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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发现自己瞎了,物理意义上的。
那天晚上兄弟俩处理完一个极其恶心难缠的恶魔后简直是身心俱疲,回到事务所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清洗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和恶魔血,然后便双双栽倒在了床上,一睡不醒——准确来说应该是但丁一睡不醒,他同为半魔的胞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更像是有着人性和人形的恶魔,比如说大部分时候不需要睡眠——但这都不重要,但丁在接触枕头的那一刻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连句完整的晚安都没有送给他身旁的兄长。
第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但丁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像喝了两扎威士忌又被人照着脑袋打了两拳一般难受,他用力揉了揉眼皮后睁开双眼,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漆黑。真见鬼,什么时候卧室的窗帘这么遮光了——他这样想着,揉着酸痛的腰下床去拉开窗帘,拉环“唰唰”的声音十分清晰,然而眼前的光线却没有任何变化。但丁茫然地对着眼前的黑暗发懵片刻,而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地转身去开床头柜上的台灯,然而就算他把按键戳烂了都没有任何改变。事已至此,但丁那被驱逐到九霄云外的理智与清醒终于争先恐后地回笼,他先是用力抹了一把脸,而后扬起声,以一种要把事务所的墙都戳穿的音量,大声地呼唤着兄长的名字:
“ Vergil ——!”
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靴子敲击在木地板上的哒哒声,那熟悉的魔力和不耐烦的语气同时从门外的走廊上靠近过来:
“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关于为什么要打扰我的晨间阅读。”
但丁就着黑暗转向门口的方向,在脚步声落在门口的一瞬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用一种无辜且平静的语气,像是问候早安一般同他的兄长说道:“我看不见了,Vergil。”
脚步声一顿,在维吉尔的魔力因为疑惑而有所波动的一瞬,但丁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大概确乎,是瞎了。”
当崔西和蕾蒂接到消息马不停蹄赶到事务所门口时,整栋建筑乃至整条街都笼罩在一层极其阴沉的魔力之中,单是靠近就感觉胸口上被突然放置了几十斤重的铅块,险些要把人砸进地里去。能让维吉尔如此大发雷霆是何等场面两位女士是想都不敢想,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推门进屋——一楼没有人,那令人生畏的魔来自楼上。两位女士来到但丁卧室的门口,就看到但丁背对着她们坐在床上,而另一位银发的半魔则半跪在他面前,以一种极其小心的姿势捏着他的下巴,用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着望向兄弟的双眸——维吉尔看起来快要把眉头拧断了。
“嘿,伙计们,这是什么情况。”
但丁抢在维吉尔之前开口道:“我们昨天出去解决了一个委托,结果今天早晨我起来时就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那真是见鬼了。”两位女士嘀咕着,很想上前查看情况,但碍于前任魔王的威压不敢靠得太近,只得在离但丁一米远的地方费劲打量着但丁那被维吉尔温柔拨开却明显无法聚焦也没有任何光彩的双眼。“能造成失明的情况有很多,诅咒,某种特定的魔法,都有可能。”崔西率先开口,“但低等的诅咒或是魔法会造成明显的器质外表的改变,但丁的眼睛目前完好无损看不出外伤,我倾向于是某种更高级的原因。”
“我也这样认为,我目前察觉不出任何诅咒的痕迹。”女巫的后人眨巴着她迷人的异瞳双眸,“你们昨天碰到的是什么恶魔,知道名字或品类么?如果不知道,能具体描述一下么?”
