他语速缓慢,利威尔还是从中发现了一点咬牙切齿,或者说幸灾乐祸的味道。他悄悄叹了口气,开始慢慢切割盘子里的牛排,“我本来以为韩吉会告诉你,我记得她有告诉米可……不过还是抱歉了,之前一直在忙着出差。”

艾尔文没再说话,专心对付餐桌上温度正好的食物。他对待食物向来有一种与长相和气质相当不符的认真,利威尔本来以为这顿饭就会在这种沉默之中顺利度过,但十分钟后,艾尔文重新开口——

“虽然有点冒昧,但是我还是想说,你们是认真地准备离婚?”

“不是准备,是已经结束了。”利威尔放下刀叉,莫名觉得有些反胃,“手续在一个月之前就办好了,她铁了心要跑到雨林里去,呆十年、二十年或者一直到死。她说她……一定要去追求她的梦想。”

“所以你就这样同意离婚了?”

“她已经完全决定好了,我只不过是顺了她的意。”利威尔微微低垂着头。他已经讲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分手,不,是离婚的过程,但在艾尔文面前说这些还是让他感到一种赤裸的痛苦。

“她是一个人去亚马逊雨林的研究基地的?”艾尔文一转话题。

“还有莫布里特和妮法那些孩子。莫布里特大概是会长期和她在那里。”

“哦?”他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我可听说莫布里特很是仰慕韩吉呢。”

利威尔冷着脸说:“首先莫布里特是有女朋友的,其次我们已经离婚了这都跟我没有关系。”

“天啊。”艾尔文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流露出好笑又怜悯的神态,本能地使利威尔感到羞耻。“真想象不到这是你们的风格,幼稚到让我怀疑你们两个是不是返老还童了。”

“喂,四十岁还没有结婚的大叔就不要装作对爱情很有经验的样子了吧。”

艾尔文笑起来,换了个更舒展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大叔也有十几年之前的惨痛经验啊。”

利威尔愣了一下。他大概是在十几年前认识艾尔文的,从来没有听闻过他有一段可以称之为“惨痛”的恋爱经历。他没有再接话,直到艾尔文从餐桌旁站起来,开始穿他那件显得有一点臃肿的大衣。

“虽然没机会当面见到韩吉,不过这句话我是想对你们两个人说的。”艾尔文系上大衣的纽扣,露出一些可以称之为怀念的神色,“希望你们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只要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来到亚马逊雨林的第四十五天,他们终于将研究基地布置到能看得过去的地步。基地在秘鲁,位于亚马逊雨林的东北端,有一片相当广袤的桃花心木树林。唯一的问题是,这片雨林深处荒无人烟,只有几公里外的河流沿岸才有为数不多的当地村民居所,互联网和电子产品更是想都不用想。除非前往附近的城市,这里的对外通信几乎只能依赖书信。

韩吉对这种现状接受良好,她像是一头扎进米缸的老鼠,贪婪地汲取其中的养分,一天要花费十七八个小时在收集样本以及在新建设的实验室中开展新项目研究。她眼神越来越亮,人却愈发瘦削,莫布里特劝她多休息未果,也只能陪着一起熬。

“莫布里特,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脸这么红啊。”韩吉抱着一盒分装保存的桃花心木树叶样本正往实验室走,看见莫布里特少见地坐在室外的桌子前苦思冥想。

“啊!韩吉教授,”莫布里特慌张地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在给女朋友写信,前些日子就收到了她的信件,但是太忙了一直没有回复,趁今天休息日给她写一封回信。”

韩吉大吃一惊:“诶!莫布里特你居然有女朋友吗?我居然一直不知道。”

“其实有好几年了,”莫布里特红着脸笑笑,“她还没有从学校毕业,我一直不知道怎么介绍给大家,就拖到了现在。”

韩吉看他一提到女朋友整个人都像熟透了的虾一样红,一下子起了捉弄的心思。她小心翼翼地把实验样本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坐到莫布里特对面。

“怎么害羞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是浪漫的校园爱情吗?”

