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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30
Completed:
2025-01-30
Words:
12,453
Chapters:
2/2
Comments:
18
Kudos:
48
Bookmarks:
3
Hits:
558

【昀智】夏季风

Summary:

又名:Summer Monsoon

现背小故事,但时间线设在未来,彻底是一篇造谣。
写这个多少是有点执念。属于键盘带着脑子动,如果有不符逻辑的地方斯密马赛,这只是一篇同人。
没啥好打预警的,硬要说的话,有几段提及蟑螂(。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周中,张本智和收到一条手机内存不足的系统提醒。小小弹窗戳一下就消失,队友喊他回球桌,顺势便将这提示抛在脑后。谁想又过两天,社交软件毫无预警卡退,张本智和挠挠头,好不容易从记忆中挖出相关片段,寻得真正原因。

打输了比赛要第一时间复盘,将技术调整直接反映在第二天的训练中。现在发现了问题,自然也要第一时间解决问题。手机系统分析起储存空间构成,张本智和从上往下看过去,社交软件信息繁多不好清理,音乐APP还需要留下歌曲缓存……数来数去,索性从最简单的相册开始下手。

没有随手整理的习惯,各种图片视频胡乱堆叠。最近一场比赛为方便而截下的签表图、和教练交流的聊天记录、早餐午餐晚餐、发布到ig上的原片和成片,还有用于缓解长途飞行的无聊而存下的几部“杀人类”电影和经典赛事回放。手指下滑、下滑,时间跳跃,一抹纯粹蓝色突然破开赛场和人像的缩略图围困,闯入视野。

海的蓝色,天空的蓝色,其间又混入当地风情明显的特色美食。点开一行最末端的大图,出镜的除却热气腾腾的面和馄饨汤,还有一只白净的手,腕上佩着的表盘很是惹眼。

视觉勾起回忆,舌尖开始渴求记忆里的一口鲜香味,还有更多、更多。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腔调。潮湿的热,海风的腥咸,还有衣服被汗水黏在后背的触觉。

他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相册的那一片。

 

 

夏天,赛程连带前前后后的宣传采访发布会全部结束,张本智和终于有空捡起学业,从邮箱里挖出那封当时没来得及细看的邮件。当然,教授考虑到他的身份特殊,爽快批准了他的请假申请,又贴心给予时间宽限。

那是个社会实地调研课题,目的地框在亚洲几个主要城市。张本智和接着读下去,文末附着下一次组会安排,将在会上讨论具体的任务分工和地点分配,日期却定在三天前——彼时他还在赛场上挥汗如雨,自然没有参加。于是又从头到尾仔细读两遍,邮件里要求、经费预算、注意事项和几个时间节点都写得详尽,似乎需要做的只剩下挑选地点。

盯着列出来的城市名单,张本智和开始敲着键盘组织语言。首选项必然是东京和大阪,不管怎样在境内总要方便许多。但转念一想,其他人大概也会抱有相同想法,所以他继续下数。北京也挺熟悉啦,再不行就新加坡和韩国,都去打过比赛,不至于无所适从……

教授的回复来得倒快,用词很暖心内容却寒心,大意是上次组会讨论后大家都将地点决定得差不多,多选题已经变成无奈二选一(多出的选项还是因为有一位同学请了病假)。A是孟买,B是台北,南亚的环境颇具挑战性,答案昭然若揭。张本智和只允许自己犹豫一秒钟,很快便做出了选择。

不是第一次出境,提早准备、订下机酒、又因旅程的特殊学术性质而做出规划,自主自办都不在话下。当然,收拾行李之前,他有记得先和家人报备。

但,家人和家人不陌生,家人和教练也不陌生。飞机落地台北,他拖着箱子划开手机,回复零星几条消息,在家庭群里发送最新定位,又切换app准备搭乘计程车。通知栏横幅闪动,不是父母、不是美和、不是教练——

单薄对话框中意外浮出一条新消息,张本智和点开来,话筒播放简简单单两句话,毫无前因后果:“看到标识了嘛?来二号停车场这边。”

怎么?他如梦初醒。噢对,台北。

箱子转了个向。用于指引的语音消息混在机场广播的背景音里,隔一会儿便弹出一条,好像生怕他刚一到达便迷失在异国他乡。张本智和跟着标牌和语音左拐直行再左拐,穿行过汽油和热浪,终于听到那人讲:“好啦,站在那里不要动,我看到你了。”

一分钟后,有车开过来,稳稳当当停在他面前。过半秒,林昀儒摇下车窗。

“坐副驾吧。”他及时止住张本智和自然拉开后座车门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讲,“后面……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放得太多了。”

