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饭菜不合胃口？”
面前的长者关切地问道，而陈洛军却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害怕心事被看透，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握紧因汗渍有些湿滑的刀叉，故作轻松地继续切起了牛排。他想偷看对方的表情，却又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于是只能假装看向落地窗外的风景，实则透过玻璃的倒影去看那人的表情。
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
“没有，秋哥，很好吃……谢、谢谢你。”
狄秋皱起眉头，小孩是个藏不住事的，眼下这踟躇的样子说明定然是瞒了他什么，不过他也猜了个大概，遂冷了个脸吓唬了一下这个他包养近两个月的学生。
“你有事瞒着我。”
最近他每次来城寨接自己的情人，张少祖都出来送，满脸不赞成，对他又总是欲言又止。狄秋哪能猜不到兄弟的心思，十有八九是和他一样中意这个年轻人，所以才这么关心他，但碍于兄弟面子不好说。今日洛军出来，坐立难安，面容憔悴，大抵是张少祖跟人摊了牌，让人为难了。
狄秋倒觉得没什么，一个床伴，不至于为此兄弟生了嫌隙。只不过他确实很喜欢洛军，如果洛军中意张少祖，也不会过于为难。但如果洛军中意自己，那张少祖多少有点不是人了。
陈洛军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在颤抖，最后他像是终于下了什么决心那样，郑重地抬起头，炯炯有神的双眼认真地看向狄秋的，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怀、怀孕了。秋哥你可、可不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神色复杂的狄秋给打断了，许是刚才琢磨着张少祖那档子事，他只淡淡地抛出了两个字：“谁的？”
陈洛军呆滞了好久，不可置信和受伤的神情才缓缓浮现在他脸上。
秋哥不同平日的淡漠眼神像一把刺向他腹部的利刃，让他疼的窒息。洛军的嘴唇开开合合，直到湿热感从眼眶涌出，他才喃喃自语般回复道：“你明知道不可能是别人的……”
狄秋见状心下了然，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当大佬这么些年，自然没有和小孩道歉的理，便挂上了往日的和善面容，打算安抚两下这事就算过去。
“bb，我也不是那个意思。”狄秋柔声说道，“张少祖知道吗？”
陈洛军哽咽地摇了摇头。
狄秋其实不太愿意在这时提出要求，毕竟眼前的孩子刚成年，怀孕不久，终归是自己欠他，但有些话还是应该挑明了说。
“你想生下来吗？”狄秋问。
陈洛军细细观察他爱着的这个男人的表情，却发现什么都读不出来，只能赌博似的点了点头。
狄秋把手放到了酒杯上，举起来抿了一口，直截了当地说道：“孩子生下来，我给你钱，就当散伙费。”
“……”
“你开个价，不用跟秋哥客气，我欠你的。”
“我、我不要钱……我其实——”
“洛仔，”狄秋再一次打断道，“你也知道我在和前妻打孩子的官司。”言下之意不必多说。
洛军擦了擦眼泪，最终选择安静地陪秋哥吃完这顿饭，愁绪一直挂在他脸上，坦白不出的话最终憋在心里。话题以沉默的形式延续着，以往他的年长爱人还会关心下他的学业，但从这顿饭不再有话语沟通的那一刻开始，秋哥连眼神都没放他身上。
吃完了饭，秋哥照常送他回城寨，洛军终究是没忍住，在车上小声地哭了起来。狄秋就搂着他，也不说话，摸摸人头顶，再给人擦擦眼泪，就算作安慰了。
临下车，狄秋在洛军头上落下一吻，嘱咐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你不好意思和张少祖说，明天我去和他讲。”孩子还在上学，这事无论如何也得和张少祖商量一下。
洛军机械性地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开了车门，没在像以往那样，回头隔着窗子给狄秋一个明媚的笑容，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往自己的住所走。
穿过城寨的风要比外面的冷，他把手塞进夹克的兜里，却忽然发现里面被塞了纸质的东西，以为秋哥给他留了信，洛军赶紧把纸张拿了出来——是一张支票。
极大的落差感让他突然涌现出撕掉这张纸的冲动，但是他向来是舍不得动秋哥送他的东西的。他一直以为那些是恋人间送的。他们现在这样，到底还算不算恋人？
“洛仔？”
陈洛军闻言赶紧把支票塞回了外套。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抬头看向熟悉声音的源头。
“……”是龙卷风。
陈洛军想开口打招呼，但哭久了的嗓子一时发不出声，于是他默默走近他的契爷。
龙卷风大老远就看到陈洛军垂头丧气的，联系到信一最近和他讲那个大老板家的王九又开始去找洛军麻烦，便猜测是不是那人对自家孩子做了过分的事，而洛军又碍于寄人篱下的原因不愿反击。眼下又是一个人回来，都没和信一一起，龙卷风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自认为把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觉得做长辈的，自然是看破不说破，给孩子保留自尊心。
他给洛军接进理发店，信一不在，他就自己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了洛军。
“……谢谢龙哥。”
哎哟，嗓子都哑了。这得是闹了多大？前段时间给洛军划伤了还没找他算账呢，这又是在惹什么幺蛾子？龙卷风思忖着要在陈占来之前把这事给处理好，不然以陈占的性子肯定要闹个没完，小孩子家家的，可不好见血。
龙卷风开口安抚道：“阿占说有些事耽搁了，得过段时间到香港来看你。也不用太担心，都处理差不多了。有的事你怕添麻烦我不愿意和我这个契爷讲，那等他回来，多和他说说。”
“……”
陈洛军听到父亲的名字，入口的茶差点把自己呛到。
他紧张兮兮一整天，就是为了自家老爹要来的事。他本来是打算带秋哥见自家老豆的，主动一点承认自己早恋，总比让老爹误会自己被骗了好。现在这情况，他该怎么和他爹解释啊？
秋哥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话说回来秋哥以前也是龙城帮的，他是不是……认识他老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