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嘿，小D，我不想多管闲事，”夜翼以一系列眼花缭乱的空翻从他头顶越过，落在对面的楼顶，“但为什么你会抱着一只猫？”
达米安对那个空翻啧了一声，选择了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将钩锁钩在逃生梯上，以最稳妥的方式荡到对面楼顶。落地的动作对一个熟练的义警来说过分小心，但这全都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小猫。
“哦可爱的小家伙，快给我我抱一下！你是从哪里找到他的？流浪猫？呃不对，这里有一块名牌。”
“嘿！别碰他！”达米安一把推开迪克伸过来的手，背过身将猫咪护在怀里。他不希望除了“那个人”以外的家伙碰他的小猫，更不希望有人仔细看那块名牌。那块名牌！一切秘密都藏在其中，同时也不断提醒着他为什么这个计划愚蠢至极。达米安给自己打气，说这正与那个人的“愚蠢”相配，但却也还是没法消除心中的羞耻。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计划，甚至“那个人”都不能发现——尤其是“那个人”不能发现，这会彻底毁了他们的关系。
“他是我的猫，不要随便碰他，格雷森。”
夜翼发出一些轻柔的笑声，对他的坏脾气习以为常，于是不再执着于碰那只猫，开始用脚在雪地上画出夜翼和罗宾的标志。雪在他们周围晶莹地反射出一层薄光，海湾正在远处轻柔地晃动着。
“这就是德雷克的地盘？”达米安打量着四周，荒芜、安静，这是一个同时远离市中心和韦恩庄园的街区，就像红罗宾本人尽可能远离家族，漂浮在哥谭的最边缘。他哼了一声，试图通过寻找红罗宾的身影来转移心中正在升起的不快，但四周没有提姆的影子。
“他在哪？”
“耐心点，小D，我正要带你过去。”夜翼停止了他的作画，示意他继续跟上脚步。但达米安摇了摇头，“不，”他说，“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他在哪。”
“你不想——”“不，就是告诉我他在哪里。”
夜翼瘪了一下脸，他当然不高兴，刚才一路上他都在跟达米安喋喋不休讲他要如何把提姆从无意义的蹲点中薅出来，让三人一起到他的公寓里打电动。“好吧。”他说，“提姆在……”接着描绘了一条复杂而清晰的道路，达米安专注地听着，和他的猫咪一起。
“呃，”迪克停下来，“是我想多了，还是你的猫好像也听得很认真？”“安静，格雷森。”
达米安把他的小猫抱在怀里，对着他的耳朵复述了一遍那段路线。猫咪抖抖耳朵，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下巴，温暖又粗糙。“好了，去吧，去吧，小猫。”达米安最后用力抱了一下他，把嘴唇紧紧贴在他毛茸茸的额头上。这小小的、柔软的身子，在冰天雪地中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暖——正因为如此，他笃定这计划一定能成功。罗宾蹲在地上，压抑着心中的焦虑和夜翼一起注视着猫咪在雪夜中消失，梅花型的脚印一个个凹陷下去，沙沙作响。
“这……可真有点诡异。要不要告诉我你在计划什么，罗宾？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
“tt，”达米安啧舌，心中却希望全世界的好运都属于他和他的猫，“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的脑袋可理解不了。”
02.