“……其实我们是初恋。”莫布里特眼睛亮晶晶的,让她莫名其妙想到七八年前的自己,“我听艾尔文先生说过你和利威尔先生也是初恋呢。对了!韩吉教授要不要也给利威尔先生写一封信,你们应该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我可以帮你一起送去邮局。”

这下轮到韩吉支支吾吾坐立难安。

“额……其实我们已经离婚了,就在最近。但是来到这边之后实在是太忙了,所以还没有告诉你们。”

莫布里特吃惊得瞪圆了眼睛,连害羞都忘记了。过了一会,他说:“听说这个消息真的很遗憾,我刚刚进组的时候一直很为你们的爱情故事感动。不过韩吉教授,不管如何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不必为此有心理负担。”

他声音诚挚,棕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对她的担忧。韩吉笑了笑,重新抱着那盒实验样本站起来,用空余的那只手拍了拍莫布里特的肩膀。“没事的,你就认真写你的信吧。我去把这些东西送回实验室。”

韩吉慢慢往实验室的方向出发。来到雨林的这些天她几乎是在连轴转,不想也分不出时间去思考这段失败的婚姻。她不知道莫布里特是从哪里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的优秀伴侣,因为她和利威尔从来都不是彼此最合适的爱人。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只有一腔孤勇的爱情,时间或许没有磨损爱情,但却带来了更多更复杂的现实问题。不同的理想,不同的事业,不同的职业规划。逆水行舟,到底哪里才是岸呢?

现在依然属于南半球的夏天,季风携带着丰沛的水汽显得更加闷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雨林并不平坦的土道上,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茫然。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个多月,他们不得不前往城市补充生活物资以及实验耗材。

韩吉在到达利马市后终于重新打开了手机,一瞬间感觉自己从原始人进化到了现代社会。她在出发之前已经群发了消息,说明了雨林没有网络无法对外通讯的情况,因此社交软件的消息并没有多到夸张。

但即便如此,利威尔干干净净的消息框在上下一排红点里显得格外突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韩吉没有取消他的置顶设置,但由于几个月都没有新消息,他已经掉到了置顶列的最下方,上下都是新消息的红点,只有这里一片空白。

她将消息列表划到顶端,点开艾尔文的对话框。他发来三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两个月前:利威尔告诉了我你们的事,恢复通讯时记得报平安。

第二条来自两周前:利威尔得了阑尾炎,可能需要动手术。他不让我和你说,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觉得应该告知你。

第三条来自七天前:已经出院了,没有大碍。

韩吉心里一紧,抓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艾尔文,我是韩吉。到底怎么回事?”

那边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声音:“……什么怎么回事?”

“利威尔的事。你别装傻。”

“希望你记得我们之间的时差,现在是凌晨五点。”艾尔文的声音有气无力,“他没什么事,上周就已经出院了。”

“阑尾炎如果发现得及时是不需要手术的,他是不是又在一直加班,有这么忙吗?”韩吉仍然皱着眉头。

“律师不就是这样吗?想要忙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很忙啊。”艾尔文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这么关心他就给他本人打电话吧。”

“大叔就不要八卦了。我这边都挺好的,你继续睡觉吧。”韩吉挂掉电话,把头埋在手臂中间深深叹了一口气。

利威尔体质向来很好,他们认识的十年里感冒发烧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她的理性告诉她,阑尾在现代人类身上只起到装饰作用,阑尾炎手术也不过是最常见的外科手术之一。但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去想,利威尔到底有多忙碌?他是一个人去做手术的吗?术后有人照顾他吗?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她想要问问他,却已经失去了立场。

在利马停留的最后一天,妮法叫上了她一起去逛当地的居民市场。利马的气候与他们先前所在的雨林大相径庭,这里干燥而炎热,民风民俗更是完全不同于东亚,街头有很多当地居民摆摊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韩吉注意到了一个茶壶。不同于常见的陶土烧制而成的壶身,这个茶壶似乎是类似于琉璃一样的材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果装上深色的茶水应该会更加漂亮。

她一副外地人的面孔,当地的语言说得并不流利,不出意料地被狠狠宰了一笔。但韩吉并没在意,她抱着那个壶,在妮法不明所以的眼神中脚步轻快地走进邮局,快速填写了一张跨国快递的邮寄单。

得益于她早年间出门总是忘带手机的坏习惯,利威尔强迫她必须记住他的手机号码,她到现在依然能够倒背如流。

走出邮局,韩吉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开始打电话。明天就要回到雨林了,她不能让自己一直后悔到下一次。

“……韩吉?”电话接通好一会,那边才传来动静。

“是我。嗯……我们正在利马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我在居民市场买到了一个很漂亮的茶壶,店主说很适合用来泡红茶。我给你发了快递,应该过些日子就能到。”

“知道了。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些?”

“喂,干嘛这副语气。就算……我们也还是朋友不是吗?”韩吉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已经从艾尔文那里知道了他生病的事,“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韩吉咬了咬嘴唇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尴尬,利威尔的声音听起来一切如常,想来是并不需要她担心。

“别死在雨林里。”利威尔突然开口,随后电话被立即挂断。

韩吉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

利威尔在驿站里对照着单号寻找快递,后面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伊莎贝尔。她在工作了几年后重新回到校园读研究生,对校园里的一切都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新奇感。利威尔听她谈论学校里的八卦一路,直到找到了对应那个快递盒。

“找到了,走吧。”

他一直有在驿站拆好快递,只带内容物回家以免快递外包装弄脏家里的习惯。但是今天出了岔子——

胶带被划开后他伸手展开快递盒,里面居然是一大堆类似于玻璃碎片的东西。

“嘶,这快递怎么包装成这样,都看不出来原来是什么东西了。”伊莎贝尔倒吸一口凉气,问他,“你还要吗?”