于是但丁就着被他兄长来回检查双眼的端坐姿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昨晚的状况来:“天爷,我们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这是我第一次碰到那个玩意。要我说,它看起来像是隐身的液体蜘蛛,人类无法察觉,我们去了能看到它用魔力织成的黑色的大网,从三楼天花板顺着楼梯和外墙一直蔓延到了地下室,但只有蛛网。我们废了些功夫才逼出这个恶魔的本体,就像我之前说的,它是只液体的蜘蛛,准确来说都不能叫蜘蛛,只能是黑色液体,顺着蛛网到处流窜,速度极快,维吉尔把阎魔刀插进它身体里时它发出了一种极其尖锐而凄厉的尖叫,然后幻化出了一张人脸的样子,接着就消散了。”
饶是在魔界见多识广的崔西短时间内也无法辨出这究竟是何种恶魔,只是猜测道:“虽然本体特征不是很明显,但是结网确实只有那一类跟蜘蛛沾亲带故的恶魔会有的行为,但要确定的话......我得去查查。”
“我也是。”蕾蒂附和着,随后提供了目前力所能及的最大的帮助,“这瓶药水是我来之前找到的,古老的女巫秘方,不一定能够解决当下的困境,但至少可以保证他的眼睛不被继续破坏。就像滴眼药水那样,一次一滴,一天五次,不要贪多。”
维吉尔接过了她抛来的陶瓷小瓶,用眼神向两位女士表示感谢。但丁从谈话内容中估摸当下自己的窘境,为了让人心安也为了缓解自身的紧张哈哈大笑起来:“谢谢两位女侠了。那么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出发去寻找线索了?瞧我这个情况就不送你们下楼了。”
“说得好像你以前会送我们一样。”蕾蒂嘀咕着,率先向外走去。崔西,这个有着和双胞胎母亲一样面容的恶魔,非常适时地流露出了一些母性的光辉,温声叮嘱道:“但丁,接下来无论你找到什么方法都不要冒险一个人尝试,一定要跟哥哥商量,听到了么?”
兄弟俩皆是一怔。虽然他们已经坦然接受了伊娃已经逝去的事实,绝大部分情况下也不会把崔西视作母亲的替代品,但面对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和如出一辙的说话方式,两位斯巴达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待到崔西都快走到门口时,但丁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待大门被打开又关上,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后,但丁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无奈的眼神”看着维吉尔。他此时无法控制眼神,只希望自己的五官能配合着当下死气的眼球表达出自己想要的情绪:“收了神通吧老哥,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的魔力快要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了。”
话音未落维吉尔周身的魔力就被收回了大半,只剩下小部分缭绕在二人周围——主要是但丁身边,像是一种不愿离开的保护——但丁对此欣然接受,能让维吉尔为他情绪失控一次对但丁来说算是上天的馈赠。
“哎哟,那么现在我就是需要哥哥照顾的残障人士了。”但丁说着,没长骨头似的站起身来把自己扔进维吉尔的臂弯之间,下巴垫在对方的肩膀上。维吉尔由着他在自己身上挂了一会,然后掰着他的手臂将他按回床上:“眼睛看不见了还笑得这么开心,你是真不怕自己永远瞎了?”
“那更好了。”但丁依旧抓着他的手腕,不知道是真情实意还是没心没肺,“这样我就能赖着你一辈子了。”
维吉尔的太阳穴和手臂上暴起了一些青筋。他把但丁的手塞回被子里,整了整衣衫:“我先给你用下蕾蒂的药水,希望有用。然后我要去寻找线索。”
但丁本来懒洋洋地躺在被窝中,一听这话猛地半坐起来:“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吗?”
他说这话时双眼大睁,那双蓝色眸子分明晦暗没有任何神色,却无端叫维吉尔读出了一些浓重的失落来。他把快要涌出嘴边的“不然坐在屋里等线索自己掉下来吗”吞了下去,换了个折中的说法:“最近不会——我要先查查资料,顺便再观察下你的情况。”
闻言但丁顿时放松了不少,又倒了回去,哼唧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已经看不见了,要是再没有你,我可就太惨了。”
维吉尔那笼在高耸眉弓之下的灰蓝色眸子微微一缩,但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异样。人到中年的斯巴达长子虽然比年轻时要更加坦然,但对待产生自陈年伤痛的负面情绪从来采取克制的方式。倒不是说他别扭——虽然他确实别扭——但维吉尔觉得眼下自己实在不想再翻旧账了。但丁每次表达自己之于他的重要性时总能让维吉尔回忆起他们刚从魔界回来时但丁每个宿醉的夜晚都要同自己抱怨当年自己对胞弟的无情抛弃,维吉尔恨透了这种负罪感。
