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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
维克托就是被这样一声不文雅的尖叫吵醒的。瘦削的祖安人不情不愿地睁开迷蒙的双眼,晨曦还未如往常一样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屋内,只有小夜灯的昏黄照亮了他面前壮硕的男人。他把目光从窗帘收回转向噪音的源头,看到了他的恋人光溜溜的下巴和一头发胶抹得服帖的短发,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带有滑稽毛毛领的大衣。
“杰......你在搞什么......”维克托实在太困了,海克斯核心的剥离使他又重新产生了吃饭睡觉这样的生理需求,昨晚的过度劳累让他天才的大脑现在还不甚清醒。他抚摸恋人的脸颊,不解杰斯为什么把那些性感的胡须刮掉,但现在他没精力思考这个,一头扎进面前宽阔的胸膛闭上困倦的双眼。
一股强烈的推力把他从温暖的怀抱里分离,杰斯的表情因愤怒和惊吓变得扭曲:“我还想问你呢!你他妈在搞什么飞机?!”
两分钟前,杰斯.吉尔帕拉还在跟机械先驱打架。而打架的原因跟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为了海克斯宝石。在上次被这该死的祖安小贼偷袭拿走宝石过后,杰斯加强了实验室的防盗系统,不出所料机械先驱就像偷到鱼干的馋嘴猫一样,成功一次肯定不会就此停手。维克托闯进实验室之后,杰斯正举着锤子等着他,二话不说就把武器往那可恶的铁皮面具上招呼。他们正面的对决一般难分胜负,未来守护者势大力沉,而机械先驱更为灵活,杰斯把老仇人压在地上的时候,维克托的第三只手正好也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
意外好像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他们过于激烈的打斗撞到桌子,蓝色的球体纷纷滚落下来,碰撞出刺眼的耀光,杰斯下意识闭紧双眼,下一秒他就感到身体一轻,像是躺到了柔软的床上。
周围漆黑一片,他到处摸索摁亮了一盏床头灯,暖橘色的温柔光线盈满了卧室,照出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人的纤细身形。杰斯还没搞清楚状况,有点疑惑地屏住呼吸靠近那人——略长的棕发尾部染上浅金色,有些凌乱的散在脖颈;脸苍白而瘦削,颧骨的形状格外明显;随着呼吸颤动的长睫毛、薄薄的嘴唇?总觉得看着眼熟。最显眼的是那两颗痣......突然,杰斯.吉尔帕拉意识到这是他的死对头、前搭档,那张铁皮面具下几乎十年未见的脸。他尖叫起来。
有什么比打架打到一半然后突然出现在宿敌床上更诡异的事情吗?有,宿敌摸了他的脸,甚至钻进他怀里旁若无人的睡觉!难道光荣进化把这混蛋的羞耻心也进化掉了吗?杰斯怒不可遏地瞪着维克托,血气涌上头,他握紧拳头,简直想把面前的人揍一顿。但该死的,维克托怎么能用这种受伤的眼神看他?简直就像曾经在实验室里那样!
“噢、噢......”聪明的祖安人被这无情的一推推得清醒了,他迅速判断出了现在的情况,“又一次时间线的跳跃,是吧?”
“时间线跳跃?”这样便解释的通了,但杰斯仍然对宿敌保持着警惕。
床的主人恢复了自如的神态,有些慵懒的开口:“嗯这是海克斯的......另一种力量,我们都知道海克斯飞门能够进行空间的传送,事实上它也能做到时间上的。所以你不是我的杰斯,而且看上去和另一个时间线的‘我’关系不太好吧。”
杰斯消化着这一句话的惊人信息量。首先关于海克斯的部分,他感到惊喜,因为他和维克托之前推理出海克斯时间传送的可能性,但这个议题随着两人的决裂而不了了之了,而现在他得知了这一技术实现的可能。然后是那个......“我的杰斯”是什么意思!杰斯.吉尔帕拉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另外的意味,这绝不是仅仅指“这个时间线”而已,结合维克托刚醒时对待他的方式,他感到毛骨悚然。
“那你又跟‘我’是什么关系?”杰斯回怼他,声音却明显地发虚。
维克托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扬起脖颈与他对视:“你觉得呢?”
