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IRn是個任性的藝術家。
範圍從手機跟裝飾品一樣不知道隨手就扔哪,臨時有事要找人絕對找不到;到身體檢查報告整排紅字,也沒想過要好好吃飯跟吃藥,就這麼放任自己的身體腐爛。
糸師冴皺眉看一眼又隨便睡在地板上的弟弟,明明前兩天好不容易才退燒……視線又轉向習以為常的下屬,「你們就這麼慣著他?」
「不是我們不想管。」小助理苦著張臉打小報告,「工作合約寫了,對老闆的私人生活有任何不滿就直接滾蛋。」她的前輩就是因為念太多次不見反應,口氣不好的說了一句,當天下午就收到遣散費。
「真沒辦法。」辻結月也很無奈,之前有次她稍微兇一點,糸師凜直接不幹了,人掉頭就走,十分鐘後她的帳戶收到一筆巨款,還有一則訊息說這是違約金。
糸師凜很有錢,光是足星時代的薪水還花不到十分之一,很有任性的本錢,那時候她只差沒下跪才讓她的夢想勉強回頭。
「不過態度好的話,IRn還是很好講話。」
「就是不會聽。」
所以他們已經很習慣IRn想幹嘛就幹嘛,反正這傢伙作品產量極高,根本不愁展覽或合作項目的東西拿不出來,至於老闆比小孩子還難搞的個性,他們眼見也當看不見,不然也是讓自己白生氣而已。
於是只能自立自強的糸師冴,在弟弟無數次又不肯好好吃藥以後,忍不住黑著臉開口,「凜,聽話。」
糸師凜冷冷瞥了他一眼,轉頭就把自己關進房間,冴哄一個多禮拜,才把人哄得願意讓他抱一下。
真就一下,再多弟弟又會推開他。
兩個月後凜才肯跟以前一樣,讓他抱著睡覺。
辻結月還安慰他至少還看得到人,她之前的經驗是IRn直接消失,還是朋友在路上碰巧遇到,才勉強逮著人談談。
你活該糸師冴,誰叫你不珍惜小時候乖巧可愛的弟弟,現在弟弟長成任性的大人,管不動也兇不得。
被愛的人總是恃寵而驕。
「哈哈哈哈糸師冴你也有這一天啊?」
前西班牙國腳.現西班牙代表隊的教練在聽見前隊友因為兇一句,被連續兩個月鎖在臥室外後無情嘲笑,盧納回頭又給糸師凜一個拇指,「就該這樣。」
「你想死嗎?」
「哈,誰叫以前勸你你也不聽,一意孤行遲早踢到鐵板。」
糸師冴瞪了幸災樂禍的前隊友一眼,還好凜很認真在調和雞尾酒的顏色,沒空理他們,不然弟弟又鬧起脾氣來,他一定弄死盧納。
糸師凜推一杯調好的酒到盧納面前。
「幹嘛?給我喝的?」
凜點頭。
「謝……咳咳!這什麼鬼東西——」又酸又苦又辣又嗆!盧納沾一口雞尾酒就全數吐回去,方才凜擺弄的樣子看起來頗專業,所以他沒有防備,沒想到居然是整人飲料嗎?
糸師凜撇過頭,不再管衝去找廁所的男人,誰准他欺負他哥?就算是幫他出氣也不行。
糸師冴忍俊不禁,他嬌氣的弟弟這麼可愛,他樂得慣著。
倒是凜看得毛骨悚然,糸師冴會笑?他哥該不會是被外星人調包吧?又從冴的外套口袋裡拿出他的手機打字。
糸師冴你別笑了!我怕我出門被車撞!
