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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双武侦织太
Stats:
Published:
2025-02-04
Words:
23,02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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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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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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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

【织太】入社(二)

Summary:

*是约稿。双武侦

Work Text:

面对国木田的审视,织田有点走神的想起了太宰。

咖啡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

织田摸了摸下巴,“我和芥川之间是私人恩怨,港口Mafia不会袭击侦探社的。”

如果是私人恩怨,不涉及侦探社的话,就算织田招惹了首相,国木田都不会管。他狐疑地问:“你怎么能肯定?”

“芥川和他的手下都没有看见你。他想不到我会在侦探社就职,不亲耳听见我说自己是侦探社社员的话,是不会把我和侦探社联系起来的。”

织田说着,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菜单,“这里卖咖喱饭啊。”

国木田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手表,“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他的视线又重新移到织田身上,语气稍松,“但芥川的背后是港口Mafia的人,针对今天的事情想要追查的话,一定可以查到。”

“不会的。”织田的声音像是把一块钻头砌进空隙里,填的正正好好,国木田几乎要就此安心了。

他绷紧下颚,脸色更加严肃了,“你到底是谁?”

“织田作。我的朋友都那么喊我。”

“我之前就很想吐槽了,织田作究竟是怎么断音的——不,我指的不是这个,你不要故意偏离话题!”

“你一定要知道吗?”

“我不会让侦探社里混进可疑分子。”

织田像是被他的执着打动了一样点头,“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说了。为了能够写出小说,我曾经加入过Mafia,因为有人帮助,我在那里不用杀人,一直在做像是万事屋一样的工作。”

啊,没错。国木田想,自己一定是幻听了。

他望着织田,与那双平和的眼睛对视上,便觉得一切有违常识的东西都变得无所谓,他的疑虑就像是翘起的书页一样,被一只手抚平了。

“你说的话怎么叫人信啊……”虽然这样说,心理却隐隐想要相信了。

国木田知道一些例子,当人对艺术执着时的确会做一些疯狂的事情——但是织田做的是不是太疯狂了一点?

跑到动物园和熊搏斗,一个人试图偷走水族馆的海豚放生大海,都比为了写小说加入Mafia来的正常。

人在说谎话都会尽力让自己的话看起来更真实。织田说的话如果是谎话,那就毫无说出口的必要,没人会信,如果是真话,那反而因为太离谱而能够相信。

头脑混乱中,国木田的嘴巴张了张,“芥川就是在那个时候招惹的吗?”

“嗯,说起来,我比他还早加入Mafia,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叫银的妹妹。”

芥川有妹妹?这倒是头一次听说。“你写的小说呢?”

“已经有头绪了,不过想要写出来还需要一点时间。”织田弯了弯嘴角,看上去一点也不失落,“因为暂时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小说家靠稿费生活,再加上我在Mafia时也弄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百无聊赖似地挠了挠脸颊,“我就决定来侦探社了。”

国木田听的有些说不出话。

真的有小说家可以为了写小说疯狂到那种程度吗?

又到底怎么做才能从港口Mafia全身而退?

织田忽然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他从口袋里掏出响铃的手机。

铃声响了一下就停止了,手机接收的是一条邮件。织田点开看了一眼,对国木田道:“你有疑问的话之后再谈,我必须立刻动身了。”

————

必须要出门了,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彻底清空,如果不去买点什么,晚饭就要赶不上了。

“电视上没有好看的频道。”太宰毫无危机感地摁着遥控器,“付费的免费的都好无聊啊。”

织田关上冰箱门看过去时,电视里是一片蓝色的海水,在关了窗帘的屋内,电视本身仿佛变成了一个发光的鱼缸。太宰把遥控器丢开,猫一样盯着鱼缸里穿行的鱼群,“有一条鱼离队了呢。”

“它可能没搞清楚状况吧。”其实是织田自己没搞清楚状况,电视机里的鱼群虽然整体是在向左边游,但是也有不少鱼看起来就像亮片一样在鱼群的周围闪动,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太宰说的那条“离队的鱼”。

“也可能是突然有了自己的主意。”太宰从沙发的左边歪到右边,“我觉得它傻乎乎的。”

两人一来一往的交流了几句。太宰说自己担心那条傻乎乎的鱼,实际上是懒在家里不想动,织田便独自出门采购东西。

天色渐暗发蓝,黄昏残留的红光压缩在天际的边缘,仿佛一道悄然撕裂的伤口,也像某种竭力传来的预兆。从织田身旁路过的人们都是安然自若的模样,在屹立不动的建筑间之间来来往往。

从超市出来,独身一人的走在街上,织田望着眼前的街景,头脑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思考未解决的烦恼。

虽然逃离了Mafia,但事情没有真正的结束,无论如何,被到处追捕的情况,都不能算是全身而退。

太宰说,森鸥外会明白继续搜寻他们是无意义的行为。织田不是不相信,但是。世界上总是有很多“但是”和“万一”。

“但是。”那是个时候的太宰也这样说了。他看着织田,目光奇异,“现在我也说不好啦,万一他太生气,誓不罢休,甚至亲自来抓人,那可就糟糕了。”

正走着神的时候,织田被一个小女孩抓住了。

女孩扬起可爱的脸,说自己和爸爸走丢了,希望织田能够帮助自己。

织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女孩,想了想,同意了。

女孩绽开笑容,她紧紧抓住织田的袖口,说着,“我记得他离开的方向是那里。”

路边的街灯已经接连亮起,如人生的指引线般四面八方的延展着。织田提着两个购物袋,里面装了蔬果食品和各种日用品,不是特别沉,但要去的地方不是最终点的家,而是几百米外的车站时,还是难免感到一些疲惫。

当看见不顾形象蹲在车站的自动贩卖机前,挠着头苦恼着的中年大叔时,那股疲惫感不由得更深了。

“爱丽丝酱!”

森鸥外撑着膝盖站起身,他看见织田,笑容一僵,要挽回什么似的理了理自己的外套。他蹲着时衣角蹭在了地上,白色的外套上那块脏印子越拍越灰,他讪讪停手,想去牵终于松开织田袖子的女孩。

爱丽丝躲开他的手,“森太郎想的都是什么台词啊,好恶心!”然后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爱丽丝一样,蹿进来往的人中,消失在了看不见的兔子洞里。

织田没有去找女孩的踪迹,而是看向森鸥外旁边的那台自动贩卖机。第三排的货架上,最前面的那瓶饮料正正好好地歪斜着卡在了玻璃和货架之间。

看样子,若不能让第一瓶饮料摆正,仅仅是继续投硬币的话,是无法让它们掉下来的。但森鸥外看起来已经心怀侥幸的又试了几次,后面的饮料也因此堵塞在一起,形成了更大的屏障,完全一团糟。

“哎呀,没想到会卡成这样。”

注意到织田的视线,森鸥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为平凡小事烦恼的样子让人感到几分亲切。

在还未离开Mafia时,太宰就详细地对织田讲述了森鸥外的样貌和特征,让织田见到了一定要逃跑,一句话也别说,因为那是个“非常危险的男人”。

织田没有逃跑,他感觉自己像是电影里的角色,因为已经被诅咒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的逃脱。

“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正好有。”织田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瓶装的柠檬汁,上面写着百分之九十九的鲜榨汁,还贴着鲜红的标签:特大优惠!买一送一!

森鸥外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拒绝。他看了看捏在手中的果汁,又看向织田,感叹地道:“心情有点奇妙呢。不过织田君能够这样冷静的和我说话,真是帮大忙了。”

他闲聊般地道:“太宰过得还好吗?”

