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14
Words:
19,44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8
Bookmarks:
7
Hits:
414

【盾冬】重新来过

Summary:

康复教练盾X退伍军人冬

巴基巴恩斯是一名退伍军人,战争让他的左臂不能再正常使用。军人的自尊心让他不想去接受所谓的康复训练,但这是在他发现政府给他推荐的康复师是一位名叫史蒂夫的火辣甜心之前。

现代AU,两个人都是普通人。挪用了一些电影里的名称,有一些私设

Work Text:

巴基试图拎起那个水杯,但他的左手不听使唤。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落下。他试图合上自己的手指,但是他的手指无法像他想要的那样蜷曲。他的脸憋得通红。针扎般的疼痛从肩膀和手腕上传来。上一次他感到这么挫败还是新兵训练时的十公里负重跑。而那挫败感随着训练的增加而早就消失了。但伤病意味着他可能再也没法用他的左手做日常的活动,更别提当狙击手。就像他无数的同胞一样,战争让他被迫退休了。


战争结束之后,好多人劝他说,至少你还活着,是时候好好享受人生了。但对于巴基巴恩斯来说,只有当狙击手的人生是有意义的。没办法从事他热爱的行业,对于他来说,他的内在已经死掉了。


在无数次他的指尖与杯子的把手相交而过之后,巴基放弃了。带着对他左手的恼怒,他把所有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扫到了地上,马克杯摔在地上,裂成了无数片。杯子上部队的标志也随着杯子碎成了好几块。


就像我操蛋的人生。巴基想着。


娜塔莎罗曼诺夫从门口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巴基呆呆地盯着地板上的一片狼藉。看起来不知道是对自己更生气一点还是对裂开的杯子更生气一点。


娜塔莎是巴基在部队里的好友。两人同属于同一个特殊作战单位,咆哮突击队,于是两人也逐渐地熟悉了起来。同时,两人共同的俄罗斯背景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他们会一起从部队里偷溜出去吃罗宋汤和俄罗斯面包,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俄语玩笑。


“嘿,怎么了?”娜塔莎问道,娜塔莎的脸上带着真挚的担忧。她在巴基因伤退队之后不久也退出了部队。他们的上司弗瑞为此忧愁了很久,因为他一下子失去了两个他最好的队员。弗瑞千方百计地劝说娜塔莎留下,但娜塔莎坚持自己跟新的队员配合不来,于是也离开了部队。娜塔莎现在在一个女子格斗俱乐部当教练。


“我没事 – 只是不小心摔碎了马克杯。”巴基避开了娜塔莎询问的目光,自顾自的在房间里找扫把。


娜塔莎挑起一边眉毛看着巴基。她脸上的表情说着,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是你的左手吧?”娜塔莎直截了当地问道,不给巴基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是,只是不小心而已。”巴基模糊不清地答道。


娜塔莎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揭穿巴基明显得不得了的谎言,“随便你。但我来是想跟你说,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特殊作战部队的退伍兵,她的腿被子弹打穿了。本来她以为要坐一辈子的轮椅,但是她参加了一个政府的康复训练的项目,现在她已经可以走路了。再过几个月,她甚至能重新开始跑步了。”


“所以呢?我不会再去那些愚蠢的康复项目。它们除了收你一大堆钱,让你做一堆愚蠢的动作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巴基终于今天第一次把目光投向娜塔莎,因为他想起了他在娜塔莎的劝说下白白投入医疗系统的那些钱,而现在他甚至举不起一个该死的马克杯。


娜塔莎无视了巴基责备的目光,把一张纸片塞在了巴基手里。巴基低下头,那是一张诊所的广告。


“你知道我不会去这种骗钱的地方的。”巴基扬了扬那张纸片,作势要把它扔进垃圾桶。


“如果我是你,我会再想一想,毕竟这是个政府投资的项目。这意味着它是免费的 – 至少第一段疗程是,而那足够让你从现在这个鬼样变得能够生活自理。”娜塔莎深深地看了巴基一眼,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地上的混乱场面,“你知道的,我又不是在给医院打广告,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好起来。”


巴基接受到了娜塔莎的信息,他虽然没有完全信服,但也不想对娜塔莎的好意太过苛刻:“好的,谢了nat。”他笑着把纸片塞进裤子口袋里,把已经到了舌尖的讽刺的话又吞了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你还是认为这是个骗局,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再想一下,毕竟这是免费的,你也没有什么损失。”娜塔莎对着巴基眨了眨眼,“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娜塔莎带上门走了。


巴基看了看关上的门,看了看地上的一摊狼藉,最后挫败地躺到了沙发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纸片。纸片已经被他揉得皱皱的。上面用蓝黑色的小字写着奥布恩戴尔康复机构,帮你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巴基盯着那行字,发现自己讽刺地勾起了嘴角。


是的,他的人生像一趟脱了轨的列车,轰隆轰隆地向悬崖驶去。他失去了他的工作,他失去了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的能力,一起走掉的还有他几乎所有的朋友,他的精神健康。而他不确定一个康复机构究竟能怎么让他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


但确实像娜塔莎说的:他不会有什么损失。


于是他掏出他的手机 – 一个慢的要命的摩托罗拉手机。但他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这手机是娜塔莎害怕他哪一天突然自己莫名奇妙地消失了而没人发现所以扔给他的。以他断断续续的微薄收入,他根本负担不起购买一台智能手机。


他拨通了纸片上的电话。在漫长的几声滴滴声过后,(他差点挂断电话),电话接通了,对面是一个热情的女声。


“嗨,奥布恩戴尔康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仅仅是通过电话上的声音,巴基甚至可以想象出电话对面是怎么样一个兴奋热情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友好前台。现在的巴基彻底的对立面。但这友好的声音确实让巴基感觉好多了。


“呃,我之前伤到了我的手臂。我一个朋友推荐我来的,她说这是免费的。呃,我的意思是,我之前参加了部队,但是受伤了。我猜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有免费的项目?”该死,巴基,你还能说得再语无伦次一点吗?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让他失去了基本和人交流的能力。


但好在热情的前台并没有因为他的语无伦次而感到疑惑,而是很好地理解了他的重点:“噢是的,我们确实有参加一个政府资助的退伍军人康复项目。请问您可以告诉我一下您的名字,您服役的军队,还有您的具体情况吗?”
这让巴基再次感觉舒服了些,不然巴基发誓他立刻马上就会挂断电话。巴基按照她说的告诉了她所有她想知道的,包括他左手当时的惨状,一直到他摔碎的马克杯。热情的前台一直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给予一些富有同情心的回复。这再次让巴基对这个机构有了比较好的印象。


也许这一切不会像上次一样糟,他想。


“好的,那我们会通知您具体的时间和治疗师。”


挂断电话的时候,巴基的脸上几乎面带笑容。这可是好几个月以来头一次。


***


很快,巴基就收到了来自这个机构的短信。上面写着预约的姓名和时间。他的康复师姓罗杰斯,是一个医学博士。他马上登上了机构的网站。在他输入罗杰斯之后,机构跳出了一个叫史蒂夫罗杰斯的人。巴基点了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大头照,上面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在巴基的审美点上,但这位笑得露出八颗大牙的罗杰斯医生总让他想起金毛。四处撒欢的金毛。


巴基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对这样一位医生报有期待。因为罗杰斯看起来对于他来说太过阳光了。这让他有些不安。


巴基最终还是打算去一下。他向好几家餐馆投递了简历,试图说服他们自己用一只手也可以完成任务,但目前为止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所以他想着不去白不去。