冴又笑了一聲,「走吧,回家我做茶泡飯給你吃。」
大多時間都待在歐洲的人已經很久沒吃到最喜歡的食物,糸師凜睜圓了眼,期待的望向他哥。至於糸師冴哪時候學得料理他懶得問,被外星人調包就調包吧,他有茶泡飯吃就好。
做好鯛魚茶泡飯後,糸師冴叫了凜好幾聲屋子裡都沒有動靜,他在屋子裡轉好幾圈都沒發現人,正以為自己又不知道何時惹到麻煩的弟弟,拿車鑰匙準備出去找人,結果才在院子裡發現凜倒在地上,摀著胃蜷縮身體發抖。
把冷汗涔涔的人抱回客廳,糸師冴想去拿藥和衣服,無奈凜揪著他的衣角不讓他走,要是不順弟弟的意,驕縱慣了的人肯定直接讓他乾脆的滾。
最後只能脫下凜身上溼透的衣服,拉來毯子裹住充當衣服,又抱緊偏涼的身子替弟弟取暖。
藥吃了也沒用。糸師凜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他貼緊兄長溫暖的胸口,捱過就沒事、就沒事了……
冴有些無奈的看凜比手語讓他說話,該說什麼?他心疼得想死,怕一張嘴眼淚掉得比話快,最後只能打開電視機。
凜不太看電視,電視頻道理所當然停留在冴之前看的體育頻道,此時正好是足球賽的直播,前鋒帶球殺入禁區,射門被門將撲出,落在另一側被另位前鋒二次射門,
黑白相間的球砸在球框上,可惜……
糸師冴的注意力全在虛弱的弟弟身上,見懷裡的身體終於逐漸放鬆,犯胃病的人似乎是沒那麼難受了,正睜著一雙圓眼認真的看球賽。
冴有些恍惚,小時候兄弟倆也會依偎在電視前一起看球賽,夜裡溫度總是低些,他格外喜歡抱著暖爐一樣的弟弟,現在懷裡的人抱好久都不見轉暖。他低頭,親吻弟弟的髮旋,「會不會冷?」
凜晃了晃腦袋又繼續看比賽,退役以後他就不再關注足球,沒想到多年過去,他依舊看球看得血液沸騰。
錯失進攻機會的隊伍輸了球賽,凜有些惋惜,抬手戳一直抱著他的男人,用手語問現在的日本足球狀況。
「拿不了冠軍的廢物。」
凜很肯定糸師冴絕對是魔鬼教練型。
因為他就是這魔鬼嘴下的受害者。
好像很久沒回日本?糸師凜掰著手指數,超過五年了……倒不是故意逃避,只是不曾動過念頭回去看看。
見弟弟的手機螢幕上寫要回日本,糸師冴無奈的點頭,這是把他當經紀人用嗎?轉頭認命的去訂機票。
凜不想回老家住,被父母無意間罵過很多次的弟弟不好勸,冴只能先帶凜回自己新買的房子。
雖然房子裡頭塞滿他的個人收藏,需要直白袒露愛好的感覺有點羞恥,但踏入那個小天地的人是凜,所以沒關係。
「喵——」
一打開門,一聲柔軟的貓叫聲傳來,糸師凜好奇的蹲著打量湊過來的大黑貓。
「這傢伙叫Sea。」
柔軟的長毛手感不錯,凜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很想養寵物來著……結果被父母以沒人照顧為由拒絕,後來他跟哥哥一起踢球,養寵物的事情就被拋到腦後。
「喜歡嗎?」
對上的綠瞳笑意盈盈,糸師凜悄然轉開視線,糸師冴這傢伙明明對寵物一點不感興趣,所以……無微不至的溫柔最讓人難以釋懷。凜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打字。
—要走的時候和我說一聲。
讓他有個心理準備,糸師冴已經離開過一次,再有一次也無所謂了,他是可以習慣孤單的大人。
他的哥哥摸了他的頭,嗓音溫柔似水。
「不走,以後都不走。」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凜。」
糸師凜在日本定居了。
人似乎很容易年輕的時候在外飄泊,兜兜轉轉後又在晚年回到故鄉。儘管糸師冴再三強調,他們才四十多歲不能算晚年,但身體不好的糸師凜擅自就把自己歸類在晚年的行列裡。
雖然在冴的照料下,他的身體比起之前好上不少,至少體重已經回到標準值的範圍。
體力有改善以後,糸師凜最喜歡做的事情是牽著冴養的那隻煙燻緬因貓Sea出門散步,牽繩宛如裝飾品,溫馴的大貓總是乖巧的跟在他腳邊,安靜的陪他走過海堤、一起坐在堤岸盡頭看海。
IRn的社群平台出現極高比例的海與貓,粉絲們都知道這傢伙肯定又搬去海邊,還養了一隻貓,連貓毛顫的作品都出現在貼文裡。
貓的主人不是我。
IRn很難得發文澄清,他連自己都養不好,養什麼寵物?又戳抱著他的糸師冴,粉絲問他貓的主人是誰,這要怎麼回?