吹拂着横滨市的风仿佛从海的另一端的国度而来,因为路途之艰辛,便更要使力,隐隐在发狂的边缘吹刮着行人的衣衫,但随着织田走进车站后便收敛了,如今只是带着些微粗糙的暖意挠蹭着他的肌肤。

织田把右手的袋子换到左手上,挠了挠脸颊,“还算不错吧。因为一直都是我在做饭,没有因为熬夜就放弃做早饭,一日三餐都让他准时地吃了。电视里最近有鼓励市民多晒太阳宣传,又推出了可以代替阳光,对身体好的营养品。我们选择在天气好时去外面散步,也就用不着电视购物了。”

他歪歪脑袋,又补充,“我们觉得想吸收阳光的能量,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没错,有些事情亲力亲为更好。”森鸥外赞同地道:“所以我才自己过来,准备把你们亲自抓回去。”

通勤高峰期,不断涌入车站的人有如深海中的鱼群般自两人身边穿梭而过,偶尔有人看他们一眼,也都没有后续的移开了。

自动贩卖机内投射出的蓝光映在森鸥外微笑着的面庞上,在轮廓的阴影和眼角皱纹间埋进丝缕的冷意。

“听见你们生活的如此愉快,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把你们抓回Mafia严刑拷打了呢,这样一来,我的心情或许也能愉快一点。”

仿佛有一片真空在降临,织田感到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想在空气抽干前逃跑,一个却站在原地认真地问:“就没其他办法能让首领心情变好吗?”

“其他办法也有,比如织田君自己去死如何?”

“我不能死。”

森鸥外笑容更深了,眼眸幽深的仿佛从海面上往下窥探似的,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东西滑过,“织田君和太宰都是Mafia的优秀员工,说实话的话,我也舍不得你们死呢。但是你们叛逃后,我也实在找不出放过你们理由啊。织田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没等织田想好回答,森鸥外忽然侧过身体,又变回了那个初见时叫人亲切的男人,慌慌张张地道:“挡着路了真不好意思,你们也要买饮料吗?这台机子好像出了问题,饮料根本掉不下来啊。”

两个穿着附近学校校服的国中生,像是从橙色海葵里跃出的小丑鱼,让思考着的织田吓了一跳。什么时候靠近的?

她们瞥了瞥森鸥外和织田,凑到自动贩卖机前,“诶,什么嘛,大叔你的饮料都卡在里面了呀。”

其中一位活泼地道:“让我来吧!”说着,便照搬电影人物的招牌动作,半旋过身体,再猛的扭转回来,“嘿呀”地狠狠地踹了一脚自动贩卖机的侧面。

遭受暴力的贩卖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机身晃了晃,饮料接连地从底下出口滚了出来。女子高中生们击掌欢呼。

森鸥外一脸惊讶和感激地说着“真厉害啊”,把饮料当做谢礼送给了两人。等她们走远后,织田觉得周围空气里的氧气含量略有回升。

“织田君,我们换个地方再说话吧,还是不要站在这里给其他人添麻烦了。”森鸥外动作自然地把手中剩下的那瓶饮料递给了织田。

织田还没有想到让森鸥外放过他们的理由。

但手却已经下意识的接过了饮料,重量带着织田的心沉了沉。

他再度考虑了,然后迈开脚步。

就像是鱼群中有一条鱼突然搞不清状况,或者有了自己的想法似地转身了——织田逆着人群跟着森鸥外走出了车站。

 

车站附近的有家贩卖杂志读物的书店,店主正在把架子上的一部分漫画周刊换下来,摆上成人杂志。天色渐黑,店的受众也从白日里的学生,变成了天黑后才有空闲时间的大人。

夸张点来说,织田觉得这里有“黄昏”的气息,除了昼夜的轮回外,这里也在进行某种“轮回”。

世间万物从大到小都有轮回,这种定律有时候让人感到安心,有时候又令人不安。天空的黑白,就像是普世中的善与恶,好与坏一样。从代表着横滨黑夜的Mafia中逃离的太宰和他,像是正停留在轮回时刻的黄昏中。

森鸥外指了指书店,“在这里如何?”织田没有反对。

他们靠近时,店主抬头看了看,停止了手上的整理工作,他走到店内的几个客人面前,和他们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客人们便拿着手里的杂志半是惊喜半是茫然的离开了。店主也跟在客人后面,与他们错身,默默地来到门口,从口袋掏出烟,看来一时半会是不打算进来了。

将视线收回,织田扫到了临近架子上刚放上去的成人杂志。封面上的女郎露着光洁的肌肤,那样大面积的雪白,让织田想到了第一次与太宰做爱时,对方解开绷带后的身体。

太宰总是处在修理中,被遮掩着的身体十分苍白,使得肌肤如画纸记录笔墨般记录着每一处被修复的痕迹。

织田忍不住摩挲太宰身上的疤痕,像是这样就能把它们打磨光滑,重归无暇似的。

 

“织田君,就在这里坐下吧。”

他们面对面坐下,中间连一张桌子也没有,只隔着书架与书架间的过道。过道的尽头放着一个黄色的水桶,里面有清洁用的拖把。

再过不久,说不定店主就要用拖把清理自己溅到地上的血。

胡思乱想着,织田将拎了一路的购物袋则靠着椅子放到地板上。

森鸥外抚摸柠檬汁上贴着的鲜红标签,率先开口了:“我收到过一封太宰寄来的信。”

“信?”织田回想了一下,了然地点头。

“他在信中写,‘港口Mafia的环境不适合谈恋爱,所以我决定和织田作一起私奔,辞职的理由就是这个哦’。”

“是吗。”织田反应了一下,惊讶地道:“是吗?”

“太任性了。”像面对随意胡闹的幼儿,不知道要怎么好的大人只能愁眉苦脸地抱怨,“这也太乱来了。”

太宰写的内容是织田没有料到的。他摸了摸脑后,“是要说一说他才行。”

“织田君,我真是没想到,你会和太宰会发展出那种关系。”

织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含糊地说,“我自己也很意外。”

森鸥外注视织田,良久后,缓缓地道:“我不是喜欢追问人私事的老爷爷,但不过问一下,我不能释怀呢。”

他叹了口气,真心烦恼着的样子,“织田君就把这当做‘预演’吧,在Mafia地牢内被拷打着吐出所有实情之前,一次能够让我们彼此都不那么劳累,也更加舒适的对话。但毕竟是‘拷问的预演’,织田君还是不要太过放松为好,要有点想象。”

“怎么样的想象?”

“请想象着自己其实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还有一把刀,贴在脖子和手臂上滑来滑去,时不时切开皮肤,血一直在流却不会死,只是会感觉到虚弱,脚下还有火堆在燃烧。而你能从刀割和烧灼的痛苦中得到解脱的机会就是把实话尽可能吐露出来。”

要是被抓回去,就真的会被那么对待,织田对此毫不怀疑。甚至那样也不过是“前菜”而已,在真正的拷问开始之前,用于“开胃”的“前菜”。

那么现在就是“前菜”的“前菜”了?

称作“预演”还真是利落。

心里升起了莫名其妙的佩服。织田说:“我试试看吧。”

毕竟是“前菜的预演”,森鸥外语调轻松,“虽说太宰自述是因为恋爱原因才辞职的,但我和织田君并非女子高中生,没办法详细地谈论那个啊。我换一种问法好了。”

织田情不自禁的点了下头,他也没办法想象自己和港口Mafia首领满嘴“恋爱”讨论着的样子。

“织田君是怎么让太宰同意和你叛逃的呢,我记得你是自愿加入Mafia的吧?”

“是自愿加入,也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决定离开的。”

“工资没有按时发吗?”

“工资一直按时到账,但是下着雪的晚上被上司从被被子里叫出来,要开车去事务所关窗户,那种滋味很不好受。”

“原来是上司压榨。”

“没有掀起反抗的大旗,但最起码鼓起了逃离的勇气。”

“难道太宰也是一样的情况?”森鸥外反省似地摸着下巴,“我平时给他派发的任务太多了吗?”