“嗯。”他不置可否,用胶带把盒子重新封好,拿在手里走出驿站。

伊莎贝尔跟着他疑惑地往外走,直到看见他脸上不甚明显的笑意,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韩吉邮过来的?”

利威尔心不在焉地回复:“没错。”

伊莎贝尔发出意义不明的起哄声。她自从利威尔和韩吉谈恋爱开始就迷上了韩吉,那时候她还没上大学,而韩吉已经开始攻读她的博士学位,伊莎贝尔完全将她当做偶像看待。因此他们两个人离婚的时候,已经不是小女孩的伊莎贝尔甚至表现得比两位当事人还要消沉。

“好吧,好吧。我现在是看不懂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她撇撇嘴。

“我们现在可没关系。”

“随便你怎么说吧。”伊莎贝尔换了个话题,“虽然还有很久,但是你今年的圣诞节有没有什么安排?我和法兰决定了今年要去冰岛,你这个孤家寡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利威尔说:“你和法兰好好玩吧,我就不去了。”

“喂,你不会连圣诞节都要工作吧!”她警觉地凑上前去看他。

“不会的。小鬼就不要操心了。”

“好吧,那就祝你的爱情失而复得吧。我要回学校了。”她扯了个鬼脸,在利威尔说话之前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利威尔抱着那个盒子回到家,从韩吉的一个装着乱七八糟实验器具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广口的玻璃瓶子——她当时急匆匆地离开,除了随身物品几乎都丢在了他们共同的家里。

他将快递盒里的琉璃碎片慢慢倒进那个瓶子里,然后将它放在阳光恰好直射的窗台边。那些琉璃的确很漂亮,哪怕变成碎片也依然努力地反射太阳光线,将周围映衬得五彩斑斓。

利威尔很轻地笑了一下,对着那个瓶子拍了一张照片,打开手机又合上。

“笨死了。”他对着空气说。

这一年很快来到末尾。圣诞节是一年里最后也是重要的节日。

傍晚,韩吉在节日氛围浓厚的街头踱步了二十分钟后,终于打开手机开始拨号:

“利威尔?我是韩吉。今天是圣诞节,祝你圣诞节快乐,当然也要祝你生日快乐!希望明年对来说是开心的一年。”这段词她在心里背了好几遍,说出来的时候还是紧张得磕磕绊绊。

“谢谢……”他沉默了一瞬,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继续开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额,我在利马,就是秘鲁的首都。孩子们去过节了,我正好出来采购物资。”这句是假话。他们在两周前刚刚补给过物资,她为了出来打这通电话还拜托了莫布里特替她值了一天的班。

“我在洛杉矶机场转机,飞到利马大概还要十个小时。”

利威尔冷静的声音自手机里传来,让她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你,你要过来我这边?”

他没有说话,韩吉硬着头皮继续说:“实验室需要有人值班,我明天需要回去替莫布里特的班,所以……”

“你是在赶我走吗?”

不知道是他的语气冷硬,还是电流导致的声音失真,韩吉瑟缩一下,莫名觉得这是一场关于她的审判,来自利威尔。一审终审,不得上诉。

她有些紧张地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韩吉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捱过这十个小时的。天已经逐渐亮了,她在机场大厅坐立不安,直到她在一群肤色各异的旅客中看见一个小个子男人。

他穿得有些多了,正在用一只手解开脖子上缠绕着的围巾。

韩吉呆呆地走上前去,站在他对面。利威尔一点变化也没有,他天生长着一张娃娃脸,和韩吉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下意识接过利威尔手里的围巾,跟他一起并肩往前走。

她知道自己这会应该说点什么,哪怕是寒暄两句。但好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只能紧紧攥着那块布料,机械地往前走。

“喂,围巾要被你抓烂了。”

韩吉如梦初醒,急忙将她抓出来的折痕抚平,然后重新折叠,轻轻放在臂弯里。

“抱歉,刚刚在发呆。”

利威尔轻轻叹了口气,用右手将她翻得乱七八糟的衬衫领子整理好,“走吧。”

从利马机场去往研究基地是一段很曲折的路程。他们要乘坐市内公交去往火车站,接下来坐火车到达距离雨林最近的小镇,然后等待雨林观光大巴将他们送往深处的丛林,最后还要在他们自己开拓的土路上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够到达。

在乘坐公交的途中韩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摊位——她购买的那只茶壶。

“利威尔!你看那里,之前有一个大叔在这里卖过茶壶,我给你的寄过去的那一个就是在这里买的。它是不是很好看!”

