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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抱着三月七的相机，穹空出一只手，轻轻把房门关上。丹恒正等在门外，见人出来，递过一个眼神，移步智库。
穹紧跟丹恒的脚步，移动门缓缓阖上。
“三月情况怎么样？”丹恒抱胸。
穹摇头：“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临近翁法罗斯，三月七的状况肉眼可见越来越差。起初只是浑身乏力、使不上劲，后来则头晕不已，很难维持神智清醒。众人怕她没力气撑不住，取了糕点给她补充体力，估摸着时间，姬子去卧室取餐盘。却见糕点只啃了两小口，三月七本人缩在被子里，听见动静翻了个身，没力气做别的回应。
“没胃口吗？”姬子替她掖好被子，摸了摸她轻微发热的脑袋。
三月七哼了两声。
“你先休息，我等会再来看你。”姬子把室内温度调高，替三月把灯关上。
开拓计划临时有变，翁法罗斯之行由穹和丹恒打头阵，先一步进入那颗无人到访过的星球。与姬子和列车长协商完后备策略，二人回到客房车厢。担心三月七，又怕打扰人休息，便由穹为代表，悄声探看。
此时恰逢三月七从昏睡中苏醒，女生的语气没了往日的活力：“别担心，你们先出发，咱很快就追上来。”寥寥几句把相机托付给穹，又陷入沉眠。
二人立于智库，一时相对无言。还未到达翁法罗斯便出现意外，众人虽有些措手不及，却并未表现得过于明显。丹恒便是如此，他一贯冷静大胆，知道应对突发情况最该先将心绪稳定下来，否则于他人只是徒增烦恼。
可他也是极珍重感情之人。丹恒对穹毫无保留，在他面前也更加放松，是丹恒自己都没察觉的。穹轻而易举看出丹恒的焦虑，他把相机放在桌上，靠近才发现智库的电脑嗡嗡作响，伸手碰去，还在发烫。
丹恒的感情浓厚汹涌，穹扣住他的手，在他的眼底看见潜藏在海平面以下的风暴。
“别担心，丹恒，”许是怕吵到隔壁，穹压低清亮的嗓音，“其他人都在车上，三月七不会有事的。”
丹恒想摇头，却还是止住，点点头：“嗯。”末了，又补充一句：“只是因为列车难得来这么多人。”
难得紧张的丹恒老师，穹心想，还有点怕生。他忍不住翘起嘴角，丹恒只当他的傻乐是因一贯爱胡思乱想，不知道思绪飞到哪个星系去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跃迁。”丹恒的耳廓有些烫，他松开穹的手，“我再去智库查阅一些资料。”
“你明天也要跃迁，”穹不赞同，“也得好好休息。”
“好，”丹恒说，“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事实上无论是翁法罗斯还是三月七的症状，都已经无法在智库搜索更多，他们心知肚明。该准备的都准备完毕，丹恒只是需要抚摸键盘，以给自己再多一点点的安心。
这是一种身份自洽的方式，每个人有自己的办法。
穹其实没想过。作为一个没几岁的星核精，他从出生起就奔赴在开拓的道路。挥出球棒之时便是挥洒意志之时，开拓，在这辆列车上的所有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开拓。穹自认为身世是之一，随着旅途进行，享受开拓本身也是之一。
在这条道路上前行，惊喜也好，苦痛也罢，最终都会归于开拓二字。他是一个没有回忆的人，而丹恒是一个有着太多回忆的人。看啊，这就是自洽，他得握紧丹恒的手，要让喜悦和满足为他延伸向前的路。
穹说：“你今晚要来我房间吗？我有点紧张，一个人睡不着。”
他的表情坦然，亲口说出的“害怕”并不能在他身上体现。如果三月七在身旁大抵要抱怨两句，说他才不是害怕的样子嘞。两个人便趁机吵嘴，列车正是因此而每日充满欢声笑语。
丹恒不会。他或许不信，但更可能是穹说什么他都盲从，尤其关于穹自身的事情。他像只鸟妈妈，如果穹胆怯了他就伸出羽翼，如果穹犹豫了他就挺身而出。丹恒很聪明，但穹发现他似乎真的分辨不出。
穹没告诉过别人，刚上列车那会，他对情绪的感知其实极差，尤其是负面情绪。原因之一是列车也少有这种低落的气氛出现。
好在他有极强的学习能力，他会在需要的时候表现出恐惧，其实没怎么骗到过人，除了丹恒。
果不其然，听见穹的话，丹恒露出纠结的表情。为了星核宝宝的健康考虑，他有必要做出一些退让。
“你……你先收拾东西，我等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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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哼着歌路过派对车厢，恰好碰见在此稍作休憩的星期日。二人打了个招呼，星期日礼貌道：“穹先生心情不错。”
