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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振东第一次提出除夕夜要吃饺子时,一双儿女以为只是爸爸又嘴馋了,而林昀儒想他说不定是要订哪家中餐馆的年夜饭;
樊振东第二次提出除夕夜在家吃饺子时,林昀儒还期盼他是一时兴起,买点速冻水饺走个形式;
樊振东第三次提出除夕夜在家自己包饺子吃时,林昀儒仍心存侥幸:万一是用超市现成的饺子皮和肉馅呢?
结果年前阿姨回了老家,且樊振东下单了一袋十斤装的面粉,林昀儒终于不得不直面内心的不详预感:原来他说的自己包饺子,真的是从零开始。
十几年国家队生活终究是在樊振东这个地道的南方人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身边一群东北人,不仅口音被带跑,口味也变得海纳百川。樊振东习惯了冬至吃饺子,除夕吃饺子,总之国家队搞包饺子团建、发包饺子通稿的时机,他都没有错过。当然,冬至若再给他端上一碗汤圆,他也不会拒绝。
一家之主一锤定音:“为了庆祝阖家团圆的第一个春节,今年我们哪头也不去,就在自己家吃饺子。”
但很不幸,他们还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全家没有一个人会包饺子。
一家之主又下令:“那刚好,新的一年从大家一起学习新技能开始。咱们先开个家庭会议,讨论一下吃什么馅的饺子。对了,卿云、思存,你俩的那个什么劳动实践作业可以交这个不?”
除了樊振东,另外三人都没有过年吃饺子的习惯,更不具备亲手包饺子的仪式感,只有林昀儒跟随国家队集训时体验过一把。樊卿云和林思存面面相觑,然后樊卿云先勇敢开口:“爸,我想吃生煎馒头。生煎馒头为什么不是一种饺子?不都是面皮包着馅嘛。”
樊振东眉心一蹙:“生煎是发面的,饺子是死面的,不一样。”
樊卿云不甘心道:“小杨生煎。”
“那个不正宗,也不健康。”樊振东否决,“咱们可以过完年再吃。”
樊卿云看起来还想分辩几句,他一个身份证110开头的和她这个310开头的谁更有资格讨论哪家生煎正宗——但林思存已经举起了手:“那芒果班戟是饺子吗?班戟皮薄薄的。”
林昀儒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但还好赶在樊振东冲他扮委屈前迅速找回表情管理,看向一脸震惊的一家之主。樊振东仰天长叹:“饺子馅可以是甜的吗?”
樊卿云无辜插话:“粽子也可以是咸的啊。”
“那这个咱们饭后吃。”樊振东无奈定论,终于采访到最后一个人:“你呢?”
“我想想,”林昀儒装出一副纠结的模样,“欸,馄饨是不——好啦,我要三星葱高丽菜的。”
眼看樊振东真的陷入沉思,好像在琢磨上海哪里能买到宜兰特产三星葱,林昀儒赶紧改口:“其实什么都吃啦。”
于是在两票无效、一票弃权的情况下,唯一现实的选项——猪肉玉米馅——以一票优势当选为年夜饭C位。樊振东满意地表示,好,再加俩菜应该就够了。来盘鱼,然后...
我来负责就好了。可以煎牛排吗?林昀儒满眼期待,用面包把牛肉加起来,也算...
算汉堡。樊振东无情宣布,咱们有主食了,面包就免了吧。
等林昀儒真的打开门收下一份外送食材时,樊振东才意识到将一半厨房主宰权交给全家最挑食的人的后果。他无奈地看看那盒三文鱼刺身,又看看已经蠢蠢欲动的林昀儒:“那些粉丝说的没错呗,你上辈子真的是猫啊?”
