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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昴】猫出没请注意

Summary:

奥托不管是今生还是前世都可能命中犯猫,毕竟人类一般不会两次和猫结下这种孽缘。

*奥昴,现代童话风味的短篇,没有记忆转生为普通学生的奥托+有记忆转生成野猫的昴

Notes:

  *奥昴,现代童话风味的短篇,没有记忆转生为普通学生的奥托+有记忆转生成野猫的昴
*有一定量昴艾的要素
*很雷很咯噔,请允许我自由地OOC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1

“哦哦,好久不见的奥托还是这么可怜。”

正午的烈日下,有一只黑猫正站在学校的护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奥托,大喇喇地发表着傲慢的言论。

“明明已经开学了快一周了,还在校舍后面一个人孤零零地啃面包吗,过了重要的高中出道期,想要再找到朋友就很困难了哦。”

这是自己中暑产生的幻觉吗?奥托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逆光看着那只纯黑的动物在掉了漆的护栏顶端灵巧地踱步。

——要说最让奥托惊讶的,并不是动物口吐人言这件事,而是毛茸茸的生物那微妙的态度,动物的五官以不可思议的灵动姿态地展现出了复杂的情感,黑猫棕色的眼眸闪动着,和缓慢晃动着尖端的尾巴一起表达着天真的洋洋得意。

“只是只野猫,还一副很懂的样子。”

奥托几乎本能地回嘴。明明已经说好不能再使用自己的和动物交流的奇怪天赋,但那只流浪猫神气活现的样子激起了奥托的反抗意识——也可能是潜在的吐槽役精神。

“太好了,果然奥托你还可以跟我对话啊。”连反驳也正中黑猫的下怀,它精神一怔,尾巴欢快地竖起诚实地展现着主人的心意。

“不不不,我才不会和猫说话啊。”

奥托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黑猫身上移开,完全无视自己一秒钟前还在一本正经地对着一只野猫发出一连串猫叫的事实,他把视线移回自己手上吃了一半的炒面面包,强行命令自己不去关注轻巧降落在面前的黑猫。

好不容易来到远离老家的高中开始新生活,奥托绝对不想小学时代因为和饲育小屋里的兔子说话而被全班排挤的悲剧重演,但流浪猫没有一点气馁,反而相当随便地跳上了长椅的另一端,毫不犹豫地靠近了奥托。

——猫是这样的生物吗?

奥托在心里默默思索,他目前唯一饲养过的生物是爱犬忽尔芙,对猫的生态说不上有多了解,但怎么想眼前的流浪猫行为都很奇怪。虽然有点可悲,但在奥托过去的经历里,流浪猫应该是更加机警,更加无情,更加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生物。

“倒不如说猫先生从刚刚开始就非常自来熟,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吧。”

“喂喂喂,听到这里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吗?奥托你还真是超乎想象的迟钝!”

“有什么需要我反应过来的要素吗?”

奥托的回答似乎对于黑猫来说是相当大的打击,本来在阳光下就有些散瞳的猫眼瞪得更大了——不知道为什么奥托感受到了一丝心虚,而眼前的黑猫还没有放弃。

“听好了!我的名字是菜月昴,是无知愚昧又天下不灭的流浪猫,要再次请多指教了!”

奥托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猫用超乎那个小小身躯的惊人肺活量喵嗷出长得离谱的自我介绍。

“哈……”

进行了重大宣言的黑猫自满地抬眼注视着奥托,好像正准备等待他的回复。

“呃,就算这样说……我也还是不认识你哦,猫先生。”

猫瞪圆了眼睛,被打击得四肢动作都有些僵硬,前爪一个不留神就踩空在长椅上。奥托得承认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现实中的猫做出这样滑稽的动作。

但他还是本能地伸手抓住那个黑色的身影——随即意识到这是相当愚蠢的举动,不会有猫在这种高度摔伤,唯一的受害者只会是自己。

奥托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校服衣袖被猫爪勾住发出凄惨的撕裂声,深深地叹了口气。

02

虽然有点唐突,但奥托·苏文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高中生——他从小就有一种能和各种生物交流的能力。

超能力这个词可能会让人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但因为奥托爱好和平的小市民天性,超能力和高中生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并没有把他的生活变成学园战斗漫画,也没有变成SF小说,甚至都没有变成青春恋爱喜剧,奥托迄今为止都过着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生。

——也可能是比平凡略微倒霉一点的人生。

第一次洗澡就差点被淹死只是不幸的开端,奥托之后的人生一点没有显示出祸兮福所倚的倾向,儿童时期各种语言能力发育迟缓让他接受了不少咨询与治疗,在小学时成为了众人眼中会和萤火虫对话的可怜孩子,等到勉强装出正常人的模样,追赶着同龄人的脚步上了初中,又莫名其妙卷入了中学生的男女八卦,成了被排挤的对象。

“可以的话,我希望菜月先生不要威胁到我平静的高中生活。”

在没有一丝云彩的晴朗天空下,一人一猫平静享受着夏日难得的微风,奥托突然开口说道。

眼前的流浪猫对奥托有着莫名的执著,从最初灾难性的相遇过后,不管是在上学还是放学的路上,还是在一个人在长椅上发呆时,偶尔路过街角的公园时,总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意想不到的角落钻出来,跟在奥托身后喵喵叫个不停。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被缠上,但奥托完全错过了疏远对方时机,连每天午休时间黑猫也会准点出现在他吃午饭的地点。

“就算没有我,奥托也不会有什么玫瑰色的高中生活吧。”

“你对我的认知也太悲观了,再说猫也知道什么是玫瑰色的高中生活吗?”

眼前这只叫菜月昴的黑猫身上的谜团多如满天星斗,不仅有一个体面的有名有姓的名字,对人类生活也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和他交流了之后奥托才发现,甚至不用动物沟通的能力它也能正常理解人类的语言——显然已经不属于普通动物的范畴。

“我的人生智慧可是比奥托你想象的还要丰富。”正午不是猫科动物惯常的活动时间,昴困倦地发出有点嘶哑的喵声,打着哈欠,露出两颗长长的犬牙。

“所以菜月先生之前也读过高中吗?”