像是被即将说出口的话揪了一下领口,织田咽了咽喉咙,才道:“可能吧,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因为那些任务会让他感到痛苦,太宰在Mafia过得并不开心。”

森鸥外惊讶的笑了,有一瞬,他眼神亮晃晃的,仿佛电影镜头中举起的利器被闪光灯打亮。

织田眯了下眼睛,万幸,天衣无缝里没有看见自己横倒的尸体。

森鸥外只是新奇地看着织田,“太宰可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加入Mafia,你要否认这点?”

织田斟酌着要说出口的话,“就算是自己选择的路,也可以反悔。就算聪明非凡,也会有意识不到问题的时候,因为有着实际经验上的差距。”

“织田君所说的,我可以理解。如何把走在歧路上的少年拉回来——对于热爱自杀的太宰,我可是一直在绞尽脑汁的烦恼着,没有放手不管啊。”

森鸥外长叹一声,眼睛仍瞄准着织田,声音趋向于冰冷,“你想说,Mafia对太宰来说是错误的选择?他可是一直做到了干部的位置。”

他意味深长地说,“太宰究竟是主动逃跑,还是被你绑架了,我其实还不能确定呢。那封信虽然是太宰的字,可想要伪造也很容易。”

轻飘飘的语气,雪花般冰凉。

雪夜的车内,太宰对森鸥外的评价在织田的脑中浮现。

织田清晰地意识到,森鸥外与他如此对话的目的仅仅是想要确认他与太宰之间情感的弦,考虑如何用最优解的方式把太宰拉回Mafia,将他当棋子排布,然后合理的“使用”并“废置”。

自己真的能有办法,能够通过谈话就让森鸥外理解他与太宰,让他放过他们吗?自己是不是太过天真了?明明知道大部分场合下,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但也有成功的例子。

织田上一次用谈话,尝试诱导别人去做什么,是让太宰放弃自杀的念头,一起去“那个地方”。

不是突然有了搬弄口舌的本事,对于太宰来说那是不管用的。

织田忽然想起,大叔对他说过,“你呀,说话就不能稍微放轻松一点吗?”

自己当时不明所以,“我没有紧张。”

“我是指你对孩子们说的话,每一句都认真回答。孩子说山里有妖怪,你说自己在山里采蘑菇时没有看见,孩子说妖怪藏起来了,你就说原来是这样吗。孩子们和我说,你这个大人真是随波逐流,没有一点威信。”

自己在孩子眼里是这样吗?织田只好说:“原来是这样。”

“你就不想在孩子们的面前树立威信吗?你不会真相信妖怪会在人来时藏起来吧?”

“我相信如果把辣咖喱的辣度降低一点,世界的饮食文化就会崩塌,所有人都只会喜欢吃辣咖喱,其他食物就不会有人再去吃了。”

织田将最后一口咖喱送入口中,他细细品尝后才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相信不相信妖怪的存在,但孩子们相信的话,我也不好怀疑,在这种时候,就只能顺着心中的感觉说了。”

“我要把话改掉。你说话是不是太放松了。”

大叔继续指责织田,“这种情况,大人当然是坚定地说‘没有妖怪’。孩子们问出来时,心里其实早有自己的答案,大人就算是否认,他们还是会相信妖怪存在,为了证明大人的错误,反而更起劲地去弄清楚了。”

妖怪是否存在,最后能不能弄清楚,织田不好说。但有些事情切实地发生了,因此答案也早已存在于人的心中。

但大人不会像孩子一样执着于真相,并非所有人都会去面对。

大人擅长的是逃避。

在那间蜗居的藏身处,太宰转动着眼睛,看向过去的时空,辨析着什么似的,“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当时想的应该都一样,只打算和彼此在酒吧里聊天喝酒而已,一起逃避着不想思考的东西。”

织田也回忆着,“因为不想麻烦对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用闲聊互相治愈。”

“治愈……”太宰念着这个词。

“我说的过头了吗?”

“不,很合适,对我来说,织田作就是很治愈。”太宰一本正经地说:“和织田在一起就觉得治愈,真是太厉害了,是什么魔法?”

织田不确定地问,“太宰是想让我说‘是爱的魔法’吗?”

“嗯……倒是没想到你真的知道这种台词。”太宰用手指碰碰织田的眉毛,又摁着他的脸颊揉,一副随心所欲的样子,“织田作,你究竟为什么不再逃避了呢?”

 

是爱的魔法。织田想,他坐在这里,面对森鸥外,如今是想用“爱的魔法”来说服他吗?

咲乐爱看的动画片里,能给所有人带来幸福,“爱的魔法”能够生效的原理是——直面自己的内心,内心存有爱,才能被引发和打动。

果然还是要直面。织田想,自己说出的话也必须更坚定一点。就算对方不信,就算是为了反驳,也会努力挖掘,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吧。

认真的思考了,有了方案,但织田还是有些为难。

森鸥外好整以暇地望着织田,“如果没想说的……”

织田的念头翻涌着,他只能去赌了。

“首领知道我是怎么和太宰相遇的吗?”

心脏鼓噪不已,织田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我第一次见到太宰时,他快要死了,帮他疗伤后他也不领情,就算是从我家爬出去,他也要去死,因为‘就算在港口Mafia也什么都没有’,他是这样说的。”

织田看着森鸥外,掌心压在膝盖上,“首领一定不知道这件事吧,太宰有时候很不坦率。”

森鸥外没有说话。

他想要把爱丽丝叫出来,然后问一问,太宰有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吗?

不记得了。

女孩清脆的童音和自己冷漠的声音重叠着在脑中回响。

但织田所说的,恐怕是真的。

森鸥外不是相信织田,而是相信自己。

 

【最像你的人是我】

自己当年对太宰这么说过吧。森鸥外回忆着,回忆犹如掉落的球,一旦开始滚动,就难以停止,直至撞上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那扇门。

门的后面,是森鸥外的青年时代。战火纷飞的年代。

森鸥外为了在集体的号召中发挥自己的价值,他选择了学医,进入了军队,直面了前线的战火,看见无数人奔赴战场,大部分都不会再回来。作为医者,森鸥外能救的只是极少部分人,死亡如天空上由硝烟凝结而成的阴云,只要战争一日不结束,就一日不会散去。

打扫战场,将拾得的遗物交给士兵的亲人,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愿意去做,因为无法面对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的脸。

年老的妇女把儿子的遗物搂在胸前,却填不满她的怀抱,她更用力地抱住,茫然地问,“我的儿子的死是有意义的吗?他是不是为了这个国家做出了贡献?”

“当然,您儿子的死当然有意义,他是为国捐躯,是光荣的……”

“那为什么传来的消息还是战败?我儿子是为了国家的胜利而去牺牲的,但为什么换来是这种结果?长官,他的牺牲真的有意义吗?如果他活着,最起码还能陪在我身边……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要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

老妇人喋喋不休,那双被泪水泡的浑浊的眼睛紧盯森鸥外,同话语一起质问他。

森鸥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诵读般地平稳:“如果每个人都如您这样想,不肯为集体牺牲,那么国家战败,每个人都会死,每个人都死的毫无意义。”

“可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

森鸥外微笑着打断她,笃定地说:“只要最终能够获得胜利,大家的死亡就会有了意义,也一定可以放心的安眠了。还活着的我们,就是为了目睹胜利告慰亡灵而活着的。”

老妇人呆愣住了,森鸥外的表情能乐面具般光滑,不能被他人情感渗透。

“是,是……”如此喃喃着,她抹了抹眼泪,腰背像是被大火烤着的树枝般弯下来,“但如果能活着见面就好了……”抚摩着怀着遗物,老妇人轻轻唤着儿子的名字离开了。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却在此刻破碎了。

个人与集体的关系,在国家与国家的斗争中紧密相连,但接触到具体的人时,又感到难以调和。

死掉的人和活着的人到底谁能获得幸福?