「Sea的飯不都是你餵的嗎?說是你養的也沒錯。」
兄弟倆沉默對望一眼,明顯想到同一個地方去:貓的飯是凜餵的,所以Sea是凜養的貓;凜的飯是冴準備的,所以凜是冴養的——糸師凜推開冴的手跑了。
這傲嬌的傢伙。糸師冴無奈的跟著站起身,沒去撈他跟貓一樣的弟弟,而是打算準備晚餐。
雖然他打從心底覺得凜一定是隻貓,還是世界上最嬌氣的那種,心情好了就縮在他懷裡「尼」、「尼」有一聲沒一聲的喊,心情不好連碰一下都不行,心情惡劣的話更是直接把房門鎖上,任他在房門外溫聲的哄也沒有任何回應。
倒是Sea不受凜的心情限制,可以隨時自在的穿過貓門進入臥室,冴還得讓貓趁弟弟睡著後給他開門,才能進房裡照看身體不舒服又不肯表達的弟弟。
吃飽喝足以後,糸師凜懶洋洋的窩在沙發上打盹,直到電視機裡傳來熟悉的嗓音,眼睛才勉強睜開一條縫隙。
「請問糸師教練,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你最想改變的事情是什麼呢?」
「沒有想改變的事,我只想抱抱我弟弟。」
原來囂張跋扈的糸師冴也會好好回答問題啊。糸師凜對於冴的回答不予置評,只是盯著電視機上一臉冷漠的男人片刻,又把目光轉向正在廚房收拾東西的身影,在昏黃的光線下,冷硬的臉部線條倒是顯得有幾分柔和。
好睏。凜打了個哈欠,接著闔上眼,無論電視機再傳來什麼聲音,都無法阻攔他沉沉睡去。
一隻溫暖的手推了推他。
「凜,吃藥了。」
凜翻過身子,用屁股對著糸師冴,用動作來表達拒絕。
「凜乖,吃藥。吃完我抱你回床上睡。」
根本不在乎自己睡沙發、地板還是床的男人縮起身子,堅決不睜開眼睛、不起身、不吃藥。
身後傳來妥協的嘆息,糸師凜感覺到身體被溫柔的托起,走路時的輕微晃動讓他更想睡覺,最後他被放入溫暖而柔軟的地方。
電視機裡出現的聲音響在耳畔。
「晚安,凜。」
早晨醒來的時候,糸師凜已經很習慣把被子和圈住他腰的手一起掀開,也不管大動靜會不會把床上的另一人吵醒,逕自翻身下床。
昨晚睡得不錯,今天應該能完成Sea的畫。連早餐都還沒吃的藝術家執起畫筆,一勾勒一潑墨大半白天就這麼度過,胃部傳來的異樣都未能讓他停筆,唯獨貓兒耐不住餓的喵喵叫才喚回深陷海中的神智。
給Sea倒完罐頭以後,凜繼續把畫完成並落款後,才摸摸自己乾癟的肚子,有點餓了,想吃茶泡飯和栗子蒙布朗。
糸師凜帶著打好字的手機去找他哥給他做飯。
完成的畫作被移到客廳風乾,糸師冴邊處理食材邊打量IRn的新作,在海邊孤零零坐著的黑貓,翠綠的眼瞳映照一抹夕色,身子似是覺得冷而微微蜷縮起。
他實在很難不把畫裡的情感投射到弟弟身上,也是真搞不清楚凜到底是想報復他,還是單純在畫畫而已。他總在跟Sea有關的畫裡讀出幾分糸師凜的味道,孤單的一隻貓,平靜無波的綠眸,冷然的窺伺世界,是Sea,亦是繪者本身。