猫咪僵了一下,金色的眼珠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奥托,最终还是悻悻然移开视线,“难道奥托你觉得猫可以参加升学考试吗?”

“但是菜月先生应该不是普通的猫吧?还不如说你怎么看都不像猫。”

“别突然就否定别人的种族!如果觉得这个样子不像猫的话,奥托你才应该去看眼科!”

奥托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看来猫咪完全没有抓住自己话里隐晦的暗示,“我说的不是外在的问题,是本质啦,我好歹从小就和这么多动物说过话,自认为是对它们的本性还算有了解。人类和动物之间的鸿沟,哪怕能互相沟通也不一定能弥补,因为本质上就是不同的存在。”

奥托打听过无数次黑猫的来历——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为什么会执拗地在这所学校活动,为什么会拥有菜月昴这样一个人类化的名字,为什么能理解人类的语言——他一次也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但稍微思考一下,有些问题的答案可以说呼之欲出。

“菜月先生你对人类社会很了解,自称和自我认知也很像人类,虽然是动物,但是对动物最重视的繁殖和生存都不感兴趣,从我的角度来看,怎么看都更像是人类。”

奥托理性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昴的眼神里泄露出的明显动摇让他进一步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菜月先生,内在应该是人类吧。”

“被奥托看穿总觉得有点不爽……但差不多就是这样。”

连续和黑猫打了这么多天的交道,自己多少也习惯了这家伙的说话方式,比如不管是什么话题都会忍不住要贬低一下奥托。

“人类的菜月先生啊……”奥托闭上眼,试图在脑海里把眼前黑猫的身影拉长成人形,但似乎欠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最终仍然是一片模糊。

“所以奥托你现在有想起什么事情吗?”

金色的动物瞳孔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奥托,不需要任何动物会话的技能也能读懂那是纯粹而强烈的期盼,那是在等待奥托给出某个正确回答的眼神,黑猫眼睛里几乎溢出的闪光刺得奥托有点生痛。

最糟糕的是,奥托甚至无法指责黑猫把错位的期待放在自己身上,他只是有点讨厌无法回应这样期待的自己。

“也不一定多具体,什么的也都可以,只要你能记起来的......”黑猫连叫声都比往常弱了不少,最后连喵嗷声都被吞没在喉咙里,变成模糊的呼噜。

一人一猫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呃,所以这个展开是,猫的报恩?我在哪里救过菜月先生?”最后还是抵不住期待目光的奥托勉强丢出了一个答案。

“很遗憾回答错误,我可不是猫之国的王子殿下,奥托也不是女高中生。”

“那......白鹤报恩,但是狸猫报恩应该更合适吧?”

“物种都不对!我看起来像分福茶釜吗?而且为什么全都是报恩的主题?!”

“一般说到突然找上门的动物,都会想到这个吧。”

可惜奥托翻遍了记忆的角落也想不起这样一只奇怪的黑猫,也想不起任何名叫菜月的人,所以不管黑猫再怎么期待地看着他,他也不能给出正确的回复——客观来说,奥托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每次直视那双澄黄的瞳孔,奥托还是会心虚地想要移开视线。

“......如果菜月先生想要我想起什么来的话,应该要菜月先生先讲点实话吧。”在尴尬的沉默彻底把一人一猫笼罩前,奥托率先抛出了自己的谈判条件。

“哎?这个嘛,奥托你们想不起来也很正常......应该说,只有我才是异常......”黑猫好像一下子泄了气,絮絮叨叨地发出一连串模糊的嘟哝。

“猫的聪明之处就是捉摸不透,养不熟,也不依恋人类,但菜月先生怎么看都笨得有点不像猫了。”奥托今天不知道多少次长叹一口气,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眼前的黑猫的一言一行都让他心里就像被猫儿抓一样心痒难耐。

“怎、怎么突然用种族来贬低人。”

“我是说,如果菜月先生如果能像其他猫一样薄情的话,就不会每天来骚扰我了。”奥托用笃定的声音说道,“但是菜月先生很显然做不到,而且最糟糕的是菜月先生又笨又固执,如果你有希望我想起来的事,就应该直接告诉我。”

总是在自己边上转来转去,好像随时都有说不完的话题,但每次一靠近,又会退缩回原点,哪怕可以亲昵地触碰着黑猫,奥托也总有种怪异的错位感——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触碰到了名为菜月昴的生物。

“我忘记了的事......菜月先生不说我怎么可能知道。”

奥托紧握着自己的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修剪圆润的指甲抵进肉里,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遇到菜月先生时情绪总是这么激动,只能这样笨拙的方式掩饰自己的颤抖。

“......总觉得,好怀念啊,奥托你之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都说了,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也很正常......虽然奥托你可能觉得很离奇,也可以不相信,但是那是前世,在另一个异世界发生的事,我和奥托你以前就是朋友了。”黑猫的声音里面有着柔和的无限怀念,小声说出有些荒谬的话语,但是奥托心里没有泛起一点怀疑的波纹,黑猫的话语就像被彻底吞入了他内心深处。

“朋友。”

奥托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明明还有前世和异世界这种更需要关注的词语,他忍不住在意的却是对两人关系的定义。

“没错,是朋友啊。”

奥托望着黑猫的金色瞳孔,看着里面倒映出一个有点呆住的自己。朋友。短语奇怪地在他的舌尖盘旋,虽然有点羞耻,但这个词比他想象的要更容易蹦出口。

就好像他一直在等待这个词一样。

03

“……还真是,波澜壮阔的一生。”

奥托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算什么感想啊!听了人家真情实感的独白就这个反应吗?!”