前台小姐给他的预约是一个周一。可能因为是一个工作日,康复中心并没有什么人。在他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姐正在聚精会神地玩着手机。那是一个有一点胖的女孩,头发带着可爱的自来卷。巴基觉得当时接电话的是她。
前台小姐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于是抬起头来,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嗨,欢迎来到什么什么康复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呃,我有一个上午十点的预约。”


“啊。”前台小姐露出恍然大悟的眼神,“巴恩斯先生对吗,跟罗杰斯医生预约了初诊。”


巴基点了点头。


“好的,请你在等待室稍等一下,我去通知罗杰斯医生你来了。顺带一提,你可以叫我玛姬。”玛姬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巴基顺从地走到一旁的等待室里坐下。等待室里挂着一个电视,上面播着当天的新闻。战争还在继续,巴基看到咆哮突击队出现在电视上,一个叫鹰眼的狙击手代替了他。新闻播报着他们的战绩。


巴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有人在他心里灌了酸涩的柠檬汁。在上面的那本该是自己,他心想。


但玛姬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罗杰斯医生已经准备好了,他在里面等你。”


巴基跟着玛姬沿着走廊走了下去。没有冰冷的消毒水味。这个诊所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们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门,门上挂着马赛克玻璃,能看到里面透出的光亮。门上挂着门牌:史蒂夫罗杰斯医生。


玛姬敲了敲门:“罗杰斯医生,您的病人来了。”


脚步声从门里传来。巴基突然紧张了起来。他作为狙击手最引以为豪的心理素质突然好像不管用了。


放松,这只是一个恰巧长在你审美点上的帅哥,他甚至带着他那愚蠢的笑容。巴基心想,试图把自己的脑子从对罗杰斯医生的猜测上移开,但这并不是很管用。


幸好在他开始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不知所措之前,门打开了。一张和照片上长得十分相似的脸露了出来,展示着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但区别是罗杰斯医生真人甚至长得更帅,而照片上看起来傻乎乎的笑容在现实中看来格外地有感染力。


巴基呆住了。一部分的他尖叫着希望自己不要看起来像个傻子,但一部分的他已经彻底因为罗杰斯医生漂亮的金发男孩笑容停止运作了。


“哇哦,你真人看起来更棒。”巴基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就脱口而出。


史蒂夫听到之后明显地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well,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罗杰斯医生,今天由我来负责你的初诊。”说完,他眼睛微微向下瞟了一下,看起来好像害羞了。


但巴基并没有注意到,巴基在部队里练出的四倍观察力此刻并没有使出它应该有的效果,因为巴基正在为刚刚自己的出言不逊感到尴尬:“很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叫巴基,巴基巴恩斯。”


史蒂夫又笑了。天,他笑起来真好看,巴基的脑子控制不住地想到。


“你好巴基,你可以叫我史蒂夫。”史蒂夫向巴基伸出了手,用力握了握,“那你先进诊室坐下?”


巴基迷迷糊糊地跟着史蒂夫进了诊室,在诊疗椅上坐下了。他呆呆地看着史蒂夫把门关上了。天,他的手又厚实又暖和。巴基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了。


史蒂夫清了清嗓子,把巴基的思绪暂时带回了现实。“所以,玛姬跟我说,你想主要解决的问题是,你的左手?”


“是的,中了三颗子弹,打碎了我的肩膀和小臂。”巴基脱下了陈旧的皮外套,露出了手臂上的伤疤。它像一条丑陋的蜿蜒起伏的虫子一样从巴基的手腕一直延伸到他的左肩。


史蒂夫漂亮的蓝眼睛睁大了,毫不掩饰他眼里的震惊。


“部队里受的伤?”


“咆哮突击队。”


史蒂夫更惊讶了,他显然听说过咆哮突击队的大名。他立正了,然后朝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感谢你为国家做的贡献。”


巴基抿了抿嘴,他其实不太喜欢将他的工作与为国家做奉献等同。但他没有把这种情绪暴露出来,因为显然史蒂夫并不知道更多的内情。他很快把这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去。


“你也在军队待过?”巴基意外地看着史蒂夫。这个笑得这么阳光的男孩并不像是经历过战争的洗礼的样子。


“我以前是个军医。”


巴基看着他的眼光肃然起敬。他记得咆哮突击队的医生是怎样冒着生命危险在战场上给他包扎,然后把他半死不活地抬回了基地。


史蒂夫的手温柔地来到了巴基的手边:“我可以看一下吗?”史蒂夫询问着巴基的许可。


“当然。”


史蒂夫轻轻地抬起巴基的小臂:“我先测试一下你手臂的灵活性,可能会有一些痛,痛的话你跟我说。”


巴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为什么离开军队?”巴基问道。


“说来话长。”史蒂夫微微一笑,但并没有正面回答他。


史蒂夫捏着他的手臂,轻轻地往上抬。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几乎让巴基嗤笑出来。那动作几乎让巴基以为他在端着什么易碎的瓷器。


史蒂夫一边向上抬他的手臂,一边看着巴基的表情,确定他还可以接受。


巴基几乎在他面前嘲讽出声。拜托,当时三颗子弹打进他的肩膀他都一声不吭,完全没必要把他当作什么易碎物品。


但巴基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出声,因为他发现史蒂夫在检查他的时候,会很认真的地盯着他看。而他可以美美地看进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于是他决定保持沉默。


但很快他就无法保持沉默了。当史蒂夫将他的手举到45度角的时候,剧烈的钝痛从他的肩膀处传来。他一下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试图不要没有尊严地呻吟出声。


但史蒂夫一下就发现了他的情况。


“痛吗?”史蒂夫关切地问道。


巴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试图不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史蒂夫很快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把他的手臂放了下来。巴基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的肩膀的情况似乎比他预想地要糟糕。


接着,史蒂夫又让他做了一系列小臂和手腕的动作,为了测试他左手手臂的整体功能。但巴基猜测结果并不理想,因为好几次他看见史蒂夫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严肃地皱紧了眉头。


“嘿,别那么紧张,好歹我的手还能动呢。”巴基笑着想要驱散这严肃的气氛。


史蒂夫没有接他的笑话。史蒂夫只是捏了捏他的手,认真地告诉他:“别担心,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巴基一方面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幽默细胞,但是另一方面,以一种他不理解的方式,他被深深地触动了。


第一次的疗程就这样结束了。史蒂夫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地记下了一些笔记。巴基试图看史蒂夫在电脑上写下了什么,但又意外地被史蒂夫打字的双手吸引了注意力。可以看出那是一双长期劳作过的手,手心覆着一层薄茧,手指粗壮有力。巴基猜测史蒂夫在当军医的时候一定干了不少重活。巴基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好的,那我们下周再见。”走之前,史蒂夫握了握巴基没有受伤的右手,掌心的热度在巴基的手心里也停留了一会儿。


巴基一边离开一边摩挲着手心,意料之外地开始期待下一次和史蒂夫见面。


***


再次见到史蒂夫前的一周显得无比漫长,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左手依旧不能正常地使用,另一方面是因为史蒂夫意料之外地在这无聊的一周里占据了他的脑海。


周一之前的晚上,巴基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的天花板,然后看床头的电子钟上的数字缓慢地跳动,从十点到六点。


他起床洗漱,出门晨跑。他绕着湖跑了五圈,跑到身体微微出汗。然后他回家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打鸡蛋和小半罐浓缩咖啡。


吃了几个煎蛋,巴基还是饿,但他决定直接去诊所。他坐了四十分钟的公共交通到达了那里。到的时候诊所甚至刚刚开门。走近大门口时,他远远地看到停车场有一辆车刚刚熄火,一个金发男人从车上下来。