林昀儒摆出招牌的营业笑容:“年年有鱼发大财哦。”
和从小吃食堂的樊振东不一样,林昀儒不大的胃口几乎都奉献给了妈妈的手艺和宜兰熟悉的老店们。他偶尔会下厨做一两个拿手菜——多半是煎牛排——然后等待全家人的赞美就好。在亲手做一桌年夜饭这件事上,他和两个孩子一样,呈现出一种孩童般的好奇。
而樊振东也好不到哪去,至多是每年多一次队里除夕包饺子的保底。当然,就算有十几年经验,他也还是更擅长吃饺子而不是包饺子。
因此第一步就让两位头脑派选手犯了难,樊振东给阿姨打了个电话,才终于翻出角落里积灰的量杯,又仔细擦洗一遍,开始了和面大业。为了避免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最后樊振东不得不一人吃五十个饺子的惨案(樊振东本人声明这是谣言,他不这样),他们做出了外国人学习中餐的气势,每一步都精准测量到小数点后一位。
他甚至绑上了早就压箱底多年的发带,omakase师傅造型重出江湖,但还是忙得满头大汗。樊振东抬肘抹掉一点漏网之鱼的汗珠,叫住旁边立志要用三文鱼边角料煲一锅汤的林昀儒:“你帮我把那个视频再倒回去一分钟,我看看漏没漏步骤。”
那个视频恐怕已经循环播放了十几遍,林昀儒拨弄完进度条,看向那团还和光面不沾边的浆糊,不忍道:“我可以试试吗?”
“等等啊,我记得视频里说了...”樊振东从背后靠过来,越过他的肩膀去看手机屏幕,“对,视频里说了和面要往一个方向和,面才劲道。”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右手和林昀儒之间扫了一圈,陷入沉思,“这好像没说右手干完能不能左手接班啊。”
在厨房新手常见的两大问题——灵机一动和矫枉过正中,樊振东显然选择了后者。林昀儒也僵在原地,虽然不是因为担心和面应该顺时针还是逆时针。他侧身看到樊振东思考的模样太过久远又太过熟悉,戴发带的爱人对他来说也是好久不见,其认真之程度看起来仿佛在纠结接下来要不要用那团白面发个逆旋转——不过对于他们两个而言,好好吃饭确实是和打球一样重要的人生头等大事。
“应该没关系吧...我来和面就好了。”林昀儒生硬地转移视线,这才低头看到自己刚才被樊振东蹭了一身的面粉。他再抬头,樊振东还朝他无辜地眨眨眼,因为浑身粘满面粉,从黑芝麻馅汤圆摇身变成一颗圆滚滚的糯米糍。
“刚才想什么呢?”樊振东得意地伸手刮一下他的鼻梁,果不其然留下一道白印。林昀儒不甘示弱,指尖蘸上面粉戳他脸颊一下——结果完全是徒劳,樊振东的肤色和面粉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痕迹。
“没事,你忙活你的鱼汤吧。”耳畔传来一声恶作剧得逞的笑,樊振东转身继续和面团做斗争去了。大概也不必告诉莫名暗自较起劲的林昀儒,其实没人规定和广东人结婚必须要会煲汤的。再说了,谁家过年拿三文鱼煲汤。
终于手忙脚乱把面团收拾得光洁圆滑,樊振东冲客厅吆喝一声,传唤两名闲散人员准备就位。这才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包饺子,且在没有一个人真正会包的前提下。
训练有素的专业厨师索然无味,鸡飞狗跳才是精髓——樊振东指挥两个孩子架起平板支架,循环播放他在互联网海量视频中精选出的一个包饺子教程:“就按这个来。思存,你往后拖一点进度条,咱们包最简单的那种。”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林昀儒一手执擀面杖,一手按在那个完美的面团上,暗暗想,果然应该提议包馄饨的。馄饨皮不用擀圆,切就好了。
那边樊振东和樊卿云还在为饺子皮和馅料的比例抓狂,刚才没经历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包饺子倒是体会到了馅多了破皮、馅少了黑心。好容易包起一只胖乎乎的饱满水饺,樊卿云郑重将它放到崭新的竹盘上:“这个是爸爸。”樊振东闻声抬起头,视频还刚好讲解到:“包大肚饺子的诀窍是...”
樊振东用问句表否定:“你刚才说什么?”
“我夸爸爸大度呢。”小女孩无所畏惧,飞快地伸手要去抓下一张饺子皮,顺带指挥哥哥,“哎,我想试试后面那种包法,就是什么福袋那个...”
某些人被迫大度了,某些人倒挺记仇。樊振东无奈地横刀截下饺子皮:“又不是不让你吃生煎馒头,但得等人家也过完年啊——包福袋饺子这个皮有点小,你让你妈擀几张大点的。”
林思存不情愿但乖巧地将视频拖到第九种包法,小声嘟囔:“我还是想吃馄饨...”