张本智和顿了一下,听话地上前两步,躬身钻进空调构建的凉爽空间中,坐定。他深深吸气,意外嗅到空气里有一股老旧——古老——古典——复古的淡淡药草味,日本人不太会形容,总之是和现代大气的车内饰很不一样。

和戴着名表、穿着休闲服的林昀儒也很不一样。

林昀儒在确认目的地后似乎就没打算再多说什么。汽车驶离机场,开上公路,窗外景色变换,张本智和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乖乖坐上了“一生之敌”的车。毕竟他们最后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在前不久的赛场,汗水蒸腾。林昀儒站在球桌对面锁定对手,面色平静,眼中却隐隐有冷火燃烧,像是要将他的血肉撕咬。场下张本智和或许与林昀儒不甚相熟,但此时此刻,隔着一张球台的距离,他却懂他所思所想。

那场他们打得太激烈。

张本智和见过几次林昀儒赛后的样子。输球有低气压环绕,甚至不会在粉丝面前逗留。赢球也没有太外露的情绪,只有翘起的嘴角和po出的胜利照片。可情绪总要有发泄的途径……求胜的欲望同样强烈,想着那人比赛模样,张本智和的思绪逐渐天马行空。

这里是台北,他是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客,林昀儒则是如鱼得水的本地人。几部杀人电影的画面纷纷眼前浮现,林昀儒大可以开到荒郊野岭,在远离公路的树林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从桌球世界中抹去。汽车加速轰鸣,惊险超越前车,张本智和的脑子里伴随着又蹦出几个词,什么伪造事故、恶意飙车、公路惨案……

在陌生环境中本就不自在,一点联想让他确实更拘谨地绷紧了肌肉,却无法阻挡身体随汽车行驶而陷进舒适柔软的座椅里。他偏头看着林昀儒专注的干净侧脸,头发服服帖帖,鬓角修得齐整,很难将其与赛场上尖锐凶狠的宿敌形象联系。怎么能这样编排可敬的对手?那点离谱荒谬的想法飘出脑袋,张本智和偷偷勾起嘴角,装作不经意把视线移走。而林昀儒轻敲着方向盘,听车载导航压过模糊的电台声又机械播报一轮,自是不知道副驾驶在短短时间内头脑风暴出的小剧场。

车影掠过,张本智和盯着前路,眨眨眼,克制着打了个哈欠。

于是,眼皮沉重,神智再度回笼时周遭环境已经变了个样。他们大概已经驶进市区,林昀儒关掉了空调,嘈杂的电台声变清晰,主播的语气接近闲话家常,不过听懂台语对他来说还是有些挑战性。张本智和仍旧倦懒,靠在椅背,没舍得睁开眼睛。有潮湿热风从大敞的车窗外灌进来,懒懒地抚着头发。

说起来,连张本智和本人都觉得难以置信。坐在对手的副驾驶,却收获了难得的短暂安眠。他这段时间休息得并不好,每场比赛的细节从不停从记忆中扯出,一遍遍复盘。除却父母关心,还有教练、队友、媒体,和……他自己。早些时候决意要在飞机上心无旁骛地放松神经,扭来扭去找不到舒适姿势,困意刚刚从脑后翻涌上来却被空中服务打断,张本智和只能挺身点头,礼貌接过空姐递来的餐食。

阳光照耀眼睫,导航提示右转,车速在减。张本智和适时掀开眼皮,没想到自己小憩时正好朝向驾驶座一边。林昀儒右打方向盘,微微提起嘴角:“醒得正是时候喔,我们到了。”

他接着感叹:“你睡好香,都有说梦话馁。”

发窘,还在揉眼睛的张本智和猛地坐直,狐疑扬起眉毛:“啊?我说什么了?”

林昀儒耸肩:“我又听不懂日本话。”

张本智和盯着他唇角的微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对手在故意捉弄他。可这人偏偏是林昀儒,不像是会说这样的玩笑话。还想再问两句,林昀儒却已经将车停稳,打开车门。亲手帮忙抬进后备箱的行李箱又被他亲手抬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服务态度良好如同普通但称职的计程车司机。

张本智和这才反应过来。他虽不会开车,但至少懂得生活常识,也做过乘车攻略。不短的车程会耗掉汽油产生成本,更别提有人还要特地留出私人时间负责接机。可林昀儒并不是真正成功接单的计程车司机,没有明码标价的车费可供支付,一笔账款便能终结这段车主和乘客的偶然关系。张本智和拉起行李箱拉杆,金属表面反射阳光,脑内还在考虑该如何自然将此事提起。