巴基停住了脚步仔细看。那是史蒂夫。史蒂夫还没换上他的白大褂。他正穿着一件紧身polo衫,领口大敞着。但史蒂夫的身材非常好,他的胸大肌和肱二头肌把polo衫撑得满满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违和。


巴基看着他,原地吞了一口口水。


史蒂夫向他走来,远远地似乎认出了他。


“噢嘿,是你。”史蒂夫对他灿烂一笑,巴基觉得自己又溺在了他的眼睛里。


“罗杰斯医生。”巴基熟练地对他一笑。


“我先进去换个衣服,我们马上开始。”史蒂夫看了看他,但又突然撇开了目光。


史蒂夫说的马上确实是马上。巴基刚在等待室坐下,玛姬就过来叫他进去了。


史蒂夫穿上了白大褂,把早上他看见的那些肌肉都遮住了。巴基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


“坐下。我给你定了一个计划,今天我们从弹力带开始练。”史蒂夫掏出一堆弹力带和小哑铃。


巴基看了哑然失笑,这重量原来他连练脚趾头都不够用,现在却是他的训练重量。


史蒂夫先给他展示了一遍动作。巴基认真地学习。但巴基并没有认真多久,因为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史蒂夫做动作时收缩的肌肉线条给吸引了。


哦,他真是火辣。巴基看着史蒂夫的肱二头肌收缩,心里默默留起了口水。


“巴恩斯先生?巴恩斯先生?你有在听吗?”等史蒂夫叫了他第二遍,他才回过神来。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史蒂夫不疑有他,温柔地笑了笑:“到你做了,这个动作做三组,每组十个。”


巴基又呆住了。他笑起来真是该死地好看。


康复训练与巴基想象的不太一样。最糟糕的不是训练的过程,而是那些理疗。那些训练跟之前在军队举铁一样,忍忍就过去了,但是当史蒂夫拿起筋膜刀试图给他放松肌肉:


“哦不,我不干,把那东西从我身边拿开。”治疗室里传来巴基惊恐的尖叫。尝试过一次筋膜刀之后,巴基从此与那东西不共戴天。前台的玛姬抠了抠耳朵。


“你的肌肉已经紧张得不行了,不放松的话,你的训练不会有效果的。”史蒂夫依然用他温柔平和的语气笑着说道,但巴基不知为什么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威胁。


“我不管,让我用别的方式放松,我不要用这他妈的破玩意。”巴基抱起左手尖叫。


“放松,巴恩斯先生,我保证很快就过去了。”史蒂夫温和地说,但他的手已经抓上了巴基的手臂。他的力道控制地刚刚好,并没有弄痛巴基,但是当巴基企图挣脱开史蒂夫的钳制,他发现这个男人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大许多。他的手臂被牢牢地控制在史蒂夫的手掌中,动弹不得。


“求你了史蒂维,除了这个我啥都做。”


“你刚刚叫我什么?”史蒂夫笑着问,但是眼睛微微一眯。


巴基心道不好:“罗杰斯医生,我是说罗杰斯医生,让我用其他方法放松吧,拉伸也可以。”


但史蒂夫并没有理会巴基的请求。


“忍一忍。”史蒂夫压低声音警告巴基,然后筋膜刀压上了他的胳臂。


杀猪般的惨叫在整栋医院里回荡。


史蒂夫刚刚刮了两三下,巴基已经痛得满头大汗了。不同人的肌肉对筋膜刀的反应不一样,但显然巴基的肌肉属于十分紧张的那种。


“还要再刮七次,你自己数。”史蒂夫说着,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


“七次???操!!!!!”巴基崩溃地大喊,右手死死地扣着治疗床的边,差点给他扣下一个角来。


“快好了,你做得很好。”史蒂夫一边继续地手上的动作,一边带着笑意说着。


巴基感觉自己身处冰火两重天。肩膀和手臂传来的剧痛让他恨不得把手砍了,但史蒂夫随口说的一句话又让他感觉自己像被摸了头的狗,忍不住摇他不存在的尾巴。


“五…哦操痛痛痛…四……三…我操他谁发明这破玩意的祖宗十八代……二……”巴基咬牙切齿地数着数。


“一,好了,结束了。这通常对于我们的顾客来说是最困难的一步,你做得很棒,巴恩斯先生。”史蒂夫笑盈盈地说。巴基合理怀疑史蒂夫玩得很开心。


巴基缓慢地移下了治疗床,手臂上隐隐传来的酸胀感让他依旧步伐僵硬,但他确实感觉被筋膜刀放松后的手臂没有了原来的疼痛。 


一个小时的疗程很快结束了,但巴基还感觉有些意犹未尽。尽管与罗杰斯医生没见过几面,他身上的每一根毛孔都在叫嚣着希望能再跟他多待一会儿。


***


他开始越来越期待每周的康复训练。


在每一次康复训练期间都是漫长的等待。是的,史蒂夫会给他布置一些家庭作业,但是在家里做康复训练与和史蒂夫在一起的时间完全不同:他在从学校毕业之后就没有做过家庭作业这种无聊的东西了,而它们也绝对没有在史蒂夫的诊疗室里显得那么有趣 --- 与史蒂夫在一起让所有看似无趣的事情突然间都变得显得可以忍受了。


他也享受着每一秒和史蒂夫待在一起的时间。他喜欢史蒂夫的性格:史蒂夫的话并不多,但他对巴基一直亲切温和。虽然有时候他会在巴基插科打诨的时候突然严肃起来,但巴基知道他只是佯装生气。


他们会聊天,大部分时候是巴基在说话。他会谈论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高中时怎么肄业参军。史蒂夫听得很认真。更重要的时,史蒂夫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巴基感觉很多时候他确实理解自己,而且可以温和开放的态度接纳别人的过去。巴基其实不常谈论自己在战争里的过去,即使对着娜塔莎,因为他不喜欢他们在战争中做的一些事,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做的事情很伟大,是为了大家的利益。他会在夜里梦见他们没能救下的人临死前绝望的惨叫,梦见他们的亡魂找上门来。不过在史蒂夫面前,他感觉自己可以谈论这一切,而史蒂夫可以理解他这些复杂的情绪。


史蒂夫从不分享之前在部队里的经历,不过有时也会接着话头分享一些自己生活。然后他们意外地发现他们之间有许多的共同点,比如两人都出生在布鲁克林的同一个街区,他们都喜欢棒球,以及他们都热爱99美分披萨。他们说不定小时候还在哪个街角的披萨店相遇过。当然还有他们的部队经历也让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变得极其相似。


而且他在他们的相处中感受到了一种张力。他很难定义。比如当他移开视线很长一段时间再回头时,他总能抓到史蒂夫在盯着他的脸看。史蒂夫不会立刻逃避他的视线,他会镇定地笑一笑,然后再移开目光。但他耳尖总会微微发红,巴基认为这是史蒂夫害羞的证明。以及巴基能感觉到,有的时候史蒂夫的手指会在他的皮肤上停留更长的时间,不太专业,但巴基并不打算抱怨这个。


同时,他也很享受严肃的史蒂夫。有时候他会故意去试探史蒂夫的底线,然后看着被逼急了的史蒂夫拉下脸命令他“快过去躺下”或者“没让你停怎么停了?”。这种时候总会让他感觉自己跟史蒂夫之间的医患关系变得模糊。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似乎在正常交谈和调情之间来回摆动。


表面上看,史蒂夫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他的美国大男孩笑容。但他的眼底里却又有时有一些深刻的、晦暗不明的情绪在流转,但巴基只能看到一瞬的浮光掠影,当他想再仔细地看两眼时,它们又消失无踪了。似乎是史蒂夫把它们很好地藏起来了,然后继续换上他平时的温和亲切友好的样子。


***


当他第一遍告诉娜塔莎他可能爱上史蒂夫了的时候,娜塔莎一脸难以置信。


“你确定这不是你馋别人的身子了?”娜塔莎沉默良久,挤牙膏似的挤出一句话。


“我最开始是的,但越跟他接触,我越是觉得他有一些跟别人不一样。”


娜塔莎沉默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他之前也在军队服役,他是个军医,我感觉他能理解我。”


“巴基,你认识他多久了?”