林昀儒在一旁忙着给一堆面剂子搓圆按扁,边看戏还有心思神游。诚然他的最爱是宜兰特产的三星葱饺子,但他也心知在这个特殊的新年,樊振东为何坚持亲手做一桌年夜饭。和现在这番闹哄哄的场景比起来,吃过再多次的老店都缺少了些许家的味道。
十几年时光飞逝,不光是樊振东童颜未改,林昀儒刚刚余光扫了一眼,他包的饺子也和当年陵水冬训时一模一样。彼时的樊振东被一片热闹簇拥着,包了一个又一个,有的塌掉、有的露馅、有的下锅后又开了口,但也没人苛责那些不成形的饺子。和林昀儒不一样,国乒运动员从小就四海为家,更是一个会做饭的都没有。包饺子充其量是走个形式,除夕的重头戏在于之后的晚会和酒。
也就是那一年,他知道了樊振东没那么爱喝酒,但很爱唱歌,国语歌、粤语歌、英文歌都不在话下。二十四岁的樊振东上台时还会别扭,像是过年被要求展示才艺的孩子,但在台下起哄跟唱却格外起劲——彼时的林昀儒还不知道,三年后他会对这件事有更深刻的体会。
陵水的冬天比宜兰还温暖,疫情期间又太过冷清,纵使有国家队几十号人载歌载舞也少了些年味。屋内喧嚣更衬出外面夜色的黑,仔细看能看到很多星星,在寂寥的天穹上兀自闪烁。
初来乍到的外协小孩坐在繁华边缘,调羹和瓷碗碰撞出的声响都比他的音量大。他静静看刚下台又举起酒杯的樊振东,在万众瞩目下饮尽一盅白酒,忽然猜想他会不会也更想坐下吃一碗饺子。
樊振东不曾知道他这番小心思,只是偶然和他提起过,他没到饮酒年纪的时候就喜欢以馄饨代酒,借众人拼酒的由头多吃几碗。
“那个,”林昀儒忽然小声说,“我去看一下鱼汤...”
樊振东狐疑地看他,好像想问他这也要报备。结果林昀儒又补充:“思存也过来。”
就像他了解樊振东一样,他也了解林思存还在和他爸爸闹别扭——那是因为他们被迫分隔两岸多年产生的罅隙,自然只能交由时间弥补。而且他也敢肯定,樊振东有他自己的办法。
至于他能做些什么呢?林昀儒在冰箱后弯下腰,悄悄对林思存说:“我们包几个馄饨好不好?”
两人在汤锅边上磨蹭半天,才终于回到岛台。上海今年没下雪,他们家的厨房倒是像暴风雪刚刚过境。白茫茫一片中,樊振东正在欣赏自己刚包好的作品,一只白白胖胖的饺子立在他手心。“我感觉我没准还挺有做饭天赋的。”他满意地给林昀儒和林思存展示一番,竹盘上排列好的成品也诚实反映出几位师傅进步神速。
林昀儒想说,不愧是omakase大师喔,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才不是每位omakase的主厨都会打乒乓球咧——从前托起一颗莹莹的小白球的掌心,现在也能托起一只莹莹的饺子。而他有幸过去曾站在这名天才的球台对面,当下则在氤氲热气的岛台边,一同欣赏属于他们的新雪。
“你俩折腾这么半天,密谋啥了?”樊振东回归工作状态,顺带斜睨他一眼,似是批评林昀儒玩忽职守。
林昀儒认真道:“我们在讨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
“我觉得,”林昀儒停顿一下,“馄饨也是一种饺子。”
他们从下午忙活到天黑,春晚都开始了,才总算折腾着将几十个饺子下锅。形状各异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出一部完整的进化论,从不成形的、到初具雏形的,再到鼓鼓囊囊的大肚饺子和福袋。樊振东和林昀儒最后甚至应允两个孩子包了几只水果饺子,樊振东难得没有批判这种食物没有三观。实际上依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分明是两位大人自己也想尝尝。
一颗鲜红晶莹的草莓被林昀儒妥帖包裹进面皮里,樊振东忽而正色道:“其实吧,我觉得这也是一种草莓大福。”
正在试图包圣女果饺子的林思存瞪大眼睛,好像第一天认识他爸。
林昀儒居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求助似的问他:“那可以再包一只巧克力的吗?”
