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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鹤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向导。三个月前，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觉醒了能力，一瞬间过多陌生的情感与精神力涌入脑海，导致他在一阵晕眩中踩空楼梯，摔昏了过去，好在及时被人发现并送进塔中。醒来后的他告别了过去平凡的18年人生，获得了全新的身份，而在通过了向导基础能力测验后，今日金云鹤接获上级通知——塔已经为他匹配到了合适的哨兵，他将提前结束培训，被分发到小队中。身为一介新晋向导，金云鹤连自己脑袋的运作方式都还没摸熟，自然不敢对这种先斩后奏的包办婚姻表示反对，只能忐忑不安地依照指示前往办公室报到。
“金云鹤是吧？来得正好，我正在跟你的队友通话呢，顺便过来打个招呼吧。”负责人拿着一叠资料，招手示意他进入。
金云鹤一路上都在为了匹配对象的事情发愁，生怕自己的哨兵是个凶悍难相处的家伙，此时一听到要和未来队友见面，瞬间紧张了起来。他遵从长官的指示在巨大的投影荧幕前站定，有些胆怯地抬起头，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名身穿军服、面容精致的青年，青年宽阔的肩膀上站着一只漂亮的红狐狸，即使是视讯里偏低的解析度也丝毫没有折损他的气质。
“你好，我是BND小队的副队长，朴成淏。欢迎你加入我们。”一副温和清秀的嗓音从喇叭中传出。
“你好！我是金云鹤。”
好好看的人！好可爱的精神体！声音也好听！人类对美丽的事物总是宽容，金云鹤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原先的担忧和不满，目光有些着迷地跟随着屏幕里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狐狸的尾尖轻轻扫过对方军服上代表着哨兵的标记，小向导顿时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提问：“请问⋯⋯你就是我的哨兵吗？”
“啊，不是的。你的匹配对象是我们小队的队长。”朴成淏敏锐地捕捉到他略显失望的神情，不禁微微一笑，温柔地解释道：“放心，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已经在去接你的路上了，很快就会抵达，你跟他以后就是——”
“——搭档了。”屏幕对面的人突兀地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用词，随即又展开了亲切的笑容，“我相信，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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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好。”
与朴成淏的通话结束后，金云鹤很快就在办公室门外等来了他真正的匹配对象，明宰铉。对方是一个爽朗的青年，有着一双圆圆的、爱笑的大眼睛，身侧还跟着一只毛皮柔顺、看起来像巨型哈士奇的银灰色狗狗。这是灰狼，在金云鹤伸出手想逗狗时，明宰铉特别郑重地向他强调。队长的长相和刚才的副队长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但也挺好看的，金云鹤心想，这波不算亏。
“不用这么拘谨，叫我哥就好。”明宰铉亲切地领着他走向小队基地，一边向他介绍基地内的设施，一边随口聊了起来。“我们小队目前有三个哨兵两个向导，正好差你一个。”
“说起来也是有缘，刚刚长官跟我说，把你送进塔里的是我们队里另一个哨兵，只是他⋯⋯呃，他名义上已经有向导了。最近中心塔亟需人手，刚好我们队缺人，才会让你提前入队。我的精神力一直很稳定，你不用太有压力，我俩的匹配度也还不错，就先相处看看吧，处不来都能换的，不要勉强。”
金云鹤没听出他话中的暗示，感觉对方这态度是在和自己划清界线，想婉拒塔的安排，连忙说道：“宰铉哥，我之后一定会努力训练，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你别紧张啊，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明宰铉开朗地笑了笑，伸手揽住金云鹤的肩膀，带着他离开训练区，踏上一条长长的走廊。
“不瞒你说，我们队里的情况有些特殊，还希望你别介意呢⋯⋯快到了，我们的宿舍就在前面，等等我再跟你—— 喂！”
两人经过一处转角，本来一直乖乖走在明宰铉身边的灰狼突然往前狂奔，穿过长廊，将站在走廊尽头某个生物扑倒在地，连带着翻滚了几圈。金云鹤吓了一跳，赶忙凑近一看，只见一只漂亮的赤狐被灰狼圈在身下，发出了微弱的嘤嘤声，却也没有激烈反抗，任由灰狼热情地舔舐着牠的脸。
“这不是⋯⋯副队长的精神体吗？”金云鹤对着那只眼熟的红狐狸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哨兵。
“哎、这⋯⋯所以我说⋯⋯”明宰铉的脸颊迅速泛红，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我们这个小队，有些特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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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擅自叼着被舔得湿哒哒的狐狸离开了，明宰铉对此无可奈何。目送着那两只相亲相爱的毛茸茸，金云鹤心里有股微妙的违和感，直到看见了客厅内的景象后，他才意识到这样的感受是从何而来。
“这是我们队里的另外两位向导，金桐儇和李常赫。”明宰铉站在门边敲了敲门板，把金云鹤往客厅里推了一步，在他耳边低声介绍道。
“嗨，你叫金云鹤对吗？”沙发上的两个人穿着居家服，舒适地靠在一块儿，其中一位浓眉大眼的帅气青年率先抬起头，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我是金桐儇，欢迎你加入我们。”
“谢谢⋯⋯”金云鹤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睛，目光难以控制地朝房间中的一对精神体望去。地毯上盘踞着一只黄黑花纹的巨大蟒蛇，蟒蛇缓慢地吐着蛇信，蛇身环绕成圈，将另一只生物围在里面，金云鹤仔细一看，那竟是一条通体金黄的眼镜蛇，正悄悄从蟒蛇身后探出头，防备性地朝门口露出森森毒牙。金桐儇丝毫不在意新队员的紧张，他伸手揽过身边人的肩膀，亲切地介绍道：“这位是常赫哥。”