“我不知道,应该有两个月?”


“你跟他见面的频率?”


“每周一次?”


“每次见面见多久?”


“一个半小时?”


娜塔莎无奈地看着巴基,希望他能够咀嚼一下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他和史蒂夫相处了不到20个小时,而他在这里说着相互了解。


“而且他很辣。”


娜塔莎给了他一个眼神,意思为这才是主要原因吧。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就约他出来。”


“我不敢。”巴基说。


娜塔莎:“你之前是怎么约你那些小男朋友的,就怎么约他出来。”


巴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觉得他不一样。他很…神秘。他不怎么谈论他自己。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性恋。”


娜塔莎无语地看着他:“你刚刚还说你们很理解对方。”


巴基:“我想这个理解是单方面的,我的意思是,我感觉他很理解我,但他不太愿意谈论他自己。但我感觉,我们之间有一种联结。”


“是什么让你这么觉得呢?”


“有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我很难形容,但我能感觉到。还有他跟我说的一些话,要是放到我遇到过的那些女孩子身上,我能肯定她们在跟我调情,但史蒂夫,他又好像对谁都这么好。”巴基眼巴巴地看着娜塔莎,希望她能给出一点见解。


娜塔莎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喜欢他就去约他,不要让老娘再讲第二次。”


***


史蒂夫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跳出下一个来访病人的信息。当他看到那张一脸不爽的棕发男人的照片跳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爬上了一抹笑容。他和巴恩斯合作的时间并不长,但他意外地享受为他治疗的每一分钟。


在巴恩斯来参与治疗之前,他和玛姬曾经在背后讨论过这个人。这个男人是被部队项目介绍过来的,这意味着他本身可能完全负担不起他们医院的康复项目。而第一次见面也证实了他们的想法:他完全地像个顽固的刺头老兵,很可能是被什么亲人朋友威逼利诱来的。


但也相当意外地,巴恩斯对他似乎很有好感,在他面前也几乎放下了他性格里那些防御性的部分。甚至可以说,他们俩有点一见如故的感觉。


巴基半躺在治疗床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按史蒂夫的要求反复抬手。


“9,10,你们的训练里会包括那些平常的,射击啊,体能训练啊这些吗?”


“认真数你的数。”史蒂夫用他好看的蓝眼睛无奈地看着巴基。


“回答我呗,我想知道。”巴基说。


“话这么多,再说一会拿筋膜刀给你放松。”史蒂夫温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


巴基臭着脸不说话了,冷着脸瞪着史蒂夫。他一边抬着手两个人一边大眼瞪小眼。


“好了,快点做,你好好做今天就用别的方式放松。”史蒂夫首先移开了目光,他轻笑着捏了捏巴基的肩膀。


巴基对谈判的结果很是满意,愉快地继续训练动作。


“所以你为什么离开军队?”


史蒂夫沉默了一会,就当巴基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逃避话题的时候,史蒂夫开口了:“战争对我来说有些太残酷了。后来我的精神出了点问题,被迫退役了。”史蒂夫微笑着说,但巴基听到他平淡的声音背后带着一丝不甘。就像他当年被迫退役的时候一样。


“PTSD?”


史蒂夫点点头,算是回答。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队友们死在我面前,我努力想救回他们,却无能为力。太多人了。”史蒂夫逃避似地闭上了眼,但眼皮下的眼球还在不安地颤动,“我离开前的最后一次战役,所有和我并肩作战的战友都死在那里了。我很幸运,我伤得很重,但我活了下来。但其实我不配站在这里,拥有这一切。我本可以救他们的,如果我再努力一些。”


巴基停下来,慌忙拉住史蒂夫的手。史蒂夫轻轻挣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甩开巴基。巴基轻轻地捏了捏史蒂夫的手:“这不是你的错,史蒂夫。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做了你能做的。”


“我的好兄弟山姆在另一场战斗中被流弹击中了腿,我帮他保住了腿,但他没法再正常走路了。我开始学习康复医学也是因为他。但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包扎得再及时一点,采取更好的手段,他是不是不用面临这一切,这残疾的后半生。”史蒂夫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巴基的心也跟着他一起震颤。


但史蒂夫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的痛苦,迷茫和破碎都已经被抹去,只剩下平静的双眸: “不过都过去了。我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错,史蒂夫。”巴基急切地看着他,试图安抚他的痛苦。


“谢谢你,巴基。”史蒂夫笑了笑,也捏了捏巴基的手。巴基一方面因为和史蒂夫的进一步的接触而暗暗高兴,但又在看到史蒂夫笑容里的悲伤时心里涌出阵痛。


不过史蒂夫没让沉重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持续太久。他用两只手扶住巴基的胳膊。


“放轻松。”史蒂夫说,然后把巴基的手臂往各个奇怪的角度掰,直到手臂延展的极限。巴基感到一阵酸涩和拉扯感从肩膀的连接处传来,但史蒂夫掌控好的力度让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甚至有一种筋络拉开了的爽快感。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他敏锐地感觉到史蒂夫的动作停止了一下。但史蒂夫很快就像无事发生一样接着替他按摩。


一瞬间治疗室好像沐浴在一种安详的静谧里,没有人说话,但一切都如此和谐,仿佛他们已经认识许久,而这种舒适的沉默理所应当。


巴基产生了一种感觉,仿佛史蒂夫终于像他敞开了心扉,而他们终于有了联结。


这就是正确的时刻。


于是巴基决定开口。


“你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主街上有一家酒吧有很好的威士忌,如果你想找人聊聊的话。”


这下史蒂夫的手是真真切切地停下来了。他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即使巴基拥有四倍的观察力也很难形容。那是一种混杂着疑惑、惊吓和,也许只是巴基自己在想象的,对威士忌酒吧的兴趣。


过了一会,史蒂夫犹豫着开口了:“谢谢你的好意巴恩斯先生,这听起来很诱人。但是我们不能和客户有治疗之外的关系。”


拒绝。礼貌而疏离的拒绝,像当头一棒狠狠地敲醒了巴基。他在干什么!就因为史蒂夫愿意对他分享一些痛苦的过去,并不代表他想和自己产生更多的联系。而他急躁的行为大概破坏了他们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薄的信任。看看史蒂夫现在的脸色便知。


而他早该猜到的,就因为史蒂夫温柔地对他说话,看着他的时候眼睛带着笑意,并不代表他对他有任何意思。最有可能的是这只是他们医生训练的一部分,尽可能地让所有患者处在放松的状态。


而他愚蠢地认为这代表史蒂夫可能对他有意思。


“哈哈没事,我只是今晚打算去那坐坐,顺便问一嘴。”巴基笑了笑来掩饰他的尴尬。


史蒂夫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微笑了一下,接着沉默地按摩他的肩膀。


这下诊疗室里陷入了那种难熬的沉默。尴尬。巴基止不住地想象史蒂夫会在脑子里怎么想他,或者甚至,和他的医生朋友前台朋友们怎么在背后讨论他。


你猜怎么着,我负责的那个退伍老兵竟然是个天杀的基佬,他还试图约我出去。想象中的小史蒂夫在巴基的脑子里放肆地大笑起来了。巴基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在不断地下沉。