“好好,辛苦你了。”在黑猫开始奋起抗议前,奥托把准备好的猫条递到猫咪的鼻子下面,成功堵住了对方的抱怨。

看着无法抵抗本能沉溺在食物中的黑色脑袋,奥托的思维又回到了刚刚谈起的“另一个世界”。魔法,神龙,王选,女巫……饶是奥托自认为头脑不错,也做好了从昴那里听到各种天马行空的故事的心理准备,但接二连三的新名词新人物也让他目不暇接。

开端有点老套,展开却比奥托想象的还要残酷,比起刻板印象的异世界总觉得难度系数有点高,虽然昴很明显省略了很多关键的情节,但奥托还是能感觉到这场漫长的冒险或许比听起来还要波澜壮阔。

“菜月先生,真的很努力了啊。”

已经慢慢步入昼短夜长的秋季,菜月先生开始讲述的时候天空还是明亮的浅蓝色,迎来尾声的时候,夕阳已经笼罩了整个公园,刚刚还在不远处的秋千上晃荡着的孩子们也不知不觉离开了,整个街角的公园好像只有一人一猫享受着寂静。

奥托也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再多说点什么,但自认为还算能言善辩的舌头在这个时候意外地派不上用场,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在他心中积蓄着,像夜晚的潮水一样沉默地上涌,到嘴边却又什么都不剩。

“……至少历经千难万险,最终还是happy ending啦。”

黑猫对着空气这么说道,好像这就是对一切最后的总结。

“倒是奥托不怀疑一下我的话吗?这么容易轻信别人,有点担心你以后被别人骗去买壶啊。”

“才不会呢!菜月先生刚刚不是才差点被小学生揪了尾巴,你才应该多小心一点。”

“那是我对小孩子很宽宏大量的证明!”

但奥托自己都很奇怪,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黑猫的话,他可以从理性的角度上提供论据——因为菜月先生说的如果是幻想,规模过于巨大,如果是骗局,太缺乏目的性,就算想要怀疑真实性也无从下手——但更重要的理由并不是理性。

“怎么说,我想要相信菜月先生吧。”奥托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说白了只是无法表述的模糊感觉,在自己说出这句有点羞耻的解释的瞬间,奥托好像从更深的层面理解了关于“前世”的那些无稽之谈。

总觉得不止一次发生过这样的事——被三句里面就会有一句话贬低自己的玩笑话对待,被说是朋友,甚至被人突然牵扯进这样无法理解的事态都绝对不止一次。

就算没有记忆,灵魂也会保留这样可怕的习惯。

“……比起相不相信的问题,我比较在意菜月先生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怎、怎么啦,突然质疑我的准确性。”

“总觉得菜月先生说的那些功绩……有点难以想象你是英雄的样子,毕竟我怎么看都觉得菜月先生只是只渺小平凡、随处可见的流浪猫。”

“突如其来的人格贬低!都说了那是前世的事,我那时候好歹种族还是人类吧!”

“我是说本性的问题。”

“我只是个时机抓得非常准的男人!虽然是引用了别人的评价……再说了,猫可以有九条命啊,我死里逃生的经历多到超乎奥托你的想象哦。”

“是谁刚刚一秒前还在说自己的种族是人类.......”

但不管奥托怎么努力想象,都没有办法把眼前的黑猫想象成英勇的骑士大人,只要想要在脑海里描摹具体的人类样貌,奥托就像面对一块被挖空了中心的拼图,清晰的边缘不断告知他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具体的存在,但因为太过真实,反而无法用模糊的想象来填补。

奥托他忍不住把手掌放在了菜月先生的背上,黑猫的体型说不上大,奥托只用一只手就能轻易捕获这个生物,隔着光滑的皮毛能感受到猫此时此刻随着呼吸而律动的身体和跳动的心脏——大部分人类一辈子都无法这样亲昵地互相触碰,但对猫狗就可以这样随意地抚摸——奥托深切体会到了人类的狡猾。

而且总觉得上一辈子的菜月先生比起什么英雄,应该更接近现在的黑猫。

“......那为什么现在的菜月先生会变成猫呢?”

“这种事我也在思考啦,命运大人对我有什么个人恩怨吗?”黑猫不知不觉间,已经趴在了奥托的腿上,“大家都忘了以前的事情,而且只有我一个人连转生的种族都不对......”

不需要解释也能知道这里的大家是指谁,菜月昴前世的同伴,也是奥托前世的同伴,贝阿特丽斯,加菲尔,拉姆,蕾姆,芙蕾德利卡,以及最重要的爱蜜莉雅,在讲述里无数次出现,昴选择效忠的,选择追随的,选择爱着的少女。

“已经去找过他们了吗?”

“姑且有找过,不过情况和奥托差不多啦,什么都不记得。”

“其实没有和他们交谈过吧?毕竟其他人应该听不懂猫语。”

“菜月先生需要帮助的话……我来帮你做翻译也是可以的。”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建议,奥托却莫名有些紧张,忍不住握紧了双拳。

猫咪只是抬头,用玻璃珠一样透亮的瞳孔盯着他,猫咪的竖瞳,在黄昏时分昏暗的光线中已经开始变得圆润,让黑猫的表情比起平时凶恶气息少了不少,奥托的提议似乎对黑猫是一个全新的概念,让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吞吞吐吐说出一个答案。

“那倒是,不用了……”

微妙又不够干脆的否定让奥托心里燃起一丝不明的焦躁。

“这不是语言障碍的的问题,只要见面就明白了……如果大家还记得,不管我是变成猫还是变成狗,你们都一定会来找我吧,奥托也是。”

黑猫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奥托——明明是纯粹的假设,但他的态度却异常笃定。

“虽然很想说全都是命运的错,但也可能是我的问题,比如记忆回廊的事啦,或者是因为死者之书的错,啊,还有女巫因子,这么一想可能性多到有点可怕了......”黑猫低下头来认真分析着。

“不理解命运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我并没有很讨厌这样的世界啊。”