“你好。”注意到金云鹤的视线，另一位向导微微红了脸颊，有些不自在地直起身子，“很高兴认识你。”
几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明宰铉便带着金云鹤走向通往屋内的走廊，期间金云鹤回了一次头，正好看见李常赫又自然地窝回了金桐儇怀里。
“常赫他有点怕生，你别介意。”明宰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队员间的关系⋯⋯比较特别一点。”
听着对方试探的语气，金云鹤心里也有了大致猜想，了然地点点头。如果说精神体的行为还能勉强解释为同类型的动物间关系好，那后面那两人亲昵地依偎在沙发上的画面可就说不通了。
“在编制上，常赫是成淏的向导，桐儇则是跟东旼一组，我们队内都会互相协助精神疏导，所以偶尔也要麻烦你照应一下其他哨兵。”明宰铉一边说明，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平时出任务和训练时还是会依照搭档行动、建立临时链结，我们公私分明，绝不会耽误正事，你大可放心，也希望你能理解。”
“嗯，我了解了。”金云鹤开朗地表示：“哥你放心，我完全不介意！”
“是吗？那太好了，之后就请多指教啦！”明宰铉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李已经送到你房间了，这边直走到底右侧，你先去整理一下，我晚点召集大家开个会。”
“好的，谢谢哥。”
金云鹤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身后的人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再次叫住了他：“对了，你还没见过韩东旼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哈，就是提醒你一下⋯⋯”
明宰铉脸上挂着揶揄的笑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他目前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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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房间的路上，金云鹤回想起刚才接收到的资讯，还是有点恍惚。他并不是很古板的人，但初来乍到，这多少有些颠覆了他目前对于这个系统的理解——哨兵跟向导在一个队里搞交换情侣，这么前卫的吗？虽说近期人们渐渐开始提倡自由恋爱，但好像也不是让他们这么谈的⋯⋯明宰铉刚刚的提醒又是什么意思？那个韩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金云鹤分神想着，左侧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他闪避不及，便和从房中走出的人撞个正着。
“嘶，对不起⋯⋯”金云鹤摸了摸鼻子，抬起头对上来人的眼睛，呼吸不禁一滞。面前的青年身材高挑、气质清冷，有着一头黑发和幽深的墨黑色眼睛，金云鹤盯着他精致的鼻梁骨愣愣地想，怎么一个两个都长这么好看，难道这小队还卡颜吗？
对面的人没有察觉金云鹤的心理波动，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向导，半响后才缓缓吐出一句：“⋯⋯是你。”
“我？”金云鹤回过神来，一时间摸不着头绪，有些紧张地开口：“我、我叫金云鹤，是今天新加入的队员。”
“嗯，我知道。”青年淡淡地回应，沉默了一阵子后又歪着头补充：“我是韩东旼。”
喔，韩东旼。金云鹤飞快地回忆了一下明宰铉提过的队员数量与配置，赫然惊觉眼前这位不仅就是明宰铉口中的黄金单身汉，也是队里的最后一位哨兵，他传闻中的救命恩人。难怪他刚刚会说“是你”，原来他还认得我吗？金云鹤这么想着，看着对方的眼神都变得热切了几分。
“听说我分化那天是你把我送到塔里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喔。”韩东旼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地回覆：“小事。”
话音落下，两人相对无言，又陷入了沉默。正当金云鹤脸上挂着尴尬的微笑，绞尽脑汁的想话题时，他的脚踝处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容忽视的温热气息，他低头一瞧，竟看见自己身旁多了一只身形修长的黑豹，黑豹貌似没有发觉他的视线，正好奇地低头嗅闻着他裤管与袜子间露出的一小片肌肤，细长又柔软的尾巴悄悄卷上了他的腰侧。
“这⋯⋯”金云鹤才刚出声，眼前的黑豹便瞬间消失，只剩下身上残留的微微痒意证明刚刚的一切不是错觉。他错愕地抬起头看向韩东旼，只见他面色如常，碎发下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哨兵语气平淡的开口，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迳自朝着客厅方向走去。
“喔！慢走⋯⋯”金云鹤看着韩东旼离去的背影，呆愣了几秒后才喃喃回话，想当然尔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小向导弯下腰抓了抓刚才被黑豹触碰过的地方，忍不住想，他这个救命恩人，好像有点闷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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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晚餐时间，明宰铉召集了所有队员，众人聚集在客厅，对着坐在中央的金云鹤进行了一轮简单的自我介绍。介绍环节结束，队长突然拍了一下手，说：“差点忘了，云鹤你的精神体是什么？放出来让大家见见吧。”
“啊⋯⋯”金云鹤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打量了一圈客厅里的毒蛇猛兽，“能、能不放吗？我有点害怕⋯⋯”
“别担心。”朴成淏注意到他的视线，微笑着安抚他，“你的精神体是草食动物吗？就算是那样，他们也都是我们的精神体啊，绝不会随便攻击的。”
“真的？”小向导扁着嘴巴，一脸忧愁，“那⋯⋯先说好了，你们等等不能笑我。”
“有什么好笑的？我们多少也有几年经验，什么样的精神体没见——”