诊疗结束的那一刻,他像装了弹簧一样飞快地逃离了诊室,甚至没有和史蒂夫告别。


当巴基经过前台和等待室的时候,他注意到里面坐着一位女性。一位有着惊人美貌和强大气场的女性。她穿着深红色的大衣,脚踩细跟高跟鞋,看起来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巴基非常确定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方面是大概任何人都不会忘记见过这样的长相,另一方面是巴基的职业素养让他观察他所在环境的每一个人,而他不会忘记他见过的人。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玛姬叫了她:“卡特女士,史蒂夫已经看完他最后一个病人了,马上就可以出来见你了。”


“不劳您费心了,我进去找他吧,他不会介意的。”卡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落下这句话,蹬着高跟鞋往诊室里走去。


等卡特消失在走廊尽头后,巴基才装作随意地晃悠到了前台:“那个美女是谁,怎么从来没在这见过她,她是新来的吗?”


一聊到八卦,玛姬就来劲了:“不是,她只是来找史蒂夫的。刚刚你还在里面治疗,所以我让她先在外面等了一会。她是史蒂夫的学姐,他们之前都在SUNY医学院学医,两个人还是同一个导师。”


“看不出来啊。老同学来叙叙旧吗?”


“谁知道呢?”玛姬对着她挤挤眼睛,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但史蒂夫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我从来没见他和任何女生约会过,我还一度怀疑他是同性恋嘞。”


同性恋?巴基在心里哂笑。


“但是话说回来,要是我有卡特那样的女朋友,其他女生我也肯定看不上啦。我今天看史蒂夫来的时候穿了西装,我猜他们是要去约会吧。”


巴基的心缓缓沉到了他的胃里。难怪他拒绝了自己,什么狗屁的医院规定,原来是晚上跟女朋友有约会。他努力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但可能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幸好玛姬没有在看他。


走廊尽头传来史蒂夫办公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我们下周见。”巴基飞快地对着玛姬笑了一下,匆匆从大门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一旁的墙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与夜色融为一体。


很快,他看到史蒂夫和卡特从大门走了出来,有说有笑。史蒂夫果然换上了西装。这套西装应该是定制的,非常完美地刻画出史蒂夫的肩膀和腰线。巴基从来没看过他穿西装,但穿上西装的史蒂夫明显地换了一种感觉,更加显眼,也更有一种上位、支配者的感觉。他和卡特仿佛狮群中地位最高的狮王和狮后,走在街上巡视他们的地盘。


巴基往黑暗深处缩了缩。这样的史蒂夫让他心动,但他也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史蒂夫和卡特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他不是。


他看到卡特说了什么,然后史蒂夫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面对他那种友善但礼貌的微笑,而是从内而外发自内心的笑,会让他的眼睛快乐地眯起来,嘴角咧到耳边,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牙。那样的史蒂夫像一个太阳,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因为那样的史蒂夫不会是他的。


他看着他们走到史蒂夫的车旁,史蒂夫拉开副驾驶的门,卡特自然地坐了进去。史蒂夫替他把门关上,然后绕到车的另一边,自己拉开门坐了进去。


巴基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衡他的感受。当然了,一个美貌强大的医师,这样的女性才能与史蒂夫相配吧,而不是他,没有收入的生活一团糟的退伍军人。


他听到史蒂夫的车子开远了。


他在原地打开娜塔莎施舍给他的摩托罗拉手机,并等了足足两分钟等它开机。在两分钟里,他不断想起自己甚至买不起一台智能手机这件事。


屏幕亮起来。日历跳了出来。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康复训练疗程已经进入倒计时。他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最后一次见到史蒂夫的机会。他沮丧地盯着史蒂夫的车尾灯,直到它消失不见。


***

当巴基在外面沿着疯跑了五圈气喘吁吁地回到家后,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那几乎使他原地跳起来并且把手边任何武器朝那个黑影扔过去。


但他忍住了那个冲动,并打开了灯,然后发现坐在那的是娜塔莎,手里还拿着一罐冰啤酒。巴基很确定那是她刚从自己的冰箱里偷的。


“老天啊,你来之前不能先说一声吗?我差点把这个雨伞架扔到你身上。”巴基皱着眉头把铁制雨伞架放下,埋怨地看着她。


娜塔莎不以为意地喝了一口啤酒,轻松地把脚搭到了沙发上:“我发信息给你说过了,谁叫你像个上个世纪来的老头子似的根本不用现代科技。”


巴基打开手机。确实跳出了一条来自罗曼诺夫的新消息提醒:一会来你家坐坐。发自十分钟前。


“我的意思是,再提早一点。或者最好确认我会在家给你开门,而不是让你偷偷摸摸从我的哪个窗户翻进来。”


“没事,不麻烦,我挺喜欢翻窗户的。”


“你知道那不是重点。”巴基愤怒地瞪着她。


娜塔莎没有回答,只是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啤酒。


“你来干什么?”巴基没好气地问,不爽地在娜塔莎旁边一屁股坐下。


“怎么?我不能来关心一下老朋友?”娜塔莎问。


巴基无语地看着娜塔莎:“我很好,不用你关心,谢谢。现在,请你把你的屁股从我的沙发上移开。”


“噢,看看是谁又在逞强了。你可没有在这个点锻炼的习惯。”娜塔莎狡黠地眯了眯眼睛。


“干你屁事。”巴基不爽地说。


“是小史蒂夫吗?”


“好了,你给我滚出我家,立刻,马上。”忍不了了的巴基一脚踹向娜塔莎屁股,但被娜塔莎巧妙地躲开了。


“所以是小史蒂夫了。怎么了?你被拒绝了?”娜塔莎看似漫不经心地套着话。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巴基咬牙切齿地说。


娜塔莎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虽然巴基对他们俩的关系紧张得不得了,但从他的描述里,听起来史蒂夫对他至少也是有兴趣的。


史蒂夫拒绝了他?


“他拒绝了我,他说他们不能和客户有治疗之外的关系,但我猜这只是个借口,因为他有女朋友了。”巴基的声音苦涩尖锐。


女朋友?


“噢拜托,我们认识多久了,跟我说说呗,说不定我能给你点建议。”娜塔莎心想这个瓜她绝对要吃。


“是他学姐。很漂亮。”


能让阅人无数的巴基巴恩斯说出漂亮的女人。娜塔莎立刻推断出这个女人不简单。


“好吧。然后呢?她是他女朋友吗?他们在一段关系里,还是只是在约会?”


“他们在约会吧,我猜。”


“什么叫你猜?”


“玛姬说她是来找史蒂夫约会的,两个人离开的时候穿得很正式。她没说自己是史蒂夫的女朋友,不过听她跟史蒂夫说话的样子---他们很亲密。”


“所以你没看到别的。比如史蒂夫给她送花?你看到他们俩接吻了吗?”


“噢天哪,当然没有,我是变态吗?”


“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么说,他们并没有说他们在约会,你也没看到他们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巴基沉默地点点头。


娜塔莎圈起手指在巴基的额头上狠狠地弹了一下。


“嗷,你干什么?”巴基吃痛地捂住了额头。


“让你清醒一下,你个蠢蛋。既然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表明他们在约会,那么你就别再自己瞎想了。他在你这里就是单身!”


