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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太】入社(一)

Summary:

*是约稿,双武侦

Work Text:

两个新人的加入对于国木田来说一个挑战,该如何找到一个同时能够检测两个人品行的入社测试呢?这两个人毫无疑问的是一对密友,国木田还不会自信的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与他们两人对抗——虽然入社测试并非一场他与他们的抵抗赛事,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把他们分开,一一进观察才行。

“太宰,与谢野医师那里缺一个人帮忙,你就先到她那里吧。”

“诶,可是我想和织田作在一起。”

……这么坦率吗?国木田严肃地道:“不行,你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腻歪的,又不是上厕所都要手挽手的小学生。你刚从学校毕业,就让我也稍微摆一下前辈的派头,告诫你一件事:对于上级的命令,要绝对服从安排,不要总是抗拒,那样工作会很难展开的。”

“这个道理我也懂啦。”太宰转头看织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没办法,就先和织田作分开吧。”
国木田用指尖推了推眼镜架,观察着这对密友,心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见织田了捏太宰的手掌作为回应,他的身体莫名泛起一阵恶寒。

这和国木田小时候有意识地对父母的称呼变更的更正式后,某天却不小心脱口而出一句“ちち,はは”时感受到的一样。

太亲昵了,有点恶心。

国木田不好说什么,也没有机会说什么,太宰已经去敲医务室的门了。女医师的脸从滑开的门后露出来,“哦呀,你就是新来的新人啊,长得蛮帅的。”她一把握住太宰的手,仔细翻看:“嗯嗯,这双手说是拿过手术刀,我也是相信的,不过比起去拿刀,我有更重要的活分配给你……”

“咿。”太宰貌似害羞地抿了抿唇,眼神闪烁地看着与谢野,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的样子。
“与谢野医师!”国木田连忙提醒:“太宰是无效化异能者,你不能解……咳!最好别让他受伤。”

“受伤?”太宰眨着眼睛,虽然样子有点做作,但国木田还是受到了一点良心上的谴责。

新人,祝你好运吧。

国木田移开了目光,织田似乎想说什么,他连忙把人从侦探社拽走,坐上电梯后他才舒了一口气。
织田通过电梯关闭的门的反射观察国木田,问出疑惑,“怎么了?”

“你不能开口,与谢野医师会把你换过去然后对你进行一些……一些不必要的治疗。太宰不受‘请君勿死’的异能影响,与谢野医师反而不会对他怎么样。”国木田简单解释几句。庆幸新人没有再次开口请他解释什么叫做“不必要的治疗”。

他翻开手账,“你今天就跟在我身边看我怎么处理任务,除非我让你行动,否则你不许脱离我的视线,擅自行动。”

“还有。”国木田合拢手账本,把封面展示给织田看,“你必须要清楚,我们今天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已经写在了这个本子上,只需要按照上面的去做,我们就一定能够完成……”

“理想?”织田顺着封面上的字念道。

国木田顿了一下,“就能完成任务。踩着由无数个按照规划完成的任务堆砌的基石,我们就可以抵达理想。我是这么认为的。”

他说完后小小地瞥了织田一眼。国木田其实没想过这么快对新人就自己的理想展开“演说”。

织田平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像是国木田说的是“下雨了所以要把衣服收起来”一样自然而然的事情。

国木田控制自己的目光落在电梯亮起的指示灯上。

在两个新人通过笔试和实战之后,社长找到国木田,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国木田觉得吃惊。

“叫做织田作之助的新人,我知道他曾经的过往,也大概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福泽谕吉语气像是他在徐徐摊开从底层柜子里拿出的文件似的。因为记忆深刻,墨水并没有褪色,但不免笼罩了一层岁月发黄的滤镜,让那浓厚的红也偏移地晕出失真的影。

国木田试着问:“社长会同意他入社,是觉得他符合……”

福泽谕吉摇摇头,“他和太宰一样,是由异能特务课的种田推荐给我的,然后按照入社流程,让他们做了测试,两个人都很优秀。”

说到这里,两人都因为不同原因沉默了。国木田吃惊的是两人由那位种田所推荐的,福泽谕吉则想到了自己与织田自那次之后,时隔多年的再次见面。

“福泽先生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织田看着他说,没有变化的表情就像是对这场阔别已久的见面心知肚明似的。

