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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Things》may happe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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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是什么?无止境的争端和冲突,伴随着鲜血和杀戮。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带来痛苦和牺牲。
而可惜的是,战争是必要的。
千斤顶并不经常多虑战争的意义。他把自己作为工具或者武器,为了战斗而生,也终将因为战斗而死。他欣然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光荣地加入了战场,然后成为了最容易死的那个人。
他经常调侃自己是用后即焚(DISPOSABLE)的,只是每次都因为处理得太过及时而免于遭受失活(DEACTIVATE)的灾难。雷霆救援队是一帮一次性铁叉子组成的抽屉柜,扔出去一把,也许能捡回来一两个。这么如此循环往复,最终你从抽屉里再也摸不出任何一个人,才想到他们都是合格的消耗品。
千斤顶也并不热爱战争。他充其量只是尽量享受,但却也不以此为乐。武士刀是武器的工具,是为了使武器更加锋利的补充物(Complement);手雷是工具的武器,是为了使威力更加强大的伴生品(Byproduct)。
如此说来留下来殿后的并不只他一个人,他还有刀和炸弹,他不认为这些足够,但他认为这些有用。第二十八个敌人倒下时他左手上的刀开了个豁口,第七十一个敌人尖叫时他丢掉了右手上的刀,第二百零三个敌人死亡时他用光了所有的特制手雷,早知道他应该把最后那几枚也带来一并用掉,医官或许不需要它们当收藏品。
第二百四十五个敌人倒下时他彻底没了刀,第三百八十九个敌人尖叫时他只剩下一只手可以活动,第五百个敌人死亡时他也跟着一并倒下,他撑了没多久,但也撑了足够久。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大概在一片废墟里,可能在战场的角落。快要失灵的雷达显示他周围半径七点五米的地方再没有任何一个敌方单位,只有一个友善的红点逐渐靠近,速度快得像福特飞驰。
早知道他应该把邀请解释为速度拉练,千斤顶倒在地上仰面朝天。救护车来得简直太不及时,说不定再早一点他还能站起来对医官说doc你真该多出门跑跑的。
救护车什么话都没说,他就蹲在千斤顶身侧为他扎凝血剂,你从他的面甲上看不出着急,但他的肩膀在抽动,看起来像是在紧张。这不是救护车一贯的作风,他的职业素养完美得像千斤顶的浪客风度。
战场瞬息万变,一轮始料未及的轰炸猛然倾泻。救护车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千斤顶按倒在地,医疗箱湮没在火星之中,双刀客硬扛了直击火种舱的一炮。
救护车的头雕轰鸣,他猛地推开千斤顶,但动作轻缓得像是对待新生的火种一般。不怕死的家伙又回归了平躺状态,只是本来还算完整的机体彻底成了废品堆预备役。
“嘿,doc,别担心。”
千斤顶还有精力插科打诨,他扯了扯嘴角。
“我还没死。”
笑容抹在荧蓝色的画布上,疤痕的凹陷过于鲜艳。他应该笑吗?他不应该。他的脑模块几近停用,报错的弹窗塞满了光学镜显示屏,他感受不到机体的任何一个部分,——也许什么地方被折断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轻了一点。
他应该笑吗?他应该。医官就在他旁边,他绝不会让救护车难过。平日里他总是喜欢挑逗或刻意激怒救护车,但他知道医官没有真的生过他的气——现在救护车估计要生气了,因为千斤顶没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话,一块硬物伴着粘稠的液体卡在他的发声器旁边,叫他什么声响也吐不出来。
战斗结束了吗?可能结束了。他已经再也听不见任何交火声,火光在他的光学镜中被折射成几缕不同的颜色,呈在显示屏*上的只剩下波澜的模糊光带。
战斗结束了吗?可能永远不会结束。因为他在昏沉之中瞥见了一个弹窗,显示着什么「音频接收器失灵」。他没听见交火声的原因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有点可惜,救护车好像在说话呢。
“闭嘴!保存体力!躺好别动——”
他听不见。
I love it, I love it,
我的喜爱之情难以言喻,
I love the fear,
我喜欢恐惧,
真不好意思,医生,这次不是故意无视你的话的。
“他们撤退了!你等着,只需要几分钟……不,一分钟,你等我一分钟!”
他听不见。
I love the way,
我喜欢你为我,
You make the bad things run away,
驱散坏事与不幸的样子,
你看起来很急躁,放轻松,doc,——天啊,我说不出话来。
“该死的!止血绷带……不对,我还有一针激活液*,应该就在这……”
他听不见。
I love it, I love it,
我的喜爱之情难以言喻,
I love the tears,
我喜欢眼泪,
你在找什么吗?真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撑住!我马上重连通讯!就快了,你听见了吗?就快好了!”