乾脆再養一隻貓好了。糸師冴有些挫敗的想,但又想起Sea親人不親貓的性格,上次有隻野貓跑進院子裡,被Sea打得哀號不斷,最後是他把野貓趕出去才結束這場追殺。
帶有水氣的腦袋湊了上來,冴微微偏頭望向剛洗好澡的弟弟,「凜,去吹頭髮好不好?」綠松石般的眼瞳眨巴幾下,在糊了他一邊臉頰的水後才轉身去拿吹風機。
糸師冴無奈的拿紙巾擦乾自己的臉頰,凜是真的越來越調皮和愛挑戰他的脾氣,他只能忍著,卻又有些心喜弟弟近似於撒嬌的舉動。
至少凜願意主動靠近他了。冴自我安慰著,一邊夾起烤好的鯛魚招呼弟弟吃飯,轉頭又在栗子蒙布朗邊放好凜的藥,「吃完藥再吃點心,嗯?」
吃到喜歡的食物,糸師凜心情明顯不錯,在吃完飯後安份的把藥吞下,又執起叉子繼續吃心愛的栗子蒙布朗。
「明天要不要跟我出門?藍色監獄那群傢伙約了聚餐。」
藍色監獄啊……糸師凜偏頭思考,他不喜歡出門,更煩要跟一群人接觸,但……他在糸師冴過分溫柔的目光中敗下陣,下意識的點頭。
算了,明天睡醒再找藉口推託。回過神的凜漫不經心的想。
糸師凜沒想到的是,一大清早糸師冴就把他抱進廁所洗漱,接著替他換好衣服,全程沒睜開眼睛就被塞進車子裡。
昏昏欲睡的男人往冴準備的小枕頭上一靠,又再次陷入沉眠。即便涼風從車門灌入,他也是往溫暖的懷抱躲,直到周圍人聲漸多,綠眼才勉強睜開一條縫隙。
「醒了?」
熟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凜不自覺往聲音的來源瞧,一片黑暗裡透出一抹光,一隻手替他拉開頭頂的外套,手卻未完全離開,而是恰好的遮擋咖啡廳的燈光。
「早安,凜。」
視線環視周遭一圈,這地方貌似是糸師冴昨日所說藍色監獄聚餐的咖啡廳,凜對於自己怎麼出現在這裡沒有多少記憶,想來是一向強勢的某人不給他找藉口的機會,乾脆的直接把他帶出門。
幸好他們是最早到的人,不然被那群傢伙發現自己是被冴一路抱進來的……凜只想找個地洞鑽。
糸師冴順手摸了摸弟弟的頭,在被躲開前收回手,目標轉為拿起擱置在一旁的菜單,「早餐想吃什麼?」
不想吃、不想在這裡、想回家。面對凜充滿怨念的目光,冴淡然自若的點一道營養均衡的早餐盤。
混帳老哥。糸師凜咬牙,一把抓起冴的手,正想用強烈的方式表達抗議,蜂樂迴的聲音遠遠從門口傳來。
「冴醬好早——」蜂樂興致沖沖直奔那明顯小豆色髮所在的區域,卻在看到縮在角落裡的男人時一愣,「凜醬也來啦!潔你看——是凜醬!」
啊……好煩。凜閉眼,蜂樂這種自來熟的傢伙絕對是他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這人以前就是自說自話的個性,即使話被打斷也不太在意,更何況他現在沒辦法打斷蜂樂吱吱喳喳說個不停!
