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冴的背一直挺得很直。从前跟在他后面,当他的小跟屁虫的时候,凛就这么觉得了。那时候的冴其实并没有很高,对于幼小的凛来说,却像一棵笔直的树,想让人攀爬,去触摸那叶片似的睫毛。
现在这棵树被无名的力量压弯了腰,表现出来一道曲线,在日光下朦胧几分,在凛的眼中却清楚无比。每一厘米,每一个角度,完美得不像样,不过考虑到这是糸师冴,一切都合理得不正常。
他弯下腰,是为了捡起扔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浅色系的是凛的,深色系的是冴的。他首先捡起了深色的那些,然后把浅色之中唯一一条深色的——黑色的内裤,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凛的头上。
“混蛋老哥!”凛叫起来,反手扔了回去,丝毫没有考虑到这是他的东西。
冴的嘴巴还是那么毒辣:“你的眼神让我觉得恶心。”
他浑身赤裸,衣服挂在臂弯处,却像着装了一身的盔甲,从脚趾武装到头部,任由凛的目光扫射着,撼动不了分毫。
看到他把衣服全部带走了,向门的方向走过去,凛有些慌忙,急切切地问他:“你要去哪里。”
冴没有回头,径直地走向门口,就快摸上门把手的距离处停下,拐了个弯走进了浴室。不久后,水声响了起来,盖住了凛不满的气音。
从头到尾,冴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他从夜晚中清醒过来,例行公事地经历着日常。如果忽视了他刚跟亲弟弟搞在一起的话。
凛的脑袋还是晕晃晃的,明明没有喝酒,却没办法保持清醒。他摇了摇脑袋,像是小狗试图甩走水珠,眼睛合上再睁开,日晕晒在被子上,幻觉一般的一条彩虹横在床单。被子下面,他也没穿衣服,都扔在地板上了,冴似乎还直接踩了过去。
下了床,想要去找冴,衣服惨遭主人的忽视,凛赤条条地走到浴室门口,碰上把手,发现使不了力气。门从里面上了锁。凛懊恼地骂了一句,重重地锤在玻璃门上。门玻璃是磨砂的,就算凛把眼睛贴在上面,也什么都看不到。
“开门!”
没有传来冴的回应,但水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吹风机呼呼的声音。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凛又锤了一下玻璃门,力度比上一次还大,带着要把门砸烂的死力气,手上的皮肤都红了一些。等到吹风机停了,冴才说:“有本事就把门锤烂,我会帮你赔偿的。”
凛气极反笑,带着汹涌的恨意低声咆哮:“你以为我不敢?”
冴这次回答得很快:“你敢。只是你做不到。”
“我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凛冷笑一声,“我连你都做了,还有什么做不了的。”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冷静地说:“给你五分钟,收拾干净自己,从这个房间滚出去。”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报警说你弓虽J我。”
这次凛是真的笑出声了。
“两兄弟之间的家事,警察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怎么,你难道还要找父亲和母亲告状吗?”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凛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开锁的声音。门才打开一个小缝,凛就扒拉开,硬把身体挤了进去,反手锁上了门,拦住了冴的逃跑路径。
当然,对方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冴的衣服已经穿好了,整整齐齐地,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哪个模特公司的红人。凛知道他哥长相英俊,他也不差,只是他哥冷得更彻底。说实话,昨天之前,凛都以为冴是真正的性冷淡。好在不是。
冴的刘海放了下来,哪怕是五星级酒店,浴室里也没有准备好发胶,加上他洗了头发,还带着一点水汽,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即便是凛,看着这样的冴,心里的刺也软了几分。
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凛才会意识到,他哥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问题青少年。
冴直截了当地说:“说吧,想谈什么。”
“不想谈。”
“那滚吧。”
“也不走。”
冴的眼神一凛,语气重了几分:“想打架?”
“只接受用舌头打架。”
回应他的是冴的拳头。好在他早有防备。握住了冴的手腕,一拽,让他哥直愣愣地撞上他的胸膛。差点磕到冴的牙齿。
好痛。双方都这么觉得。
凛没挨过冴的拳头。运动员的身体素质他还能不知道?何况冴远赴国外,外面的世界更加混乱,不学几招防身,冴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还是那句话,他也不差。蓝色监狱里都是神经病,特别是那个士道,他俩没少打过架,也都快打出精神病来了。比起那家伙的暴力,冴这点招式跟挠痒痒似的,不痛不痒。
可是他终究还是不了解他哥。
冴一脚踩到冴的脚掌上,趁着凛下意识地弓背,抬起膝盖,踹到了凛的肚子上。凛不清楚这一脚收了力气没,疼痛袭来之前,他还在想,幸亏没往底下踹,不然下半身幸福没了,操不了他哥了。
“混蛋!”