明宰铉话音未落，房间中央的地毯上便凭空出现了一个橄榄球大小的、圆滚滚的生物，肉粉色的皮肤上附着一层细小的绒毛。那团肉球在众人的目光中翻了个身，抖了抖小小的鼻子和耳朵，站起身来寻找起主人的身影，金云鹤看着那双黑漆漆的豆豆眼，忍不住心虚地撇开眼睛。
“这是⋯⋯一只猪？”一阵沉默后，朴成淏盯着那坨生物屁股上蜷曲的小尾巴，有些迟疑地开口。
“是的。”金云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补充道：“是粉红⋯⋯迷你猪。”
房间里的所有生物再次陷入了静默。朴成淏体面的微笑上闪过一丝怜悯的神色，李常赫侧身别开了头，肩膀颤抖，而金桐儇则双眼闪亮亮地盯着地毯上的小猪，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站在角落的韩东旼表情依旧冷淡，但他的黑豹已经径直穿过了人群，走到了那团粉色肉球前面，试探性地嗅了嗅，把还在发矇的小猪吓得哼哼唧唧地打了个滚。金云鹤见了这一幕，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他自暴自弃地捂住脸，从指间传出细小的哀鸣，快憋断气了的明宰铉这才终于忍不住从沙发上滑落，爆发出猖狂的大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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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云鹤，你别生气了。”朴成淏坐在金云鹤身旁好声好气地说，膝上的红狐狸讨好地用鼻尖蹭着小向导的手臂。“宰铉他⋯⋯不是故意的。”
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客厅，此刻人少了一半。几分钟前明宰铉趴在地上笑得眼泪直流，连同他的灰狼被韩东旼率先踢了出去，而另外两个向导也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伴随着李常赫的窃笑，金桐儇的蟒蛇明目张胆地凑到迷你猪身后，张开大嘴衡量尺寸，一旁眼镜蛇跟着露出了毒牙，气得金云鹤把那两人两蛇也一并轰走——就这样，半个小队带着自己的精神体，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偏偏留下两个Ｔ属性哨兵，陪着今天刚认识的小向导在沙发上捧着猪生闷气。
“明明说好不能笑我的！”金云鹤抱着他的粉红猪，简单的五官哀怨地皱成一团。
“但确实是⋯⋯嗯。”收获了副队长的一记眼刀，韩东旼紧急改口：“确实是没什么好笑的。是他们失礼了。”
“没错，小猪挺好的⋯⋯很可爱，长得也像你。”朴成淏没什么安慰人的天赋，显然有些口不择言，尴尬得只想逃离现场，“我、我现在就去叫他们来给你跟小猪道歉！”
金云鹤看着朴成淏起身往门口跑去的背影，迟疑地覆述：“⋯⋯长得像我？”
“噗、”韩东旼一时没憋住，“咳、没有——”
“像我？”金云鹤举起小猪凑到自己脸颊边，转身面向韩东旼，不可置信地大声质问：“他说这玩意儿长得像我？！”
韩东旼看了眼那只傻呼呼的粉红小猪，又看了看金云鹤圆滚滚的脑袋、气鼓鼓的脸颊和因震惊而瞪圆的眼睛，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他正准备回答时，一直静静趴在地毯上的黑豹忽然跳上沙发，凑到两人中间，伸出舌头对着迷你猪舔了一大口。金云鹤被突然靠近的猛兽吓得愣在原地没有动作，黑豹又偏过头嗅了嗅他，眼看着就要舔上小向导的脸颊，在场的两人一猪同时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咳咳、”待金云鹤回过神来，原先近在咫尺的黑豹已凭空消失，只见眼前的哨兵迅速地调整好表情，异常诚恳地回答：“不像。一点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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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啊？”
一周后，韩东旼跟金桐儇坐在观察室中，由玻璃隔开的训练场内，另外四个人正在进行分组比赛。韩东旼将视线从场上的战斗中移开，对上了搭档玩味的表情，他猛地反应过来，切断了两人之间的精神链结，埋怨道：“少刺探我隐私！”
“切，根本没必要好吗。”金桐儇嗤笑了一声，“你的眼神超明显的。”
韩东旼懒得跟他争辩，转过头继续看比赛，金桐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调侃道：“真那么喜欢？”
“喜欢就追呗，你俩一哨一向，挺搭的。”韩东旼不出声，金桐儇就当他默认了，他继续怂恿着，口气中满溢着兴奋，“你们如果在一起了，一定要试试深度结合，听说实力跟配合度都会大增呢，我想想都羡慕。”
韩东旼回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挑起眉毛，有些犹疑地问道：“要是真那样，你⋯⋯不会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我又不是你——”金桐儇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话刚说出口，突然又换上一副震惊的表情，他举起双手护在胸前，高声喊道：“不会吧韩东旼！难道说你其实是对我⋯⋯”
“你放屁！闭嘴！”韩东旼立刻伸手要去捂他的嘴，像一只炸毛的猫，被金桐儇灵活地躲开，房间内顿时充满了他得逞的大笑声。韩东旼懒得跟他追逐，走了两步便虚脱地倒回椅子上，余光却瞄到一只正朝他迅速爬来的大蟒蛇，他脑中警铃大作，眼前闪过了他捡到金云鹤那天的情景——
“韩东旼！”
那时刚结束一次任务，韩东旼和两位向导正聚集在庭院里晒太阳，直到他们的队长嚷嚷着他的名字从屋子里跑出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刚去哪了？为什么整队的时候人不在？”
“去了一趟中心塔。”韩东旼趴在野餐桌上头也没抬。
“他半路捡了个小孩，给人送过去了。”李常赫好心补充，“倒是你，你现在不是应该——”
在办公室打任务报告吗？
“嘘！小声点，借我躲躲。”明宰铉蹲下身，企图把自己塞进桌椅底下，嘴上不忘八卦，“你刚说他捡了个什么？”
“明宰铉——！给我出来——！”朴成淏不耐烦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刚分化的向导。男高中生。”
“高中生！还真的是小孩。”金桐儇忍不住惊呼，转头看向韩东旼，“可爱吗？”
韩东旼偏头回想着少年的样貌，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草草比划了一下，诚实道：“挺高的，长长的一只。脸还蛮可爱的。”