杰斯把目光移开,视线下落到没有钢铁包覆的脆弱颈部——那儿有一个红色的咬痕。不可能。他与那显而易见的答案抗争,但更多的痕迹顺着锁骨滑进宽大的衬衫,似乎在讥笑着他的否认,杰斯愤怒地掀开被子,维克托光裸的细腿呈现出来,在相当暧昧的位置有青色的指痕。鬼使神差的,他颤抖着把自己宽大的手贴在那个位置比划,得出的结果近乎让他五雷轰顶:痕迹跟他手指的粗细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别人的。
这不对!未来守护者感觉世界在崩塌。我恨他、恨那个难以沟通的铁皮人,结果现在告诉我在其他的时间线我跟宿敌上床了?不可能,在任何时间线都不可能!
“能把手拿开了吗,先生?”
杰斯被烫到似地抽回手,维克托脸上仍然挂着狡猾的猫一样的笑容,让他心烦不已。杰斯嫌恶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兴趣像‘他’一样操你。”
维克托歪了歪头:“嗯,事实上,‘你’是被我操的那个。”
高大的男人惊恐地差点跳起来,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和宿敌上床了......不,就算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和维克托上床了,也该是上面的那个吧?!这个世界的杰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孬货,连自己屁股都守护不了......
“哈哈!”维克托看到他缤纷变化的表情,实在是憋不住笑,他笑得毫无顾忌,眉眼都弯弯的。
杰斯愣了一瞬,他有点记不清上次看到自己搭档这样明朗的笑容是什么时候了。但马上他又意识到这祖安小骗子刚才的话是在戏弄自己,于是忍无可忍地重新捉住那条白皙的腿,羞辱性地威胁:“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再乱说话我不介意帮你堵上,或者真的干你一次,这样你才能学乖,嗯?”
说完这话他马上又后悔了,维克托万一真答应了那自己可是下不来台了,拜托,他杰斯.吉尔帕拉又不是真的同性恋!好在他的宿敌还有点人类的羞耻心,轻微地瑟缩了一下,然后抬腿把他蹬开了。
房间的主人捋了捋凌乱的长发,把它扎成一个低马尾,然后套上衣服下了床,一开口又恢复成杰斯曾经熟悉的冷静科学家的语气:“想要回到原来的时空,需要构建一个小型的特异点。这儿还有些材料,但缺少海克斯宝石,你有吗?”
杰斯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颗宝石。正巧不巧,时间跳跃的前一刻,他在混乱不堪的地板上抓到一颗,但该把它交给维克托吗?鉴于机械先驱总在打海克斯宝石的坏主意,杰斯理所应当地觉得贸然把它交出来存在风险。
“没有?”维克托看他不语,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床边的工作台,“那你只能干等着了,我相信那个时空的‘我’和这里的杰斯会很快构建出特异点的,唔,也许等杰斯回来再......”
湛蓝的球形宝石被重重放在维克托手心。开什么玩笑,他的死对头凭什么比他先掌握这项技术?他一定要赶在机械先驱成功之前回去,狠狠地嘲讽一番......当然还有更坏的状况,万一那铁皮人根本不想帮“杰斯”的忙,卷走实验室的全部宝石扬长而去,还不知道要搞出多少幺蛾子,无论出于哪种考虑,返回原本的时空都迫在眉睫。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杰斯撇嘴。
杰斯.吉尔帕拉看上去是个傲慢自负的混蛋,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拥有一颗聪明的头脑。维克托快速地在他们的小黑板上过了一遍理论和公式,杰斯几乎没有提出疑问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所以我们只需要按照原来的图纸搭建功率增效器,然后再调节水晶的能量场?那还等什么,赶快开始吧。”
祖安人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打铁的活儿交给你,焊接我来。”
杰斯坐到桌前看着那些工具。哦......多么熟悉,这些锤子的造型、金红的配色,完全符合他的审美,简直就像他自己的一样。之前维克托还没有成为机械先驱的时候,在他们共同的实验室里也有这样一个打铁的桌子,他的搭档一开始不同意,抱怨打铁散发出的灼热和噪音,但后来他容忍或者说习惯了在杰斯乒乓敲打的时候在一边操作精密的仪器。现在也是如此吗?