讓他死吧。
潔在看到昔日友人驟然變得陰沉的臉色時,很有眼見的直接塞自家戀人菜單轉移注意力,「好久不見了,凜。」也不在意糸師凜面壁生香菇的反應,轉而招呼同事,「冴,你們點東西了嗎?」
「嗯,你們要吃什麼直接加點吧。」
「潔——我要巧克力聖代!」
「好。我再點些炸物吧,其他人也應該快到了。」
熟悉又陌生的臉孔陸陸續續出現在咖啡廳,在發現諸如凱撒、羅倫佐之流也出席後,凜微挑起眉,看來這場聚餐規模比他想的還要大。
幸好眾人早已是成熟的大人,見到縮在角落的糸師凜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沒有特別關注什麼。
若凜有心的話,便會發現他哥早些時候不斷擺弄手機,在聊天群組裡強勢勒令眾人不准欺負他的寶貝弟弟。離開賽場的中場指揮官大人依舊惹不起,糸師冴那張嘴兼具殺傷力和侮辱性,罵起人來……總之待過國家隊的球員紛紛表示不敢惹、不敢惹。
沒人來煩擾,在角落樂得當裝飾品的糸師凜安靜的喝著冴點給他的熱巧克力,這些傢伙還是和以前一樣沒什麼長進,吵吵鬧鬧生怕外頭的路人不知道這裡有一幫退役的足星似的。
應激貓咪緩慢的恢復平靜,拎著咖啡的御影老闆在合作夥伴的眼神示意下,坐到凜的對面,臉卻是朝著冴,正經的開始討論工作。
從最近的合作案,到給日本國家隊的贊助,又不動聲色把話題往一直沒什麼反應的糸師凜身上帶。
首先是糸師兄弟那張終於有了差別的面容。
「冴現在看起來比較像哥哥了呢。啊……我的意思是,你們兄弟倆以前真的長很像,說是同胞兄弟我也信。」
「就是那種想翹課的時候,互換一下髮色就可以讓對方幫忙上課那種?」
「對對對——」
糸師冴嗤笑,「我們也才差兩歲。」
「是呢,不過現在感覺不只差兩歲了。」
長期待在室內的藝術家膚色比時常在外走動的足球教練白上不少,投資不少事業的冴比只關在工作室裡的凜多不少歷練,臉部線條自然多幾分凌厲。
共通點是兄弟倆同樣天生麗質,歲月沒有在兩人臉上留下太多痕跡,看著都很年輕,不說絕對不知道已經是步入中年四十多歲的男人。
「記得之前兒訓營第一天,有個孩子被板著臉的冴嚇哭呢。」
有這種事?凜眨了眨眼,目光有些好奇的在冴、玲王與加入話題間的潔、千切來回。對他來說,哥哥就是哥哥,他從來沒想過在其他人眼中他們兄弟會是什麼樣子。
小時候的糸師凜巴不得告訴全世界他哥哥世界第一溫柔,凜最喜歡哥哥了。
十六歲的糸師凜直接了當告訴全世界糸師冴就是個混帳,他最討厭糸師冴。
二十二歲以後的糸師凜再也沒提起哥哥、糸師冴之類的話題。
現在的糸師凜……第一次認真打量糸師冴,在家的哥哥溫柔得不像話,有種給他回到幼年時光的錯覺;在外的糸師冴只剩淡漠的表情,總有種生人勿近的感覺,活該嚇哭小孩。
不知道何時湊上來的蜂樂張嘴就是一句,「凜醬的臉看起來真的好幼——」
幼你個臭娃娃頭!凜賞蜂樂一個大白眼,食指在脖子上比劃兩下。
年少的糸師凜最常放在嘴上的就是死或殺之類的話,一起踢球又一起生活過不少時間,蜂樂自然沒把綠瞳的威脅放在眼裡,「凜醬別害羞嘛!這是稱讚、稱讚!」
凜差點把叉子丟到這笑嘻嘻的二貨頭上。
沒丟的原因是士道龍聖早一步抽走他手上的叉子。
「凜凜脾氣還是一樣火爆啊。」
閉嘴,滾。粉色觸角獸懂手語,糸師凜毫不客氣的朝士道就是一頓連環手勢輸出,順便把在蜂樂身上受的氣一併宣洩。