与他的平静不同,福泽心里立刻响起了两声重叠的枪响。

高超的体术和枪法。

男人胸口绽开的血色,露出的茫然的表情。

少年不存在人类感情的眼睛。

一幕幕记忆迅速的闪回,所用的时间和子弹射出的时间差不多。

也就是一瞬间。

福泽的内心还未能产生什么情绪。红发男人旁边的青年惊讶的看他,“诶”了一声,随即感兴趣地笑了,“织田作居然认识福泽先生啊,早知道就不要欠安吾的人情了。”

“还是要找安吾的。”织田挠了挠耳后,“我和福泽先生只是见过面,而且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听起来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织田作藏着掖着不肯细说的过往。”

福泽谕吉听着那一声声“织田作”,再看两人的样子,心中的阴云还未凝聚就散开了。

他端详眼前的人。

曾经的少年已经长大,模样有了变化,连那双眼睛都只是似曾相识。就像一片池塘,冬日干涸,到了夏日便聚了雨水,有了鱼蛙落户,滋养了周边草木,还有远方的动物前来汲取这份慷慨。如此,见过冬夏两季的人,即使池塘本质未变,却也只能觉得似曾相识了。

……但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迹难以擦除,人心中的血痕更是不可抹去的。

福泽谕吉闭上眼睛,对于昔日杀手,与普通异能者不同,他需要弄清楚,那份血痕是否变成忏悔的泪,少年坐在监狱里手捧的圣经,是否以文字便将他引上了正途。

 

“虽然是认识的人,打过一点交道,但人不是物品,即使腐烂也不会改变。”

福泽谕吉睁开眼,看着国木田,那视线让他感到心中一沉,被信任后所承担的责任,就像是天平两端一样均衡。

“他的变化究竟是怎么样的,我还需要你多仔细观察,如果一旦发现他会对背叛、伤害他的人出手,不被他人生死触动,那你就……”

 

“那你就逃跑吧。”

像是强行把一道惊雷压在胸腔内,国木田的心脏其实一直都在紧张的等待那道惊雷闪出,到时候他就会像是听到信号枪发射的运动员一样,拼命地逃命。

“叮”。

电梯门敞开,织田走神一会,跨出电梯后他感觉到些许不对,于是回过头。

国木田镇定地走出电梯,手自然垂下,将从袖口拽住的一角纸页往内狠狠一推。

眼前的男人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甚至还没有那个太宰让他感觉更怪。

不过社长的话不能不重视,果然还是自己来亲自带织田吧,不能让与谢野小姐承担风险。

怀着几分沉重,几分犹疑的心情,国木田打起了精神。他的手账本里已经写下了在绝不触怒织田的情况下,慎重地观察对方如今为人的计划。

 

“织田z……织田!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计划被打乱,工作被破坏的国木田被触怒了,他抓住织田,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乱跑吗?你在工作中必须要端正自己的态度!”

织田看着他,“你和委托人沟通时,我看见……”

“看见什么都不该一声不吭的跑过去!”

“那个。”

在这时,搀扶着老人的女人走过来,她小心翼翼地出声,看看国木田,又看看织田。

“谢谢您。”她感激的视线定在织田身上,“我的父亲年纪太大有些糊涂了,趁我买东西时走到了马路上,如果不是您把他带回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对织田微微鞠躬,然后才拉着目光浑浊的老人离开。

国木田哑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蓦然想起自己“观察新人”的计划和社长的嘱咐。

所以说这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啊!想骗自己才故意跑去做好事的吗?

社长的话再次浮现至心头。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紧张。做你自己,按你的自然的意愿对他就是最好的观察手段。”

国木田心情复杂,声音就像潮湿的火堆上徐徐上升的青烟,有气无力地道:“这次就算了。先告诉你今天的委托内容,接下来要认真干。”

————

“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呢?”

与谢野刚刚采购过一批东西,还没来得及整理,太宰的到来倒是帮她省去了不少时间。

可既然太宰只能看不能动,她也就兴致缺缺了,听见对方的问话,她懒懒地抬起眼睛,把头发捋到耳后,“收拾一下那边的箱子,里面的工具可是要磨的更亮更锋利一些,病人们才会喜欢。”

太宰依言打开像个小型棺材似的箱子,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刀。既有能把人劈开的柴刀,也有精巧的手术刀,每一把都闪亮亮的,看来主人很爱惜。

“吓到了吗?”与谢野脚步轻轻地来到太宰身后,“放心,这些不会用在你身上,你的异能力太麻烦了。”她惋惜地用刚刚修过的冰冷指甲戳着太宰的脸颊上。

太宰低头笑了一下,他没有躲,只是看着那些刀具,“与谢野小姐真是有趣的人,我以前没有听森先生说过呢。”