“天阿，别告诉我你在打那个未成年的主意。”明宰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没忍住提高了声音，“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个表情！”
就在这时，一串愤怒的脚步声从远处高速接近，下一秒，朴成淏一把揪起明宰铉的后衣领，二话不说便拖着他往屋内走。“别闹了，跟我打报告去！”
“好啊韩东旼！你心思不纯！”明宰铉被半脱半拉地带走，仍不甘心地回头喊道：“队友在出生入死的时候，你居然有空去旁边捡老婆？”
韩东旼无语地看向他张牙舞爪的背影，“说啥呢？顺手的事情，怎么就变老婆了？”
“他就爱夸大。”李常赫喝了一口能量饮料，慢悠悠地回道：“而且准确来说，你已经有老婆了，不是吗？”
“啊？我什么时候——”
“我们明明搭挡了这么久⋯⋯”金桐儇突然出声，语气哀怨可怜，“韩东旼，你现在是不想负责吗？”
“⋯⋯呵，演哪出啊？”韩东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用这么噁心的——呀！”
刹那间视野翻转，黑黄相间的巨蟒攀上了哨兵的身体，扯着他跌坐在地。金桐儇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笑盈盈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你嫌弃我？”
“⋯⋯不不不、我怎么敢⋯⋯”韩东旼抬起头，欲哭无泪地看着他突然犯病的搭档。明明当初提出匹配邀请的是他，跟别人谈了恋爱的也是他，说好只是business关系，这家伙却常动不动把他卷入奇奇怪怪的play里。巨蟒紧紧纠缠着韩东旼，他微弱地挣扎了两下，咬牙切齿地开口：“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配不上你行吗？”
“那你叫声老婆来听听？”金桐儇玩性大起，得寸进尺地提议：“不，叫老公好了，宝贝也行，还是⋯⋯亲爱的？”
“我天，这我做不到啊⋯⋯”尚未挣脱巨蟒的禁锢，背脊上又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触感。韩东旼迅速地瞥了一眼那只正缓缓缠绕上他脖颈、频繁吐着蛇信的黄金眼镜蛇，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转头朝着李常赫拼命地眨眼睛，嘴上提醒道：“差不多得了啊，金桐儇——呃、咳咳！”
“你叫我什么？”金桐儇不为所动，伴随着他的质问，巨蟒加大了绞紧的力度。
“咳、好好好，我说！亲爱的——嘶！”
来自巨蟒的束缚稍微松懈了一些，韩东旼好不容易获得片刻喘息，环绕着他脖颈的力道却骤然收紧，他倒抽了一口气，艰难地开口：“哈、不带这样玩的吧，宝贝——”
“你能不能先、咳咳，请你男朋友的蛇——咳呃，放开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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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任务地点在K城，分三组行动，其中两组潜入城中央的研究中心缉拿嫌犯跟取得犯罪证据，留一组在外围拦截，以防目标逃出K城。根据情报，敌方人数不多，武装程度也不高，但特别擅长使用精神攻击，请各位务必留意。”
转眼间，金云鹤已经加入小队一个多月了，除了和成员们混熟了以外，他的实力也在训练中进步许多，而今日就是他第一次参与正式任务的日子，目标是一个进行非法研究的组织。考量到他没有实战经验，他和明宰铉被分配到了相对轻松的位置，只需在城区外围负责警戒与接应即可，而剩下的队员们则需分头深入敌营。行动开始后，A组的朴成淏和李常赫选择乔装从研究中心正门进入，B组的韩东旼跟金桐儇则是绕了一圈，从建筑角落的逃生门潜入，顺着避难楼梯往上走。
“我们这边一个人都没有，目前很顺利。”往上走了几层，两人来到计划中的搜索区域，金桐儇放出精神力探了一圈，依然没察觉到任何动静，语气轻松地说：“看来今天是我生日啊？”
“是是，生日快乐。但你不觉得有点顺利过头了吗？情报上面说——”这么说着，韩东旼往前踏了一步，进入面前的走廊。那一刻他身边的空气凝固了一瞬，视野模糊，像是走入了一片浓雾，他立刻止住了声音，待雾气散去，韩东旼环顾四周，周围的景象与刚才别无二致，却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朦胧诡异。
“这是⋯⋯？”韩东旼惊觉金桐儇已不在自己身旁，两人间的精神链结也不知为何被切断了。他握紧枪把，警戒地放慢脚步沿着墙壁探索，经过一处转角，那阴森的感觉渐渐消失，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从他的斜后方传来。
“东旼？我在这里。”
韩东旼猛然回头，望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金桐儇向着他缓缓走来，嘴角跟眉眼都是温柔的弧度，韩东旼沉默地与他对视了几秒，突然间举起手枪，朝着他搭档的脑袋扣下板机。那张漂亮的脸上闪过了一瞬惊慌，来不及开口便中枪倒下，双眼没有阖上，额头开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韩东旼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在原地呆怔了一会儿后才走上前去，垂下头看着那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双手微微颤抖。
能力高超的向导所创造的幻境真假难辨，甚至能屏蔽掉哨向之间的精神链结，让人迷失其中。韩东旼紧盯着尸体反覆确认，直到看见对方军服绣章上的破绽，确定这不是金桐儇本人后才冷静下来，继续前行。韩东旼很快就发现这种以假乱真的虚影没什么战斗实力，为了节省子弹，他掏出军刀，用以解决一路上试图阻饶他的“人”。敌人似乎认为这对搭档是情侣关系，企图利用恋人般的幻象惑人心神，生成的“金桐儇” 个个都温柔可人、笑容明媚，想不到这招在他俩身上正好不适用。韩东旼讽刺地想，怎么就没人相信哨兵跟向导之间的纯友谊呢？
然而，就算不是恋人，误杀搭档的可能性仍给韩东旼带来了十足的心理压力，敌方的精神力强大，产生的幻象忠实地还原了人体的外型与温度，即使遭遇致命攻击也不会消失，韩东旼强忍着不安在幻境中摸索，对着一个个温顺、不解又惶恐的“金桐儇“出刀，刀尖机械性地往胸膛戳刺、旋转、拔出，精致的幻象流下泪水，混着鲜血染上韩东旼的袖管。同样的情景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他沿着墙壁绕了整层楼，再次在楼梯前遇见熟悉的身影，对方一看到他就举起了双手，警惕的神色稍稍放松下来，语气平淡地喊他：“韩东旼。”