然而几秒钟的思考时间也足够让林昀儒迅速利落地发动车子。他从大敞的车窗后看过来,送上一个稍显腼腆且局促的微笑。

“欢迎……欢迎来到台北。”他说。尾音与车灯一起汇入主路车流,像云飘向遥远天际线。

 

空调设在合适温度,张本智和裹着浴巾走出,心满意足地往床上扑。在柔软馨香的被褥中滚了一圈再抬头,他偶然发现一只生物,静静地趴在白墙上正对面的位置,看似无辜,状若死物。

一只蟑螂,触角长长,通体黑亮。而张本智和确定至少一小时之前它并不在这里。

当然,活过二十余载,张本智和不是没见过蟑螂。但这生物特别就特别在它的体型实在超出北方岛国的同类平均值太多,甚至在因打比赛而到过的其各个国家中也算翘楚,以至于惊恐、慌乱、战栗和恶心等其他常见心情都被新奇取代。本想直接将它处决,但如此体积,简单想象了一下可能出现的浆液四溢的壮观场景,张本智和自觉最好不要动手。他从床铺上挺起身子,轻手轻脚地接近,趴伏着的生物浑然不觉,就这样在房间住客的相册中留下一张高清背面照。

大蟑螂太少见,值得认作地域特点鲜明的独特旅行经历。张本智和刚想发到家庭群以作分享,视线瞟到屏幕左上角数字,时间再往后推一小时,在深夜拿一只昆虫打扰父母显然不适合,美和肯定也不想在睡前和蟑螂打照面。发给队友?但转念,他们大概也不会和自己思维同频。发条ins快拍?粉丝恐虫者想必也不在少数,他无意吓到谁,还是算了吧。

顺着消息列表滑,不常见的头像在很靠前的位置。此时此地,张本智和心思微动,下一秒,蟑螂美照就出现在和林昀儒的对话框。如梦初醒眨眨眼睛,对话框显示已读,好吧,这时再撤回好像就显得欲盖弥彰了。

而身在宜兰的林昀儒正举着手机刷牙,睡前例行关注汽车市场满足自己小小爱好。消息提醒弹出来,下意识打开,屏幕上豪车云集突兀变成黑亮大蟑螂。视觉冲击强烈,他手一抖,牙刷头差点狠狠戳进牙龈里。即使对这类生物已经见怪不怪,林昀儒还是伸直胳膊拿远了手机。

张本智和的消息很快发来,语气带着点无措的、彷佛发错图片的尴尬:“你们这儿的蟑螂都有这么大吗?”

“还好啦,当然也有小一点的。”林昀儒谨慎地发去答语,尽量稳住声音,将词句从满嘴牙膏沫中剥离出来,艰难思考日本人是否也学会了拐弯抹角的语意暗示。“呃……需要找人来处理一下吗?或者,嗯,直接换个房间?”

想到对方不算丰富的中文词汇储备,他顿了两秒,慷慨发道:“唔,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帮忙去和前台沟通哦。”

张本智和犹豫。这次来台是为纯粹学术,他不想引起太多关注。行李也花了半天的时间收拾,再换房间必定又要折腾一番。更何况,不过是一只蟑螂。

于是他回:“没关系,先睡一晚就好。只是……想给你看看。”

好在旅游旺季客房短缺、住宿紧张,张本智和迫不得已订的是双床房。他把黏在墙上那点的视线移开,怀揣眼不见心为净的豁达心态,卷着浴巾跳上隔壁床。

 

第二天闹钟响过三遍,例行赖床的张本智和才好不容易脱离睡梦的怀抱。不甚清醒的大脑花了几分钟反应过来何时何地,睡前叙事涌入,他撑起身子往白墙上扫了一眼——欸?那只生物无声无息地出现,一整夜后竟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天气很不错。半个房间和窗外的绿地共同沐浴在闪耀的朝阳辉光下,绿得发亮的树叶在暖风吹拂中沙沙作响。张本智和倚在窗边,享受着自然风和太阳光,残留薄荷香的唇齿吸进一口窗外清新的空气,头脑逐渐清醒的同时连心情都变得超好。昨日的蟑螂美照不幸只给一人分享,于是他理所当然地点开林昀儒头像,发道:“好神奇,它不见了。”

林昀儒顺利跟上断掉的话题,在语音条里一本正经地跑火车:“找不到了嘛?喔,它可能是晚上不小心爬到你嘴边,被你吃掉啦。”

为了打击对手出此下策,这很坏了。张本智和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心情复杂地敲了个呕吐的表情。