很冷。
提姆试图想象自己正缩在公寓的沙发上，盖着很多毛毯，暖气开到最大，摩卡壶正在煤气上烧得呜呜作响，香味正在和温暖一起溢出……但一阵带雪的冷风卷过，他又回到现实。真冷！提姆又往自己的斗篷里缩了缩，这件造价昂贵的装备，虽然做了保暖方面的改进，但显然还是为了帮助滑翔而不是保暖。也许他该听迪克的，放弃对这个毒窝的蹲点，这么冷的天气，根本不会有人出来，连动物也不会愿意上街——
“喵。”
在冷风中，猫咪的叫声竟然跟他眼前的落雪一样清晰。提姆惊讶扭头，发现一只黑色猫咪正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淡绿眼睛，金属一样反光；霓虹灯牌照着油光水滑的皮毛，随着他向提姆走来的优雅步伐，滚动起盛夏日光下的麦田才会闪耀的光芒，漂亮得难以置信。提姆一定是不自觉发出了赞叹的声响，因为他竟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骄傲的神色！
“你从哪里来？小家伙？”红罗宾忍不住伸出手，漂亮的猫咪，他没法抵抗。是野猫，还是走失的家猫？忧虑几乎没能在他的心头成功停留上一秒，小猫以一种十分随便的态度在他的手指上嗅了嗅，就走进来亲亲热热地蹭他的腿，小脑袋隔着硬邦邦的凯夫拉甩来甩去。
“老天，你真可爱！”提姆将他一把抱起来，用披风裹到怀里，马达一样的呼噜声立刻从他的胸前咕嘟咕嘟冒出来，天啊，这是比刚煮好的咖啡还要幸福千百倍的东西。“好小猫，乖小猫。”他用手去摸他毛茸茸的肚子，感受它们像一个热水袋一样柔软地在他的手底下滑来滑去，一块略冷的东西碰到提姆的手。一个名牌！“噢你是一直家猫……”他有些失望，将名牌翻过来，“让我看看你叫……”
他楞住了，看着金属上反光的凹刻，感觉命运幽默，就喜欢拿他做笑话素材。
“好吧，你叫……”他的手指在名牌上搓了又搓，好像这样就能把他心头的酸涩搓掉，“见鬼，为什么偏要叫这个名字，你的主人品味很差。”
小猫不高兴地冲他喵了一声。
“好吧，好吧，抱歉。”提姆揉了揉他暖呼呼的脸蛋，它们太软了，而且散发着高级宠物香波的甜味，像是来自天堂制造的棉花糖，“是我的原因。你有一个好名字，达米安。对吧，达米？我要叫你达米。”
城市的另一头，夜翼的安全屋内，迪克·格雷森向来自诩明智的成年人，自觉清楚该在一个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参与什么，不该参与什么，但现在？他看着达米安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脸紧贴着玻璃，望着他们刚才来的方向，死死按着耳麦，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而且浑身颤抖不止！像个傻瓜一样地笑！该死！迪克这辈子都没见过他笑成这样！夜翼心惊胆战地咽下一口热可可，坐如针毡：达米安不会在搞……在搞……电话性——听着，迪克也经历过那些荒谬的青少年时期，他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达米安！他的小弟！他完全无法想象达米安会……况且他还在坐这里呢，至少也该保持一点体面，找个房间去做这些……
最后迪克实在没法坐视不管，忍不住开口:“达米——”
“达米——”提姆对上小猫热乎乎的脸，小猫便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他，“你要不要跟我回家？要不要，嗯？”他暗中庆幸这名牌的背后没有电话也没有地址，这只小猫几乎就是凭空出现，同雪花一起飘到他的手里。“要不要和我回家？舔我一下是要，喵一下是不要。嗯？你很聪明对不对？你一定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猫咪快乐地舔了一下他的鼻尖。