森鸥外探望过几个在他的治疗下保住生命活下来,却严重残疾,只能离开战场的士兵。

他们过得并不幸福,说话的声音像是秋日的枯叶,从枝头片片零落。

“我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家人都死光了。”

“脸露出来就会吓到别人,腿和胳膊都断了,做什么都要麻烦家人帮忙,一家人领着救济金活着,救济金也有不够,甚至领不到的时候,为了活下去,去买食物时就要赊账,大家一开始会体谅你,但是哪里体谅的过来,大家都要生活啊,而且像是我这样的人很多。”

“有时候还会被骂,说我活下来是因为软弱,在敌人面前逃跑了吧。听到这种话没办法难不生气,但是之后也会想,如果当初真的死在敌人的炮火里就好了,还能获得大家的尊重……唉,根本不知道当初是想要保护什么才参军了……可能是我没有足够的觉悟吧。”

 

“喂!”

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森鸥外的思绪。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

“你好歹也穿着军装呢,怎么无精打采的?真是让人不放心,前线要都是你这样的人,也难怪会连连战败了。”

没想到会被日式点心店的服务员教训。森鸥外愣了愣,他苦笑着说:“正是为了打起精神,我才来吃甜食的啊,甜味能让人心情变好,越是不开心越要多吃呢。”

他拿起对方端来的羊羹咬了一口,没有碰茶杯,森鸥外任由那过量的甜味淹没自己,他眯着眼睛道:“真是多谢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打量他,没有犹豫地开口,“与谢野晶子。”

“晶子吗。晶体是晶莹美丽的存在,有的具有易碎的特性,但也有十分坚固的呢。”

“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太没有礼貌了!”与谢野不客气地教训森鸥外,但又道:“我一定是后者。”

森鸥外笑了笑,心情稍好,“要坐下来一起吃吗?就当是答谢吧。”

“我可没有做什么能让你感谢的事情。”

“有时候,光是能有人说说话就是一种帮忙了。”

与谢野盯了他半响,还是坐了下来,嘴里给自己找借口,“店里只有你一个客人,我歇一歇也不算偷懒。”

她看起来对他的身份存有好奇,“你是在军队里做什么的?”

“我是医疗部的人哦,平时都在尽心尽力的救人。”

“还蛮有用的,救人不该开心吗?你是怎么回事。”

“没有用啊。”话语自己从嘴巴里冒出来,就像血浸染纱布,透出鲜艳的红。森鸥外顿了顿,“再怎么努力,还是死了很多很多人,没有谁获得幸福,或许……”

他又咬下一口羊羹,在女孩面前,在发腻的甜味里,近乎忘我地思考着扭转局势的奇迹的可能——异能力。

只可惜军方的人都愚蠢至极,嘲讽森鸥外“异能者正在改变战争”的说法,认为他是因为自己异能力者的身份才有那样的主张。

森鸥外的嘴角扭曲的勾起,“再这样继续下去,不注重异能力者的存在,无法理解战争已经变成他们的天下了,我们必将战败。”

与谢野的眼神闪烁着,“有异能力者在,就不会战败?”

森鸥外从自己的情感中脱离,他有点惊讶与谢野居然理解了“异能力者”的存在。一个猜测在心底悄然浮现。他看着她,话语如网般轻柔的撒开,“可以的。”

 

和与谢野晶子是奇迹般的相遇。

只要能够获得胜利,就一定能让军方认识到“异能力”的重要性,意识到战略的武器需要从枪炮、坦克、飞机,变成“异能力”,就一定能够让事态得到转变!让国家获胜!

——然后所有人都会迎来幸福。

围绕着与谢野展开的“不死军团”计划是最优解,不会有人死去,大家都有机会活着得到幸福。森鸥外满怀希望。

——然后他的希望,变成了他人绝望的根源。

战力的差距如此之大,在常暗岛上的士兵们在异能力的支撑下,却不会有战败的时候。

但人是有极限的。

人不是晶体。

士兵们是为了国家的胜利,带着牺牲的觉悟选择上战场的。

可他们没能“牺牲”,而是陆续地……自杀了。

不能死去,活着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太宰的痛苦,森鸥外看在眼中。直面死亡,对活着的意义的追寻,也是选择学医从军的他曾经有过的经历。

森鸥外不是没有留意到太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用一圈又一圈绷带裹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让他维持人的形状。他知道Mafia对太宰来说,早就变成了消磨他对活着意义的渴求,已经快要到极限的常暗岛。

钻石的化学成分是碳,碳元素是自然界中最硬的物质,钻石便是最硬的晶体。他把太宰当成钻石来打磨,但结果只是把一个人弄的伤痕累累。

真正的晶体被压力碾碎,晶格爆破声是十分凄厉的。人被碾碎,有时候却连惨叫也不会有,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可太宰十分怕疼,怕疼的孩子一直在哭。

森鸥外看听见了,也看见了,他只是一直在回避着而已。

 

“……是没听太宰说过。”森鸥外缓缓地道,他转过头,凝视着织田,目光之晦暗,让书店的灯都像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四周的光线变得黯淡。

织田不由得绷紧了身体,感觉自己置身于最深的海域里,强压几乎要把他的内脏挤压出来。

但这种感觉只有短短几秒。

“穿着红裙子爱吃甜食的可爱小女孩消失了,那不是很让人心碎的事情吗。”森鸥外莫名其妙地说了那么一段话。

织田没有听懂。森鸥外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森鸥外无比清楚,他的人形异能力,就是他自己,完完全全,自身私欲的化身。他把它从体内剔除,变作另一个存在,便可以在无伤大雅的时候臣服于私欲,又可以在关键时刻区分私欲,只用全然的理性计算出“最优解”——他试图这么做,也一直在这样做。

仿佛让理性和私欲具有形态,他便也可以完全把控自己的全貌了。

但是太宰的碰触,会让爱丽丝消失,私欲不再可见,在暗地里走向了失控。森鸥外不喜欢那样的感觉,爱丽丝不喜欢太宰——但既然如此,做什么要把太宰待在身边教导?

是私欲,也是理性的最优解。他想要救下还是个孩子的太宰,不断用可以让他感兴趣的任务延长他的生存时间;想把太宰当做钻石磨砺成最好用的工具,尽可能的使用他的才能,所以明明看见了太宰伤痕累累,也不肯放手——果然还是过头了,失控了。

他到底想让太宰为Mafia牺牲,还是想要救他?理性和情感早已混合在了一起。

“唉……教育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森鸥外抓了抓头发,像个再平常不过的中年大叔一样颓废的叹息着,“我本打算让他成为继任者的,如果他在Mafia能够继续成长起来……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这些话似乎是真的。织田静静倾听着,像是在捕捉情感的余音。

森鸥外感到疲惫地揉着额角,目光仍若有所思地在织田身上游走:“那么说,你加入Mafia是为了太宰了?他那段时间工作效率高了不少,我稍微调查了,发现他腾出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吧里。那是你们的秘密基地吗?”

似乎觉得秘密基地这个说法很有趣。他笑了一下。气氛在慢慢缓和,灯光又恢复了之前的亮度。

“我加入Mafia,是我自己意志的选择。”织田否定了森鸥外的说法。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因为有朋友可以聚在酒吧喝酒,这也成为了太宰‘自杀失败’的理由,他既然可以在那里打发活着的时间,也就不会执着于死了。当初在治疗太宰的期间,我们玩过扑克,因为他第一次在这方面输了,所以即使能从我家逃走也留了下来,打算用对我的好奇,继续打发一下时间。”

对当初的太宰来说,选择去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打发活着的时间而已。

“会加入Mafia,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太宰给出了远离麻烦的对策,我也想要和那些事情告别,便同意了。”

“织田君说话真是详略得当啊。”森鸥外笑了笑,然后就像是指着黑板随便问的教师似的:“你们之间赌了什么吗?”