黑猫用沉稳的声音说着奥托无法理解的话语,奥托最终什么也没有回复,只有沉默消失在黄昏的空气里。

04

朋友。

异世界。

前世。

朋友和前世这两个词不是很搭,就像异世界和前世也不是很搭。如果一部作品里同时出现了前世和异世界两个关键词,就好像是在辣椒酱上面加上了七味粉,要素有点过于浓郁。而前世这样沉重的话题,也不太适合朋友这个应该更加清爽的情感分类。

任凭三个词在自己的脑海里盘旋着,奥托开始思考从菜月先生那里获得的那些完全超出他想象的回答,比如他自己上一辈子生活一个拥有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比如他上辈子是一个阵营的首席内政官(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阵营到底是个什么组织架构),再比如他和菜月先生上辈子就有解不开的孽缘。

每一个答案都只是引出了更多的问题。

当然,最糟糕的是,一切问题的始作俑者还在不断抛给他新的挑战,奥托拎着黑猫的后脖颈,把猫提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不想和菜月先生聊天,只是希望你不要跑到校舍里面来找我了。”

“才不是特地去找你,只是想顺路翻翻小卖部的垃圾桶而已。”

黑猫说了一句一点也不可爱的傲娇台词,很显然对自己刚刚入侵校舍导致的混乱没有任何歉意,也没有对奥托把他从人群中抢救出来的谢意,正舔着爪子试图梳理自己的毛发。

“再做这种危险的事,被校工逮到就糟糕了。”

“放宽心吧,就算被丢出校门我也会继续在放学路上堵截你的。”

“我是不觉得菜月先生有堵截人类的能力,但是被校工捉到最糟的情况可不是被丢出校门,也可能直接被送去收容所……而且翻垃圾桶这种事,菜月先生的自尊心不会痛吗?”

黑猫猛地转过头来对着奥托,恼怒地哈着气,“垃圾桶对于流浪猫可是重要的食物来源,相当于每天都会刷新的宝箱,RPG游戏里面勇者也不会放过这种东西吧......干、干什么突然这样盯着我......”

“食物链的地位很低啊......”

奥托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小猫,本来以为这家伙每天孜孜不倦地缠着自己,而且看上去智商不低(以猫的水准),还有那身闪着绸面光芒的黑色毛皮,让他先入为主地认定猫的生活过得不错。

“不懂流浪猫生活艰辛的人类不要随便评论。”被戳到痛脚的黑猫弓起了背进行抗议,但鉴于连爪子都没有亮,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下次我会给菜月先生带点吃的过来。”

最终奥托选择以自己破费来解决这种无意义的争论。

“哦!那拜托给带我一瓶蛋黄酱,自从变成猫以后就没有吃过,差不多快要有戒断反应了。”

“为什么是蛋黄酱!先不说那是纯调味料不是食物,猫真的能吃蛋黄酱吗?”

在奥托进一步对流浪猫的食谱进行批判前,被他举在眼前的猫咪伸出爪子,柔软的肉垫按在了奥托的脸颊上。

黑猫一反常态地严肃,用动作示意奥托噤声。他顺着黑猫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恰好从建筑物后探出一个头,窥探着这边的骚动。

“啊......中午好。”奥托维持着高举黑猫奇怪的动作,有着尴尬地问候道。

和他同一个社团的女同学好奇地凑近了还被奥托抱着的黑猫。

“这只猫是苏文同学在喂吗?”

“这孩子是流浪猫吧……不过确实和我很熟。”

“这样啊……苏文同学很喜欢动物吧。”少女伸手摸了摸黑猫的下巴,黑猫也极其亲昵地用头回蹭着对方的掌心,这幅对任何人都友好过头的态度,让奥托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她的表情上来看,她没有听到奥托正在和一只猫进行严肃交流——至少避开了最糟糕的情况。

奥托沉默地在心里反思着自己最近使用能力是不是不够谨慎——这问题九成来源于都是眼前名叫菜月昴的黑猫,猫不费一兵一卒就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奥托所有在高中安稳度日的计划。

直到女孩挥手离去,他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怀里的黑猫也被他长长的叹息吸引,仰头看着一脸疲惫表情的奥托。

"我刚刚可是帮奥托你增加了很多好感度啊,没想到万年僚机的奥托也有被我助攻的一次,你可要好好感激我啊。"

“我又不需要好感度,比起那个不要被别人发现我的能力才是重点。”

“说的也是啊,要是奥托被抓去切片做人体实验就糟了。”

“菜月先生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奥托忍不住泄愤似地在黑猫头上揉了两下,柔软的猫耳朵手感意外很不错。

“……我要不然还是等奥托你放学后再来找你?”对方罕见地提出了正经的提议,奥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被同学看到和动物说话,奥托你的高中生活就真的彻底完结了。”

“也没有那么糟糕吧?!而且我才不是没有朋友,只是比起同学......每天这样和菜月先生聊天的时间比较放松罢了。”

虽然自己也微妙地意识到,如果开学一个月自己最好的聊天对象就是旁边这只流浪猫的话,不管怎么想反驳对方的言论,都会显得底气不足,不断暗示自己,对方只是只猫,说出这样的台词还是让奥托有些尴尬——但这也是他最诚实的想法。

“就算你这样说,也没法增加我的好感度,毕竟我可是不可攻略角色,奥托还是快去交点人类朋友吧。”

“为什么以我要攻略谁为前提啊,我只是在担心菜月先生......!”

奥托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总觉得认识了黑猫之后,自己做出这个动作的频率就在直线上升,别人总说动物能治愈人疲惫的心灵,而眼前的黑猫显然唯一的使命就是给奥托增添更多的烦恼——光是相遇之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奥托就已经见证过对方在街角被狗追,在公园里被小学生包围,在学校翻垃圾桶差点被抓。

——搞不好之前猫有九条命的说法是菜月先生的亲身体会。

“……菜月先生,想来我家住吗?”

“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个话题?!”