“好小猫！”提姆立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快乐得就和眼前这只打呼噜的猫咪一样。冬夜的寒冷，蹲点的无聊，还有他熊熊燃烧的爱猫之心，让红罗宾根本不给自己的理智机会去说服自己这是巧合，又或者一只能听懂人话的小猫很诡异。什么毒贩、毒窝，还有见鬼的任务，他也全部忘了个精光，“好达米，真乖，真乖。”他抱着小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感觉血液和小猫的呼噜声热乎乎地流遍全身上下，他没那么昏昏欲睡了——等等。
红罗宾迅速拨通夜翼的通讯，一声都没响那边就接了起来。“有没有人失踪？”
“真没礼貌！提米！也不问候我一下。”
“迪克，别矫情。有没有人失踪？”
“什么意思？”“失踪。不见。消失。了无音讯。家族里有没有人——”“你在说具体某个人吗？”
提姆看了眼怀里的绿眼睛黑猫，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随便问问？”
“好极了，那我也随便问问。”他的大哥听起来有点生气，“你是不是在和达米安搞什么鬼？”
“达米安？没有。”提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否认得太快，反而欲盖弥彰，心虚和对那个人的想念像火柴从脑海里擦过，燃起一簇明亮火焰，转瞬即逝。他随即用恼火来掩饰自己的失态：“你在说什么，迪克？”
“听着，天啊，该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讲！”夜翼压低了声音，无奈万分，“他过去的半个小时一直在用耳麦听着什么，傻笑！他在傻笑！还抖得跟筛子一样。提姆，救救我，这太可怕了，你一定要——”
“和我有什么关系。”提姆的心沉下来：发抖？他病了吗？不。不。他在笑。一定是好事。也许是他变傻了——哦得了吧，提姆·德雷克别像个疯子一样，用用你的大脑，什么东西会让达米安·韦恩傻笑？第一，小动物；第二，没有第二样东西。
猫在他的怀里扭动，提姆突然有点抱不住他。
“他一整个晚上都在问你的行程——”“你告诉他了？”红罗宾的声音提高起来。但猫咪在他怀里扭得太厉害，隔着手套啃他的手指，他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于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那个……我可能……”“他在哪？”
迪克瑟缩了一下：“跟我一起，在我上西城的安全屋里。”
“很好。不准再跟他透露任何关于我的事。”
提姆掐断通讯，憎恨无法像老式座机一样重重挂断以表愤怒。他现在最不需要想到的就是达米安，最不想想到的就是达米安，就在几天前他刚正式下了决心要忘了他，放下这段至始至终都只单方面存在他心中的感情。“哦，达米。”红罗宾挫败地将脸埋进猫肚子里，“如果他和你一样就好了。”
03.
达米安觉得自己置身天堂。
他已经过了两周这样的日子：早上九点，他完成剑术课，迫不及待地将耳麦塞回耳朵里，迎接他的就是提摩西将脸埋在猫肚子里发出的嘟囔声——他藏在名牌中央的窃听器收音效果惊人，将猫咪的呼噜，踩奶被子的沙沙，还有提姆口齿含糊、哼哼唧唧的“早上好啊，达米。”尽职尽责、分毫不差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早上好。他在心里回答，颤抖着，双腿发软，一屁股就瘫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将应该完成的长跑训练忘了个精光。达米安试着用奥古家的秘密呼吸方法，让腹下的热度不要像猫咪一样翻滚不止，但老天存心折磨他：“真乖，达米，好猫咪。你真棒，是不是？还会叫我起床。真棒。”猫咪无情，只顾喵喵，红罗宾的笑却钻入他的耳朵和心房，战栗如同黄金细沙顺着脊椎滑下，达米安·韦恩第一次觉得这个冬日竟然燥热不安——他不屑去嫉妒一只猫，却又无比希望提姆此刻抱着的是他。
接下来的时间，他会听到提姆洗漱和打理自己的声音。如果达米安亲眼看到这些，一定会抓住机会取笑红罗宾娘娘腔，但当他透过一只猫咪听这一切，却忍不住如痴如醉：提姆滔滔不绝，在往头上抹发胶的时间跟一只小猫分享生活，显出达米安从未见过的一面。他讲红头罩是如何在一个冻住的水坑上滑了一跤；讲卡珊和史蒂芬妮是如何翘了夜巡去大都会吃披萨，结果在披萨店遇到超人、蝙蝠侠和神奇女侠；讲夜翼是如何跟一个警探姑娘调情，结果发现对方是蕾丝边。“你真该看看他的脸！”提姆笑得前俯后仰，达米安试着在脑海中想象这副画面，粗略描绘出几张他大哥犯蠢的样子。