“因为是我赢了,所以太宰告诉了我十八个和他相关的秘密。”

森鸥外反复看了看织田,“我就直说了,织田君不太坦率啊。”

突然被人这样说,织田感觉像是遭遇了袭击,他差点想要跳起来,如果屋顶有房梁,大概会跳上去紧急避险。

但屋顶没有房梁,他就只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森鸥外笑眯眯地说,“让我猜猜看吧——既然你刚才说了‘逃走’。你们的另一个赌注应该是,如果太宰赢了,他就可以从你的家中离开,奔赴死亡。你能赢过太宰,一定是用了异能作弊,在主动挽留他。”

事实如此,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但织田总有种自己被揭穿了的感觉。为了阻止情感外露般,他没有说话。

但森鸥外又问,“织田君一直都对陌生人那么关心吗?”

“……那是第一次,第一次有受那么重的伤的人倒在我家门口,放着不管会死,也没有办法。”

在森鸥外张口前,织田说:“当然后来太宰醒了并不接受治疗,我知道他想死,虽然他人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但依旧把他绑起来疗伤了。”不知为何,他说出的话语像是一个字紧挨着一个被赶出来似的。

“对待特殊病患,需要采用特殊的办法。”森鸥外掩着嘴唇遮住笑容,了然的点头。

森鸥外用手指抚摸着脸侧,思索着:“毕竟是自己当初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少年,如果太宰想离开去外面生活,我不会阻拦。”

“但是。”

那双紫色的眼睛像是地狱之门般朝织田敞开。

“太宰走后空缺的干部位置,我会一直保留着——织田君,尽管你们离开了Mafia,你也应该清楚,一切不会就那么一笔勾销的吧?”

森鸥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感情,那些句子是从他嘴里吐出的,也可以是从任何人嘴里说的,更像是织田内心深处的声音。回忆过去,罪恶感让他的心脏立刻感受到被锥子凿刺般的剧痛。

“我调查过你的过去,知道追着你不放,迫使你躲进Mafia的是什么。你应该明白,你和太宰想要在人生路换乘,可不像是在下一站下车重新买票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你们现在所过的日常,也不过是一脚踏进另一个泥潭罢了。”

扫见自己脏污的衣角,他轻轻的笑了一声,“罪的印记,可不会轻易拍去。如果是去投案自首,哭着说要为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负责,你们就会被立刻投进死囚的监狱哦。织田君,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想,你们离开Mafia后,又打算要怎么办呢?”

 

————

 

织田抚顺着太宰的后背,掌心像是透过了皮肤和骨头在揉搓着心脏似的。第一次尝试着做爱,结束后,太宰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高潮结束后眼泪也没有止住。

织田说:“要是一直哭下去,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太宰,可以说说为什么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反而让人忍不住倾诉。

“和织田作做这种事,我感觉很幸福……因为太幸福了,反而难过。感觉像是烟花一样。”太宰断续地说着,刚才的高潮的确让他想到了烟花。

 

横滨每年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举办好几次花火大会,港口Mafia的成员下班后就变回普通市民,相约着去看烟花。太宰也和森鸥外,以及几位亲信看过烟花,他们所在的位置非常好。一束白烟腾空,虽然隔着百米的距离,却几乎像是瞄准一样升至到他们的面前。

绚烂的光在太宰面前交织绽放,以迅速的凋零来宣告那一瞬的极致。一切结束的太快,视网膜上还残留美丽的幻影。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太宰看的目不转睛。

因为想要如烟花般凋零的心情太深刻。太宰对花火大会的开办时间有留意,下一次举行时,特意在酒吧等到织田后,拉着他找了视野好又无人打扰的地方观赏烟花——他总是有本事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烟花绽放,天空一片华彩,那样盛大的美丽,任谁都会被触动,织田忍不住地感慨,“安吾出差没能来,真可惜啊。”

两人沉浸其中的看了一会,太宰为了能被听清而贴着织田耳朵说话,“就这样远远观望着的感觉也不错。”

“有什么说法吗?”织田也同样照做。

太宰感到痒似的歪了下脑袋,他醉醺醺地笑着,又凑的更近,“不变成烟花,而是和织田作一起欣赏烟花,这样也不错。”

“是吗。”

织田抬起头,看向天空。烟花绽时,夜色都变得暗淡了,这样的时刻很短,散开的火星便拖拽着闪烁的尾巴坠落消失,但与此同时,又有烟花飞升上来燃烧着重新照亮夜幕。

如此的一幕反复交替出现,仿佛也知道自身的短暂似的,想要用连续的绽放维持那份美丽,可这样的努力维系反而更让人体感到“瞬息”。

“织田作。”太宰对他说:“陪我一起看到结束吧。”

织田不知道引起胸腔共鸣的是烟花升空时接连不断的“碰碰”声,还是太宰挨在他颊边,合着他的心跳节拍般微微喘动着,小动物似的鼻息。

 

“太宰。”织田的声音有些大,像是在那片烟花下。他抹掉太宰的眼泪,手指擦抚脸颊、鼻翼和上唇之间,感受到湿暖的鼻息,柔软的触感,“只有在和我做这种事的时候,你才觉得幸福吗?”

“怎么会呢,平时就很开心了。”太宰下意识地嗅着他的手指,眼泪渐渐止住,但好像还没缓过来。

织田压下脑袋啃咬他的嘴唇,太宰“唔”了一声,他才放开,“所以幸福不是短暂的一刻,比起烟花,更像是从泥土里实打实长出来的花,只要平时用心去养,浇水施肥,幸福就会在生活中长久地持续下去。如果这样想,太宰的难过会不会少一点?”

“真是积极的思维方式。”

“我是个乐观的人。”

太宰卷着发麻的舌尖,与织田对视片刻,脸颊发红,开始为刚才的反应感到羞耻了。他把头埋进织田的肩颈处,半响后才闷声说:“织田作,我有问题想问你。”

“只要我能答上来。”

“只有你才能回答。”太宰有所顾虑般沉思了一会,在织田怀里转过头,打量着这处藏身之所。

床的对面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摆着唱片机,旁边是和桌子齐平的长方形柜子,每个格子里都塞满了文库本和漫画书,顶上放着摞起来的CD唱片盒。隐约间,太宰好像看见两个身影坐在地板上,屋内放着轻扬的摇滚乐,手上各翻着一本悬疑推理的作品。他们的娱乐之一就是看推理小说时一起猜凶手。

 

“我知道小说是基于现实上虚构的。”

太宰把看完的书压在脸颊下,像是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散发着阴湿的气息,“但是,既然是注重逻辑的推理小说,为什么对案件的描述那么少,气氛阴森森的像是死者复活在犯案,那么干脆就是死者做的不好吗?最后说是其他人假扮的,简直是败笔!败笔!”

“终究是推理小说,有超自然的存在才是对受众读者的背叛吧。”织田起身走动,将窗户打开,让风进来。

太宰还在不服气,“异能力呢,异能力可是现实就有的,有人的异能力就可以让死者复活,死者还会和生前一样说话呢!”

“有那样的异能力吗?”

“有哦,死去的人开口了,我还和他稍微聊了几句。”

“那是怎么样的对话?”织田惊讶了。

“也没有什么,很平常的对话而已。”太宰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他靠坐在柜子边,回忆着,“虽然是超出常理的体验,但真正接触后,只觉得有些辛苦。”

“辛苦?”

“好不容易死了,却又被迫活了过来。尸体的嘴里喊着要报复别人,操纵他的人却强调‘你只是我的异能’,让死者复活,是为了借助他的复仇打响战火,完成自己的目的。”

风进入屋内后,音乐却似乎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走了。太宰下了定论:“活着的人所作所为,最好还是别牵扯已经死掉的人了。”

“听起来真不容易,是应该让死者在坟墓里好好安息。”织田抱着手臂,学着他的口吻道,“看来就算这本书里真的是死者在报复杀人,你也会不满地大喊‘死者太辛苦了,作者是在压榨!压榨!’吧?”