利威尔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是很好看,但是邮过来的时候碎掉了。”

“啊——”韩吉发出懊恼的声音,伸手把头发扯得更乱了,“都怪我,我好像忘记在外面包上泡沫纸了。”

“不过碎了也很好看,”他翻出几个月前拍的那张照片,伸过去给韩吉看。

韩吉愣了愣:“……你还留着这些东西。”

随后他们陷入了沉默。韩吉说不好这种沉默到底是她刻意制造或者放任自流,但至少在这个时候,与其和利威尔谈论那些她再也不想提及的东西,她更乐意陷入这种沉默。

一直到他们坐上观光车,经过过一大片桃花心木树林。

“这就是你正在研究的东西?桃花心木。”他突然开口。

韩吉愣了愣然后点头:“没错。它是楝科桃花心木属的常绿大乔木,因为木料中央有桃花瓣的颜色所以叫作这个名字……”

对她来说讲述这些植物研究内容可谓信手拈来,她嘴上说个不停,却无法控制大脑向着回忆倾斜。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韩吉刚刚开始读博。那时候她的课题还只是当地常见的一种,落叶阔叶树,因此利威尔也对那种树十分熟悉。当时的利威尔也才刚开始执业,他们两个人都很忙,有时候她会去利威尔接受委托的案件的法庭上旁听,更多的时候是利威尔陪她一起在森林里采集实验样本。

她总是喜欢滔滔不绝地对他讲那些植物的生与死。嫩绿的叶子在春天从树上长出来,汲取阳光与雨露,在秋天变干变脆,落在泥土里,最后变成树的一部分。她从儿童时代就好奇这种奇妙的生命的轮回,长大成人后依然热爱这一切。

那时候年轻的她、年轻的他们在满地落叶的森林里交换了第一个吻,利威尔的裤腿上沾满了泥,他没有管。那是他们因为爱情就能无坚不摧的青年时代,一去不复返。

他们终于踏上了最后一段路程,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在两侧高大乔木的遮盖下天气并不显得太热。

韩吉开玩笑说:“看不出来其实你对植物还是挺有兴趣的 ”

”不是因为我对这些狗屁植物感兴趣。”利威尔直直看着她,“是因为是你说的我才听下去的,你不知道吗。”

韩吉一瞬间哑口无言,她撇过头去:“别这样利威尔……我们,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总是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提出离婚的是你,打电话拐弯抹角关心我手术的也是你,莫名其妙给我寄什么茶壶的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强调边界感?”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让韩吉几乎开始发抖。她感觉到自己的眼前正在变得模糊,沉积了许久的泪水堵塞了她的鼻泪管。她知道利威尔说得没错,是她自私又卑劣。

“对不起利威尔。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妻子和伴侣,我不爱收拾卫生,不喜欢做饭,也没有时间和你约会,几乎满脑子都是我自己的研究。我以为只要我们离婚可以让我们都自由,因为我们之间除了爱一无所有。但是我明明已经来到了我梦想中的亚马逊雨林,从事我儿时起爱上的研究,我却还是不快乐。我好像还是爱你,我需要你和你的爱。利威尔,我真是一个糟糕的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贪心,这么自私……”

利威尔停住脚步,用两只手钳住她的肩膀,迫使韩吉正视着他。“我和你结婚是因为我爱你,是因为你就是韩吉佐耶,不是因为你会洗衣做饭或者有时间经常和我约会。没有人规定夫妻就要一辈子都黏在一起,有相同的事业、生几个孩子或者一年约会多少次。你不是自私或者贪心,因为爱情和你的梦想不是单选题。

臭四眼,我爱你,也需要你。”他的声音居然也微微颤抖着,“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变过。”

韩吉哽咽着喃喃自语:“这样显得我好像是个傻瓜。”

“难道不是吗?除了对着那些破植物的时候你都笨得可以。”利威尔用手指穿过她凌乱的马尾辫,“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欢迎回家,笨蛋。”

韩吉盘旋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轻轻落下来。她有很多话想对利威尔说。比如我们要是早点说开也不至于离婚这么久,比如当面向他重复一遍圣诞快乐、生日快乐,这是我度过的最美好的圣诞节。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张开双臂,像她这一年在梦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将这个小个子男人圈在怀里。金属镜框磕到他的眉骨,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像琉璃碎裂,溢出满地霞光。

**

标题来自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我很喜欢这首词的下阕:“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