林昀儒同样回一张贴图,是只坏笑着的猫。

 

但这只无足轻重的蟑螂已经超额占据了他的注意力,是时候将其抛却。接下来的两天张本智和忙得不可开交——现在想来很多记忆都已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奔走在台北的城市街道,热气蒸腾每一寸皮肤,明媚阳光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一层金色光芒。

因运动员的特殊,教授对平日学业已经给予足够优待。正巧在大赛后遇上课题,在这刻意安排好的实践周,张本智和决心将身份切换为一个合格的学生。他提前联系预约,认真按照整理好的名单和地点挨个打卡。可采访、调研和记录不过是第一步,还要及时将录音笔和摄像机中的内容转写成文字,再将平实语言整理成学术论调。面对琐碎词句和干净文档,纵使熟练掌握正手、反手、侧切、拧拉等等高超球技也无可奈何。世界闻名的桌球手像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般背着电脑,天气过于晴朗,室外行走不过五分钟就满头大汗,T恤衫黏在后背,最幸福的时刻是在赶往下一个地点的间隙钻进街边一家糖水铺,在空调冷气中来上一碗清凉降火的烧仙草。

可惜夜幕降临后温度也没有降低太多,结束一天奔波后终于返回酒店,张本智和脱下反反复复被汗浸湿的衣服,趁洗衣机辛勤运作时摊开电脑继续整理今日所得。实在没有思路,便从行李箱中掏出球包,没有对手就面向墙壁,在白球跃动中清醒头脑。

练球已成习惯,一天不碰确实心痒。张本智和又沉浸式颠了几分钟的球,灵感乍现时欣喜扑向电脑,再度哒哒敲起键盘来。

勤奋学生总会收到意外惊喜。他甚至把乒乓球都甩在脑后,只顾昏天黑地赶报告,时间好不容易挤出空缺就把后面能灵活安排的事项提上前,唯恐有什么突发情况,无法在预定日期前完成任务。直到又写完一篇小报告,张本智和打开地图准备研究路线,才发现日程单上已经没有下一项。

好吧,他可没预料到这个。

返程的飞机早早定在几天后,张本智和想了想,破天荒没有改签的心思。虽然天南海北辗转各洲打比赛,台北却不属于有机会光顾的城市范围。或许是亚热带的阳光太明媚摄人,或许是这里的美食太特色适口,大赛过后神经仍紧绷,近期也没有比赛要准备,想要在这短暂的假期里多享受一些潮湿的海风,好像也未尝不可。

于是花了一点时间,插入最新素材,把最终的课题报告画上圆满句号。发送邮件后无事一身轻的张本智和闲适地倒在床上刷起旅游攻略,却发现自己看花了眼。比起必须自行研究的学术安排,他并不擅长旅游规划,攻略配图美丽,可游玩介绍太过简略,更是让他一头雾水。张本智和捏着手机和妹妹吐槽,张本美和在屏幕那端眯着眼睛冲哥哥笑。

“这种事情应该还是要亲自问问本地人才好吧。每个人喜欢的点都不一样嘛,写攻略的那些人又不能提供一对一服务。”美和说得理所当然、头头是道,“本地人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攻略写不到的实用建议呢。”

张本智和挠挠头:“欸,说的也是。”

那年去德国比赛他就向奥恰洛夫咨询了不少,热情且贴心的德国人听完他的需求,游玩建议洋洋洒洒列满一张清单,连交通路线和注意事项都标得清楚。张本智和跟着这张指示走,几天时间足以玩转城市风土人情,体验感满分。

不过,台湾本地人……似乎指向的人选很唯一。他退出和妹妹的聊天区。

只是问些问题,应该也不会怎样吧?

他斟酌半天,最后还是选择直接发问:“林,你知道台北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台北?不知道耶。我又不是台北人。”林昀儒语气一向如此平淡自然,隔着话筒,看不见对方表情,张本智和判断不出对方真实情绪。他忿忿地想,这是什么逻辑?显然有些刻意。宜兰和台北,在他眼中如同仙台和东京,即使讲不出七八九大概也能说上个一二三来。难不成林昀儒念念不忘刚刚结束的比赛,仍然闹着别扭?

但林昀儒又说:“你之后还有安排嘛?嗯……你觉得,宜兰怎么样?”

张本智和愣住,敲了个单薄的问号。

——难以想象,几个小时后他再次坐上了林昀儒的车,原以为在下次比赛前他不会与他再见面。车内装潢没变,只不过目的地从一个酒店换成了另一个酒店。暖风因高速行驶而从车窗灌入,将林昀儒的发型吹成很幽默的狂乱模样。

张本智和努力绷住唇角,总觉得现在笑出来不太礼貌。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嘛?”林昀儒无奈地把头转过来,张本智和连忙正襟危坐,切换成认真却茫然的表情。

林昀儒叹了口气,重复道:“第一站去哪里玩?”