“因为如果连食物都需要翻垃圾桶来保障的话,怎么想都不能让菜月先生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吧。”

还不如说,感觉到现在才意识到眼前黑猫的生存状况如此堪忧是奥托的失误。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同居话题,奥托还真大胆呢。”

“比起同居,怎么想都应该叫收养吧!而且不要岔开话题,我可是认真提议的,菜月先生自己也应该知道在外面有多少危险的情况。”

其实自己应该早点想到这个解法。

“我姑且也有养过忽尔芙,只要菜月先生同意的话,疫苗,猫粮和其他生活物品就交给我吧。”

“等等等等,进展太快了!”

“菜月先生有反对意见的话,就快点说出来吧,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合理的反驳理由就是了。”

用没有表情的脸直视着身形越缩越小的黑猫,奥托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镇静,虽然光是想到迄今为止一直放任菜月先生在街上游荡,他就觉得太阳穴的血管在跳动。

“……只是……”

一向能言善辩,或者说擅长满嘴跑火车的昴罕见地吞吞吐吐,一人一猫沉默地站在午后灼眼的阳光投下的阴影里,奥托被拉长的影子覆在猫咪黑色的身影上,总觉得黑猫的身影比平时还要小。

“……我也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区区奥托不要太担心啦!”

猫咪像流体一样轻松挣脱奥托的怀抱,跳到了地上,消失在树丛的阴影里。

奥托站在原地,听着嘈杂的蝉鸣,沉默面对自己粘满了猫毛的惨烈校服——或许这样的自由才是猫科动物的本色。

05

“那只奇怪的黑猫,往那边去了。”

街角树上聒噪的蝉这么说道。

“那只打猎一直失败的猫吗?就在前面。”

停在围墙上的麻雀扇动着自己小小的翅膀,指示着方位。

顺着各种动物的指引,奥托不知不觉已经循着菜月昴的踪迹跨过了几个街区,奥托不知道该庆幸昴在这个镇上的动物里如此声名远播,还是该感慨一下这些名声都不太好听。

偶尔有穿着不熟悉的制服的学生和自己擦肩而过,奥托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应该快要抵达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某只黑猫每天神神秘秘前往的重要地点。

一旦决定开始在意菜月先生的行程,奥托就采取了行动,完全无视潜在的隐私权问题,靠着不断和学校周围的生物交流,构建了一个黑猫的每天日程安排。根据收集到的情报,菜月先生似乎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几个街区外的某个地点——多半也和黑猫说的“其他要做的事”有关——最终奥托还是决定翘了半天课,亲自跟踪某只流浪猫。

——虽然奥托绝对不承认自己的行为是在跟踪,这只是作为菜月先生的朋友必要的,出于为对方安全考量的,合理的观察行为。

不知不觉走到城镇另一端的私立学校附近时,奥托感觉自己隐约已经猜到了黑猫来这儿的目的。

熟悉的黑色身影站在一堵矮墙上,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奥托的靠近,只是聚精会神地眺望着校门的方向,等待着某人的出现。

虽然没有记忆,但在那个少女的身影出现的一瞬间,奥托就明白了那就是菜月先生一直说到的人,银发的半妖精爱蜜莉雅——虽然现在的世界没有妖精这个种族存在,但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银白色长发和紫色眼眸,确实会让人想到妖精这样出尘的生物。

奥托把自己隐藏在一处树荫里,在阴影的掩护下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少女和同学并行着笑着走出学校,他能看到黑猫的头随着紧追不舍的目光转动着,密切跟随着少女的身影——但那也仅限于目光,猫最终还是伫立在墙头,没有挪动一点位置,直到银色的发尾飘动着消失在转角处。

猫的尾巴像卡住的挂钟钟摆一样沉重地坠了下来。

“我还以为只有狗的尾巴会这样忠实反应主人情绪。”

“呜哇!奥托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已经站了很久了,菜月先生作为野生动物的危机意识是不是有点糟糕?”

“是因为奥托的存在感和空气差不多稀薄,不对,重点是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延迟了几十秒才弓起身子摆出警戒状态,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的黑猫,奥托忍住了叹息的冲动:"我当然是跟着菜月先生过来的。"

“......难道奥托在跟踪我吗?”

“才不是跟踪,只是担心菜月先生的安全!”

“连借口都是跟踪狂常用的借口。”完全无视奥托的反驳,黑猫轻松地跳下了矮墙,走在了奥托的前方,没有人商量目的地是哪里,奥托只是认命地跟在昴的身后。

偶尔会有行人路过,对亦步亦趋走着的一人一猫投以好奇的视线,奥托只是努力闭着嘴巴,以免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对昴说教的本能。

但如果真的要对菜月昴大发牢骚,奥托似乎也做不到,虽然从理性的角度奥托可以举出无数个反例——关于为什么菜月昴不应该在外面继续流浪,但他却不能,从心底也不想去反对昴的行为。

“菜月先生观察爱蜜莉雅小姐多久了?”

“不要用观察这个词!我只是每天都来让爱蜜莉雅碳的美丽来治愈我的心灵,不要把我形容得像邪恶的跟踪狂一样。”

“我可没有说什么跟踪狂,是你自己已经有自觉了吧?”

“才没有!跟踪狂这种词只适用于肮脏的人类,我现在可是可爱的猫咪吧。”

“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承认猫的身份就已经很像卑鄙的人类了。”

“唔,居然想不出能反驳奥托的话......”

只要一旦开始和菜月先生闲聊着,不知不觉奥托就又被引离了话题。

“不是说那种事……但是菜月先生这样就好吗?”

“哈?”

“我是说不满啦,对我或者其他人的不满。没有必须要传达的东西吗?”

被困在错误的身体里,被曾经互相依赖着,现在也单方面信赖着的友人落下,不管过去的羁绊有多沉重,现在也找不到可靠的锚点,付出的情感只能指向虚空,无法交流,无法传达,曾经有过短暂语言障碍时期的奥托比谁都清楚那种生活在同一世界,却无法用同一种语言交流的沉重隔阂。

“这种事,生闷气也没有用吧?再说,我不觉得奥托完全没有记住我的事,比如说……对了,奥托你现在还是会叫我菜月先生不是吗?”