而他不可能造出时光机器来回到那个塔顶选择回握而不是用阎魔刀割破但丁伸出的手,在漫长雨季里走过快三十年的维吉尔选择用更隐晦却现实的方式表达对但丁的愧疚:“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披萨。”
但丁失明最开始的两天过得稀松平常,他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维吉尔坐在他床边翻阅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古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但丁聊天,然后按照蕾蒂的医嘱给他的眼睛上药。这会维吉尔不再阻止弟弟打扰自己看书了,相反的,他担心但丁保持沉默——天晓得在他不说话的时间里,这位失明患者的脑袋里会滋生出什么可怕的思想。
基本的生活起居对于但丁来说已经不成问题。一是他用触觉丈量和定位了事务所的布局以确定自己不会被绊倒或是把洗脸池当成浴缸,二是维吉尔在一些特定的路线上布下了特殊的魔力并对一些必要的物品进行了标记,能让但丁顺着这些魔力进行活动,比如去厨房摸个草莓圣代或是到事务所一楼去“听电视”,但他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维吉尔怕过多的活动可能导致这不知名的诅咒或魔法或毒素的加重,虽然在但丁看来就是危言耸听。
第三天,享用了一整份豪华披萨的但丁被获准在一楼收听晚间娱乐节目,顺便小幅度地溜达消食。这三天但丁所食用的披萨能够赶上过去半个月的量,维吉尔难得对他如此纵容,代价可能是自己眼睛治好后半年都别想再碰披萨。慢走几圈后但丁摸索着到沙发上挨着维吉尔坐下,后者正在浏览一本古老的恶魔图鉴,从翻阅时的声响但丁就能明白这些纸张是多么的脆弱——但丁曾经见过这本书,又老又厚又重又娇贵,但丁从小到大都讨厌这种书籍。
所以他开始打扰兄长的阅读:“维吉尔,别看这又臭又长插图又抽象的破书了,给我念点故事听吧。”
做兄长的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不需要睡前故事。”
但丁穷追不舍不依不饶地将头枕在了兄长的大腿上,占据了那本图鉴原本的位置:“念给我听吧,维吉。这些电视节目都太无聊了,还不如你讲故事有趣,可怜可怜你这什么都看不见的弟弟吧。”
头顶传来书本合上的声音,但丁知道维吉尔屈服了,于是乘胜追击:“先说好,我不要听诗,也不要听散文,这些都太高深玄乎了我欣赏不来,我就要听故事。”
“缺乏基本的文学素养还如此理直气壮,可悲。”维吉尔说着,但丁听到他伸手在一旁小几的书堆中翻找的声音,然后他选中了一本,从它被从书堆里抽出来的声音来判断,估计又是一本大部头,“我这可没有儿童绘本,所以如果你要听故事的话,就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于是但丁调整了一下躺姿,以一种将双手放在胸前的极其虔诚的姿势,听着维吉尔给他念起了《基督山伯爵》。但丁从没有读过这本书,只是对名字有些许印象。到底是世界名著,兴许路过某个书店时看到过也说不准,但这都不重要,书中讲了什么也不重要——但丁的注意力全然放在维吉尔的嗓音上,他兄长的声线一贯磁性,在不为了嘲讽他人而刻意捏起一点嗓子时,那声音便又显出一丝低沉,听起来像是某种黑色的磨刀石被利刃缓慢擦过时的声音——而那把刀应该是 Yamato ,因为只有她才能发出如此优雅的声线。
他的声音这样好听,发音断句也如此标准,真适合去电台播音,但丁无端这样想着。这时电视上的脱口秀节目开始了,主持人嬉笑欢快的声音成为了维吉尔念书的背景音,两种不同的声线碰撞下将兄长的声音烘托成如同某种缓慢流动的河流。但丁看不见,听觉便格外灵敏,那些词句从维吉尔唇齿间涌出,然后轻轻地挠着他的耳廓,不痒,很舒服。
难怪孩子睡觉前都喜欢闭着眼听故事,但丁这样模糊地想着,大概是碳水吃多了,他开始泛起困来,身体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深沉悠长。意识朦胧中他听见维吉尔合起了手中的书本,不轻不重的“砰”的一声,将但丁从即将到来的美梦中剥离出来:“看来睡前故事的催眠效果达到了。上楼去睡觉吧,我待会上来陪你。”
闻言但丁睁开了双眼,昂起头用混沌无神的双眸直直地注视着维吉尔,他的神色看起来空白而懵然,半晌没有其他表示,就只是这样望着兄长,好像能够在视野无际的黑暗中通过意念描摹出兄长的轮廓。
“怎么了,但丁?”维吉尔问道。
但丁微微动了动,在沙发皮革的“吱呀”声中朝半空中伸出一只手来:“维吉,我能摸摸你的脸么?”