“但是他拒绝了我的邀请。而且我的疗程马上就结束了。”巴基烦躁地说。


他抬头,看到娜塔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那你刚好问清楚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对你没兴趣了,机不可失啊巴基。”


巴基还在犹豫:“可是……”


娜塔莎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我认识的巴基巴恩斯,从来不是一个胆小鬼。”


巴基看进娜塔莎坚定的双眸,缓慢地点了点头。


***


巴基忐忑不安地走进康复中心,空气中轻微的消毒水味让他的心里忐忑不安。


“噢巴恩斯先生,早上好。”玛姬热情地跟他问好。

“嗨玛姬,早上好。”巴基心不在焉地回复她。


“这是你最后一个疗程啦”,玛姬笑着对他眨眨眼,“你看你的左手,已经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动啦,我跟你说史蒂夫不错吧。”


玛姬的话又提醒了巴基,是的,这是他们最后一个疗程了。这使他内心泛起一阵苦涩。即使他想要再来见史蒂夫,没有了政府慷慨的补助,他目前微薄的收入根本没办法承担得起史蒂夫的一次疗程。不过即便他负担的起,他和史蒂夫的关系大概也会变得十分尴尬。


“是的,史蒂夫是个很不错的治疗师。”巴基苦涩地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请你先去等候室坐一下噢,我跟史蒂夫说你来了。”玛姬并没有注意他声音里的迟疑,低下头去拨通诊疗室的电话。


“麻烦你了。”


巴基转头走进一旁的等候室。这里的场景让他回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等候室里坐着一个理着寸头表情严肃的老兵。


巴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拉回现实。

“巴恩斯先生?”玛姬微笑地站在门口,“史蒂夫已经准备好见你了。”

巴基打开诊疗室的门时,史蒂夫靠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巴基推门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来啦?”他对着巴基微微一笑,但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他在目光碰上的瞬间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你先坐一下吧。”


巴基顺从地走到了治疗椅旁边坐下。


“这一周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吗?”史蒂夫没有直接过来找他,而是背对着他开始看电脑上的资料,可能是他的治疗方案。


“没有。”巴基盯着他的背影看。他的视线从史蒂夫的金发,描摹到他的后颈,然后沿着他的白大褂往下,到他为了方便卷起的袖子,以及精壮的小臂。他想象着那对小臂钳住他手臂的两端,他的手指有力地陷进自己的皮肤,然后拉伸,直到肌肉绷紧得有些痛苦。“放松”,他想象史蒂夫在他的耳边说。


“我试着做了几个引体向上,它确实比刚受伤的时候好多了。”巴基说。


不出所料,史蒂夫皱着眉头转过头来:“我不是跟你说现在这个阶段还不要做任何剧烈的运动,你可能会二次受伤的。”


“我做了,它好得很。”巴基满不在乎地说,他的心里只是在不断地排演要跟史蒂夫说的话。


史蒂夫还是紧缩着眉头,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混杂着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奈。他终于离开了电脑屏幕,向巴基走来,然后停在了离巴基一尺的地方。


“你也知道,今天是最后一个疗程了。”史蒂夫说。


尽管早有准备,巴基的心里还是悲伤地缩紧了。他看向史蒂夫,但发现史蒂夫并没有在看他,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虚地盯着他的手看。


“我们之前所有做的康复训练主要的目的都是为了让你的左手恢复日常功能,而就最近几次疗程的反馈来说,你的左手恢复得很好,已经完全可以承担一些日常的功能。但是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我们的训练并没有上太多强度,这意味着如果你想要像之前一样锻炼或者执行任务,你需要继续循序渐进地做康复训练,慢慢恢复之前的一些更强的功能。这个你可以继续跟我做,但我也从玛姬那里听说了,你目前没有打算再继续疗程的打算---”
史蒂夫好像在逃避他,巴基意识到。巴基紧盯着史蒂夫的脸,但史蒂夫完全没有发现,因为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巴基的手上。


“---那么我们今天就不做太多训练了,我主要跟你讲一下你之后该怎么练,应该注意一些什么,可以吗?”说完了一大段话,史蒂夫今天第一次主动看向了巴基,他们对视了一秒,但史蒂夫好像被烫到了一般立马移开了视线,走向了电脑。


这下巴基完全地确定了,史蒂夫就是在逃避他。原因显而易见。


他只是一个(几乎)没有收入的退伍军人,靠着政府的补贴和住房过活,还有一条半废的手臂和糟糕的只有娜塔莎能够忍受的脾气。而他是国内知名的康复医师,一次诊疗的费用都可以支持你一个月的生活,还有该死的火辣的脸和身材,大家都喜欢他。还有一个和他各方面都十分匹配的女朋友。


史蒂夫本来就对他没有任何意思,而他的冒进让这一切雪上加霜。他还在想着怎么能够问清楚史蒂夫的意思,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必要。史蒂夫的回避已经说明了一切。


巴基低下了头,看向另一边的地板。


“所以说我之后要自己举铁了,没有罗杰斯医生来给我当保姆了,知道啦。”他假装轻松地笑了一下,胸口却好像压着沉重的石头,无法呼吸。


“你不准上大重量,听到没有,不准尝试自己的极限,这是第一条。我教给你的动作一周至少练四次,练完记得拉伸,这是第二条。”


“知道了医生,还有什么吩咐的吗?”巴基勾了勾嘴角。


“我在跟你说正事,你不要嬉皮笑脸的。”史蒂夫好像有点生气了,耳朵尖微微地红了起来。即使这样,他还是没有看巴基。


真可爱,巴基心里想,只可惜就快看不到了。


“你先从激活肌肉开始做,拿弹力带,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史蒂夫把弹力带放进他手里,但马上就把手缩了回去,像是在刻意避开与自己的肢体接触。


巴基拿起了弹力带,套到手臂上,询问地看向史蒂夫。史蒂夫没在看他,而是专注在看他手臂的动作。


“对,先做20个,你自己数。”


史蒂夫带着他过了一遍所有的动作,还有拉伸。这期间,史蒂夫一直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即使巴基刻意地把动作做错,史蒂夫也只是皱着眉头训斥他两句,然后用手示意让他摆回正确的姿势。


我搞砸了这一切。他大概感觉我很恶心吧。


巴基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事与愿违,难堪的情绪在他的胃里翻滚。他感觉自己快被这波情绪的巨浪淹没了,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逐渐呼吸不上来,他的手在颤抖,手脚发麻,不停地冒出冷汗。


该死的,不要在这里,不要在史蒂夫面前。


战争给他留下的不止一只残废的左手。连续几个月高度紧张的生活也给他的精神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即便他物理上地离开了军队,回到了和平中,他的身体还是经常会被各种各样的刺激触发,然后陷入一种不可控制的过度唤醒状态中。


在战场,这种唤醒可以让他的身体做好战斗准备,但在风平浪静的生活里,这种过度唤醒只会让他浑身颤抖,心跳爆炸,并且感觉自己快要死掉。


巴基扔下弹力带,试图继续用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徒劳无功。他甚至已经快记不清上一次有这么剧烈的恐慌反应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刚刚离开部队的那几周,在他还在每晚连续不间断地做噩梦的时候。


该死,也许史蒂夫对他来说比战争还可怕。巴基自嘲道。


“巴基?你还好吗?”史蒂夫注意到了巴基的不对劲。好吧,这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得出巴基并不在他最好的状态里,毕竟巴基的手正紧紧地抠着治疗椅的扶手,小臂上爆出青筋,他的脸色发青嘴唇泛白,并且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天哪巴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史蒂夫明显地慌乱了,眼神里满是忧虑,“是你的手臂吗?怎么回事,要不要我叫救护车?我的天哪,巴基……”


史蒂夫甚至忘记了他过去的一小时里不断地拒绝肢体接触的努力,只是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试图帮巴基冷静下来。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就是巴基恐慌发作的源头,而他的动作让巴基狠狠地往后一缩,从治疗椅上掉了下来,并且撞倒了旁边的仪器。仪器砸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巨响。


前台的玛姬明显也听到了响声,因为巴基听到她匆匆赶来的脚步声。门砰的一声打开了,玛姬站在门口焦急地问:“史蒂夫,发生什么了,你们还好吗?”