“啊?那是因为......”

奥托自己也从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要给一只猫加上敬称。最初应该是为了表示礼貌的疏远,但亲近起来之后也从没想过改变称呼,只是自然而然地保留了这样的叫法,乍一看有点疏离,也称不上是昵称,但奥托就是情不自禁地选择了这个称呼,这个名字可以不经思考就从他的嘴角溜出,先于他的大脑和理智,甚至可以称为他的本能——

“......不知不觉就这样叫了。”

“所以说,奥托的内心应该还没有忘记上辈子对我的尊敬,所以才情不自禁地加上敬称吧?”

“你说的那是最不可能的原因!”

“哈哈,所以说,奥托一直说什么不记得,但其实还有挺多印象吧?”

尽管很残酷,奥托很想坦诚告诉对方,自己拥有的暧昧印象这是连记忆都称不上,他拥有的就只是信赖、友情或者羁绊,这些曾经沉重压在自己心头的东西失去后残留的空虚感——就只是像记忆的书架被人抽走数不清的东西后只留下不自然的缺损。

只是知道有缺失的存在,却永远无法填补那个空白的谜语,那样的空虚比本身的缺失还要可怕。

“......这种事我没法接受啊。”明明主要的受害者不是自己,奥托也没有办法停止对造成这样恶劣现状的世界报以不满。

被对方伸出了手,自己却无法接住的感觉,就已经让他足够焦躁不安。

“菜月先生,没有想传达的事情吗?没有想说的话吗?”

“哈?当、当然有了......”

“难道不觉得寂寞吗?”

“......不要问这种这么尴尬的问题,奥托你一点也不适合这种耍帅的台词......”

“不要管我的事了,菜月先生你好好回答问题就好。”

被强硬态度当面质问的昴,声音越来越微弱。

“寂寞当然会寂寞啊......明明来到了一个大家都幸福的世界。”

但是没有人记得,甚至连从零开始构筑记忆也不允许。

“是啊,这种世界真是......太糟糕了。”

“啊?我、我可没说道这种程度吧!”

和菜月先生的观点无关,这纯粹是奥托自己的主观结论。

他站在黑猫身后,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瞳闪闪发光注视着少女,那样子就好像在用视线追逐着流星。奥托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少年少女经历了什么,但他本能地就会被那样纯粹的感情吸引视线。

甚至让奥托也忍不住用自己的视线去追随另一个人的视线,哪怕最终视线的落点不在自己身上也可以。

他只是看着,追随着,守望着,然后必要时伸出手——这样的事情奥托肯定也已经做过不止一遍了。

“你很想和爱蜜莉雅小姐说话对吧?”

“......”

“菜月先生难道是和喜欢的女孩子说话都没有勇气的胆小鬼吗?”

“才不是呢!我的交流能力可比奥托好多了。”

“菜月先生想在这种时候占口头便宜就随你吧,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想,还是不想。”

一人一猫都停下了脚步,树荫投下的阴影覆盖着两人,让处于退缩状态的黑猫跟进一步缩小了身子。

“......当然是,想的啦。”

“如果想的话,就让我来帮你吧。”

为了和猫齐平视线,奥托半跪在了黑猫的面前。

“我会帮菜月先生来翻译你想说的话,不管是什么都可以,爱蜜莉雅小姐以外的人也可以,或者是菜月先生还没来得及找到的人也可以,不管是菜月先生想说什么都尽管畅所欲言吧,我的能力就是在这种时候发光发热吧。”

“......奥托你搞不好会社会性死亡哦?”

“我总觉得,我肯定帮菜月先生做过更加疯狂的事情吧?只是社会性死亡才不是什么大事。”

“确实被奥托你帮过不止一次......那就拜托你啦。”

黑猫好像终于放弃了虚张声势,对着奥托伸出了自己的右前爪。

“......这是什么异世界仪式吗?”

“是握手啦!”

黑猫不耐烦地弓起了背,虽然很想吐槽这是握爪而不是握手,奥托还是顺着对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小小的猫爪,终于有了一种抓住对方的实感,让他忍不住用手捏了捏那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肉垫。

“这就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吧。”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06

‘朋友:除情人或亲属之外彼此有交情的人’

奥托有点出神地看着手机网页词典上对朋友的释义,这个使用了排除法的定义简直充满了恶意,仿佛是在直白地宣告朋友是需要被其他更亲密关系给界定的存在。可惜不管奥托有多少牢骚也不可能影响到词典的编纂者,他只能强行移开自己的视线。

不管现在他有多少对于朋友关系的疑问,现在都不是适合寻求答案的时刻,因为他目前正站在某所著名的高级女子学校门口,脚边还有一只同样紧张不堪的黑猫,正在他双腿间窜来窜去,给奥托的铅笔裤蹭上更多的猫毛。

清脆的下课铃声已经敲响,学生们通常最喜欢的音乐在现在的奥托耳中听起来像是宣告终结的钟声。

“奥托,你马上就要变成用电波台词去搭讪女高中生的糟糕男人了,有什么特别的临终感言吗?”

“请不要说的这么糟糕!我也是男高中生好吗,而且我是为了帮你才这么做的!”

“但奥托你是自愿上的贼船对吧?事到如今,就算船要沉了我也不会放你下去了。”

“虽然我是不会打退堂鼓,但菜月先生好歹可以说点激励人心的话吧?”

“那就......决定就是你了,上吧,奥托!”

“不觉得训练家和宝可梦的身份反过来了吗?!”

不知不觉吐槽的声音就越来越激励,两个路过的女学生刺痛的视线让奥托选择闭上了嘴,顺便把焦虑得原地打转的黑猫一把捞起,固定在了自己的手腕中,静静等待某个银发少女的身姿。

黑猫不悦地在他怀中动来动去,像一团温热的流体,直到最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才消停下来。

“菜月先生已经想好台词了吗?”