“我已经三天没看到你了,我怕这样下去,我会忘了你的样子。”
这当然在撒谎。在他们久别不见的三十年中但丁都从未能也未敢忘记胞兄的容貌,那张与他九分相像曾经是一模一样的脸早就被牢牢刻在了脑海中。他只是在向兄长传达自己的不安,哪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视觉作为重要的感官,当他不能亲眼目睹维吉尔的存在,那种从潜意识里诞生的焦虑就会慢慢将他包绕,随着他失明时间的加长而逐渐滋长。但丁不知道维吉尔能不能理解他内心无法控制的恐惧——其实他大可直接伸手乱摸一通然后碰到维吉尔的脸,这对他并不难,但他只是将手递到兄长面前等待对方的允许或者是某种主动的邀请,像是伸手管大人要糖吃的孩子。
黑暗中他觉察到数日来一只包绕在自己身边的维吉尔的魔力轻微波动了些许,而后伴随着衣衫摩挲的簌簌声响,他伸到半空的那只手被温柔地握住,牵引着触碰到了冰凉的皮肤和坚硬的下颌骨。但丁注意到兄长并没有对自己试探的手施加多大的力道或是个人意愿,由着他的拇指和掌心一寸寸地从下到上抚过下颏,侧颊,颧骨,深陷的眼窝低垂的眼睫和高耸的眉骨,最后顺着山根鼻梁一路向下,停在了嘴唇上。兄长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手背上,在他方寸的皮肤上撩起一小片电流,于是但丁弯曲另一只手臂撑起身子,同时捏住兄长的下颏将他向拽向自己,仰头吻住了那冰凉但柔软的双唇。
这下两个人的魔力和鼻息都紧密交织在了一起,波动着,但不剧烈,就像正在进行的吻,不带任何激进的欲望,只在唇舌的碰撞中交换并安抚着彼此的焦躁。这种时候他们格外像恶魔,不擅长用言辞表达内心深处的想法,更倾向于用肉体的接触倾吐心声。但这种对一言不合就喜欢让彼此见血的兄弟而言格外难得的温柔的爱抚也仅仅持续了一个吻的时间——维吉尔一把摁住了但丁想往他衣摆里钻的手,用力在对方的舌尖咬了一下,然后将但丁的脑袋按回了自己的大腿上:“都瞎了还想不干正事,你能不能稍微克制一点。”
但丁咂吧下被咬的发痛的嘴唇,大着舌头也不耽误他骚话连篇:“你看也有瞎子生孩子嘛,看不见也不碍事。”
说罢,他祭出死皮赖脸的笑容,又睁着眼用那空洞但他以为无赖且无辜的眼神盯着维吉尔。换作平时这会已经有两把幻影剑插他胸膛上了,然而但丁等待片刻,身上并没有任何一处传来任何程度的痛感,除了他的舌尖仍在发麻。他只感觉到眼周传来温柔的触感,随后眼皮被缓缓地抚上了。
“看不见就不要老是睁着眼睛,费神。”维吉尔并没有对他方才的挑逗发表任何评价,大概出于对胞弟的心疼,此刻他的容忍程度已经提高到了另一个上限。但丁微微一怔,而后按住了兄长放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只手,用指尖在对方的手背上跳舞。维吉尔体温不高,掌心也可谓冰凉,然但丁无端感觉眼前的黑暗都有了些温度,大抵是他臆想出来的,但他觉得很舒服: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花园里玩捉迷藏。你躲我来找,你说我会睁眼偷看,我为了叫你信服就拿了根布条把眼睛蒙了,结果系的太紧,解不开也拽不下来,我看不见,大喊大叫地把你喊了回来,你废了好大功夫才把那布条扯断,还顺手拔了我好多根头发。”
“是你自己犯蠢,”维吉尔毫不客气地评价,“而且你那时候是嚎啕大哭,眼泪口水弄了我一领子。”
但丁对兄长不留情面戳穿自己窘境的行为表示鄙夷,称他对弟弟没有爱护之心,哪怕在自己这么惨的时候都只会嘲讽。维吉尔安静地听他啰啰嗦嗦地抱怨完,抬起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屈指给了弟弟一个响亮的脑瓜崩:“如果你想清算童年旧账,在你眼睛恢复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现在,上楼去睡觉。”
“真是不解风情啊维吉尔,”但丁磨磨蹭蹭地从兄长的大腿上爬起来,站在沙发旁活动活动筋骨,临走前还不忘凑到他哥哥耳边,以耳鬓厮磨的距离和暧昧的口吻一字一句说道:“等我眼睛好了,有些事,也得一并补上喔~”