 

太宰眨了眨眼睛,窗户紧闭着,书柜和窗户边并没有人影,只有丢在那里的衣服,扔出去的润滑液的瓶子盖子没盖好,流出来,弄脏了地板,清理的时候擦一擦就好了,不算碍事。头顶的天花板不高,灯被一个淡黄色的灯罩盖住,投下的光线像阳光一样笼罩在身上,却更加柔和。

卧室的门是关着的。如果推开,就可以看见一个比卧室大不了多少的客厅,一张沙发就占了快三分之一的面积,电视机和一些家用电器都摆在外面,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他们想要喝酒时,可以把厨房的流理台当做吧台使用。虽然有一张餐桌,但他们还是更喜欢在那边喝酒。

坂口安吾来过一次,然后吐槽说从他们住的地方离开时很难打出租车,太宰调侃地问没有专车接送吗。他反问,“专车还搭配两个保镖,我倒是不介意用你们的酒犒劳他们,但这里真的还能再塞下两个人吗?”

为了隐匿,他们住的房子,又偏僻,又狭小,但窗户打开,就会有光照进来,港口Mafia那五栋大楼就像画纸边缘几道淡淡的铅笔痕。

只要在这里,太宰的内心便安宁的仿佛世界末日都已经过去了似的,他放心下来,看着织田说,“和织田作在一起后,我也有些想要订正的话,我之前说过‘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为了打发离世之前的时间所用的工具’,但现在我意识到,为了能够和织田作在一起,我会想要主动延续活着的时间。每天无所事事的和你在一起就感到满足了。所以我也忍不住想,你有感到满足吗?”

“答案是没有。”他笑了,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温柔而动人,“当初织田让我去做好人,全是从我的角度出发,但我想要知道,对于织田作来说,为什么要当好人,织田作是认为自己是个坏人,我是个坏人吗?我很好奇,织田作是怎么想的。”

织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知道太宰所问的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与“坏人”。而是好与坏的对立关系,又是从何种角度出发去对立的。

他们所做的事情,在其他人的视角来开,是毫无疑问的坏事,他们是确凿无疑的坏人。但在太宰的视角下,好坏并无分别,善与恶是无所谓的。在太宰的心中,人只有生死两种状态,既然被生下来不是人自己能选择的,那么不随己愿的死去,也是自然而然的——太宰的视角,是类似于神的视角。

【人类的死,只不过是包含在生里的一个机能。只不过是必定书写在人生这一脚本里的终幕。】

如果人活着是有意义的,那为什么又要让人面对注定的死亡?得出的结论就是一切都毫无意义。人本身已经毫无意义,那以人的行为来分辨的善恶也就没有了意义——人虽然是动物,但是除了人之外,没有任何动物有善恶观念,杀死谁,被谁杀死,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如风雨般自然的在这个世界上发生。

织田回忆起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思考着,他说:“让我选择去做好人,想要去赎罪的人,是太宰。”

太宰的眼睛一下睁大了,他仔细地凝视织田,看见男人的眼睛如黎明时分的海,似乎升起了白色的雾气。

 

人在抽烟时总是会思考些东西,烦恼便可以顺势在思考中得到解决。有这种说法的同时,也有人说抽烟不过是逃避烦恼罢了,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织田不知道他是出于哪种情况才开始抽烟,自不杀人之后,他一直在困扰着,自己坚持了许多年,对于如何写出小说后续却仍毫无头绪。

飘散的烟在眼前形成变换不定的白雾,茫茫如同一种空缺,织田却不知道要拿什么填满。

谁都会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但知道自己踏错,明白自己的行为背后蕴含怎么样的心情,是遇见太宰后。

每一次面对太宰,都犹如面对死亡本身。织田对上太宰空洞的双眼,就会想起一张熟悉的脸,他还是杀手时,每天照镜子都能看见的那张脸。

织田曾是杀手的过去中,被关过一次监狱,他们给他定下的罪行是杀人。他被关进去时,有个狱警说:“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即使法官判决你有罪,我们大家都觉得你有罪,你也不会真心悔过,然后为了赎罪而去死的吧?”

织田没有说话,他觉得回答这种问题是没有意义的。不过有一点他有些在意。

不久前,有人邀请织田加入名字是“v”的组织,那个组织的目的是针对另一群人。他们希望他去杀死“异能者”。织田问他们要具体名单,他们却给不出来。

“目标是所有拥有异能力的人。”

织田说:“我也拥有异能力。”他感到了奇怪,“如果按照你们的目的行动,最后我也要杀死自己吗?”

“你应该杀死自己。”负责接触织田的男人顿了一下,“但必须是在杀死其他异能力者之后。”

织田闻言,只是陈述事实地道:“世界上的人口一直在不断增长,我们说话期间就有无数新生儿降生,就算异能力者再稀少,全世界的范围的新生儿中,一定也诞生了许多个异能力者。异能力者会被作为普通人的父母生下来。也就是说,就算真的有人能在瞬间把所有异能力者从地球上清空了,只要普通人还存在,就会有新的异能力者继续诞生。所以我认为,以‘杀死全部异能力者’为前提的目标,是无法完成的。”

“只要持续下去就可以了。”说这话的人声音很冷,仿佛从不存人类的寒武纪传递而来的,透着蛮荒的气息,“为了大义,我们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至自己死亡,为此贡献一生,就连神也会被感动的。”

“是吗。”织田不置可否,他凝视着对方的脸,“为了大义,就要这样一直杀下去吗?”

“你是杀手,将来不也是会一直杀人吗?”那个人反问:“加入我们,继续杀人,对你来说不应该没有区别吗?”

“我杀人只是为了工作。但加入你们,就变成为了大义而杀人,我最终连自己都要杀死。”

如果连自己都杀,杀的是异能者还是其他的谁,真的还有所谓吗?更何况拥有异能力的人和普通人并非蘑菇和螃蟹那样容易区分。一直那么杀下去,只会变得谁都能杀而已。

织田想皱起眉头,感觉自己似乎碰触到了一道永远也不想越过的线,但他的表情却纹丝不动,只有眼睫眨了一下,“我没有杀死自己的理由,我还没有无所谓到那种地步。我不会加入你们。”

“你有杀死自己的理由。”那个人冰冷冷地道:“因为你是异能力者,你用自己的异能力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这是不公平且不正确的。你有罪,你该死,我们让你加入v组织,是给你机会,让你用行动来向神赎罪。你刚才说了,让世界上所有异能者死去是不可能的,你也就远远没有自杀的必要,只要一直为大义奉献到死就好了,身为异能力者的你够选择这样的死亡方式,就是最好的死亡方式。”

织田的心中泛起古怪的情绪。他不想再谈下去,彻底拒绝了对方,但男人的话却留在了他的脑中。

赎罪。织田想,他最近连续被两个人当面喊着让他赎罪了。

他的罪在v组织看来,是异能力;到了法官和狱警眼中,又变成杀人。

如果他要为前者赎罪,就要去杀更多的人,然后杀死自己。如果他要为后者赎罪,他就该自裁,结束自己的生命。

无论怎么看,织田自己似乎都是死路一条,但织田自己实在无法认同。这两条选择都令他感到困惑。他不觉得自己杀人是正确,但也没有错误可言,如果人为了活着而完成工作是有罪的话,又为什么让他作为孤儿出生?他是为了活下去而工作,找上他的人都想要他去杀人,他只是随着众人的意愿去做了杀人的工作,于是杀人变成了他的生存方式。

自己的生存方式是罪行,对于这样的判决,织田内心深处连一丝回响也不会有。

狱警离开前,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给了织田一本圣经。织田为了打发时间翻阅了。

圣经中描绘,神创造了亚当,又取出亚当的肋骨创造了夏娃,让他们成为夫妻。两人被神安置在伊甸园中,那里种有两棵果树,一棵是智慧树,吃下它的果子,便可以获得明辨善恶是非的智慧;另一棵是生命树,吃下它的果子将得到永生。

但神的嘱咐是:“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

夏娃在蛇的引诱下,吃下了智慧树上的果子,又让亚当也一样吃下了。他们获得了智慧,懂得了羞耻,不肯光着身体在神的面前露面。

神到来伊甸园时,他们逃避了神的呼唤,因此被识破罪行,神将他们赶出伊甸园,人类从此一出生便背负了原罪。

————

正如森鸥外所说的那样这样,一味的逃避,从过去中逃跑,也不过是从一个泥潭跳入另一个泥潭。

难道换份工作就可以了吗?只要不继续下去就行了吗?

