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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来这一套,弗朗西斯。五六百年过去了,这么做还有意义吗?”费里西安诺平静地陈述着这一事实。长期以来,他被撕扯着,分裂着。
弗朗西斯沉默了一瞬,然后答非所问。他说,费里西安诺,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费里西安诺得到了和预想中大差不差的答案,便也只是笑,笑得弗朗西斯眉头紧皱。他又不笑了,忽地揪住弗朗西斯的衣领:“那就让我统一,波诺弗瓦,我不再奢求自由,但你要用你的力量,让我统一!”
弗朗西斯仍是笑着,鸢尾紫的眸子闪烁着,笑得温柔和煦,半点看不出此时他的版图和势力范围已经膨胀到了何等地步。“是的,我会的,费里西安诺,一个统一的意大利王国符合我们的共同利益。”弗朗西斯的手指虚搭在费里西安诺琥珀色的眸子上,在他耳畔用古老的罗马发音拉丁语说道:“忘掉庇护七世吧,你将要拥有的是未来。”
“善待他。”费里西安诺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弗朗西斯有些不解。他挑起一边眉毛,费里西安诺平静地回望过去。“别装傻了,弗朗西斯,你知道我说的是科西嘉。”其实不只是科西嘉,还有诸如萨伏伊那些地方,费里西安诺知道弗朗西斯会明白他的意思的。主要是为了表达认输的态度。
试问在大分裂中纠结飘摇了一千五百多年才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的国家怎能像外表所表现得那般纯良无害?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自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在某种程度上,费里西安诺与弗朗西斯是各取所需。
比起罗德里赫,费里西安诺更与弗朗西斯同根同源,只从语言上就可见一斑。那最远可以追溯至罗马帝国时期,近一点的便是法兰克帝国解体后的西法兰克王国与中法兰克王国了。费里西安诺继承了罗马的文化遗产,弗朗西斯则探寻法律上的一脉相承。
费里西安诺需要法兰西的扩张带来的外在刺激从而使内部出现团结的趋势。不同于罗德里赫,弗朗西斯对亚平宁半岛的企图向来是整个的。拿破仑时期的战争对此体现得更明显一些。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九世纪初期,尽管以帝国为政体,可法兰西仍旧是资本主义的政权。
拿破仑帝国继承的是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意志。
拿破仑扩张的军队在欧洲大陆上传播了民族主义思想,在十九世纪的当时,这是先进的理论。而费里西安诺期待民族共和国在亚平宁半岛上的建立。
这并不是他和弗朗西斯第一次以一种及其别扭的方式达成的互利互惠。让他想想,那第一次应当是在许久以前,久到距今有了一千一百多年。那有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丕平献土。
费里西安诺拢起双眸,笑眯眯的。“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弗朗西斯,对,高卢的加利亚改名了,获得了声誉,而他得到了土地。瓦尔加斯摩挲着下巴,眼中是和娃娃脸的相貌不相符合的惆怅。又或许只是叹惋。
时代变了,罗马的班底完全东移已经过了快三百年,费里西安诺没有屏障能使他再做回亚平宁半岛上那个娇矜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复兴罗马,仅仅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因为罗马太大了,也太强了。他们将最后的罗马称作拜占庭,只为能使自己有参与争夺罗马正统的名额资格。费里西安诺只是哂笑。罗马只有死了,才是他们的好祖父。
树倒猢狲散,费里西安诺不再拥有高高在上的资格。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如果一定要挑一个过去的行省做代理人的话,那还是勉勉强强给高卢吧,他加入罗马时间最久,距他最近。主要是姿态摆的足,费里西安诺可以借此机会获得立锥之地。
“不要把自己放在笼子里。”弗朗西斯注视着费里西安诺,绝非年轻的意大利抬起头。攻守之势异也,他只是笑了笑:“什么是笼子呢?”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鸢尾紫的,他在问弗朗西斯,是谁给他编织的笼子呢?费里西安诺•瓦尔加斯总是占着理的。弗朗西斯意味不明地笑了。
不问有没有,先问为什么。身处八角笼中,唯一的优点便是笼子虽然只有一扇门,但却有无数口。没了弗朗西斯,还有弗里德里希【私设神圣罗马帝国】。和大多数人心想的不一样,费里西安诺对弗里德里希,没有不切实际的期许,也没有所谓的脉脉温情。恰恰相反,那是时刻待宰的羔羊。
所谓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而这两者恰好如今几乎都归了费里西安诺自由掌握——纵使教会的势力有所衰弱,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总归无伤大雅,毕竟冲击之下留下的往往更好用。
正如弗朗西斯所说,无论如何,费里西安诺总是有办法。
只不过,做个并不十分恰当的类比推理,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好可惜,费里西安诺碰上的是弗朗西斯。而法兰西对待罗马天主教会总是很有办法。可能是因为那片土地知晓最开始的到来是源于谁的馈赠——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丕平……献土的丕平……宿命般的名字在弗朗西斯与费里西安诺相纠缠的命运间萦绕。这诚然是因缘际会,可也几乎是必然了。
费里西安诺自认是罗慕路斯的孙子,可他真正的正统来源是罗马城邦、罗马帝国、教皇国,还是中法兰克王国……他也说不好。历史大势过了那么久,如何做对他有利,哪怕只是最短一时的利益,那他直接便去做。
小国,有小国自己的生存方法。而人唯一能做的只有正视、尊重与接受、承认。
“你要把我带到哪儿?”费里西安诺抬眸,牢牢地盯着弗朗西斯鸢尾紫的眼睛,平静地问道。“马赛?兰斯?斯特拉斯堡?”
“巴黎。”弗朗西斯最近学会了简明扼要,言简意赅。
“啧啧好吧”,费里西安诺咂咂嘴,神情看不出来半点遗憾。“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回到阿维尼翁待着了呢。”
弗朗西斯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再多言。他们坐上了北上的马车,一路疾驰。“我原以为我需得动用一些手段,费里西安诺,你明白我的意思。”法兰西在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决定使用熟稔体——就像他一千年来一直所做的那样。
罗马尚在时,意大利犹可称为万王之王。
而一旦罗马不再,意大利必须称临万主之主。
费里西安诺当然明白弗朗西斯所图为何。但他并不打算告诉他:意大利的首要任务是生存,而非战斗。而民族主义思潮的影响下,意大利必定得生,也必定战斗。
半个世纪后,他的愿景将要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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