“对面有黑暗向导，小心幻象。”
“⋯⋯谢谢提醒，我刚已经杀了不下二十个你。”韩东旼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对方和他一样两眼发红，手里握着淌血的刀。一股熟悉的向导精神力流入感官，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直到两人间的精神链结彻底恢复，韩东旼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放下武器向他真正的搭档回以微笑。
“金桐儇，你刚哭得好惨。”
“哈，说的好像你没哭。你刚还跪着跟我求饶呢。”
会合后的两人继续依照计划路线行动，依旧没有遇到任何幻象以外的人类，且随着他们深入建筑内部，敌方的幻境渐渐退去，内容也变得枯燥且不堪一击，韩东旼疑惑地皱起眉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呼吸一紧，“糟糕，该不会⋯⋯”
下一秒，像是应验了他的担忧，金云鹤有些失真的嗓音透过通讯器传出。
“C组请求支援。”他的话语中伴随压抑着的颤抖，能听出他正极力保持冷静，“我们在外围遭遇大量精神攻击，屏障支撑不住，宰铉哥他刚刚⋯⋯昏过去了。”
“⋯⋯我们中计了。”金桐儇猛然停下脚步，调转了精神力侦查的方向，果然发现大量的能量正往城外聚集。
“我试着重建屏障，目前⋯⋯暂时安全。”金云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对方的能力很强，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这⋯⋯”感受到身旁哨兵骤然波动的情绪，金桐儇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己的搭档。韩东旼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不擅长使用精神力探测，和金云鹤之间也没有建立任何链结，无法确认对方安危这点令他陷入焦躁，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该死⋯⋯”
“各队员听令，”此时，朴成淏的声音从众人的耳机中传出，背景里隐约混杂着打斗的声响，他的嗓音却一如往常地平静，“消息泄漏，敌方领袖已往城外逃离，C组先找掩体原地待命，安全第一，优先修复哨兵的精神域；B组改变路线，立刻前去外围支援C组；A组按原计划行动，必须取得犯罪证据。”
“是！”“收到。”
副队长的指令像一针镇定剂，迅速稳住了几人的心神。韩东旼立即调整好状态，跟金桐儇往城外赶去，他紧盯着手中的定位器，每隔一段距离便在队内频道里回报，900公尺⋯⋯800公尺⋯⋯韩东旼每报一次数，金云鹤就会回应一声，让他确认己方的安全，保持着这样的节奏，B组的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C组的所在地高速前进。600公尺⋯⋯500公尺⋯⋯
“400公尺，就快到了。”
这次报出数字后过了几秒，通讯器并没有传出预期中的回应，韩东旼有些着急地追问：“云鹤？怎么不出声？你们还好吗？”
“⋯⋯⋯⋯”又安静了几秒钟，就在韩东旼准备再次出声时，频道内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伴随着讯号不稳的滋滋声：“东旼哥？是你吗？”
“是我，怎么了？我听着呢。”韩东旼迅速回覆，“你能听见我吗？”
耳边的通讯器不再传出回应，只听见讯号中断的电流声，韩东旼不解地转头与身后的金桐儇对视了一眼，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刹时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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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赫哥，我能进来吗？”
金云鹤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后才推门进入。医护室里一片洁白明亮，明宰铉闭着眼睛躺在房中央的病床上，身体多处缠着绷带。金云鹤缓缓走到病床边，几乎屏住了呼吸，房间中静得只能听见仪器运作的微弱嗡鸣。
遭遇袭击后，金云鹤一面支撑着屏障，一面护着昏迷的明宰铉 躲进一处废墟，为他修复精神域。在通话中，敌方向导披着韩东旼的幻象接近两人，让金云鹤分神了一瞬，差点被子弹击中要害，是透过精神链结感应到危险的明宰铉及时清醒，替他挡下了关键一击，才勉强控制住局面。即使精神力受损，在近战中哨兵的身体素质依然占了上风，加上金云鹤的配合，明宰铉一直撑到了韩东旼等人赶到后才再次陷入昏迷。好在支援来得及时，他们最终成功压制了敌人，A组也取得了犯罪证据，由朴成淏前往中心塔向上级报告，而明宰铉的精神与体力皆严重超出负荷，一回到基地就被推进了医务室。
“你不用自责，多亏了你的及时梳理，才能把他受到的精神伤害降到最低。”李常赫走过来拍了拍金云鹤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吗⋯⋯”金云鹤红着眼睛，愧疚地望向病床上仍在沉睡的哨兵，“那我现在还能帮上什么忙呢？”
“没事，图景修复工作交给我就行，对宰铉我还是很有经验的。你第一次出任务就遇到这种事，肯定累坏了，赶紧去休息吧。”
“可是，宰铉哥他还中了枪⋯⋯”
“你别担心，不要小看哨兵的恢复能力，之前更严重的伤他都挺过来了，这种程度不算什么。”李常赫温和但坚定地阻止了小向导的担忧，推着他往门口走去，“你要是真闲不下来，就去隔壁看看吧。别忘了，我们队里可还有一位哨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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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云鹤来到另一间医护室时，里头只有韩东旼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
“东旼哥，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韩东旼抬头看见金云鹤朝自己走来，幽深的眼睛亮了一瞬。
“没事，我没受伤，刚刚金桐儇有帮我做过精神疏导了。”