但他更希望了解的是提姆本人：他的习惯、他的爱好，当他不在韦恩庄园时，都藏在那间上西区的公寓里做什么。他发现他在洗澡时唱歌，虽然歌喉像用热水烫死一只鸡。他发现他喜欢在周日的夜晚看肥皂剧，傻兮兮地跟猫咪说话：“蒂尔达真傻，对不对，达米？罗伯特根本不爱她。”“我不要成为蒂尔达，达米，我要去爱上别的家伙，爱上——mua！”咋咋呼呼的亲吻和小猫的尖叫，被窃听器收进来，乱得像达米安砰砰的心跳，“爱你，达米，小乖乖，爱你。”
达米安脸红。他知道这种爱意永远不会属于他，所以就算偷也要从一只小猫身上将他偷过来。
所有时刻之中，达米安最爱的还是当提姆谈起哥谭。每到这个时刻，只要有可能，他就会中断手上一切的事情拿出他的素描本，试图画出他所谈到的画面：红罗宾谈起哥谭的腐败和肮脏，但同时也谈它多么美丽，说在那幢楼的楼顶能看到最壮丽的朝阳，达米安偷偷将这段声音录下来，带在身边，在日升时分来到那幢楼，将录音在耳边播放，看那红色的圆在橙黄与粉色中缓缓升起，“那是最美的地方，达米”。接着他谈起自己对哥谭未来的规划，在他梦想图景中，一切美得都和那楼顶朝阳一样：提姆谈起自己即将建立起一个多么伟大的系统，即使离开了他，甚至离开了其他所有义警，也能自动运转，将哥谭维护得秩序井然。但红罗宾紧接着叹了一口气：“布鲁斯不让我建它，他说没人应该拥有这么危险的武器。”
随即，那声音离得更近了：“但偷偷告诉你，达米，我还在造它。它是我的全部心血，我不会放弃它的，因为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明白吗？达米？这是我的礼物，我必须送给他。有了兄弟眼，他以后就不用像布鲁斯那样辛苦。完成之后我也会离开哥谭，兄弟眼会替我守护他，就像罗宾守护蝙蝠侠一样。”
离开？不需要？
不，不，不行。胡言乱语。他不能让红罗宾造出这个，如果有必要，他会去破坏它，这样提姆就永远不会离开哥谭，永远不会离开他。达米安粗暴地在“兄弟眼”上画了个打叉，又不解气，将素描纸一把扯下来揉成团，塞进衣兜，下楼散心。但窃听器那头的提姆并不知道他生气，絮絮说下去。
“不说这么沉重的事了，达米。”耳机里传来又一阵沙沙，红罗宾的声音变得远了一些，大概是将猫咪重新放回到了地上，传来沙沙的走路声，“我昨晚在俱乐部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男孩。”
可爱？男孩？罗宾猛刹下脚步，瞪着结冰的湖面，聚精会神，连呼吸都好像被寒风冻住，心头冒起不详的预感。
“他很可爱——好吧，好吧，我承认还是你更可爱一点，霸道的小家伙。”那头传来一阵摸索皮毛的沙沙声和猫咪的呼噜声，“黑头发，跟你一样的绿眼睛，更高。最重要的是——”红罗宾发出一阵软弱的叹息，“他的性格很可爱，体贴，跟那个死小鬼一点都不一样。见鬼，拿那个小鬼做标准不如跟一块石头比，所有人都比他好，但我就是……总之，我们接吻了，他的吻技很好。但我觉得可能操之过急了一点……”
达米安一脚踹向身旁的银杏树，树干应声而断，树顶上的积雪也被震落下来，和他的鲁莽、失望和愤怒一起砸了他满头。达米安咆哮着从雪堆里钻出来，觉得那些话像铡刀，已将一部分的他处死在这雪地里，由嫉妒和愤怒炮制出来的鲜血撒了满地。
“我不应该把一辈子花在等一个人身上，对不对，达米？乖猫猫。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又是一阵手指抓过猫毛的沙沙声，还有达米安的猫愚蠢的呼噜着——不，不，不，反驳他！猫！蠢猫！坏猫！抓住他的裤脚永远别让他出门！压在他的脸上不准任何人亲他！咬任何敢碰他的人的手！
“我想我会继续跟他见面——如果今晚我活着从庄园回来的话。”红罗宾发出一阵挖苦的笑声，“好了，达米，下去吧，我要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