等待金属冷却的间隙,杰斯不由自主地瞥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而后者与他对视,又视线下移,目光如有实体般地描摹铁匠脱掉外套后裸露的结实小臂与黑色布料包覆的健美胸膛。想到这个世界的他们的关系,杰斯有些不自在——老天,他的维克托......呃意思是机械先驱可不会这么大胆地盯着他的身体看!那个铁皮人即便在还没有穿上铁皮的时候也是那么淡然的样子......但他有没有可能也喜欢这个?大概吧,不然机械先驱为什么要给自己设计金属模拟的肌肉?说实话维克托没必要这样,因为他原本纤细的身段也足够完美......
直到他对面的人伸手把桌上的零件拿走,杰斯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荒唐。一定是被这个时空的男同因子污染了!未来守护者气哄哄地在内心吼叫:我对那个祖安怪人不会有任何兴趣!
“形成供你通过的特异点还需要等待几小时。”维克托把完美的蓝色球体放入增效装置,湛蓝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庞。
杰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枚小小的宝石,在装置中它的形状不断变化,成为一种有机的结构,蓝色的光流转成虹色。他惊叹:“我从没想过......它会是真正的魔法,这太神奇了。”
“很美,不是吗?”维克托的嗓音甜蜜又哀伤,“我们的海克斯之梦。”
吉尔帕拉怔怔地看着他的搭档。
杰斯要感谢他肚子的叫唤打破了刚才诡异的气氛,否则他不能不去想那个场面——就像十年前他还在两个人的实验室里。屋子的主人贴心地为他准备午饭去了,杰斯刚想质疑维克托能不能搞出人能吃的东西,就被对方毫不客气地关在了厨房外。
他终于有空好好观察这间房子,很小,有些老旧,显然不是他自己的房子,但也不是维克托在底城住的那个。窗外的风景既不像是皮城也不像是祖安,街上的小贩似乎卖一些海鲜,远处隐隐约约看得到海。屋内的客厅卧室连在一起,工作区没有和生活区分开,显得有些杂乱拥挤。屋主好像把钱全花在了那张大床上,实木的床架雕刻着蝴蝶的纹样,天鹅绒的床单铺得齐整,床头柜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几只杰斯喜欢的蜜桃雪山玫瑰。相当有情调,杰斯在心里评价,但他疑惑的是这个时空的自己为什么会和维克托搞到一起去,难道说他们不曾分道扬镳,于是在实验室日久生情?
“杰斯。”维克托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食物的香气飘入鼻腔。
“我猜你跟他的口味差不多?”长发男人给杰斯倒上一杯咖啡,琥珀色的眼睛时不时眨动,看上去期待着他的评价。
不速之客咀嚼着口中香喷喷的培根煎蛋,闻到维克托凑近自己时散发的熟悉的茴香甜奶味儿,斟酌一番给出三个字:“还不错?”
对方挑眉,显然是不太满意他的评价。杰斯发誓这已经是近十年来他对这位祖安人给出过的最高赞赏了,虽然莫名其妙传到另一个时空的宿敌家中白让人家帮忙还蹭一顿饭好像确实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但鉴于他和自己时空的维克托在任何公开、非公开的场合对对方的研究成果和观点都恶语相向,他说什么都显得有点尴尬。
“那我该说什么?”杰斯嘟囔。
维克托好像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以为他在问另一个“他”会怎么说:“嗯......‘维,你真贴心,这真是太美味了!’然后亲我。”
杰斯.吉尔帕拉睁大眼睛,差点被蛋黄噎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做呕吐状。
饭后他们又回到了工作台盯着那个逐渐扩大的特异点,现在它已经从拇指那么大延展成足球大小。维克托冷不丁地回应杰斯刚才的行为:“你好像很讨厌‘我’,在你那个时空,‘我’究竟做了什么?”