“太好了。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金云鹤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也不打算多做逗留，关心完哨兵的状态后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而韩东旼却还有些话想说，他反射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用劲不大，金云鹤却嘶了一声，整个人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韩东旼愣了一瞬，立刻起身卷起金云鹤的袖管查看。
“你受伤了。”
伤势并不严重，大概是在战斗中磕碰出的瘀伤，但韩东旼看着那大片的青紫痕迹，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没注意。”金云鹤低头看了一眼，“小伤而已，没事。”
看着对方疲惫的神情，韩东旼心中泛起酸涩的感受，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头没尾地吐出一句：“以后出任务时，我们之间也建立链结好吗？”
回想起任务中的惊险，韩东旼还是有些后怕，要是他到的再晚一点⋯⋯当时他远远的就望见了金云鹤努力作战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欲/望。韩东旼的做事风格一直都是独善其身，即使身边有战斗能力明显逊于他的向导存在，他也从来不曾把别人的安危置于自己之上，毕竟在金云鹤加入之前，他所熟悉的那两位向导可谓是蛇蝎心肠、蛇鼠一窝、蛇⋯⋯总之，别说什么哨兵对向导的保护欲了，那两条蛇发起狠来，就连他的黑豹见了都要绕着走。但也正因为如此，韩东旼才更加肯定了他对金云鹤的在意，绝不只是由于天生的吸引力或冰冷的匹配数据——
好吧，可能多少还是有一点。身为哨兵，他总归是希望自己和喜欢的向导匹配度越高越好，最好是命定良缘天生一对，但就算不是也没关系，韩东旼想，退一万步来说，至少我不必学咱们队长谈辛苦的哨哨恋。
“啊？”金云鹤不明所以，愣愣地回答，“如果我们是同一组行动的话，那当然⋯⋯”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韩东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自己的心意，咬着唇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云鹤，其实⋯⋯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但你得进到我的精神域，它在我的精神图景里。可以吗？”
“喔，现在吗？”金云鹤被他突然的请求搞得一头雾水，却也没法拒绝面前的哨兵，讷讷地说：“好吧，那，打扰了⋯⋯”
金云鹤闭上双眼，开始释放精神力，周遭的空气渐渐变得安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远离，唯独韩东旼的存在变得无比清晰。向导的精神力像是一缕轻柔的雾气，温和地抚过哨兵的精神域边缘，像轻轻敲了下门，边界在他的触碰下松动，如水波般缓缓散开。再次睁眼，金云鹤看见了远方一片覆盖着白雪的连绵山峦，地平线处的冰原反射着阳光，一路延伸到了他的脚下，化成了无绿意的岩石地。他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身处一望无际的灰色旷野中央，一阵干涩的风从耳边吹过，他眯起眼睛，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冷吗？”熟悉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金云鹤转过身，看着图景的主人朝他走来，脚边跟着那只黑豹。
“还好。”金云鹤耸了耸肩，“你要给我看什么？”
韩东旼没有回答，只是拉过金云鹤的手，领着他往图景深处走去，阳光随着两人的深入逐渐变大了些，搔刮着脸颊的风也变得和煦。金云鹤在十几公尺外就看见了，在广大的冰原与岩石地间，竟平白生出了一片绿地，上头铺满了青草，还穿插着几株黄色小花。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回头看向韩东旼，而对方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走过去。
“几个月前，我发现了这片草地。一开始我不知道原因，队里也没人有这类型的精神图景。直到我在基地见到了你⋯⋯和你的精神体。”
“我猜这个⋯⋯”韩东旼罕见地红了脸，“可能是你的小猪⋯⋯会喜欢的地方？”
“啊？”异常浪漫的氛围搞得金云鹤也脸红了起来，一只粉红小猪就这么凭空降落在雪地上，被黑豹迅速叼起后放上了眼前的草皮。小猪踏了踏脚下的青草地，又好奇地嗅了嗅一旁的小花，很快便满意地打起了滚，甚至张口啃了几口草。两人低头看着那团快乐的粉红肉球，安静了一会儿，直到韩东旼再次牵起金云鹤的手，轻声开口：“这片草地第一次出现是在四个多月前，算一算，差不多就是我捡到你的那时候。而在你加入小队后，它扩张得越来越快了，所以，我想⋯⋯”
“云鹤，我大概是，喜欢你。”
站在冰原与草地的交界处，韩东旼鼓起勇气，倾身吻上了金云鹤。这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两人的唇仅是简单的相触后便拉开距离。小向导因突如其来的告白呆愣在原地，而罪魁祸首则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头，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不，不是大概。”韩东旼郑重地望向眼前的人，语气坚定：“我喜欢你，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向导，云鹤。”
看着那双真挚的眼睛，金云鹤简直要晕倒了。这算什么？他的哨兵还躺在一墙之隔的医护室里，由其他向导协助照顾，而自己却在别的男人的精神图景里，跟人家手拉着手接吻，对方居然还想勾引他这个有哨之向，这像话吗？金云鹤混乱地想着，即使这样的关系放在他们荒唐的小队中实属合理，他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加速。
“可是这样，不、不太好吧。”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和宰铉哥、已经是——”
“在深度结合前，搭档都是可以换的，只要你愿意。”韩东旼急切地打断了他，有些委屈地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下，语气逐渐变得不自信，“啊、还是说，你是真心⋯⋯喜欢他？这样的话，你还得和成淏哥打一架，但⋯⋯我劝你还是放弃吧，朴成淏他、揍起人来真的——”