他听不见。
I love the pain,
我喜欢痛苦,
You make the bad things run away,
我喜欢你为我驱散坏事与不幸的样子。
千斤顶只能忽略救护车说的每一句话,被迫地、无法逆转地。循环系统彻底下线,打进去再多的药剂也无济于事,它们只会伴着逐渐流失的能量液顺着创口滑出,把一地灰黑的废墟染成斑斓的彩色。
一只光学镜碎成了粉末,另一只则布满了裂纹。千斤顶过去常用它们盯着医官看,好像救护车身上有什么磁铁一样。现在它们没法再聚焦,千斤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视线在哪,——如果还在救护车身上就好了。
他的处理器在不停报警,从一开始尖利的鸣啸直到现在混乱的蜂鸣。脑模块转不动多少,他唯一能继续的就是这种并不深入的思考,或许救护车的身影填满了他的浅层意识,致使他没办法再想到更多。
我的死亡根本带不来什么。千斤顶突然想,他的思维模块好像又重新工作起来。我的死亡不会导致战争停止,更不会带来任何胜利;我的死亡是再平常不过的,扔进火种源井里甚至都激不出什么水花;我的死亡不是一场战斗的结果,而是数百万年来战争的叠加。我的死亡会让谁缅怀?我曾经的战友早就比我先一步入土,现在我即将追随他们的脚步;汽车人会为我办一场仓促的葬礼,他们对每一个士兵的送行皆是如此。我衷心感谢我的一次性人生(Throwaway Life),现在让作为武器的我长眠吧。
“WAKE UP! ”
千斤顶的休憩失败了,救护车敲了敲他身上为数不多完整的外甲片——或许内里已经碎成了渣——感官系统还未完全失灵,他被金属的震动吵醒,但机体没有一点好转。
我应该死去了。千斤顶努力维持着系统继续运作,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了治愈的可能,轰穿半边火种舱放在谁身上都是致命的,他还吊着一口气可能只是因为他运气好——或者命硬。他有过不少次濒死的经历,但他依旧活到了现在,——仅限于现在,因为未来他将不会继续活着。
我早就应该死了。救护车大概给他做了些紧急处理,不然他根本撑不到现在。哦,救护车。千斤顶想要伸出手去碰他。救护车为什么在这?殿后的只有他一个人,他凄惨的死状怎么能让医官看见?不过千斤顶的运动系统早就彻底完蛋,他最终还是没碰到他。
他给医官留下的印象应该是空中的钻击号,应该是潇洒的双刀和桀骜的语调。他应该给救护车展现完美的完整的自己,而不是几近下线半死不活的尸体。他死了救护车会怎么样?少了个麻烦,少了点工作量,不会有人再叫他doc,不会有人再称呼他Sunshine,简直是忙碌医官的福音。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将远离混乱和无礼,再也没有人能骗他去东京。
想到这千斤顶突然觉得难过了。——他的情绪模块从来没有过这个选项。他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他又没什么可留恋的,他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他和地球没什么情感联系,而赛博坦早晚会复兴。但救护车——救护车,如果他就这么死在他面前,医官大概会自责一辈子,医官肯定会自责一辈子。
他不敢说自己了解领袖卫队的战地医生,但他又觉得自己很了解救护车。他见过救护车认真严肃地工作,也见过救护车的失控和怒火,他甚至见过救护车的尴尬与手足无措,被不当的言语或细小的动作所激活。所以他知道,医官真正在意的是所有人的安危,这其中大概也包括千斤顶。
所以救护车会自责。千斤顶不希望看到他自责,他不应该承受这一切。死亡对千斤顶来说是解除了负担,但对于救护车来说却是一石沉重的责任。他应该死去吗?他不应该。救护车正在拼尽全力挽回他的生命,于情于理他应该给医官一个面子。他应该死去吗?他应该。因为救护车再做什么都无济于事,火种摇摇欲坠,半裸露在地球的空气中,等待自己燃尽。
“Hey, doc. ”
发声器吱吱作响,奋力吐出最后一点声音。救护车颤抖着跪在千斤顶身侧,将他的上半身挽进怀里。他说话了!他还有救他的机会。他说什么?救护车低下头倾听,忽略自己紊乱跳动的火种。
“千斤顶,我都叫你别说话——”
能量液迸在救护车的面甲上,不同于正常的荧蓝,它在逐渐褪色至灰。救护车知道这代表什么——Hell,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他见过很多,他见过太多了。
但唯独这次不行。但唯独他不行。
但唯独千斤顶不行。
“I'm not dead. ”
他重复了这句话,他又笑起来。救护车被他气得发抖——他本就在颤抖——他在朝着什么笑?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笑得出来?也许是理智模块烧坏了。
IRRATIONAL,
从不合理,
“你能…修好我的。”
这话是假的。千斤顶又在哄骗(CON)医官了,但救护车知道这是假的,他没可能做到。他们俩都知道,他们俩都不承认。
INADEQUATE,
毫无信心,
“……你可是…Sunshine. ”
他再次开口。救护车听见了熟悉的称呼,却失去了往日独属于千斤顶的自然。他想像往常一样发怒,却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UNNATURAL,
并不自然,
道别应该是这样的吗?救护车合上光学镜盖。他希望自己是在做梦,或许他再次上线时又会看见双刀客在基地里惹出麻烦来,或许他可以再乘上一次钻击号,这次驾驶员想开多快都没问题——
但钻击号早已被击毁。
但基地已然不复存在。
但赛博坦人不会做梦。
光学镜打开,视野中的一切仍旧毫无变化。世界开始逐渐黯淡崩塌,千斤顶贴近了救护车的颈侧。他想说点什么,他应该说点什么?
他永远不会道别。
“See you around… ”
“RATCHET. ”
摇曳的火种在此刻熄灭。
徒留了无生气的、斑驳的灰。
INANIMATE.
再无生气。
“……No no no no! Please…Stay with me! ”
“WHEELJACK! ! ! ”
But when I hear you say my name,
但当我听到你说我的名字,
I know everything's okay,
安慰我一切都好。
I forget about the world,
我忘记了世界的纷扰,
I forget about the pain.
我忘记了苦痛的侵袭。
“Stay with me……”
When I'm struggling to breathe,
当我竭力想要喘口气,
And all I think are bad things,
脑海只剩下糟糕的往日,
I remember that you're mine,
我记得你属于我,
I remember everything.
我记得一切的一切。
——End.
注释:
*Here we go again: 取自领证S02E14[奇招妙手] 12:03处英配千斤顶的台词:Here I go again, shattering expectations. 此处稍微进行了修改。
*显示屏:等同于视网膜。
*激活液:等同于肾上腺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