「不——滾——不過如果小凜拜託我,我也是可以表演一下側空翻。」
「我知道你很想我,不用這麼激動,我會害羞。」
「我這膚色才健康好嗎?不過凜你的臉怎麼這麼蒼白,不會是腎虛吧?要不要我給你介紹補品?」
「唉唷你罵這麼髒小冴受得了?冴要是受不了也是可以來我這,我們一起,唔。」
圍觀的眾人面面相覷,即便沒人翻譯也能從世道的話裡猜出手語的意思,主要是糸師凜的表情太好懂,光看著就能猜出七八成。
這兩人吵起來頗有當年在藍色監獄球場上和P·X·G休息室掐架的氣勢,七星虹郎有遠見的趕緊把唯一嘴砲的那方給摀了往後拖。
烏旅人趁機搶空出來的位子,加入圍觀前世界第一前鋒的第一排,「凜現在在做什麼?這幾年都沒消息。」
眼不見金毛害蟲,糸師凜很快冷靜下來,對於烏的問題偏了偏頭,思考片刻後轉頭去扯糸師冴的外套。
拿弟弟一點辦法也沒有的冴順從的脫下外套。
冴今天上衣只穿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白色微緊身T恤,脫下外套後,精壯的上身與肌肉線條豐滿的手臂一覽無遺。
眾人在愣神片刻後又變得更加吵鬧。
「冴你要不要跟御影集團底下的體育品牌合作,代言一下新品?」
「喔喔喔——冴醬的身材表保得很好嘛!」
「嘖,這跟現役時候差不多吧?真該讓國家隊那群小鬼看看。」
「退役就沒辦法維持自律的傢伙都是廢物。」
剛發出暴言的人在身旁人慢悠悠瞥了他一眼後果斷改口,「凜除外。」
好,這裡有誰不知道你就是個死弟控?在場所有人當年誰沒收過日本至寶彆扭的詢問弟弟現況?眾人眼神交流,在糸師冴的冷臉下十足默契的轉移話題。
恰好凜的手指了冴外套衣標上的簽名,給了他們很好的機會。
IRn。
眾人一呆。
都是熱愛足球的人,即便在退役後他們仍關注那片綠茵,自然不會忘記幾年前造成不小轟動的國家隊服。
「欸……?」
「凜是IRn!?」
「凜是設計國家隊服的人?」
「真的假的——?」
「不是吧!我有追蹤IRn!」
趁眾人錯愕之際,總算被放開的士道趁機擠到前排,粉瞳瞥一眼衣標上的簽名,一臉無趣的摳了摳耳朵,「你們不知道嗎?」
在一干茫然的視線裡,他掏出手機隨手一搜糸師凜的簽名,「這字跡不是長一樣?」
「看不出來士道挺細心的……」
「不愧是前隊友,還是會關心一下凜嘛。」
「誰對乾巴巴的下睫毛精弟弟有興趣,都是天邪鬼說的……哦,說人人到。」士道朝姍姍來遲的洛基和夏爾招手。
被拖著走的夏爾一見到熟悉的身影,一掃方才蔫蔫的樣子,「凜!你也來了!」
又是幾年不見,夏爾興奮的想往凜身上撲,無奈有個越不過的討厭傢伙擋在前面,左看右看找不出個縫隙,他不快的嘁了聲,「糸師冴,讓讓。」
「讓什麼。」糸師冴同樣不快,凜在看到天邪鬼的表情一下就變了,松石綠的眸子亮亮的,明擺著高興。
倒是凜主動橫過糸師冴的身體,手親密的拉了下夏爾,見到友人的喜悅沖散不少和討厭害蟲互懟的不爽。
黃瞳一眼發現拉著他的那隻手,漂亮的指節間流轉淡淡光芒的銀色小圈。
再看糸師冴圈著凜的手,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夏爾有些失望,他本來很期待凜設計的戒指來著……不會糸師冴這傢伙把戒指弄丟吧?依照他對凜口中的無情冷漠兄長的理解,越想越有可能。他憤憤開口,「戒指呢?」