“……”

太宰一动不动,他的尾椎骨末端,正被什么尖锐物抵着。

与谢野把脸搭在太宰的肩膀边,仿佛从后面拥抱他似的,但随着她的靠近,握在她手中抵在太宰背后的刀也扎的更深,衣服已经被穿透了。

“森鸥外,你认识他?”与谢野的声音刀锋般阴冷地擦过太宰的耳廓,“他派你来这里的?能骗过社长倒是有两手,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与谢野小姐!”太宰提高声音,“你误会了呀,我不是森先生派过来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和织田作一起从他身边逃开,被他整整追杀了一年之久呢。”

与谢野眯起眼睛,“证明呢?”

“与谢野小姐本身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太宰转过身去看与谢野,毫不在意刀刃贴着肉在他的腰侧划出血痕。

与谢野冷冷地与他对视片刻,忽然笑了,她的手一松,刀便掉落地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冲动了。国木田看见了该说我虐待新人了。太宰是吗,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找出酒精和绷带,太宰稍微阻拦了一下,还是把外套脱了,自己拿酒精稍微处理了伤口,再用绷带缠上。与谢野在旁边看着,手半掩着嘴唇,“真是对不起,不过你也有错,莫名其妙的提起那个男人,真是吓了我一跳。”

“不好意思,因为从与谢野小姐对东西摆放的习惯上,看见了一点森……呃。”太宰的视线微微往下看,与谢野不知何时又拿出了一把刀,刀尖精准地递进了他的唇间,仿佛一条蛇吐着冰冷冷的信子。

“不要乱说话。”与谢野语气温柔的吓人。

看来森先生还真是做了相当造人记恨的事情。太宰走神的想。

“如你所说,我也是从他身边逃离的人,因为社长和乱步先生的帮助,我才会有今天,武装侦探社是我的容身之所,没有人可以威胁这里。太宰,我会看着你,一旦你做出什么坏事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即使是无效化异能力,我能把你拖回人间。”

与谢野警告完,收回了手中的刀,她嫌弃地看了一眼,丢到了垃圾桶里。

太宰卷了卷舌尖,头歪向她,“我要表明我的立场哦,我只想老老实实的工作,绝不会干多余的事。”

“呵呵,那个男人是怎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说的也是呢,我可是被他奴役了好几年。”太宰半开玩笑地道,“我当年被他救助,之后不太好拒绝他的帮忙请求呢。与谢野小姐呢?”

“我可没有说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你。”与谢野毫不犹豫地道,“快点把东西收拾好,对于你这样恶贯满盈——跟在他身边,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卖苦力赎罪吧。”

“哎呀,这真是……”太宰叹息着。他按照与谢野的话老老实实地把那个小型棺材一样的箱子合上,背琴袋一样侧背在身后,也遮住了风衣上指节宽的刀口。

太宰活力四射地道:“要出诊吗?不知道与谢野小姐的能力是?”

“名字是‘请君勿死’。姑且看在你是我助手的份上才告诉你的。”

“荣幸之至。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让我感觉有些害怕呢。”

与谢野笑了。太宰看到那笑容里潜藏着阴影。

她道:“有些时候,人该死的时候还是死掉比较好。”

“我赞同。”太宰举起手,身体不平稳地歪向背着工具的一侧,“但是,什么时候才是该死的时候呢?”

“现在是什么时间?”

“墙上挂着的钟表显示是九点半。”

“我觉得这个时候就不错。”

“是吗,是到了要出发的时间吗?我迫不及待要看见与谢野小姐施展能力,大放光彩了!”

与谢野与高兴的太宰对视片刻,嫌弃的啧了一声,“你们是父子吗?”

“啊……”太宰垮下脸,他揉揉腮帮,最后,他露出一个淡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笑容,“这样如何?”

“一样假。”

“与谢野小姐也太挑剔了!”

————

“谢谢哥哥!”

小男孩找到母亲后,终于破涕而笑,他从剩下的两块糖中挑出一块,送给织田。

母亲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幕,又对织田道了谢,这才紧紧牵着孩子的手离开。

织田低头看着手里葡萄味的糖。这还是他买来哄对方不哭的道具,摇身一变,却成了对方感谢他的谢礼。

织田想了想,撑着膝盖站起身,正准备拆了糖纸吃掉时,一只手伸来,把糖从他手中拿走。

国木田用指尖拎着糖的外衣,神情莫名,语气奇怪,“你是侦探社的人,帮走失儿童找到了亲人,平日里多做这种好事,也是对我们侦探社的正向宣传。”

织田听着,不由得眯起眼睛看他。

“但是!”