史蒂夫认出了巴基大概是恐慌发作。他抓住巴基的肩膀,试图把他带回现实:“嘿巴克,看着我,好吗?我们在华盛顿,你是安全的。深呼吸。”


巴基想告诉史蒂夫他并没有在重新经历战场上的创伤回忆,史蒂夫才是他恐慌的来源。但他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努力地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的天哪,你们等等,我现在去叫救护车。”玛姬明显被这个场面吓到了,她匆匆忙忙地向门外跑去。


“等一下,玛姬,我没事,不要叫救护车,我一会自己就会好的。”巴基试图叫住玛姬,但他的声音太微弱了,玛姬根本没有听见。


“没事巴克,不要说话,深呼吸,你做得很好。”史蒂夫依然在努力让巴基放松下来,“专注在你能看到的东西。告诉我你能看到什么?”


“呃,桌子,电脑,椅子,”巴基急促地喘息着,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环境上,“笔筒,呃,我不知道…”


“没事,你做得很好了。深呼吸,你是安全的,巴克。”史蒂夫鼓励着巴基。


“对不起,史蒂夫。真的对不起。”巴基重新陷入了他的灾难性思维,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对不起已经变成了他唯一会说的三个字。他试图爬起来,但他的手脚不听使唤,他只好坐在地上,等着一阵阵恐慌像海浪一样袭来,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然后把他的五脏六腑淹没,直到他快要窒息。


“没关系巴克,不要道歉。你现在只要深呼吸。”史蒂夫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好像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事情总是变成这样。他只是想要好好地完成最后一个疗程,为什么他总是会搞砸一切。他在想他在史蒂夫眼里会变成什么样的形象,一个混乱的带着精神定时炸弹的退伍军人,把他的治疗师变成他妈的战场。


也许是时候哭了,但是巴基觉得哭泣是胆小鬼才会干的事,所以巴基在救护车到来之前花费了所有的力气对付他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冲动,试图不要用他的呕吐物把史蒂夫的地板搞得一团糟,虽然很难想象它还能比现在更加混乱。

***


“然后呢?”娜塔莎问。


她和巴基正坐在Wendy’s角落的座位上。娜塔莎正在啃一个汉堡。而巴基选择这里只是因为他可以什么也不买就坐在他们的座位上,而没有人会管他。


巴基在为了赔偿史蒂夫诊疗室里的那一堆混乱省钱,即使史蒂夫还没有打电话来谈这个事,但他想着他应该未雨绸缪。


“然后史蒂夫叫来了他们医院所有的护士,还打电话叫了他妈的救护车。所有人看着我都像我快要死了一样。他们把我抬上救护车,拉了心电图,我的心跳飙到了190。那些护士生怕我死了,想把我放上担架,我说我没买保险,我不能上去,然后我又摔在了地上,撞飞了一大堆东西。”


娜塔莎开始大笑。


“Nat,你笑什么,我刚经历了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天。我说我不能上救护车,那些护士又说心跳210很危险,得马上去医院。我说我在他妈的雨林里吃虫子吃了两周都没事,我会不会死我清楚得很。但那些护士显然对我们叫了救护车不上又骂了他们这件事不太高兴。于是史蒂夫跟他们赔礼道歉,跟他们说我刚刚离开军队不久,然后他们脸上就出现了那种该死的怜悯的表情。但我不知道了,因为我受不了这一切了,然后我趁史蒂夫跟他们说话的间隙跑掉了。”


巴基开始大喘气。很显然,回忆这件事情也几乎让他再一次恐慌发作。


“放轻松,巴基。史蒂夫不在这。”


“所以你没有约他出来吃饭?”娜塔莎接着问。


巴基看着娜塔莎的眼神好像他刚刚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


“你在逗我吗?在经历了所有那一切之后,你觉得我会走上去跟他说,嘿史蒂夫,对于我刚才造成的那一堆混乱我很抱歉,但是抛开那一切不谈,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吃个晚饭吗?也许我们可以聊聊赔偿的问题?比如说分期付款?”


娜塔莎的眼神左右飘动了一下,她的脸上浮现了意义不明的笑容。但巴基说得正起劲,所以并没有注意到。


“还有,史蒂夫只是对所有人都很好而已,而我愚蠢会到认为他对我有意思。他已经明确表示不想跟我有任何超出医患的关系,他今天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避免跟我有任何眼神和肢体接触,而他只是出于自己的职业素养没有立刻把我赶出门外而已,他心里应该觉得我恶心透顶吧。”


“嗯哼。”娜塔莎停下了吃汉堡,把身体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提议让我去约他出来吃饭,我要把它列入我人生中听过最愚蠢的建议的第一名。退一万步说,我真的约到他了,一个没有收入的半流浪汉要约他吃什么呢?Wendy’s吗,还是taco bell?不好意思史蒂夫,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也许我们可以采取你吃我看的方法,我顺便跟你讲讲我的分期付款计划。”


巴基喘着气停下来,看着娜塔莎意味不明的微笑,才逐渐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Nat?我刚刚骂你了,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


“我想我可能得收回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你该收回的话多了去了,但你是什么意思?”巴基越来越觉得不妙。


“我可能要收回,关于史蒂夫不在这里的发言。”


“什么叫你要收回关于史蒂夫不在这里的……”巴基顿时瞪大了眼睛,猛地回头。


史蒂夫就站在他座位的后面,端着餐盘,脸上也露着一副难以解读的表情。而就他所站的位置,结合他脸上的表情,巴基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史蒂夫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因为娜塔莎的美貌而停下了脚步。


“天杀的Nat,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巴基小声地怒骂,但很显然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巴基只能祈求他听到的没有很多,或者不知道他们的话题是他。


“嘿史蒂夫,你还好吗?”巴基虚弱地问。但很明显,在他几乎摧毁了史蒂夫的诊所之后,史蒂夫会好到哪去,“听着,关于你的诊所,我很抱歉……”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但史蒂夫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明显没有在听他说话。而且,好吧,巴基确定他听到了不止他们对话的最后一段内容,很有可能史蒂夫从他开始描述他在诊疗室里的惨状时就已经站在他背后了。


“史蒂夫,我很抱歉,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要你说,我保证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我的意思是,我还会把损坏的东西赔给你,但你不用再见到我了,我向你保证,我很擅长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娜塔莎的眉毛缓缓挑起。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巴基紧张的样子。要知道,当年巴基在咆哮突击队服役时遇见过的那么多女孩,没有一个能让他犹犹豫豫畏畏缩缩。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史蒂夫。虽然巴基说不过史蒂夫已经明确地表示不想与他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但是看史蒂夫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睛还死死黏在巴基身上,眼神里混杂着紧张、不确定和一丝丝冒头的期待,说史蒂夫不喜欢他肯定也是假的。