“当然!毕竟是和爱蜜莉雅碳第一次打招呼,我已经想好让她印象深刻的台词了。”

“姑且还是劝你走朴素一点的路线吧。”

“哈?奥托这种恋爱经历是零的人提的指导意见还是免了吧。”

“这是从社会常识角度提出的建议!”奥托忍不住用力拍了拍猫头。

“......但是不管准备了什么台词,总觉得到时候都可能会忘词,只能靠我的临场发挥了吧。”

猫和人的视线都齐齐平视着不远处的校门,三三两两的女生挽着手,亲密地交流着离开学校,偶尔甚至会有人对穿着不同校服抱着一只黑猫的奥托投来好奇的注视,但奥托只是刻意别开了视线,把目光停在了远处。

站在来往的同龄人中,反而让他有种别样的疏离感,甚至让奥托短暂怀疑起了自己的理智,在周围人肆意讴歌着青春时,奥托反而一头扎进了眼前看不到底的泥潭,最糟糕的事,奥托是完完全全出于自己的意志跳进了这个深渊。

最开始那个坚持着要过上普通生活的愿望听起来就像是讽刺,是为了一只黑猫,还是为了朋友,还是为了一个另一个世界存在的自己?奥托甚至不能给出一个推动着他走到这一步的具体理由。

——只是抱在怀里的黑猫的重量还压在他的手上,或许奥托这样天生的劳碌命就是没有办法丢下这样舒适的负重。

“奥托,爱蜜莉雅碳出来了哦。”

昴的声音听上去格外虚弱,当然,奥托自己也没差,他觉得凭借猫科生物灵敏的听觉,现在把头靠在自己胸前的黑猫肯定能听到自己雷鸣般的心跳。但是奥托还是向前走去,保持着自己冷静的头脑,相信自己谈判的口才,保持着自己最礼貌的微笑,向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美少女发出了问候。

“那个,爱蜜莉雅小姐,初次见面,虽然有点唐突,我的名字是奥托.苏文。”

紫水晶一样的眼眸困惑地眨了眨,少女的视线在奥托的脸和黑猫之间来回移动。但仅从她对奥托的名字毫无反应来看,她多半也和奥托一样,什么也不记得。

“我有话想跟你说,是关于……这孩子的事。”

奥托把黑猫像挡箭牌一样举在了自己面前,感觉自己像是用小动物诱骗儿童的罪犯。

“这只……黑猫?”少女一边说着,轻轻偏着头注视着黑猫的眼睛,“可以哦,是要找个可以安静说话的地方吗?”

少女稍微思考了片刻就对奥托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让奥托的所有预备计划统统失效——菜月昴提供的“对爱蜜莉雅实话实说比较好”方案轻而易举地大获成功。

“……虽然不该又我来说,总觉得爱蜜莉雅小姐是不是有点太轻信别人了……”

“这是爱蜜莉雅碳的优点!”

“真的吗……”

在奥托和昴低声交流的时候,爱蜜莉雅已经领着两人走到了街角公园的长椅边上。

奥托低头看了一眼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黑猫,猫亮黄色的眼睛像是被锚定了一样注视着少女,追随着那晃动的银色发梢。虽然不确定这个场合是应该自己开口还是由菜月先生开口,但考虑目前为止菜月昴计划的台词一句没有说出来,奥托选择自己轻咳了一声。

“爱蜜莉雅小姐,可能我接下说的话非常的不着边际,但是请相信我,我绝对不是什么可疑人士,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菜月先生,啊,就是这只黑猫!”

“这、这只猫是你曾经的熟人,他一直很想见你一面。”

奥托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滑稽,他多希望现在有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举着“整蛊大成功”的牌子冲出来,终结自己这尴尬的折磨。

“是这样吗……不过,我也认识这个孩子哦。”

爱蜜莉雅用手托着下巴,突然说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台词。

“什么?!”

自己的反问和菜月先生的反问重叠在了一起。

奥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感觉自己怀里的猫也一样肌肉紧缩,猫爪深深挂在了自己的校服上,虽然还不至于扎穿布料,但也足够给他的衣服留下几个开线的划痕。

“爱蜜莉雅小姐、认识这孩子?”

奥托的声音有一些颤抖,那是激动吗?是为了菜月先生而喜悦吗,或者是有一点心脏被拧紧的恐惧。

“我放学的时候,见到过这只黑猫好几次呢。”

“啊。”

“总是坐在围墙上看着,我一直想和这孩子打个招呼呢。”

爱蜜莉雅轻轻把手伸向黑猫,而一向饶舌的昴现在什么话也没有,只是沉默着,让少女的手缓慢地靠近,抚摸着那毛茸茸的颅顶。

“爱蜜莉雅小姐对菜月昴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是这孩子的名字吗?总觉得给猫咪取这种名字很少见呢。”

“这个,确实呢。”

奥托尴尬地笑了笑。

——最终也没有方便的奇迹发生,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但控制不住人类脆弱的内心还是会涌起莫名的失落,只是现在看着少女温柔地顺着黑猫的毛,轻轻挠着猫的下巴,露出可爱的笑容,他心里的郁闷也只能像投进水里的石头一样,勉强泛起沉闷的几圈涟漪,然后悄无声息地坠到水底。

“......昴是怎么认识我的呢?”少女银铃一样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怀旧。

奥托不会询问对方为什么要用‘昴’这个名字,也不会不看气氛到回答这个不属于自己的问题,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盯着摇晃的树影,晃动的黑色就像黑猫晃动的尾巴。

当事人的菜月先生,从刚才开始就什么也没说。

或许他在喉咙里呼噜了几声,但都没有构成完整的词句,黑猫只是默默仰着头,任凭少女揉捏着猫咪柔软的耳朵,玻璃一样清透的瞳孔倒映着银发的身影。

——少女闪闪发光的银发,和黑猫闪闪发光的黑色毛皮与闪闪发光的眼睛交相辉映,初秋晴朗湛蓝的天空都只是这样一副画面的衬托。

07

“菜月先生跟踪别人被发现了呢。”