国木田的声音猛然拔高,额头爆出十字的青筋,“我们之前说好了各自搜寻一处地点,三十分钟后咖啡厅集合吧,你看看现在是几点?你迟到了多久?”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

国木田仔细看着织田,从他那张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悔改的迹象。

国木田有点焦躁地捏着自己手账本,他转目看了看四周,“算了,就在这里交换情报吧。不过,你真的去了我分配给你的地方搜查了吗?”

织田极其自然地道,“正准备过去。”

国木田的面庞瞬间被阴影覆盖,眼镜片却不知道反射着从那里投来的光,亮的像是野兽残暴的双目。

“织田……”

感觉到可以比之杀意的强烈精神威压。织田不由得吃惊,他眨着眼睛打量国木田,身体未动。

“很好。最起码没有逃避说谎——你以为我会这样夸奖你吗?你不但毫无时间观念!还置工作于不顾!”国木田拽住织田的领口前后晃动。红发男人盯着他看,似乎不明所以。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松开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恢复冷静,“不许再有下一次!”

两人最终一同前往织田还未搜索过的地方,那里靠近港口的废弃工厂,据委托人说,他是在散步时无意间走到了附近的小树林里,反应过来后很害怕,便匆匆离开了,东西很可能才慌忙中遗落在树林里了。

树林的处地要更高,边界外缘说是斜坡,但如果真的一不小心滚下去,大概会被摔的小腿骨折。而在这陡峭的斜坡下,可以看见废弃的工厂屋顶上闪烁着日光的铁皮,仿佛把不远处光亮的海连到了近前。

织田收回眺望的视线时不巧合的与从废弃工厂里走出来的人对上了视线。那个人太警觉了,就像是巡视领地的野犬一样敏感,并且会对触犯他的人死咬不放。

太过倒霉。织田不禁怔住了。

“怎么了?”国木田若有所觉地看过来。

织田抬手扶住他的肩膀,推着他转身,胡乱指着树林深处说:“委托人的失物好像在那里。”

在国木田看过去时,织田抚过腰后,想起自己没有带枪。他捡起地上的树枝握了握,又往工厂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指的到底是哪里?”国木田狐疑的转回头,看见织田拿着一根树枝呆站在原地,他头疼地道,“你是小孩吗?”

“不是。”

吸入肺腑的空气充满海水的苦涩气味,织田的嘴里也发苦。孩子应该是无忧无虑的,他是烦恼的大人。

织田说:“我看见有一只松鼠叼着委托人的失物往树林深处逃了。”

“松鼠?”国木田惊讶地重复,“我怎么没看见?”

“有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两个人中总有一个会错过。”织田发现自己或许也有编谎话的才能。“我们分头寻找那只松鼠吧。”他现在必须想办法把对方支开才行。

国木田皱着眉头,狐疑地打量他,“你和我一起,万一你在树林里遇见什么人忍不住去帮忙了呢?我可不想又要找你又要找失物。”

织田回忆着太宰,每当对方有了恶作剧的点子,想要骗过他时会做出的表情……

织田的思维中断了一下,他重新振作起来,面不改色地道:“我想弥补我之前的过错,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寻找吧,这样更节约时间。”

不知道是那句话让国木田的态度松动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织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不是逃跑,而是迎击——天衣无缝的预警出现了。

他停下脚步往旁边走了一步,漆黑的利刃划过空气,其姿态之迅猛,仿佛将无形的空间也撕裂了。
少年阴郁的咳嗽声犹如咔咔滚落的石子,漆黑的身影显现,他直起弯着的腰,掩着嘴巴的苍白的手移开,露出一张更加苍白的脸。

“好久不见。”芥川嘶哑地道,“躲藏在下水道里的虫子,在下今天一定要取你首级,把太宰先生带回去。”

熟悉的开场白,织田没有回应,对方也不会听他说话。罗生门的异能作用下,芥川的衣摆迅速膨胀起来,布料转换了形态,变为利爪、尖矛,由这些东西组成的黑色流水朝着织田围捕而来,准备把他绞成碎片。

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打中的话,根本不会留下什么“首级”吧。织田心想着,小腿蓄力蹬着地面,犹如鱼在水中猛然甩尾,闪避了地方发泄着心中狂暴情感的攻击。在这崎岖山道上,织田只在最小范围调动身体,朝着芥川不断的接近。