“还挺有自知之明。”冴开了锁,就往外面走,行李也不拿,就这么走了出去,途中看都不看自家弟弟一眼,由着凛跪在地上,好半会儿才勉强站起身来。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冴在身旁,凛的存在感都被剥夺了。
打了个喷嚏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穿上了衣服,毫不客气地翻着冴的行李箱。里面只有一些衣物,两部手机,一个平板,还有给爸妈的礼物,关于凛的物件,一个都没有。
没关系,凛想,昨天他已经把冴全身都打上了自己的印记,关于冴,已经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了吧。他好心情地想,也只能如此乐观地想,否则昨天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在等。等冴回来,重新打开这扇门。手机都没带,他能跑到哪里去。还不是乖乖地回来,向凛求饶。昨晚也是这样的,最开始的嘴硬在凛的攻势下转化成软绵绵的呼救,最后甚至带了一丝祈求,让他停下来。为了这天,他可是在蓝色监狱禁欲了一个月,怎会轻易让冴得逞。
说到底,强大如糸师冴,也不过是一介凡人,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
他早该发现的,冴的软肋,必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凛没有等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房卡还攥在他的手里。他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在他哥那张薄情的嘴唇开启之前,把人拖进房间,按在木门上,给了他一个足以窒息的拥抱。
“我好想你。哥哥。”
什么攻防战,什么战争与和平,什么天才兄弟,结果凛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在输给糸师冴之后,他是输家,在赢了糸师冴之后,他还是输家。或许从他们降生之际,糸师凛就注定成为糸师冴的手下败将。
冴没再挣脱,也没有迎合这个拥抱。他感觉肩窝处多了一丝湿润,希望那只是麻烦弟弟的汗水,而不是泪水。男人的眼泪比起女人的要值钱太多,亲人比之情人更甚,他负担不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凛的手臂都开始发麻,却不敢松懈一点。他知道,稍微卸下力气,冴就会像蝴蝶一样飞走了。他不敢,真的不敢赌。
可是,冴始终是哥哥,有些时候,哥哥就是要担任大人的责任。
“我们谈谈吧。”
凛的声音闷在衣服里,断断续续的。
“我恨你。我报复你。我把你上了。就这样,谈完了。”
“你明知道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三遍,凛。”
这是从昨晚到现在,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明明在最上头的时候,他也没叫他的名字,现在只是因为要“谈谈”,才勉为其难地叫了出来。
难道这不算是他也恨着他的证明吗?凛得意地想着,约想约觉得悲哀。
他只能靠恨来维系兄弟俩摇摇欲坠的关系了吗。没关系,从他明白冴对他意味着整个人生开始,他就没有后悔过走向他的每一步路。
他松开了手臂,转而捂住了冴的眼睛,避免了两人之间的对视。
“你在干什么?”
“本来应该捂住你的嘴巴的,但是我现在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趁着冴的世界一片混乱,凛轻轻地把嘴唇贴上冴的,身高差摆在那里,他弯了一点腰,仿效着刚刚看到的冴,只是他不愿直起身来,因为那意味着要离开冴所制造的阴影。
轻巧的,纯洁的,一个吻,像是天使的羽毛降临人间。
之后凛放开了冴,退后两步,咬了下下唇,说:“现在你可以报警了。”
他甚至伸出了双手,等着一副银手铐。
但冴只是盯着他许久,拍落他的手腕。
一点也不疼,但凛却觉得很痛。
“警察不管家事。这是你说的。”
不顾凛的眼睛瞪得有多大,冴在他的注视下,把自己的行装重新收拾好,拉开行李箱的拉杆,就这么路过了凛的身旁。
等到凛反应过来,要去抓住他,冴就像带球过人一样绕开了他的攻击范围。离开房间之前,他冷冰冰的语气还是没有改善一星半点。
“想通了再联系我。我看心情接。再见,凛。”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剩下凛呆在原地。等到有人用房卡开了门,他才醒悟过来过了十二点,冴退了房,清洁工要打扫卫生了。
他抓着手机,逃跑似的远离冴的房间,电梯等得焦急,一落地凛就飞奔出去,出了酒店,打开手机通讯录,手指颤抖着去搜寻冴的号码。
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他不死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别的社交软件也都查看了一遍,完全没有新的联系方式。那冴刚才说的,难道是在耍着他玩?
“可恶!”
他再也忍不了颤抖的左手,一下把手机摔出去,悔恨地抓住了墨绿色的头发,几乎要把大半刘海揪下来。过了几分钟,认命似的把手机捡起来,重新开机,安慰着,反正卡还在,手机坏了就换一个得了。
刚打开手机,就有一个信息弹了出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凛点开,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已上机。代我向爸妈问好。”
没有署名,也不需要署名。
凛的手终于不抖了。他快速背下那串号码,正想删掉那条短信,然而不够狠心,还是储存了这个电话号码。
最开始写的是混蛋,后面改了混蛋老哥,然后又变成糸师冴,最后才确定下来。
『冴』
是凛最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他最不能得到的东西。
我的哥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