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外头传来稀稀落落的整理和搬运声,从乐屋的门缝下能依稀瞥见工作人员来回忙碌的脚步。听着最后蛋中广播的回音,堂本光一有些落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了下来,幽暗沉寂的街上只有零星间或的行人,原本热闹非凡的夜晚在激情褪去时候也变得几乎鸦雀无声。
这样的时间真是讨厌。寂寞疯狂生长,人只能与窗间自己的倒影对望。
他觉得口干舌燥所以抿了一口水,冰凉无味。不知为何,明明是和舞台上一样的水,原来的某种甜味褪去了,无法诠释清楚。
单纯的夜晚,门口却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夜色已深,除了正在拆舞台和传送乐器的工作人员以外,其余的相关人员应是早就各回各家,因此他对于门外人的身份一概不知,也并没有抱着什么期待。
乐屋的门好像最近才刚刚被装修过,推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因此他并没有抬头,直到看见堂本刚彩色的鞋子落入视线才开始感到加速的心跳。
他猛地抬起头,随即觉得明明刚刚见过还在台上有说有笑,转头下台见面还要变得紧张这种情况放在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身上属实太难为情,所以又试图假装自己并没有手忙脚乱,抬手随意抓了抓头发。
“你怎么来了?”
“来看欧桑。”
“你还没回家?”
堂本刚对于堂本光一这种上一秒刚问过转头就忘记的天然无脑行为保持无奈的态度,可当看见面前的男人别扭又执意假装无事想要混过去的奇态实际忍不住心痒了一下。随地展露欢颜的他从来都是刚的软弱点,无论瞧见多少次都会感觉心抓紧了一点。此刻的状态对于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最舒服的状态。两个嘴硬做作,却莫名其妙可以一直在浮光掠影中走下去的奇葩哑巴人格在这样的距离下还要口吐不明不白的言辞和语调,在他人眼中可能是奇怪的现象,但这样的认知却让二人各自默默觉得无比安心。
“快了,” 刚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杯,“这个喝了。”
“什么东西?”
“姜汤,” 他顿了顿,似乎有点心虚又有点觉得没面子,“明天别哑了。”
“还有工作。”
他又加了一句。
光一接了过来,左右手来回颠了颠,问:“你做的?”
“嗯。”
“能喝吗?”
刚白了他一眼。
“爱喝不喝。”
光一没动,出风口的暖风将他发顶的头发吹乱。
“赶紧的,” 刚见他呆痴的模样开启一番催促,“加了可乐,你不是喜欢?不苦的。”
刚也知道光一这人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喝热的,也不怕苦,更准确地说比起甜他还不如选择苦,但今天的刚就是莫名其妙不想让他喝苦涩的热饮。
“好吧好吧,”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慢慢抿了一口。姜汤的温度和可乐的甜度像是在他干哑的喉咙上抹了蜂蜜,使得他之后说的一句“谢谢”都变得黏糊起来。刚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又觉得自己因为这样的小事就觉得此刻已经步入中年的相方可爱很没出息。
可他们就是这样,从小就没出息。
“唉!真的有可乐味耶!” 光一突然精神亢奋地喊了一句,傻兮兮地笑着,又咕咚喝了一口,这才降低音量说:“这真的是你做的吗?很不错呢。”
刚摸了摸发尾,因为红了的耳尖而别过脸去。
“你什么毛病。”
“说真的,刚,这样的水平都可以去开店哦,” 光一将盖子关好,又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刚知道光一已经不打算继续喝了,但就是那样装模做样的两口和他试图讨他欢心的动作使他根本说不出什么严重的训斥来。虽然明明就是耍赖的小孩子行为。
“以前不是想一起开饺子店吗?不如开姜汤店好了。”
就那样平淡地提起十几年前随口而说的诺言,恍如之间没有度过许多年岁,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可以改变一生的变动,刚不禁一愣,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开姜汤店的话你干什么啊?”
“我揽客啊!我还是很受欢迎的哦。”
“所以难干的活都是我干?”