攻击总是失之毫厘,芥川的眼中燃烧着漆黑的烈火,布料切割空气的呼啸声像是一种狂嚎。

遽然间,一直潜伏在泥土里的细长,琴弦般的罗生门被主人拨弹,自下而上弹射,平滑地切开夹杂石头的厚重土块和湿烂的腐叶,织田侧开身体,“琴弦”又像是松脱了似的弹卷,“飘”向织田,与此同时,所有布料都转化为细细的丝线,抛向水面的渔网一样兜头罩向织田——芥川已经明白,横冲直撞的攻击根本伤害不到织田,那么他就让对方避无可避,就算是看见未来,也只有死的一种可能!

织田抬头看过去,他用手中的树枝裹糖丝似地搅动这些布料,几乎是刷刷几下,他手中的树枝就只剩下手握着的那短短一截了,但也为他拨开了一道缝隙,足以让他如猫一样在间隙中穿过,脱离困局。

“很不错。”织田称赞地说:“但分的太细你就没办法精确地控制,力道和锋利程度也降低了,像是蛛网一样,只能粘死虫子,这种招数如果是专门为我开发的,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应该不是虫子。”

芥川呲目欲裂,捂住嘴不停的咳嗽。织田想了想,还是放弃提醒对方去看病吃药。他的话说不定会起反作用也说不定。

他正要一举冲到芥川面前,在蓄力的前一刻,他却突然往后一仰,顺势往后翻滚了几圈。

黑刃汇聚,毫无顾忌地直直横扫过几棵树,那些好不容易长成的杉树便轰然倒下了,阻隔在织田和芥川之间。

织田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流了冷汗——国木田不可能听不到这种程度的动静的声音。

要快一点解决芥川才行。

震荡的泥土,抖落的灰尘遮蔽了视野,杉树们晃晃荡荡地交叉叠在一起,又互相牵扯着往斜坡下栽。织田一边防着自己别被一同扫下去,一边躲着芥川洞穿一切抵达他面前的攻击。

织田半眯着眼睛,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听力和脚下的触感上,双臂夹紧,手肘往后抬,做好准备——他忽然看向另一个方向。

虽然很想叹气,但织田还是努力打起精神。他悄无声息的靠近他,瞬间抽走他举起的枪,“啊!”对方吓得大叫。有一瞬间,织田感觉枪撞着子弹的地方颤动了一下,就像是要活过来似的。他来不及多想,动作没有丝毫凝滞,用手臂扼住青年的脖颈的同时,朝着芥川的方向连续射击五发,停顿一秒,扣动扳机,再射出最后一发子弹,最后改为握住发烫的枪身,像是投掷铅球的球手一样将其抛出去。

织田听见了一声闷哼。自己一直没有用枪,芥川所以不会对此有防备,他又太过专心致志的对付他,便忽略了“意外”引发的意外。

飞扬的尘埃稀薄了,织田看见捂着被击穿的肩膀倒下的芥川,前方一米远的地方散落着被挡下的子弹。

“织田!”国木田的喊声已经离得很近了。

织田先低头看向被自己禁锢的人。不只是国木田被他们弄出的动静惊动了,芥川的部下……应该是部下,也被吸引过来查看情况。

看来芥川应该正带着部下在工厂里执行什么任务。自己居然在工作中恰好撞上对方……实在是太倒霉了。

“喂喂,你难道杀了老大吗?”青年声音颤巍巍的,像没见过死人的菜鸟新人。

果然是芥川的部下,两年过去了,他也是引领别人的那一方了,之后和太宰说一说吧。

织田回神,说:“没有,他只是昏迷了。”芥川是受伤分神后,被他扔出去的枪砸晕的。

织田低头扫视他一眼,青年的头发乱糟糟的,流氓的感觉因为鼻梁上贴着的创口贴被强调了。

既然是芥川部下,织田便不再犹豫,将人勒晕。

“怎么回事?”国木田终于赶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把铁线枪,织田注意到他警惕的视线首先投向他,之后才扫视周围。

国木田震惊看看被织田勒晕的青年,又看看倒在地上的芥川,神思恍惚地问:“你是在帮哪一个?”
织田搓了搓垂落在眼前的额发,自感狼狈,“没有帮谁,非要说的话,是我自己。”

————

车已经停在侦探社所在的楼下,比黑色还要不起眼的灰色商务车,与谢野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位,太宰坐在后面,把箱子横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没有说一句话。