杰斯分析不出对方脸上的表情,他选择简要概括:“呃,因为观念不合大吵一架,然后你就离开实验室回底城了。你跟所有人传播那套光荣进化的理论,想让他们用机械代替血肉,变成跟你一样从头到脚的铁皮人,但因为缺少材料,你又三番五次地来我实验室抢海克斯水晶,我不给还要揍我。”
“就这些?”维克托哼了一声,“‘我’有没有蓄意伤人,或者违背他人意愿强制改造?”
“强制改造......没有,暂时吧......蓄意伤人,有的,很多次拿宝石砸我脑袋或者用你那破机械手掐我脖子。”
“那这个我呢?比那个怎么样?”纤瘦的手扯住吉尔帕拉的毛领把他拉近,要不是那琥珀色眼眸的锐利眼神,杰斯差点以为对方又在挑逗他。
“......没那么疯吧,我觉得。”
维克托冷笑着推开他:“你绝对想不到我做过什么事。”
“我为了入侵海克斯飞门跟诺克萨斯人合作,害死了不知道多少执法官。我强迫上下城的所有人加入进化,差点夺走了每个人的意识。我的善因最终却酿恶果,甚至也让‘你’遭受痛苦......”
短短的几句话就使杰斯浑身冰冷,但他看到维克托单薄脆弱的身躯伏在桌上不断颤抖,不由自主地把宽厚的手掌按在搭档的脊背。杰斯近乎本能地安抚他:“嘿,我知道你不是出于恶意。”
维克托收起声音里的哽咽,但语气仍然低落:“这样罪无可恕的我,被人厌恶也是理所应当。所以相比之下,你的时空的‘我’已经相当不错了。”
杰斯沉默一会儿开口道:“那‘我’......?”
“我当然是不敢奢求‘你’的爱。”祖安人挺直腰板,却也显得像秋日里的一株残荷,“而当我犯下那么多罪孽后,你竟和我说你曾希望把魔法带给世界,但现在只要......你的搭档回来。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抱有同样的爱慕之心。”
良久的静默充斥在温馨的小屋。杰斯感觉到肩膀一沉,维克托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下意识地靠了上来,杰斯没有推开他,他知道面前的人从半夜被他吵醒忙碌到现在已经很累了。
“杰......”靠在他肩上的人呓语着,使他不能不内心柔软。吉尔帕拉拨开维克托额前的碎发,端详着那两颗使这易碎面容变得灵动的小痣,深重地叹气。他想念维克托,想念机械先驱,想念他的宿敌或是搭档。杰斯希望他的搭档可以回来,回到实验室......就像很久之前那样。
“维克托,醒醒。”
祖安人被摇醒时又撅起嘴,随后看到了一人多高的特异点已经形成,于是他揉了揉脸:“抱歉,杰斯,看来是该分别的时候了。”
杰斯轻轻拥抱了一下他另一个时空的搭档——这太疯狂了,如果昨天有人告诉他他会拥抱自己的宿敌,杰斯绝对一锤子把他抡进精神病院。但此时,人们眼中那个骄傲自负的吉尔帕拉真诚地道谢:“谢谢你,维克托。”
维克托给了他一个微笑:“有时候你们可以学学我们的相处方式,我是说多沟通,好吗?”
吉尔帕拉点点头,走入了虹色光芒的特异点。一个跟他同样体型的长头发长胡子男人与他擦肩而过,视线交汇时他看到对方同样深邃的金色眼睛。天哪,这野人一样的男人不会就是另一个时空的他吧,吉尔帕拉扶额。他回头向后望,杰斯.塔利斯如同大型犬似地扑住维克托把他抱起来,头埋在对方颈部落下一连串激烈的啄吻,这让他更加汗流浃背,忙不迭地回到原本的时空了。
机械先驱哪儿也没去,还在实验室等着吉尔帕拉。他听到脚步声便敏锐地回头,面部金色的灯光闪烁几下,然后喉咙里发出杰斯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电流的哼声。
“学学我们的相处方式”,哈。杰斯想起另一个时空维克托的话,走向机械先驱,在他冰凉的金属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