“不！我才不跟他打。”对喔，差点忘了宰铉哥自己也有谈恋爱。想到这，金云鹤的罪恶感减轻了不少，他看着脚边焦急到开始原地转圈踱步的黑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轻声说：“我没有喜欢他。”
“喔。”韩东旼愣愣地出声，刚黯淡下来的双眼又染上了期盼，“那、那你，或许愿意，呃⋯⋯”
金云鹤低头看了眼脚下的青草地，不得不承认，或许哨兵跟向导间确实存在着神奇的联系。而且照韩东旼的说法，他这算是⋯⋯一见钟情？眼前的哨兵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黑曜石般的眼睛正对着他闪闪发光，金云鹤心里一软，情不自禁地往前了一步，走进韩东旼怀中，踏上了属于哨兵的冰原。
“嗯，我愿意喔。”
金云鹤伸手抱住了韩东旼，立刻感受到脚下的冰雪在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蔓延开来的青草和鲜花，他弯起眼睛，语气有些懒洋洋。黑豹和小猪在草皮上依偎着打呼噜，两人的精神力在空气中肆意游走，相互碰触、追逐、嬉戏，处处都是鲜活的生命力，而他们在阳光下相拥，这感受美好得不真实，连任务后的疲惫都一扫而空。金云鹤偷偷抬起头，用视线描摹着对方俊朗的眉眼，这波赚大了，他心动地想，他竟然拥有了一位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帅气哨兵！但是，在那之前——
“那，你和桐儇哥⋯⋯？”
“⋯⋯没问题的。”韩东旼闻言脖颈一僵，忍不住把小向导搂得更紧了些，“我们现在先别提他。”
-
经过这次任务，金云鹤完全融入了小队，连带着基地内的气氛也热络了不少。而韩东旼提议的交换搭挡计划最终没有被执行，其中最大的阻碍不是蟒蛇，而是对方的原配，明宰铉——他死皮赖脸的吵闹，说这样自己好像变成了没人要的家伙。
“人家塔分配得好好的你非要换，要是测完发现你跟云鹤的匹配度比我还低怎么办？”在床上躺了三天后，明宰铉满血复活，此刻正中气十足地指着韩东旼的鼻子骂，身后的灰狼早已跟黑豹打成一团，口水与毛发四溅。
“你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你不能！”
“呵，无法承受的人是你吧？”韩东旼挂在金云鹤身上冷冷回击，“我看过之前的报告，你就承认吧，换不了的原因其实是你跟金桐儇的匹配度不仅低，还低得令人发指！”
“云鹤好抢手啊，感觉我才是那个没人要的家伙。”金桐儇靠在李常赫身旁故作忧伤地说，对方的黄金眼镜蛇正挂在他的肩上，悠悠吐着蛇信。李常赫瞥了一眼角落那只被巨蟒圈在身体中央、瑟瑟发抖的小猪，淡淡地开口：“呵，是他们没品。”
正在对骂的两人同时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而一旁的朴成淏被吵得脑壳疼，心想，换不换对我们这个乱七八糟的队伍来说真的有差吗⋯⋯
就这样，有关换搭挡的讨论暂时被搁置，奈何韩东旼不死心，明宰铉又忍不住犯贱，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基地的客厅里便经常呈现这样的画面：朴成淏抱着狐狸在按摩椅上看电视，金桐儇跟李常赫窝在懒骨头上贴贴，脚边是快缠成麻花的两条蛇，剩下的三人挤在沙发上大呼小叫，灰狼跟黑豹在前方争抢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粉红迷你猪，口水流了一地毯。
“明宰铉，快叫你的笨狗松口！放开我的猪！”韩东旼烦躁地伸手拉扯着灰狼背上的毛发，一旁的黑豹也俯身作出准备攻击的姿态，喉中发出阵阵低吼。
明宰铉抱着金云鹤的手臂，不甘示弱地回呛：“我玩一下怎么了？怎么就是你的猪了？云鹤是我的向导，猪也是我的猪！”
“哈？”韩东旼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转而扒拉起明宰铉的手，“你也懂点分寸吧，要不是当时塔急着凑对，云鹤能轮得到你头上？你信不信我明天就——”
夹在中间的金云鹤：“你们都别吵了，那明明是我的猪⋯⋯”
“砰——！”
巨大的撞击声打断了房内的混乱场景，所有的人和动物齐齐停下了动作，愣愣地转头看向了刚才被朴成淏大力甩上的、门框已微微变形的宿舍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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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明宰铉在训练区找到朴成淏时，他们一向冷静的副队长已经打废了第二个拳击沙包。明宰铉瞥了一眼靠在墙边、破损变形的沙包，嘴角一抽，小心翼翼地贴近恋人身旁，在对方停下动作时迅速拉住了他的手腕，讨好地笑着。
“成淏⋯⋯不要不开心嘛。”明宰铉将朴成淏的拳头捧在手中，才发现对方刚刚练拳时连绷带都没缠，不禁心疼地摩挲起他泛红的指节，“是不是我们几个太吵了？对不起啊，我以后会多注意的。你要是还生气的话，就打我好了！别把手打伤了⋯⋯”
朴成淏瞥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关节处后知后觉地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眼底的寒冰很快便化成一汪水。
“你⋯⋯你刚刚⋯⋯”他垂下头，委屈地红了眼眶，“你和云鹤⋯⋯”
明宰铉的脑筋转了一下，试探地看向朴成淏的眼睛，动作轻柔地把对方拉进怀中，低声问道：“你吃醋了？”
朴成淏的肩膀缩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身为恋人，他确实难以忽视两人之间的亲昵与默契，更何况他们还是在官方系统上登记着的、真正的哨向搭档。但这种心情大概不能算是吃醋，他信任明宰铉，对金云鹤也没有敌意，只是多少会感到遗憾⋯⋯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明宰铉是个优秀的领导者，他果敢且富有热忱，很能带动队员士气；相较之下，朴成淏更像是队伍中的军师，他沉静且理性，总是能跳脱私人情感，做出最精准的任务安排，尽责如明宰铉，私下也曾埋怨过他工作时的不近人情。朴成淏心里很清楚，这是他身为副队长应有的纪律性，因此即使是在任务中得知明宰铉受伤昏迷的消息，他的行动也没有一丝偏离计划的迹象，就连回到基地后，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人，便赶着去向上级回报任务结果。