爱蜜莉雅小姐刚刚发现自己已经快要错过补习班的时间,已经匆忙离去,少女神奇地什么也没问,或者说,什么都不需要问,或许比奥托这样总是被无数琐碎细节绊住脚步的人,她的直觉更能看清问题本质。

“是啊,从原来就完全比不过爱蜜莉雅碳的直觉。”

最终他们三个人,或者说,两人一猫,谁都没有问出重要的问题,也没有给出重要的回答。本来以为有满腔的东西要诉说,但最后发现还是沉默更为舒适,那些跨越了世界,跨越了时间的话语,或许本来就没有办法被第三人传递,甚至都不一定可以被言说,爱蜜莉雅小姐多半和自己一样,在见到黑猫的一瞬间,心脏里面就被人轻轻敲出了一道裂缝,不至于感到疼痛,但偶尔抚摸时还是会感受到那不平滑的触感。

“菜月先生这样就好吗?”

“嗯,总觉得好像见了面,反而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只是看着爱蜜莉雅就觉得已经足够了。”

——只是看着,对奥托也是如此,只能把少女和黑猫的景象深深烙印在自己的心里,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进行估值,但总觉得未来这会升值成为自己重要的宝物。

这样的预感让奥托深切感受到了命运的可怕之处。

“......那差不多也该回去了,菜月先生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去拿点东西。”

奥托最后推着自己来时用的自行车回到了公园,顺便把后座上某个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摆在了昴的面前。

“嗯嗯奥托,姑且问一下我面前这个东西是什么?”

“菜月先生不知道吗?这个是航空箱,是用来携带宠物的工具。”

“不对不对,不要给我一本正经地回答啊,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但为什么要把这个摆在我面前啊?!”

“因为我准备把菜月先生带回家养了。”

奥托环抱着双臂,看向摆出呆愣表情的黑猫。

“这种重要的事情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吗?!”

“菜月先生进去的话,我就给你开罐头和蛋黄酱吧。”

“你觉得用食物就可以收买我的人生自由吗?!”

“哈……”虽然知道昴会反对自己的意见,但看着猫剑拔弩张地弓着后背,浑身毛发竖立,连尾巴也炸成一团毛球,奥托忍不住叹了口气。

“菜月先生,还想见到其他人吧?总是念叨着的碧翠子,蕾姆,拉姆,加菲,难道不想见到他们吗?”

“怎么可能......不想见到。”

“有这个打算的话,菜月先生就乖乖进笼子里面来吧,从今天开始,我会帮助菜月先生找到,然后见到所有人。”

奥托用平稳的声音宣告着。

“菜月先生不会打算一直像现在这样,靠自己的脚程来完成寻人任务吧?野猫的活动范围,最多也就一百万平米,能找到我和爱蜜莉雅小姐,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还要镇静,虽然他明白自己说出来承诺远比听上去要沉重,但正因如此才主动说出口,让语言的枷锁变成无法撤回的状态。

“人脉,知识还有交流能力,菜月先生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只有我加入,才勉强有成功率吧。”

“区区奥托还敢真敢说,而且即使见到了大家,我也.....”

“菜月先生真是笨蛋啊,也要考虑一下其他当事人的感受吧?”

不太明白为什么昴在这种时候也要口头刺一下自己,总觉得贬低奥托已经成了固有的语言模式,但习惯了这种模式的奥托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多亏了今天见到了爱蜜莉雅小姐,所以我终于能下定决心了。我也好,爱蜜莉雅小姐也好,都还是想见到菜月先生你的。”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昴小声的反问着。

“是啊,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但是还是会在意,光是看到菜月先生的一瞬间就忍不住被吸引视线,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本能就是会跟着菜月先生行动,老实说,这种感觉稍微有点恐怖......"

总觉得好像是被卷入灵异事件的主人公,兜兜转转也逃不出鬼打墙的场景。

“但是,我果然......还是会想要见到菜月先生。”

“我想对原来的我来说,菜月先生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重要到失去了记忆,心灵也没有办法忘记,漫长的羁绊让本能都被互相浸染,奥托灵魂的磁针光是靠近菜月昴就会跟着胡乱地转动。

——让人笑不出来的糟糕。

“除了我之外,应该还有很多人这样重视着菜月先生吧,让他们都永远抱着这样空洞的感觉,不是很痛苦吗?”

这种时候搬出他人的痛苦总觉得有点狡诈,但奥托知道这对于昴来说就是最后决定性的一击。

“一万平方米的搜索范围实在太小了,菜月先生必须把眼界放得更宽一些,哪怕是地球背面,我也会陪你去贴寻人启事的。”

“——因为我是菜月先生的朋友吧?”

连这句台词都一定是说了很多次的经典句式,自然到奥托甚至不用组织语言。

“……总觉得,已经被奥托你这样击败好多了,总是在被奥托推着走,有点不爽啊。”

“明明是我被菜月先生牵着鼻子到处跑吧?”

“但是奥托你意识到这点已经太晚了!”

黑猫轻巧地跳上了长椅,钻进了打开的航空箱,在里面灵活地转了个圈,探出黑色的脑袋。

“我的交友范围可是从世界最强的剑圣到皇帝大人无所不包的,奥托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皇帝?!……算了,总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从给菜月先生看兽医和打疫苗开始吧!”

“从那里开始吗?!”

奥托抱起装了一个活体生物的航空箱,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心脏有种莫名的热度。

就好像自己心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只是又一次被一只反复无常的猫夺走了。

END

 

Notes:

  这篇最开始预估的字数只有8k,但没想到最后直接翻了一番()。

很喜欢长月写对白的方式,努力试图模仿,但果然没仿到精髓。顺便关于奥托的言灵技能,看百科就觉得更偏向精神交流系技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篇文的前提条件就不成立了,所以请大家不要想太多。

总之非常痛苦地写完了,希望下次有缘再见,感谢你看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