“哈哈。”
刚绕到沙发边上随即坐在了把手上,手指拨弄着衣服上的毛线。因为眼睛追着手指,所以看不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人是否正在凝视自己,但他总觉得被光一注视的身体会鬼使神差地升温,宛如得了某种病症,从而产生想要皮肤接触的冲动,哪怕他其实并没有抛来视线。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此起彼伏的心情,但眼下光一也是一言不发,令他感到一些尴尬。
但他不想就这样离开,回到见不到更触碰不到的状态。彼此都早已过了因为眷恋而眼眶湿润的年纪,哪怕未来扑朔迷离,也要井然有序处理事宜,让爱变得次要。可惜,哪怕在爱面前彼此从来没有过秘密,挽留和喜欢的话总是会在脑袋里和心里被缠住,像是没在水里,怎么都无法浮上嘴唇。意识到这一点的刚又变得忧伤起来,浓密的睫毛在脸上铺下温柔模糊的剪影。
“很晚了,你不回去睡觉?” 光一终于问到。
失落的心情像是心被挖了一块,在胸中感到空空荡荡。刚又试图发送某种信号。
“不困。”
“早点睡,昨晚直播结束后折腾了好久才回去的。”
... 笨蛋光一。
那样淡淡的语气和在稀疏刘海中捉摸不透的神情,若是换个人根本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关心。虽然这样的辨别会让刚的心情变好,但实际他只想再贪婪几秒可以独处的时间。
“你真的是个傻子。傻子欧桑。”
被莫名其妙点名骂的堂本光一头上冒出了问号。
“走了。”
刚从沙发边蹦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心中存有不舍,但随即转头就打算夺门而出。
才走了两步他的手指就落入了温暖的掌心。指尖缓慢有序的摩挲让睫毛和心都开始微微颤动。光一的手指轻轻勾着他的,他便像是羽毛一般被他拉回两步。身后能察觉隐约的温度,就算眼睛看不见,脸颊也会开始泛着粉色。
“不好好说的话,我不会明白刚的意思哦。”
刚皱了皱鼻子:“我说让你好好歇着嗓子,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又要哑掉了。”
他依旧没回头,又如刚刚一样,加了一句:“还有工作。”
眼见光一流氓一样地牵起他人的手但攒着却哑口无言,略显恼羞成怒的刚甩开了手指,又朝着紧闭的门走了几步。
“刚。”
他又被单独唤了名字。奇怪的事,明明都是一样的名字,可就这样单纯地喊出来却让他有种赤裸笨拙的幻觉。
“ ... 干嘛?”
“过来。”
于是又转头过去,慢慢吞吞走到他面前时才敢抬头看着光一此刻虽然疲倦但依旧温柔的眼睛。不知是否太久都是隔着屏幕描摹相方的面貌,记忆中熟悉的眼尾竟也添加几道陌生的皱纹,出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顷刻之间,因此而变得无比忧伤,他红了眼眶,不想继续保持视线,又想贪婪地再看几眼印在脑中。嘴巴习惯性地抿成一线,咬着下唇才能试图抑制发抖的唇角。光一见状只是笑了笑,摊开双手,轻声说:
“抱。”
慢慢落入怀中时并没有伸出手,只是轻轻将下巴搁在了光一的肩上。鼻尖充满了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于是更加小幅度地踮脚蹭了蹭,像乖巧温顺的小猫,安静垂低着视线。
“你轻了。” 光一说。两个人谁都没伸手,默默靠着依偎在肩,彼此负着对方的重量。
“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
过了一会儿,刚又说:“你也轻了。”
“轻点好啊,他们都说我胖了。不好看。现在瘦下来了,好看呢。”
“谁说?”
光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某些人。”
“ ... ”
“他们胡说。”
刚听见光一在笑:“嗯,他们胡说。”
又是一番寂静,宛如屋外并没有在拆迁、时间并没有在流逝。他忍不住往没有比自己宽厚很大的怀里缩,仿佛要躲避什么隐形的压迫,在温暖的港湾中几乎可以模糊人与人之间的边界,眼睛不需要看到世界的任何东西,骨头也不需要承受某种尖锐的、名为思念的痛,让灵魂缠绵、沸腾、蒸发、揉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在轻飘虚掩的拥抱中,想用身体去聆听隔着衣服的紊乱心跳。
“今天天狗的梗不错,新想的?” 刚开口道。
“是啊,好笑吧。” 他听见光一语气中的一丝骄傲。
“嗯,好笑。” 刚说,虽然声音很小,但他并没有撒谎。
不知是否是因为之前红了眼眶的缘故,刚的声音略带嘶哑和鼻音。
“天狗什么时候能回家?”
听闻的光一明确愣了一下,因为呼吸显而易见地短暂停滞。相拥允许他们忽视彼此此刻的狼狈,这样简单将脑袋靠在肩上就能让刚闻到对方的味道,让自己可耻自私的话变得容易。但也因为说不出:想亲吻,这样的三个字,又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塞不满的心脏永远蠢蠢欲动,像空气中零星飘落的雪花,一触即散,永远落下悲伤的尾音。
光一的手指温柔顺上他的背,驱散他的不安,将他被某种温柔包满,那些悲伤便顺着有序的安抚被吞没下去了。
“马上,” 他小声说,说得很慢,手指轻抚刚的头发,“马上就回家。”
他好像不记得上次这样接触是什么时候的事。距离春天好像已经过去了许久。
“还有工作,” 光一有些抱歉地说,“工作完就回家,好吗?”
此刻他被光一圈的很紧,虽然他自己的双臂并没有抬起来去揽光一的腰。他捉摸不透光一此刻是什么表情,但总因为心情作祟而觉得应该是无比可爱的模样。
“再等我一会儿,好吗?”
他蓦地静下心来。
风雨交加的天气褪去后,春天总会再来。年复一年、无终无尽。
他觉得,某些喜欢的话,适合放在春天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