鉴定完之后,她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椅背上,狠狠吸了一大口可乐。


“实际上,我吃得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巴基从椅子上弹起来,试图落荒而逃。


但史蒂夫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不,史蒂夫,我说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我喜欢在故事里添油加醋,并让我朋友认为我是一个有趣的人 --- 这当然是真的了!我为什么要在这件事上撒谎?好让我可以被更多人歧视吗?现在请放开我,罗杰斯医生,我不想在连锁餐厅里被所有人看着我被审问我的性取向。”巴基的声音里有怒火,但更多是紧张和破碎。


“巴基,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史蒂夫手足无措地放开了巴基,一瞬间他看起来比巴基更慌张。巴基逮着机会甩手就打算离开。


“但是巴基,我从来没有不想见到你。天哪,要是我在之前就让你知道,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你了。”史蒂夫对着他的背影喊道。他的脸因为紧张而微微涨红,但他还是固执地盯着巴基的背影。


“你在开玩笑吗?”巴基转头失笑,看起来却像一只困兽,“如果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我了,那为什么你三番五次地拒绝我的示好。”


“因为那确实不符合规定,但我一直想等着你的疗程结束之后约你出去。”史蒂夫老实地说,脸上微微染上了一点红晕。


“而且我一直不确定你是不是也,也喜欢我,而我不想会错了意,给我自己错误的希望,或者让你感到不舒服。”


“那卡特呢?”


“卡特怎么了?”史蒂夫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点疑惑。


“你女朋友?你们还一起去约会了?”


史蒂夫想了半天,突然醍醐灌顶:“哦你说那次,那天我们导师邀请我们一起参加一个学术晚宴,我们只是刚好一起去而已。一定是玛姬对你说了点什么吧?她就喜欢磕cp,她几乎把我和我们医院的医生都配对了一遍。”史蒂夫无奈一笑。


“你一定在开玩笑。”巴基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的转动,这一切不像是真的。


“我不知道,巴基,你觉得呢?”史蒂夫小心翼翼地问他。


“但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我是个没有收入的住在政府房子里的混乱的家伙,还会因为路上鸣笛声而恐慌发作,你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史蒂夫的眼睛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巴基,但他的表情随即变成了一种温柔,好像看着蒙尘半生的珍宝:“天哪巴基,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我多希望你能够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你自己。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努力,又最幽默,最有魅力的男人。你经历过的比所有人都残酷,但你依旧没有放弃生活。我怎么能不喜欢你?”


巴基从没想过自己会变得这么狼狈,但是一遇到史蒂夫,他好像会自动地拆下所有防备,展现出他最脆弱的一面。


他一直坚信哭是只有胆小鬼才做的事情,但在史蒂夫说完之后,他的鼻头一酸。他赶紧把头扭过去,不想让娜塔莎和史蒂夫看到他落泪的模样。


突然之间,他感觉到史蒂夫的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了他。然后他意识到,史蒂夫抱住了他,把他搂在了怀里,把其他所有人的视线挡在了外面。


在令人安心的味道里,巴基一下卸下力来。他允许自己把头埋进了史蒂夫的颈窝,里面有好闻的须后水的味道。他感觉到史蒂夫亲吻了他的头发。


“我很抱歉我让你会错了意,那么巴恩斯先生,你愿意我们重新来过吗?”史蒂夫用只有巴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


巴基在他怀里笑了,但马上感觉到视线从廉价餐馆的四面八方投来,好奇地看着他们俩拥抱,他有些尴尬地从史蒂夫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红着眼睛笑着给了史蒂夫一拳:“You’re a punk。”


“Jerk。”史蒂夫也笑了。


“好了,你们这对黏糊糊的爱情鸟,快滚回家睡觉吧,别挡着路了。”心满意足地吃完了瓜的罗曼诺夫拍了拍两个人,然后不着痕迹地对着巴恩斯眨了眨眼。


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公共场合里,史蒂夫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他快速地放开了巴基,但是又立刻意识到不太好,于是又小心翼翼地拉起了巴基的手。


可爱极了。巴基心想。


他们一边往外溜一边憋着笑看着对方,直到一个餐厅里的人都看不清他们的距离,他们才停下来,爆发出一阵大笑。巴基笑得前仰后合,史蒂夫也一样。他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根。巴基呆呆地看着大笑的史蒂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的史蒂夫也同样属于他。幸福感慢慢地填满他的身体。


他迫不及待地拉着史蒂夫向他的车走去。


上了车。史蒂夫还在不慌不忙但脸红得要命地系安全带,巴基直接从副驾探过身子,狠狠地吻在了史蒂夫的唇上。


“巴基,等等…唔…”史蒂夫被吻得忘记了动作,没系好的安全带从他手里又滑走了。


“别系了,你现在开不出这个停车场的。”巴基在史蒂夫的唇间吐息,轻声说。


史蒂夫抓着安全带的手一松,猛地擒住了巴基的后脖颈,把他摁向了自己的嘴唇。


这感觉太好了,巴基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小小的呻吟。史蒂夫有点不由章法地在啃他,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一切。史蒂夫的嘴唇尝起来像薄荷味的果冻,吸引着巴基不断地舔舐、亲吻和吸吮。


他沉浸在这个吻里,模模糊糊地想着他们大概要在这里耗上一阵子了。


***


几个月后。


“射击教练?不错嘛。”娜塔莎坐在座位上啃着汉堡。他们又坐在Wendy’s的卡座里,但区别是巴基也终于负担得起一个汉堡。


“他们付我一个月几千刀来教他们,而那群傻蛋绝大部分甚至拿不对枪。所以我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轻松得很。”


“那不是挺好的,高薪,稳定。”


“除了有点该死的无聊。”巴基笑了笑。


“那你还打算回到部队吗?”


“我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在为正确的事情而战。”巴基陷入了短暂的回忆和困惑,“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


“一样的,新工作无聊透顶。弗瑞又联系我了,他想招我回去,但你说得对,我已经不再能分辨他的目的是什么了。我可不想沦为什么政客的棋子。”娜塔莎吃了两口汉堡,又点了一根烟起来,“说起来,你跟史蒂夫怎么样?那天从这边出去之后就没怎么听你提起了。”


说起史蒂夫,巴基脸上就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哦挺好的,我的房租快到期了,所以我最近打算搬进他的公寓。”


娜塔莎惊讶地一挑眉毛:“你们进展这么快?”


“我也不知道,nat,那天走之后,我们聊了很多,我感觉我跟他很多方面都挺合适的,好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好多年一样。还有过去的这一个月,我也基本上算是住在他家了。”巴基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温柔地眯起了眼睛


“巴恩斯,我很少说这种话,但我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谢了,nat。你知道我也会为你高兴的。”巴基举起他的可乐,“为我们的未来干杯。”


“干杯。”娜塔莎轻轻地和他碰杯。


说着,巴基感觉到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肩膀,然后轻轻地捏了两下。


他转头,然后看到史蒂夫对着娜塔莎点了点头:“罗曼诺夫。”


娜塔莎举了一下她的可乐示意:“罗杰斯医生。”


“你下班了?”巴基问。


“刚下班,今天病人结束得比较早,我就先过来了。”史蒂夫对着巴基露出他闪亮的大白牙,像一只大金毛对着主人摇起了尾巴,“你们继续聊着,我去外面等你?”


“没事,我们聊得差不多了。”巴基对着娜塔莎眨了眨眼,娜塔莎对着窗外翻了个白眼,这个见色忘友的男人。


“你有空打我电话。”巴基对着娜塔莎呲了呲牙。


娜塔莎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让他们俩快滚。她再向窗外看去时,巴基和史蒂夫并肩走向停车场。巴基笑着跟史蒂夫在讲些什么,而史蒂夫认真地看着巴基,微笑地点头。


他们向前走去,身影逐渐融化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