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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张佳乐打电话来找他，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林敬言给他发了饭店的定位，让他直接从酒店打车去宁海路。他自己收拾了一下就过去等位，路上顺便斩了半只鸭子，以便应付“为什么到南京还吃云南菜”之类的疑问。等张佳乐到店的时候，小锅米线刚端上来，林敬言已经吃了一块鲜花饼，招呼他快坐下来吃。
张佳乐低头吸米线，林敬言说：“老板是曲靖人，开了好些年了。”张佳乐点点头说好吃，不客气地夹了鸭腿，看林敬言眼镜上被米线的热气糊了一层水雾，哈哈大笑，道：“老林，你怎么不摘眼镜？”
林敬言笑笑，老板把烤好的五花肉端上来，他蘸了点腌菜膏用生菜包着吃。张佳乐忽然想起来还没拍照，掏出手机对着林敬言拍了一张，又对着桌上的菜拍了一张，林敬言眨眨眼看他，问：“你要不再拍一张，我摆个造型。”张佳乐说：“好啊。”林敬言摘了眼镜，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张佳乐认真拍了一张，放下手机问：“你下午带我逛哪里啊？”
林敬言倒真被他问住，想了想说：“反正我不去音乐台喂鸽子。”张佳乐笑起来讲：“那你就带我在附近逛逛吧。”林敬言起身喊老板结账，张佳乐去店外等他，头发露出一点黑色发根，混在周围来往的学生中倒也不显得突兀。林敬言于是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去当一下大学生。”
他去旁边的花店包了一小束花，带张佳乐绕到4号门进学校，两人沿着缓坡往上走，两边的树阴铺了满地，张佳乐抬头看上去，只有绿色和闪动的光斑，林敬言在他前面几步，他想他一定不会回头，于是停下来拍了张照，然后收起手机，快步上前搭住他的背。
“下面是食堂，前面是宿舍，继续上坡再进一个小门就是西山馆，走吧，我们从下面走阴凉一点。”林敬言说。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向他们迎面走来，有的看他们两眼，大部分只是匆匆走过。绕到坡下，有只狸花蹲在高台上，一点不怕人，路过的人试图摸两把被灵活地避开了，从坡上冲下来一只橘猫，撞了它一下，两只猫扭在一起，他们站住脚，那两只分开后对峙几秒，橘猫一边扭头一边溜进树丛里，狸花照旧蹲着舔毛。林敬言走过去，狸花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睬，被摸了两下脑门后换了个位置。张佳乐咋舌，觉得这里的猫鬼精。
“你原来在这上学吗？”他问。林敬言失笑，说：“重读一遍也考不上啊，要考的上，我娘老子怎么也不会答应我去打比赛。”他指了指前面公园一样的一片，说：“我姑家原来住这附近，会带我进来散步，在前面绕一圈，再到西山那的操场绕一圈。”他们往前走，亭子里坐了一个老太，她推着婴儿车。
林敬言说：“其实就是一个小水塘搭了个亭子，喏，那边有一点假山。”张佳乐随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随口道：“下次带你去昆明逛翠湖。”他讲完有点后悔，但林敬言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说，好啊。
前面有座三层的楼，外面围着脚手架，林敬言说这是民国时留下来的文保，一直在修，不知道哪天才能修好。张佳乐感慨两旁的树那么高，林敬言也不催他，由着他停下来拍照。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快到正门口，林敬言带他走到魏特琳像面前，把花塞给张佳乐，让他站在像前，给他拍了张照片，张佳乐任由他摆布，拍完后自觉把花留在了像前，那里已经摆着两只康乃馨。
“这是金陵女大的校长，南京大屠杀的时候保护了很多平民，第一次来这边都要给她献花。”林敬言解释道，把照片用微信发给他。
张佳乐回头仔细端详了一会，说：“唐昊好像也来过，拍过一张照片。”林敬言笑笑不说话。张佳乐扭过头，开开心心地往门口走，说他刚才看到麦当劳了，要去打个甜筒，问林敬言吃不吃，林敬言说不吃，他待会要吃梅花糕。
甜筒冰冰的，梅花糕滚烫，林敬言从侧面掰开，上面是糯米圆子，下面的豆沙还冒着热气，张佳乐也馋了，在想要不要回头去买一个，林敬言递过塑料袋，问他要不要咬一口，张佳乐就咬了一口，豆沙还有点烫，甜的脆的糯的混在一起，一口咽下去就让人发晕。他又舔了一口甜筒，舌头才回过神来。
林敬言问他好不好吃，他说太甜了，林敬言凑过来咬了一口甜筒，说他不懂得欣赏。张佳乐啧了一声，被林敬言拉着往前走，过马路。“对面有家咖啡馆可以摸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