死去的人不会纠缠不休,但是活着的人不会放过。

织田有这个经验。就算不再杀人了,也会因为过去做的事情,被各种各样的人找上门,一定会有猎犬寻着他们身上罪的印记搜寻过来的。

“这个世界不存在放过,有的只是报复”。

自己年少时的声音贯穿了时间,子弹不是从前面迎来的,而是从后面追来的。

织田扫视着周围,书店里的书安安静静的排列着,目光触及时,却仿佛能听见它们身上残留着过往客人翻动时的沙沙声。他感受着空气内浮动的气味,连手指被购物袋勒出的勒痕传来的痛感都无法讨厌,因为那也是属于“自己与太宰选择的生活”的一部分。

森鸥外所说的问题,过去的织田已经面对过一次,不杀人后,他一边做着邮递员的工作,一边被动地等着跟自己过去有瓜葛的人找上门袭击。那样的活法,仅能称得上是“生存”而已。他仅仅是改变了生存的方式,但是并没有弄懂人类有别于动物的地方,便在于他们不是在生存,而是在生活。

因此,不再当杀手后,织田的人生没有就此一路高歌,阳光普照了,“杀手为什么不杀人”的疑问就像是乌云一样盘旋在头顶,他无论如何也看不透它的背后是什么。

有一次织田在工作途中碰见了阵雨,他只好跑到附近的停车棚避雨。

毫无征兆,白色的光落下来,视野似乎空白了一瞬,雷声延迟了几秒才在耳边炸响。织田发现与自己相隔不过几米的树被雷击中了,粗壮的躯干中间有一道弯曲焦黑的裂痕,几乎把它劈成两半,火焰在其中闪烁,被雨水洗的翠绿的树冠冒着浓烟,像是它内在生命的证明一样,流向天空。

下着雨的灰蒙街道上往来着少量行人和车辆,匆匆如传输带上交错而过的物品,死气沉沉地流动着,被雷劈中注定死去的树,却焕发出光与热的气息,那被雨浇的阵阵晃动的烟与火就像是它的残喘。眼前超现实画家的画作一般的画面,深深的印在了织田的记忆里。

捡到太宰后,织田每一天都要和太宰进行抗衡,进行意志的较量,必须不断的,强硬地做出自己的选择,才能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太宰对他的诸多抱怨,他并不认同,他对自己有看法——这种看法也是从反驳太宰的抱怨中诞生。

从不杀人,变成了救助他人,强行的救助他人,甚至开始尝试地挽留他人,建立长久的关系。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他自主的选择。他与太宰相处了不过短短数日,却做出了比过去几年都要多的选择。

而推动着他做出选择的背后,是情感的火焰不断的升腾,仿佛自天降落,将他整个燃烧。

被太宰询问:“就算我们逃出这里,他们为了‘画’也会追着你不放,我们要商量一下对策,你对此有什么想法”时,织田才意识到他不搬家,任由别人找上门的行为就像是那棵扎根在路边的树,他眺望笼罩在自己人生上的乌云太久,反而迷失了,只希望乌云里可以降下一道雷,让他用死赎罪。

赎罪……原来那就是罪恶感。还小说,夺取并保管画——那驱使着他行动,一直存在于心中的不明了情感,原来是后悔。

织田的体内早已流出了烟和火焰。太宰并不是要撕碎他的猎犬,与他的过去没有瓜葛,倒在他家门口,却不是要毁灭他。太宰只是一只猫,一道偶然降落的光电。

那棵树死了吗?雨停后便离开的织田并不知道。但他没办法再愚蠢地让自己像是树一样等在原地了,从消极被动的等待死亡,选择了主动逃避。他逃进Mafia,躲避了过去的麻烦,他逃进了酒吧,躲避着孤独。

情感点燃后就不会熄灭,他学会了如何做出选择,让自己去生活。

织田曾经对太宰说过,“想死并无善恶,这个世界看似被重要的事情填满,实际上全都无关紧要。”

但太宰想不想死,对织田来说至关重要,他内心有声音在说:不要死。

遭遇48袭击后,在地牢的那一幕似乎又上演了一遍。

人与其他动物的区别,还在于“语言”。人开始说话,是因为比起其他动物,人有更加强烈的情感需要表达,想要获得理解,想要与他人有更深的链接。织田已经通过上一次的成功,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又一次在雪夜里带着太宰逃离无望的痛苦。

杀手为什么不杀人?

织田眺望乌云时,期盼的答案,应该不是死亡那种必将迎来的东西。

杀手不杀人……是因为杀手发现自己的工作与其他人息息相关。

有恋人和朋友,有孩子们还有大叔,他与那么多人之间有着情感链接,与那么多人息息相关。

——那棵被雷劈成两半的树,或许真的变成两棵树,就那么活下来了也说不定。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织田的脸上流露了一丝笑意,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像是在研究着上面的纹路,那种专注,又像是在看自己的心脏表面,“死去的人不会开口说话,那些只是活人的想法而已。如果被罪恶压垮自杀的话,所有人都死了的结果,只是留下了巨大的空白,活下来的人的创伤不会被死亡填补,那样做我认为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是想当杀手才当杀手——这句话不是辩解。我是孤儿,只要能够活下来什么工作都可以做,但是找上门的人纷纷问我能不能杀人。所以我知道,可以不杀人的话没有人会想要杀人,即使有想杀的人,也宁愿请别人去做。很多人即使加入Mafia,也不会想把枪对准人,他们是为了工作不得不去做,但是每次有这样的工作出现,大家都会默契的将我排除在外——因为太宰说我是他的朋友。即使大家觉得我配不上他,却也对我的意愿有了几分尊重。是太宰让我可以有选择地逃避过去,让我有了安稳的工作和收入来源,可以收养孤儿,让他们不用过早的出去工作,一不留神就去犯罪。”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织田的嗓音微微沙哑了,却依旧平稳,静静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我本来以为自己的喜好对他人来说是无所谓的,不会影响到什么。但现在我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太宰对我来说是好人,他在港口Mafia的威名让他人恐惧,却是我的保护伞。那么,我的能力换一种使用方式,应该也能帮助到其他人。如何运用能力,我可以去选择的。离开Mafia后,我和太宰打算去当好人,会尽可能的帮助别人,一起拯救孤儿,保护弱者。这样的话,路再难走,心情也会更好。”

 

————

“因为受到了太宰的帮助,所以我的想法改变了。”

虽然是自己的人生,感觉却像是拿着一本没有目录的书,书的内容很无趣,只能凭借着一点印象,不停地翻找,究竟是那个节点,为后面的情节铺垫了伏笔?

“我觉得神很不公平。如果不想让人吃的话,一开始就不该在伊甸园里种下那两棵果树。邪恶的蛇也是神的造物,神究竟为什么要创造会说出那种话的蛇,把它放进伊甸园的?我看完一头雾水,无法理解神的所作所为,但总算是了解了神的作风。祂的不公平一直贯彻始终。异能者和普通人比不公平,有才能和没有才能的人比不公平,小孩要做和大人一样的事情才能活下来,也不公平。世间到处都充斥着不公平。这样天生的不公平,如果是神决定的,人要因为这个向神赎罪的话,难道不是肯定了神的罪行,否定祂的正确吗?”