车平稳的向前行驶,进入外国人更多的租界,来来往往可以看见很多金发碧眼的男人女人。车子驶入一处豪宅。

“与谢野小姐。”等候的管家彬彬有礼的迎上前,他多看了眼慢一步从车里下来的太宰。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他的存在感都让人不能忽略。太宰对他晃晃手,“我是与谢野医师的助手哦。”

管家了然,微笑着将两人引入厅内。太宰抬头扫视着头顶硕大的水晶灯,畸形的果实般吊在天花板上,简直让人无法不去想象它会有坠落枝头的那一刻。

太宰情不自禁地走到水晶灯下方。与谢野明锐地看过来,正要说什么,管家却提醒他们跟过来,将他们带到会客室,端上两杯红茶招待。把与谢野邀请来的主人似乎有事需要耽搁一会。

“主人性格好像是强势的那一类型呢。”太宰对喝什么茶没有偏好,他往红茶里一连放了好几个放糖,捏着勺柄搅拌,“与谢野小姐来过这里吗?”

“收起你随时打探人的习惯。”

“诶……”太宰失笑。

与谢野没有碰红茶,她饶有兴趣地观察作为摆设新放置的孔雀标本。华丽的尾羽舒展着,用化学药剂保留了那份斑斓的美丽。与谢野用手指轻轻梳顺着仍旧顺滑的羽毛,啧啧地道:“我还没有解剖过孔雀呢。但是比起动物,我还是更喜欢人一点。”

她的目光旋即转向太宰,“我刚才看见了,你走到水晶灯下,是想被砸死吗?”

太宰微微一笑,“一点也不稀奇呀,每个人都有自毁的倾向。上帝创造亚当时还真是疯狂呢。”
“确实不错,但你不一样吧。把你身上的绷带拆开给我看看如何?”

“你也知道嘛,在森先生手下会很辛苦。”糖融化了,让茶水的苦涩过后有微微的回甘。他满意地吮饮几口,润了嗓子,才继续道:“不过,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自杀主义者没错。如果与谢野小姐愿意用……”他弹琴似地,手指依次在挨在身侧的箱子上滑过,“这些东西,没有痛苦的杀死我,我会高兴的。”

“哦,你的那位朋友知道你的自杀倾向吗?”

与谢野用手指轻轻抚摸唇瓣,“该不会是因为森鸥外不放你死,你才和那个人一起逃出来的吧?要是这样,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解脱。”

“你会这样想啊。至于织田作嘛……”太宰朝与谢野璀然一笑,提到这个人就叫他高兴,脸庞被纯粹的快乐点亮。

太宰在唇前竖起手指,垂下的眼睫密如他心事,“这就是私事了。”

“我对私事不感兴趣,你最好只是私事而不是藏着什么危害侦探社的秘密。”与谢野笑容艳丽残酷,“否则我就把你的心挖出来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哎呀,这个我可以直接告诉与谢野小姐,我的心脏就像是便当哦,装的满满当当都是织田作!”

“你这跟告白似的台词是怎么回事?”

因为太宰的话,空气里瞬间充满了粉色泡泡,与谢野忍不住挥挥手,想拍碎什么。

太宰笑着正要说什么,一股湿热感滑过人中,他用指尖抹掉,惊讶地看着指腹鲜红的液体。与谢野脸色聚变,看向桌子上的茶水。太宰连忙站起来,“不是茶水!”

“唔……”与谢野的身体踉跄几步,颓然无力地跌坐在地毯上。太宰已经跑去开窗户,他看见楼下的花园里站着一个老人,对方抬起头看向他,在老态龙钟的脸上,唯有眼睛亮的像是一块碎玻璃,破碎,又无比尖锐。

太宰转身扶起与谢野,“是涂抹在孔雀标本的药水有问题,气味一直在。你还能走吗?”

“可以。”与谢野咬着牙,接助太宰的手臂站起来,“只要从这里出去,我使用异能就可以恢复如初……”

“但是我们已经出不去了。”太宰无奈地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戴上防毒面罩的两位女仆,她们沉默地守在门口,用手中的枪对准太宰。

“不过,既然给我们开窗的机会,大概还有话要和你说,或许这其中还有机会可以争取。生死攸关,与谢野小姐,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你认识这里的主人吗?”