“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每逢这种情况，队友总会这样向朴成淏保证，但怎么可能真的放心呢？没有人会乐意在爱人最脆弱的时刻做个被迫冷静的旁观者，在听到金云鹤的求救讯息时、在看着明宰铉被送进医务室时，朴成淏压下了无数私心，镇定的外表下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动摇。就像病患家属给予医生的信任，朴成淏相信队友，是因为相信是他当下唯一能做的决定，毕竟无论再怎么担心在意，对于哨兵的精神损伤他终究束手无策，在对方情绪波动剧烈的情况下，他甚至不会被允许靠近。
哨兵的精神领域高度敏感及独立，他能让他的赤狐与灰狼追逐嬉戏，也能在战斗期间和明宰铉达成短暂的感官同步，但他永远也无法像一位称职的向导，轻柔又专业的为他的哨兵进行梳理，更别提更深入的精神链结与结合了。这是哨兵和向导与生具来的能力差异，也是他与爱人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的向导，明宰铉这样称呼金云鹤。朴成淏忍不住想，那你该如何定义我呢？
“不，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也是个向导就好了。”朴成淏咬着唇，有些艰难地开口：“这样⋯⋯或许会更适合你。”
“不，成淏⋯⋯千万别这么说。”明宰铉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头，语气是少见的严肃。
“从喜欢上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清楚这样的关系难免会有委屈的地方，但希望你是个向导？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一次也没有。为什么要用无法改变的事情来否定自己？你冷静、自律又有天赋，无论策略还是实战，你都是一位顶尖的哨兵，也是我最信赖的副手。”
“成淏⋯⋯亲爱的成淏，”明宰铉伸手捧起朴成淏的脸颊，指尖摩挲着那泛红的眼尾，轻声说道：“若是没有你，我们这支队伍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能拥有这样可靠又强大的你，我一直感到非常、非常骄傲。”
哨兵也好、向导也罢，能与爱人并肩作战已足够浪漫，哨兵或向导的定义丝毫不影响他在战场上把后背全然交予对方，与他生死相随、患难与共。
“可是，难道你不会想要尝试⋯⋯”朴成淏小声嗫嚅道：“精神深度结合？之类的⋯⋯”
“哈哈，就算没有那个，我们——”明宰铉温柔地笑出了声，随后却想起了什么，歪了一下头，双眼微微眯了起来，“⋯⋯你认为那是必要的吗？”
朴成淏犹豫了一下：“倒、倒也没有⋯⋯”
“我们确实无法被精神力捆绑在一起。”明宰铉垂下眼睛，双手下滑搭在了对方的腰上，语调低沉而缓慢，“但是成淏，你会因此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朴成淏有些忐忑地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我开玩笑的。要是有天你真想走，我不会阻止的。我拿什么拦你？”明宰铉勾起嘴角，口气再次变得轻松，“你肯定也听说过，深度结合后的两人，想分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俩都是哨兵这件事，我其实觉得挺好的。你随时拥有离开的自由，而你既然选择留下，就只能是因为爱我，我永远不必怀疑这件事。”
“况且，我从不觉得我们之间缺乏那种联系，成淏。难道没有精神链结，你就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了吗？”
“啊？不、不知道啊⋯⋯”在如此深情的氛围下，朴成淏依旧稳定发挥，他眨了眨眼睛，呆呆地开口：“你⋯⋯你在想什么？”
“⋯⋯你啊。”明宰铉无奈地叹了口气，顺手掐了把对方的腰，怕痒的人惊呼了一声，顺势滚进了他怀里。明宰铉没说过的是，他特别喜欢朴成淏打架时的样子，那俐落的身法跟肌肉线条，美丽又危险，简直是艺术品。外加他揍人时发狠的表情、军服下的肩线跟腰身⋯⋯撇除身份和性格，光是他身上最原始的吸引力就足够致命。而这样的朴成淏此刻窝在他怀中，扭动着身子，发出天真的轻笑，明宰铉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暗了下来。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有多迷人。
“我在想你，满脑子都是。成淏好笨。”明宰铉轻轻一推，便将人放倒在了一旁的长椅上，他俯下身去，用鼻尖去蹭朴成淏的脸颊，像是在撒娇，“需要向你证明吗？”
“嗯？好啊。”朴成淏被逗开心了，语气都变得软绵绵，他双手攀上对方的肩膀，享受着恋人温暖的拥抱，全然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明宰铉喉结滚动，偏过头来覆上了他的唇，而朴成淏乖顺地闭上眼睛接受亲吻，他睫毛微颤，鼻尖发出像猫儿一般的轻哼。明宰铉爱惨了他青涩的反应，他加深了这个吻，同时轻轻抚上对方因害羞而微微绷紧的身体，眼神几近迷恋。事已至此，迟钝如朴成淏也终于发觉不对劲。
“嗯⋯⋯嗯？宰铉、呃⋯等等⋯⋯”
明宰铉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朴成淏惊讶地感受到，有几束精神力在他的周遭游移，试探性地碰触他的精神域边界。和向导平时温和的引导不同，那股力量带有明显的侵略性，哨兵敏锐的感官在刺激中被加倍放大，温热的掌心在他的身上游走，所到之处必掀起一阵颤栗。朴成淏轻喘了一口气，双手抵上对方的胸膛，却在下一秒被倏地扣住，高举过头，来自另一位哨兵的精神力化作一张细密的网，自上而下将他笼罩。
“可以吗？成淏。”明宰铉嘴角含笑，手上却是不容挣脱的力道，“我会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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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旼阴着脸从训练区隔壁的健身房走出，他肩上披着毛巾，额角还挂着汗水，眉头紧锁、神色焦躁。他现在急需向导的协助，偏偏金云鹤刚才被金桐儇拉出去钓鱼了，他走回宿舍晃了两圈，才找到了正在厨房翻找零食的李常赫，韩东旼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
“不好意思，常赫哥。”他拎着毛巾站在厨房门口，嘴角挂着凄凉的笑，“能暂时帮我屏蔽一 下听觉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