「什麼戒指?」
糸師冴臉上的疑惑很真實,再抬眸夏爾意外發現凜崩裂的表情,不會吧——天邪鬼久違升起惡作劇的念頭,他快速後退兩步避開凜的手,「凜之前說有設計個戒指要給愛人的啊——」
白癡天邪鬼!糸師凜想掐了夏爾那張嘴,無奈前面是一張桌子跟一堆吃瓜群眾,右邊是糸師冴左邊是玻璃窗,糸師凜在撞破窗逃跑和掀開桌子抓人間選擇把臉埋進手掌裡裝死。
縮成一團的糸師凜和開始散發冷冽黑氣的糸師冴怎麼看都不妙,玲王轉頭招呼眾人趕緊散了,再繼續看戲下去惹到大魔王,包準吃不完兜著走。
身後卻傳來斷斷續續的話語。
「尼……醬,不,尼……離開。」
許久沒有正常工作的嗓子發出的聲音格外嘶啞,但糸師冴覺得這是他此生聽過最好聽的聲音。他愣愣的伸手,下意識圈住耳朵連帶手沒遮到的側臉、脖頸明顯紅一片的弟弟,語帶哽咽,「慢慢說,我在聽。」
「尼醬……不準,再離開、我。」
「才,給你……戒、指。」
在夏爾的「糸師凜!說好的第一句話跟我說呢!」的尖叫聲裡,冴笑著收緊手,靠在燙得不行的耳廓邊溫聲開口。
「好,永遠不分開。」
「凜啊啊啊——快點跟我說話!那些年我陪你罵糸師冴多少次?你怎麼可以背叛我!」
「洛基,管好你的人。」
糸師冴又朝圍觀群眾擺手,示意他們哪邊涼快滾哪邊去,別來妨礙他跟凜的兩人時光。
過河拆橋啊……玲王搖搖頭,率先離開角落的小桌,找他窩在沙發裡打遊戲的寶物去了。
「喂糸師冴!凜的戒指唔!」
洛基乾脆捂住夏爾的嘴,朝冴笑了笑,「我們先去跟凱撒敘舊。」
「唔唔唔——!」
肖想糸師凜設計的戒指很久的天邪鬼在掙扎中被半抱半拖的帶遠。
「啊,我也一起吧。」
潔拽起蜂樂跟上洛基的腳步。
眾人順勢找藉口散得乾淨,糸師冴滿意的點頭,抬手摸了摸乾脆埋在他懷裡裝鴕鳥的墨綠色腦袋,「凜,我點塊蛋糕給你吃,嗯?」
冴等了許久,才聽到懷裡傳來一個沙啞的家字。
「好,我們回家。」
一進家門凜就抱著貓直奔臥室,關門、反鎖一氣呵成。
上鎖的喀噠聲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明顯,正幫弟弟收鞋子的糸師冴沉默一會兒,才輕輕敲了房門,「凜,開門。」
「Sea,開門。」
裡頭沒有半點動靜,想來是凜抱著貓,不讓貓開門。冴嘆一口氣,他寧可不要那什麼見鬼的戒指,也不想凜不高興。
正當他想放棄,等凜睡著再拿鑰匙開門時,門輕輕的開了。
糸師凜拿著手機,調大的音量令上頭播放的影片聲音很是清晰。
——請問糸師教練,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你最想改變的事情是什麼呢?
是糸師冴前段時間的採訪。
冴平靜的望著在黑暗裡幽深的綠眸,出口的話語和影片同步。
「沒有想改變的事,我只想抱抱我弟弟。」
凜朝冴張開手。
我們都知道,這世界上沒有如果,過去的事情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
但你可以在此時此刻擁抱我。
冴箭步上前,以將骨血揉進身體裡的力度,緊緊擁住他的弟弟。
又摁下比他高一點的頭,吻住冰涼而柔軟的唇瓣。
在口水交纏間,飽含情意的低喃流淌而出。
「凜,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