憋了几天的冲动一股脑涌上来,张本智和眨眨眼,不假思索:“我想打球。”

林昀儒似乎并不惊讶。车子最终载着行李驶进球馆停车场,张本智和熟练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包中抽出球拍,迎上对方视线。

“就算出来玩也时刻想着桌球,不愧是张本选手暧。”林昀儒感叹。

“你不也是吗?林,我都看到你放在后面的球包了。”张本智和吐舌。

这只是个普通球馆,硬件设施也算不上多优秀,但没人有怨言。这就是桌球的便利之处了——张本智和想——只要有一张球台,随时随地都可以来上两个回合。球馆面积本就不大,人员寥寥,更显冷清。虽然室内的温度正合适,但户外的高温足够耗尽所有气力,走几步路就要发汗,普通人没有出门的兴趣,似乎更愿意窝在空调房里一动不动。不想引人关注,他们不必要地挑选了角落的一张球桌,像日常对练那样准备好一兜白球。

可惜还是被人发现,台湾金孙的含金量可见一斑。有人遥遥地叫:“哦,是昀儒?”

几张球台外,一位老伯精神矍铄、目光灼灼,显然是位桌球爱好者。机会难得,见没认错,他举着拍子凑过来,热切地想要和人切磋一场。林昀儒很少拒绝球迷,一时有些局促,不知所措地看向刚刚还严阵以待的对手。

怎么都要看我?老伯跟着他转向,被两束目光盯着的张本智和一头雾水。他主动从球桌一侧让开,于是林昀儒点点头。老伯连声感谢,双颊都激动得发红。

想来不是第一次,林昀儒,毫无疑问,已经长于应对此类人情世故。既是和球迷的切磋,双方实力又有差距,自然不能摁着对手打得太霸道。同为职业选手,张本智和能轻易看出他在刻意放水,用的是最基础的打法,象征性施力,连拧拉的质量都没加多少。几个回合甚至打得有来有回,善良友好。

这下连非专业人士都能察觉出不对劲。许是打桌球的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比赛胜负欲和对局自尊心,对手收敛力道,自己也打得并不过瘾。老伯摇摇头,却不好意思点破好意,转而试探一问,竟然是想和站在一边的张本智和来上几局。

认识他,却不认识张本吗?林昀儒放下拍子,觉得有些好笑。

那边张本智和已经乖乖站到对面。即使是友谊赛他也看得起劲,本就了解对方球风和习惯,不多时已经把林昀儒的应付路数学了大概,又自行琢磨着将其变得更加自然。只是放水痕迹仍旧明显,老伯讶然:“你也是队里的?哎呀,对吼,应该的应该的,我怎么没想到。”

话中此队显然指的是中国台北队而非日本队,张本智和下意识想解释,可情急之下词到用时方恨少,稍显单薄的汉语词汇量不足以讲清前因后果,需要先在脑中把语句编织。老伯只将他的一时沉默当作肯定,眉开眼笑地去拍他的肩:“要好好打喔。”

当然,他们也按老伯所说的那样,好好地打,打到很晚。再次面对面俯身,张本智和仿若回到不久前的赛场,记忆仍旧鲜明,汗水积聚额角,耳边有观众的加油声呼啸。林昀儒垂下眼睫,表情突兀变冷,白球在他指尖转动,牵拉张本智和的心脏。

大概是几天没认真摸拍,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他竟没来由地开始紧张,却在第一次击球后找回熟悉的感觉。过程再如何曲折,弱点再如何暴露,成功再如何被赞扬,都已经是过去。而无论结果好坏,来自旧日的阴影都不该将人缠绕。张本智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已迈入崭新的篇章。

短短一段时间没有交手,张本智和又从对局中体验出一些令人激动的新东西——林昀儒似乎在尝试技改。发球权交换,白球握在手中,有那么一秒钟,他突然也想试验一下这段时间从赛场回归后一直在思考的新打法。但他又很快否定自己,自觉有些东西需要留到更恰当的时间和场合。

大赛高压撤去,又没有接续比赛需要担心,远离队友教练,没有外界因素,桌球给人带来的愉悦近乎纯粹,更何况——对面的人是林昀儒。在异国他乡的小小球馆,他找回最本初的幸福,而望进球桌那侧兴奋的瞳孔,张本智和知道林昀儒也是同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