话音未落但丁就感受到了数把幻影剑悬浮在了身边,没有直接把他扎成刺猬已经是最后的温柔了。深谙见好就收的但丁见状一边举起双手投降一边向楼梯走去:“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晚安,我亲爱的老哥,继续享受你的晚间阅读吧!”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度过,但丁吃饭睡觉在事务所上下溜达,隔三差五调戏维吉尔然后被他用幻影剑和阎魔刀出鞘的声音威胁——但丁相信自己老哥绝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至今没有被捅绝不是因为老哥变温柔了而是维吉尔担心外伤会恶化他眼睛的情况——虽然他的眼睛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不痛不痒,但依然看不见。
到第七天情况迎来了转机,通过多方调查,几人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一种名为Vorathra的古老恶魔上。但丁没个坐相地歪躺在沙发上听着崔西介绍这个恶魔的信息,时不时地发表着评论:“吞噬人感官的蜘蛛?这名字还真是恰如其分。”
“那是当然。”崔西说道,“这个恶魔就是依靠剥夺人的感官来进行战斗。根据线索这个种群在大约七百年前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灭绝,仅剩的几只应当是合并成了一个大的母体,在魔界深处休养生息,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恢复了元气,又可以来人间作乱了。”
所以维吉尔和两位女士决定下到魔界斩杀这只最后的母体以解决但丁和其他可能的受害者身上的魔法。在他们离开的日子,照顾但丁的重任就落到了尼禄身上,与其说是照顾,更像是防止维吉尔离开后但丁放飞自我胡作非为——“不许让他上街,不许让他长时间活动,以及,不许让他一日三餐都吃披萨。”
“放心,”尼禄抱着姬莉叶给做的一大包健康的食物,迎着父亲赞许和老叔不赞许的目光十分自信的说,“有姬莉叶的手艺,我相信能够帮但丁戒掉垃圾食品。”
“唉,我的披萨特权日这么快就到期了吗?”但丁哀嚎着,转而安慰自己道,“算了,能享用侄媳妇的手艺是件美事。kid你来了正好,你爹除了看书什么都不会,我们还可以打打扑克玩玩宾果什么的,日子总比被你爸管着要更加舒服。”
维吉尔对他的抱怨不置可否,只要他不把自己的眼睛弄得更糟糕,他就算是和尼禄一起把事务所弄个底朝天,对于此时的维吉尔来说也不算是不能接受。所以他最后交代了两句,然后拔出阎魔刀切开时空裂隙,没有停留地走进了魔界,去找那个把弟弟弄瞎的大蜘蛛讨要说法。
但他也不算完全一走了之,还给但丁留了个可以跨空间通讯的小布偶——找蕾蒂要的。这位心灵手巧的女士还贴心地将布偶缝成了维吉尔的样子,好让但丁能够睹物思人——尽管他看不见。虽然但丁拿到这玩意时对着蕾蒂大放诸如“我们是双胞胎想要联系上对方有的是方法不需要这破布”之类的厥词,但在兄长走后但丁还是将布偶放在了上衣口袋里,走哪揣哪——事实上他要真有这能耐,也不至于三十年找不到哥哥。
灭蜘蛛小分队在魔界的行动还算顺利,每到一个新地点维吉尔都会给但丁发来简讯报平安,在他们接近那蜘蛛的老巢时,维吉尔叫但丁保持通讯,因为他要第一时间验证但丁是否恢复光明。
但丁闲得没事干,乐得听这样一场战斗实况广播。两位女士留在巢穴外预备可能的危险,维吉尔只身一人劈开厚重的蜘蛛网走进了巢穴的内部。都不用维吉尔细致描述,但丁只需听到回荡在整个空间中的蛛网上液体涌动过时的汩汩声响就能想象到现场是怎样震撼的场面,半开玩笑半担忧地说道:“听起来这是一张超级大网啊,老哥你可得小心点,别被蜘蛛精捉去当晚餐了。”
“我不像你这么蠢,但丁。”维吉尔说着,放出更多的幻影剑在前方开路,浓重的瘴气叫他直皱眉。大约是感应到了这股过于强大的魔力,前方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震动,轰隆隆的,像是逐步逼近的惊雷。但丁仔细分辨着这动静,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怎么了,你把那玩意吵醒了?”