樊振东面露难色,大概在斟酌该方案的可行性,比如会不会从一只巧克力饺子变成一锅巧克力酱。林昀儒又说:“我感觉你包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欸?”
刚包进去一颗葡萄的樊卿云也抬眼看向两名大龄儿童,神情从对父母双标行为的愤慨转向对他们心理年龄的怜悯。
煮制过程中居然没有一只饺子散架,实乃厨房新手一大成就,要知道面片汤是炸厨房组大部分饺子的归宿。樊振东边搅动汤勺边问:“十一岁吃十一个饺子怎么样?”然后注意到脸色苍白的林昀儒,忍俊不禁说,“没让你也按年龄吃。”
林昀儒这才松一口气,轻快地从隔壁锅捞了两碗小馄饨,又给思存那碗撒上特意切成斜刀的葱花。先不提他原本就饭量不大,南北方在吃饺子这件事上呈现出一种玄学般的差异。无论饭量多少,南方人遇到饺子好像就泄了气,而再瘦弱的成年北方男人都能一口气吃三十个。樊振东首先就不属于瘦弱的那一类,被国家队饮食同化后,难怪十几岁就创下了一夜七碗馄饨的传说。
一家四口、刚出锅的饺子和醋——还有酱油、辣椒、糖,甚至林思存特别要求的番茄酱——全部到齐,琳琅满目,绝无存在为醋包饺子的可能。年夜饭终于正式开场,一家之主正欲拾起筷子,却环顾一圈,稀奇地对齐刷刷投向他的三道目光说:“看我干啥?吃啊,都快饿死了。”他还小声吐槽一句,“...平时吃饭也没见等我先动筷子啊。”
——这样才对嘛。林昀儒这样想着,一不留神被汤汁饱满的饺子烫到舌头,灌了大半杯凉水才缓过来。
餐桌上光是调料瓶交错就颇为热闹,酱油和醋瓶在桌子上轮转一圈,樊振东又给自己添一勺辣椒。只有林思存紧紧守护着他的蕃茄酱,他还是不太明白,上海人不是据说嗜甜吗,怎么吃饺子不蘸蕃茄酱、喝粥也不加糖呢?
樊卿云道:“想吃甜的,等会吃那几个水果饺子不就好了...爸,那锅饺子好了没?”
“等一下...”樊振东小心查看一番,生怕弄破了巧克力馅的几只,“应该差不多了吧?反正水果生着也能吃。”
盛在盘子里的饺子看不出内容,无异于开盲盒——除了巧克力的,明晃晃透出诡异的黑色。樊卿云和林思存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分别夹起一只看起来更普通的饺子。
林思存求仁得仁,吃到了圣女果的,脸上瞬间从兴奋转为痛苦又转为困惑,困惑为什么饺子可以蘸蕃茄酱,但番茄不适合做饺子。
樊振东倒是毫不避讳,径直捞起一只黑色的饺子。他原本一副准备慷慨就义的模样,咽下后居然偏了偏头,好像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最后捅了捅旁边的林昀儒:“你尝尝,我感觉还不错。”
林昀儒小心地对着饺子吹了又吹,还没送进嘴里,就听到樊振东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哪位大胆刁民要陷害朕”。樊振东皱眉瞪手心里硌到他的罪魁祸首,原来是一枚硬币,还是台币。
“欸,你吃到草莓的那个啦,我本来想给自己的。”林昀儒探头看过去,语气略微懊恼,“那我新年的运气归你了。”
樊振东挑眉看他半天,林昀儒还是一脸无辜,仿佛在问他在期待什么。于是他大方道:“那我也可以分你一些。”
上海的春节不似跨年,数万异乡人聚在外滩,只为庆祝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一整年份的忙碌喧嚣过后,大都市在除夕夜这天终于慢下来,比往日还静谧些。家里平时总被调到CCTV 5的电视也难得休息,当然,主要是因为今晚没有皇马的比赛,否则樊振东无论如何都要看两眼的。其次么,酒足饭饱后,他们家有比春晚更重要的保留环节。
和年龄辈分无关,樊振东不是非要过年让孩子表演节目的家长,他只是单纯爱起哄叫人唱歌。
“你不唱吗?”林昀儒手机录像都打开了,樊振东却舒舒服服坐到沙发上。
“唱十年还是够钟啊?大过年的,多不吉利。”樊振东理直气壮道,“听他们唱就够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说:“你上去唱也行。”
万人演唱会都撬不开的嗓子,今天也是一样。林昀儒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给录像的焦距放大又缩小,才慢悠悠开口:“我听你们唱就好了。”
其实樊卿云表演和樊振东也大差不差,自幼在上海长大的孩子不会粤语,所以曲库里尽是Taylor Swift金曲串烧。只是比起多年前他在新加坡听的那场樊振东个人音乐会,樊卿云的歌单显然新专辑曲目更多。
又一曲终了,樊卿云放下电视遥控器冒充的话筒,板起脸思索还有什么才艺。樊振东提醒她:“唱那个,保留环节。”
樊卿云恍然大悟,在爸爸的手机上戳戳点点一阵——然后不知是来自2010年还是2024年夏天的旋律响起,唱道:“I said remember this moment...”