与谢野的眼神晃了晃,凝聚在太宰的脸上。青年目光里没有逼迫,眼眸垂下来看他,暗沉如山后的太阳透过的微芒,不知道是将落还是将升的混沌。

她沉默几秒后道:“我曾经跟随森鸥外去往常暗岛,救治士兵……这里的主人知道我的过去,他是一位士兵的父亲,因为年老体衰,会患上各种疾病,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我帮他治疗,我的异能力可以使他免除使用药物和手术治疗的后遗症,他就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忘记仇恨。”

太宰沉默的听着。门被打开了,他和与谢野同时抬头看去。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像是驶入港湾的船只,带有归家似的喜悦。

他只看着与谢野,声音也和人一样苍老:“我的寿命已经到了极限,你和我一起离开,刑满释放的罪人应该走上绞刑架。”

————

“你居然招惹了黑手党的人!”

“迫不得已,我是为了自卫。”

在芥川其他手下赶来之前,两人逃离了树林。国木田像是高烧后得了癔症似的,不断喃喃着,“根本不在计划内。”

织田很想为他做些什么,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达摩,“这个应该是委托人的失物。”

在匆匆离开前,织田听见了松鼠吱吱的叫声,可能芥川砍断的树中有一个筑着它的巢,它看起来相当激动地在满地残枝间来回窜动。

织田恰好看见了被它的爪子翻出来的红色达摩。这样的颜色,在灰褐和暗绿交杂之间还挺显眼的。
国木田从思维的纠结中脱离,他看向织田手中圆溜溜的达摩,因为在人的掌心里,它站的很平稳,那戏谑又诡谲的脸正对着国木田。

国木田一语不发地接过达摩,放进口袋时,他碰到了那颗从织田手中拿走的糖果。

充斥“一定要告诉社长,慎重考虑织田入社一事”“不能让侦探社遭受黑手党的报复”念头的头脑,又被其他画面覆盖。

国木田思考,再次思考。他把糖果拿出来,放在了织田手中。

织田歪着头看他。

国木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为了矫正什么似的将腰背挺直,他又推了推眼镜,“最起码,这份委托你完成了。”

所以这是奖励的意思吗?织田默然地点头,剥开糖衣,将里面亮晶晶的圆形糖块扔进嘴里。

正好刚才的战斗让他喉咙发痒,烟瘾又犯了,糖来的正时候。织田对国木田道,“谢谢。”

没有再提黑手党的事情,回去的路上,国木田反复想着社长的话。

他们用了将近三小时才抵达侦探社所在的楼前,不是因为路程太漫长,而是织田总是突然去帮助即将摔倒的孕妇,差点被绊倒的小孩,又或者顺手接住从二楼坠落的花瓶,拽住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劫匪,然后跟着被抢的受害人一起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国木田实在不能阻止织田去做那些事情,即使计划被打乱,他暂时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不过……

“织田,有一件事我需要知道。你之前救助老人时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你是不是一直开着天衣无缝?”

“嗯。”

“嗯什么嗯?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看见了总不能视而不见。”织田抓了抓耳侧的头发,“我也没想到会在路上遇见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我加入侦探社的缘故吧。”

他声音里感慨的让国木田反应了好一会,但依旧没有弄明白,“什么意思,这和侦探社有什么关系?”

“因为工作是帮助人,这样的工作就频繁找上了我。”织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经常会在工作上遇见麻烦事,这次的工作看来也不例外。”

国木田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他盯着自己的手表,给了自己整整半分钟的时间整理思绪。

最后他说:“不许再这样使用异能力,我已经明白你的好心程度了,但是,即使是侦探社,也是收委托费才去帮助他人的。”国木田思考着,片刻后,他下定了决心,“再次展开工作前,我们要先谈一谈。”

咖啡店坐着几个的客人,生意不温不火。织田和国木田入座后,各点了一杯咖啡,等待期间,国木田不断翻着自己的手册。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教育好新人。

织田道:“我……”

“等等,让我先说!”国木田制止他,他把手账本搁在桌子上,抵着本子边缘,推给织田,“你仔细看一看,但不许偷看里面写的东西。”

织田顿了一下,拿起本子,他只摸了一下纸张的纸页,略略感受了手感,又仔仔细细看了本子的侧边。他按照国木田所说,没有去看里面的内容,随手翻动,视线扫到飞速闪动,密密排布的字——然后天衣无缝开启了。

比五秒长六秒短的时间,足以让他阅读一页纸上的内容,而在被分割的数个未来之中,他在每一页都停留了。异能结束,众多信息迅速归纳传递给大脑。

织田慢半拍地合上本子,还给国木田。

国木田问:“怎么样?”