“这么明显吗？”穹挠挠头，从柜台取了两瓶汽水，准备带回房间放进冰箱冷藏，又顺手拿了杯橙汁递给星期日，“这几天得麻烦你们照顾三月七了。”
“谢谢，”星期日接过，微微颔首：“这是我作为搭车客应该做的。”
银河没有早晚之分，全靠列车的作息节律装置调控。窗外永远都是凝聚星光的黑夜，只有时钟的转动提示，现在已经近夜间11点。
穹道：“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星期日眨眼：“我的荣幸。”
“等会丹恒过来，要是去找随便拿饮料，就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已经准备过了。”穹轻轻举起手中的汽水示意，“谢啦。”
星期日点头同意，思索片刻，忍不住发问：“恕我冒昧，已经快到深夜，你们还需要继续商讨事宜吗？”
“算是吧，”穹不觉得奇怪，自豪地抬起下巴，“主要是让丹恒老师来陪我睡觉。”
真是博大精深的列车文化，星期日恍然：“我表示尊重。”
穹的房间常备一套丹恒用的寝具，待丹恒带着睡衣上楼时，穹已经洗完澡铺好床了。他的发梢还在滴水，把丹恒连哄带骗推进澡堂，告诉他就算有沧龙濯世也应该体验一把泡澡的快乐。穹盯着两米大床面露悔意，早知道当初不买这么大尺寸的，睡下两人绰绰有余，一晚上他连丹恒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在天才如他不会被困难打败。穹把空调温度调低，再收起厚些的那床被子，只留两个枕头还是双人配件。
丹恒从浴室出来，不需要毛巾就能用云吟术除去发间的水。他的头发比平日更毛躁，从穹的角度看像一只炸了毛的黑猫。
别再把黑猫男当猫了！穹在心底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丹恒没注意穹异常活跃的五官，摸了摸穹的头发，确认已经干了，他对着床挑眉：“你确定需要我陪你睡觉？”
穹凑上去，闻见丹恒发丝传来的山茶花味，他用了自己准备的浴球。“有点冷，我俩睡一个被子暖和点。”穹毫不心虚。
丹恒自然是应允，他在绳子上都能睡觉，更别说现在，和暖洋洋的穹躺在这样大一张床。他猜测过穹体温高的原因，智库当然没有记载，或许跟命途有关，或许和他体内藏着一枚星核有关，总之结果就是抱在怀里很舒服，被抱在怀里也很舒服。
丹恒喜水，身上常年冰凉，但到底是人，不抗寒。
于是理所当然，穹喝完冷藏正好的汽水，丹恒检查完放在冰箱的实验品，他们缩进被子，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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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穹把这归因于昨晚在丹恒睡着后，自己偷偷亲吻了他的脸颊。丹恒明显也睡得不错，眉心较昨日舒坦不少，不可否认和穹待在一起会变得心安。
列车长专门空出一截车厢，作为二人进入翁法罗斯的发射仓。车厢速度很快，他们坐在座位，几乎直不起身子。穹艰难向丹恒伸出一只手，顷刻便被紧握，而后又被穹改为十指相扣。接下来的事便没有意识了，他只记得丹恒冰凉的手被他捂热，相融的掌心黏腻发烫。
再次醒来，穹正躺在冰凉的砖块地面上。他挣扎着爬起，强忍头痛观察四周。断壁残垣，空中散发炽热光芒的巨大灯球，被武器攻击冲进废墟的车厢，以及不远处昏迷角落的丹恒。
他急忙冲上前，步伐踉跄，靠着球棒才没有翻倒在地。穹摔坐在丹恒身边，先探了探丹恒的鼻息，呼吸平稳，又去摸他的颈动脉，心率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丹恒看上去只是昏过去了，他低垂着脑袋，怀中紧抱击云。额头有擦伤，轻微流血，但不严重。穹想替他抹去血渍，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有伤口，却只盯着丹恒，没注意过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
把丹恒的脑袋摁到自己肩上，穹在血腥和灰尘的呼吸中窥见山茶花的留香。他静静等待，一分一秒，却不见丹恒有苏醒的迹象。
他又带着丹恒的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穹金黄的眼眸离丹恒极近，他心想，如果你再不醒，我就要吻你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