虽然捕风捉影的营销号对他们的私生活有诸多不实猜测,但有一点还真没编造,那就是樊振东的孩子确实是听Taylor Swift长大的。林昀儒想到这忍不住笑了出来,旁边正在轻声跟唱的樊振东立刻转头:“笑啥呢?”
“在想...”林昀儒话锋一转,“在想你今年会包什么样的红包?”
樊振东小幅度摆摆手,表示那不重要,反正他准备好了。两个孩子还在热闹地选歌,看来铁了心要守岁,只为快点拿到新年第一桶金。很可惜,不知道是帮厨一下午的缘故还是表演节目太耗费精力,不到零点两人纷纷倒在沙发上,大有一觉到天亮的架势。
十岁的孩子已经颇有分量了,何况胃里填满了饺子、馄饨和鱼汤。他们费了些力气才搬回卧室——然后樊振东把红包放到床头,小声感叹大年初一当了一把圣诞老人。
林昀儒定睛一瞧,红包封皮确实中西合璧,上面还印有皇家马德里的logo。
安置孩子睡下,两位大人却还有一屋子狼藉要收拾。林昀儒正在擦拭刚落过雪的岛台,另一边负责给洗好的碗筷归位的樊振东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他似是在问林昀儒,但其实——林昀儒无奈地小声答道:“你不是知道嘛。”
“我不知道啊,”樊振东纯良的面相笑得无比狡黠,“我哪知道你那么早就喜欢我。”
当时没跟你一块包饺子,现在补上了。他凑过来,将一个红包放到刚收拾干净的台面上。
林昀儒忽略上一句话,眨眨眼道:“做年夜饭还有工资领喔?谢谢主厨。”
“你还想要工资啊?”樊振东尾音上扬,“这是补给你的压岁钱。”
红包封皮上Taylor Swift专辑名长长一列,比他十几年前见过的那个不知道又多了几行。樊振东在粉丝群卧底参团多年都没被发现,才叫真的敬业。
他从上往下读,许多名字已经刻进怀旧金曲的光盘,像是落日下的余晖。樊振东却蓦地在他面前挥挥手,刚才缺席的表演也一并补上。林昀儒原本料想他会唱一些更耳熟能详的歌,比如刚才的Long Live,比如樊振东曾经拿来逗他的22,但总不会是——
手机播放器上方显示出歌曲名字,New Year's Day,《Reputation》专辑的最后一曲。和整张专辑的调性截然不同,舒缓的前奏过后,第一句就徐徐唱道:“There's glitter on the floor after the party...”
林昀儒低头瞥到地上还在反光的面粉,果然樊振东挑选的歌总是说不出的应景。身侧他的爱人轻声跟唱着:“...I want your midnights. But I'll be cleaning up bottles with you on New Year's Day...”
大概是怕惊扰到已经入睡的孩子,他特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耳语着。歌曲在渐弱的钢琴声中收尾,独属于他们的新年演唱会也落下帷幕。樊振东抬眼,阅尽千帆后笑容竟然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模样。当年在陵水的一片繁华中,樊振东笑着说:“新年快乐。”
现在上海的夜没有众人拥簇、没有星光点点,只有他们两人。林昀儒从光与暗的交界处走到他身边,也笑着答道:“新年快乐。”
这是新的一年里,樊振东和林昀儒交换的第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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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