“看来他不想在睡梦中变成蜘蛛水——”维吉尔的尾音被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声所打断,他几乎是瞬间腾空避开脚下突然破网而出有如大镰刀般向他挥来的巨大步足,数把幻影剑携着幽蓝的残影“唰唰”的扎进关节中,顷刻间将那这庞然大物的一条腿拆成了几节,伴随着巢穴深处惊天动地的尖嚎,整个蛛网地动山摇般开始分崩离析,怪物撕心裂肺的啸叫伴随着土石崩裂的巨大声响,险些要把但丁的耳膜戳破:“这玩意怎么叫这么大声,蜘蛛不都是哑巴吗!”
维吉尔透过巨石般唰唰落下的蛛网残骸一眼就望见了盘踞在巢穴最里端的,汩汩涌动着的黑色昆虫,幻影剑如暴雨梨花针般比他的身影更先到达那恶魔的跟前,刹那间蓝光爆炸将洞穴点亮如白昼:“人吃多了可不就会叫喊了,但还是太笨,只会叫唤不会说话!”
“轰”的一声,蜘蛛身后的半边崖壁泥石流般坍塌,两条步足剪刀一般居高临下地向着维吉尔猛地刺来,却在半空中就被阎魔刀干净利落地斩成了四段,化为黑色的浓液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像下起了黑雨,把维吉尔的靴子弄得一片泥泞。怪物的哀嚎更大声了,山呼海啸着,但丁感觉自己真的要聋了。而比但丁耳朵血条更先见底的是维吉尔的耐心,他在仅剩的崖壁上猛地一蹬,幻影剑蓝色陨星一般伴在他的身侧,在维吉尔落在怪物背上的瞬间随着阎魔刀的刃口一齐重重地锲进了恶魔泉眼般翻滚的黑色眼睛——
墨色的血液如同迸发的岩浆般喷射出来,维吉尔侧身抽出阎魔刀,在衣服被污染的前一刻翻身从蜘蛛背上一跃而下,甩了甩阎魔刀上粘稠的血液,而后在那怪物由震耳欲聋到逐渐衰弱至细微呻吟的伴奏中,欣赏着小山般的蜘蛛身体逐渐坍塌下来,软绵绵地堆在地上,最后化为了一滩腥臭的黑色液体,像是堆满了腐殖质的泥泉。觉察到魔力的消失,两位女士不敢耽搁,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走了进来:“解决了吗?”
“我想是的。”维吉尔收起阎罗刀,兴许是才结束了一场战斗,他的气息有些不稳,“但丁,你能看见了么?”
但丁欢快地吹了声口哨:“我想能了。我现在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光了,嘿kid,你把那手电筒再拧亮些看看!”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维吉尔皱起了眉,对弟弟不知道在捣什么鬼表示抗议:“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呢?”
“啊,那是因为——”但丁将那布偶娃娃放在自己嘴边,他每次唇齿开合间都仿佛在亲吻那娃娃的脸颊,如果这个娃娃能传递感官就好了,这样所有的吻就能如有实质地落在维吉尔脸上。他尾音拖得老长,就在维吉尔终于要失去耐心时,但丁收了玩笑的意味,难得的用郑重其事却不失温柔的语气,一字一顿道,“因为我想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维吉尔攥着阎魔刀的手微微松了松,感觉困扰他一周多的郁气在此刻一扫而空——他终于有心情跟弟弟开起玩笑:“那我决定走回去,让你再享受几天黑暗时光。”
“别这样我亲爱的老哥,这样我会很孤独的。”但丁假模假样地哀嚎完,复又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一丝狎昵,“用Yamato开个门直接到我卧室来,我会好好为你接风洗尘,清扫疲惫。”
“我会和崔西蕾蒂一起回来,你首先得对这两位为你奔波操劳的女士表示感谢,再和尼禄好好道别。”阎魔刀划开时空,维吉尔绅士地请两位女士先通过,自己则回头再确认了一下那恶魔的状态,然后优哉游哉地迈进了时空之门,微勾了唇,留给但丁最后一句话,“在那之后,我们再来谈你说的接风洗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