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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比特睁开眼，就看到特斯卡特利波卡那头金毛在眼前晃。
他保持着仰卧的姿势，原本规规矩矩交叠放在腹部的手抽出一只，抬起到脸旁，精准捏开那撮糊在自己鼻子上的发尾。
长发的中段正捏在一脸兴致勃勃的烟雾镜手里。戴比特躺得就和他入睡前一样端正，睁开的双眼笔直与那双蓝色眼睛对视，针对在他醒来前对方的小动作做出说明：“特斯卡特利波卡，我不会打喷嚏的。”
“哦，是吗，是那种构造吗？”对方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失望。
戴比特用了不到半秒判断要不要纠正这个误解：就算精神与人类去之甚远，他的肉体还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并不会变成无血无泪的石头或者多长几条触手，当然也是有流泪、打喷嚏这种正常生理反应的。只是客观来说，并非每个人都会因为被发丝搔了鼻子就打喷嚏，戴比特也是这部分人之一。
这个选项很快就变得没有必要，因为烟雾镜直接切到了下一个话题：“哟，兄弟，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要赖床赖到下一个太阳纪呢。醒了就起来吧，我有个超——级棒的东西要给你看。”
全能神习惯性拍了把自己的同盟者——这本来该落到肩膀或者背上的动作因为戴比特平躺的状态而拍在了胸口。好消息是，后者不曾懈于锻炼，因此烟雾镜的手不会被肋骨硌到；坏消息是，他们现在看着有点像英国人了。
要是新·迦勒底的那个御主在这里，估计会发出“哇哦”的起哄声，她在不合时宜又或许是太合时宜方面堪称一绝。可惜这里只有一个南美神和半个外星人，所以那些灯光和彩虹特效仅存在于某位御主的想象，而戴比特的注意已经被烟雾镜背后的东西吸引住。
在地球还没被烧却也没被漂白之前，曾有人宣扬世界各地发生的诸多气候异常是毁灭的先兆，比如连日高温或暴雨，气温骤升骤降等等。这基本可以用全球变暖一语概括。
现在世界确实毁灭了，进度条已经走到99%，戴比特盯着天空中飘落下来的白色细碎物体，脑中忽然提取出这段记录。不是气候异常后的毁灭，是毁灭后的气候异常。这种错位——
“事象交替吗。”
能做到这件事的，在这米克特兰帕别无他选。
见他目光投来，无常之风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到冬天，果然要下雪！你的家乡也会下的吧，你见过吗？应该见过吧，莫非没有整理进记录？不会吧？”
特斯卡特利波卡，你像个没见过雪的南美人。
戴比特的思考回路顿了顿，默默把“像”删掉，修正为更精确的“是”。
他从地上坐起来，旁边是豹子一样曲腿蹲着的烟雾镜。两人动作一致地抬头望向天空。
雪花晃晃悠悠，飘到戴比特脸上。他想了想，开口：“特斯卡特利波卡。”
全能神有呼必应：“什么事兄弟？”
“雪是凉的。”戴比特说。
神很听得进劝：“OK了解。”
安静了五秒，戴比特又喊：“特斯卡特利波卡。”
烟雾镜问：“怎么？”
“雪是会融化的。”
“哦好。”
又一个五秒。戴比特擦了下淌到嘴角的雪水，再次开口：“特斯卡特利波卡。”
烟雾镜答：“嗯？”
戴比特：“……”
神秘的沉默后，在第三个五秒结束之际，青年删除了原本的台词，诚恳评价道：“没什么，你的雪挺好看的。”
烟雾镜闻言，兴奋地一拍戴比特——这次拍对地方了：“是啊！是杰作吧！我就知道你很有眼光，兄弟！”
戴比特挺住了没有被他拍回地上，嘴角也没有抽动一下。
米克特兰帕今日天气：雪。
他继续仰头望着那片天空。在从天而降的糖霜般的白雪下，于他之中的某个十岁少年的残留默默想道：
雪不是甜的这件事，不说也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