织田道:“很厉害。”

眼镜青年压下上扬的嘴角,“我的手账本是一流的大师卡莱尔制作的,当然不同凡响。”

他拿出一支笔,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写下「勺子」。
亮光笼罩了那页纸张,迅速的改变了纸的模样,变作了一把握柄细长的勺子。看起来和摆在瓷盘里用来搅咖啡的一模一样。

“我的异能力叫做‘独步吟客’,只要在纸上写上名字,注入念力,就可以让纸张变作所写物品的实体,但大小不能超过这个手账本。”

织田拣起勺子的柄,转动着看。无论是手感还是样子,都看不出是纸做的,仿佛它本就是一个勺子,而不是别的什么。他忍不住道:“看不出破绽,连事物的本质也一同改变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算是只能变出手账大小的东西,我也可以站在靠近异能者金字塔的顶端的位置了。”

国木田摇摇头,“纸就是纸,我的异能力仅仅是改变它的形态而已。如果让拥有无效化能力的太宰碰一下这根勺子,它立马就会变回纸张。”

织田了解的点点头,把勺子放回去,“即使这如此,也很不错了。”

“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夸赞我的异能力的。你刚才看见了我的本子有多好了吧?卡莱尔大师制作的精品,我轻易不会使用,却为了你而用掉一张,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我很荣幸。”

国木田顿了下,他点点头,又看看织田。男人还是那副表情。

国木田犹豫地道:“算了,言归正传。我很尊敬卡莱尔大师,所以用他制作的本子写下我的理想,使用我的异能力。但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抑制我的异能力使用次数。”

他的视线从本子滑向织田,通过这短短的路程,做足了准备,拿起前辈的派头,想要告诫后辈。

国木田与织田的目光交汇,后者安静的姿态像是无动于衷,也像是……像是全身心都匍匐于地,聆听远方动静,分析那震动中所含意义的动物。

因为说出口事物本身的重量,国木田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重,话语就像是打满了水的桶一样,缓缓地通过幽深的,内心深处的通道上升。

“我的异能力可以变出的东西,都是些便利的东西,方便顺手,被许多人夸赞过,可也有一个疑问,既然是便利之物,随身携带不久好了?但并非如此。”

“人每时每刻所需要的便利之物,都在改变,怎么可能全部携带得下。但我不一样,我每次缺少东西,欲望就能立刻被异能力满足。如此一来,我很容易变成一个滥用能力,不求上进的人。”

国木田严肃地道:“但我有我的理想,那是远不能用异能力满足的,是超出手账的庞大之物。我只为理想去使用异能力,而不是别的什么。把计划记录在手账上,正是要用把它细分,像是把一只鲸肢解后再组合一样。所以只要我按照手账上的计划行事……不,手账上写的本就是该实现的东西。只要这样下去,我的理想就一定能够实现!”

“理想是鲸鱼吗?”

“……什么?”

织田若有所思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等等,等等。我的意思是,克制你用异能力,以及在工作中突然跑去帮助别人的冲动,你究竟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一直在帮助人的话那还真是夸张。我的手账非常珍贵,所以我只记录必要事情,只在必要的时候,为了理想实现而使用,你也应该权衡一下异能力的使用场合吧?”

“您的咖啡。”

托底的瓷盘被服务员轻轻地摆在两人面前,褐色的液体微微晃了晃,没有溅出来一滴,平滑地倒影出两张脸。一个平常,一个略显不满。

织田握住杯把,轻轻摩擦杯身,咖啡的暖意透过来,热度正好,但实际上液体温度应该会更高,杯口正往外冒着热气。

他稍等一会,抬眼去看国木田,自己的前辈:“我没有一直在帮助别人,我曾经因为工作频繁的使用异能力,之后换了两份工作后,都只在必要的时刻使用。”

“那如今是为什么?”

“只是因为想用就用了。”织田把被子举到唇边,让咖啡醇香又苦涩的滋味弥漫口腔。

国木田皱着眉看织田。他试图从这个新人身上看出什么,但看来看去,对方都是他所呈现出来的样子,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而已。

那没有看到的地方呢?

“你之前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国木田有一种预感,或许继续观察下去和直接询问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

“普通的杂工。”织田想了想,“就像是万事屋一样,为了活着什么都做。”

“杀人也是吗?”

国木田的双眼从镜片后面盯住织田,理想主义的目光犹如高空的太阳,一切蜡做的翅膀都逃不掉坠落的下场。

“我不认为普通做杂事的人能够把芥川打成那样,你准备怎么解释?现在整个侦探社可都因为你,有了被Mafia袭击可能性。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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