太宰像是确认般重复:“向神赎罪,是肯定了神的罪行?”

“我是这样认为的。”织田定定看着他,与他交错相握的手收紧了,仿佛要将太宰拽向自己这边,“我是坏人,必须要赎自己的罪,但不是为了求神宽恕,是为了救赎自己。我最开始的工作方式不是我决定的,现在我决定的工作方式,是帮助别人。只有去那样做,我才能成为自己。”

感受着手被握紧的力道,太宰笑了,他将脸贴在他的脸边,紧密地像是要回归一体,仿佛本是一粒种子发芽生长出的树。他说,“我明白了。”织田便知道他真的理解了。

“神虽然不公平,但是人类有选择。”织田也在他耳畔低语,“夏娃吃下智慧树的果实后,选择了将智慧树的果实递给亚当。太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停留在太宰背后的手顺着脊背滑向了股间,那里刚被使用过,还湿淋淋的,织田无需再做什么前戏。他掐着太宰的腿根往上抬。

“织田作……啊、”太宰半眯着眼睛,呻吟着说:“只有吃下去、互相理解了、嗯……两个人,才能、不孤独啊……”

他们像是蛇一般缠绕着彼此,太宰把大腿夹在织田的腰间,随着撞击的力道不断地摩擦,两人的腿根早已湿透,红肿的穴口有如一张嘴,吞吃着对方喂进来的阴茎,太宰的下身一阵收紧着,“嗯、……”脚趾蜷缩,阴茎敏感的射出了精液,他的肌肤布满薄汗,眼瞳因为高潮而微微放大,却依旧紧盯着织田不放,兴致高涨到面庞微微扭曲,下腹虽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着,吸气时肚皮上就显出织田的形状。

织田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近距离下,视野模糊了,但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切实的。他不由得用手掌去揉压摩挲着太宰的腹部,自己就在对方的身体里。“太宰、”织田被生理和心理的快感逼出了呻吟,他有些熟练地快速耸动腰部,变换着角度去撞击太宰体内的那块腺体,立刻感觉到包裹着他阴茎的肠肉开始痉挛了,“织田作、啊……”太宰在前面高潮不久,又学会了用后面高潮。

感受到精液注入时,太宰发抖地搂紧了织田,他分不清自己和织田那个身体更烫,但觉得彼此都有一部分被烫化,永久地黏连在一起了。

“不一样。”太宰喃喃,“真的和之前的那次不一样。”

“因为做爱的对象性别不同?”高潮的余韵过去,织田平稳了呼吸,翻过身侧躺着,他们依然黏糊糊地相拥着。

“织田作明知故问,难道是吃醋了吗?”

织田故意去皱眉,“嗯,说不好就是吧。”

太宰盯着他一会,笑容满面地道:“好啦,我坦率地说就是了,因为我喜欢织田,心情不一样。嘛……双重高潮,我也很喜欢。织田作从头到尾我都很喜欢。”

“即使和我在一起要去做好人的前提,就要承认自己的罪行,太宰也一样喜欢我吗?”织田近乎怜爱地抚摸太宰沾着汗水的身躯,疤痕凹凸的触感尖锐地摩擦着他的心。

“我爱你。”太宰笑着吻他,“织田作是我的肋骨,最靠近心脏的那一根,你明白我会吃下才递过来的。我愿意啊,我真的愿意,我承认我是个罪人,我要说神错了。”

————

织田的双手交握着,右手拇指压在左手拇指上搓了搓,“死亡一点会来,选择对活着的人更好的死亡方式。能为拯救他人而牺牲的话,我和太宰也会得到救赎。”

“救人救己,吗。”森鸥外惊讶地看着织田,那神情像是刚刚才发现这里坐着一个人似的。

“从最优解的角度,以你们的才能,活着去帮助别人,才是利益最大化……”

森鸥外之后的声音低了下去,织田没有听清。他觉得口渴,于是拧开手中的饮料喝了一口,清爽的味道让他感到几分轻快。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织田沉吟片刻,看着森鸥外:“其他办法是什么?”

森鸥外与他对视一会,“难道你说的是,让我心情变得愉悦的其他办法吗?”

“嗯。首领只说放过太宰吧,我的那一份,我会自己面对。”

森鸥外的嘴角勾起,“会这么选,真是让我激动不已啊。你的那些话,本来光是说说我可不能相信的。”

织田的目光直视着森鸥外,“所以我只能行动了——首领来找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有一份只能交给你的工作。”

“是最后一份工作吗?”

“没错。不过这份工作很凶险,不可能不杀人。你在Mafia时可是一个人都没杀过,要打破吗?在回答这个之前,织田君,请听我一句忠告,如果什么都不想牺牲,就会牺牲所有。”

没有完美的最优解,必须要有所牺牲才行,不付出代价是不行的,“消耗”是不可避免的。常暗岛一役后森鸥外明白了这个道理,他用行医的手术刀杀人了。

他划开了先代首领的喉咙,从源头上阻止了战火继续漫延。

首领是组织的奴隶。他做选择牺牲自己,也选择去决定谁需要牺牲。

灯光照在森鸥外的脸上,那张脸庞流露出月光般的忧伤。透过男人紫色的双眼,织田看见的是夜的静谧,接近死一般的深沉。

“但是,世界上总有‘万一’。”

织田想着太宰,他像是乐观主义者一样说:“我希望不用打破什么,也不需要去牺牲什么。”

“希望?”森鸥外几乎要忍不住笑了。但是他想起了太宰。他自己不也在与谢野之后,又开始希望太宰能够做到更多,才忽略了他的“哭声”吗。他希望他更坚强。

听语气,织田以为森鸥外会大笑,但他的嘴角只是上扬了一些,那微妙的弧度,说不清是鼓励还是嘲讽。他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拿学生怎么办的老师,只好笑了。

“总之,如果在这个任务中,织田君没有死而是活着回来的话,我不会再追究你叛逃的事情。当然,为了不惹什么人怀疑,搜寻力度是逐步减小的。”

森鸥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还有一部手机,“纸上写着的是坂口安吾辛苦收集来的,关于已经登陆横滨的外国组织MIMIC的情报,包括他们首领异能力的具体作用。”

织田没有惊讶。对于森鸥外亲自前来,除去为了太宰之外,对于他“另有用法”,他也不是毫无头绪的——在准备和太宰一起叛逃前,他们询问过坂口安吾要不要也离开。

“本以为我和太宰叛逃,你作为我们的朋友,就算受到牵连被首领审查,但看在你优秀的能力的份上,也不会怎么样。”

“可安吾是卧底的话,就不好说了呢。”

太宰接话,他似笑非笑地道:“说不定森先生还以为我们是受安吾的教唆才叛逃。我真想看看安吾被冤枉的百口莫辩的样子——不过,回头还写封信向森先生解释一下好了。”

“那还真是多谢了。”坂口安吾无奈一笑,“但是我不能走。就算首领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不可能对我下手了。因为目前为止,能接触国外MIMIC组织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坂口安吾简洁地解释了自己双重间谍的身份。

“我现在可是在刀刃上行走。”

坂口安吾这样说,脸上却没有显示出任何痛苦或者其他软弱的情绪。他平淡地道:“特务异能科也想知道首领接触MIMIC的目的,那个组织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可怕军队,一旦进入横滨,将会造成无可估计的损失,就算再现龙头战争时期尸横遍野的惨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所以我有继续执行任务的必要。”

“那么。”织田说听完后说,“我们也不能置身事外,如果你有危险,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向我和太宰求助吧。”

坂口安吾愣住。

“向我们求助吧,好人是不可能放着别人陷入危险却不管的。”太宰轻轻瞥了一眼安吾,不坦率地说:“只是这样而已哦。”

之后,刀尖上行走的安吾果然遇见了危险,太宰和织田在收到他失踪前发出的求救信号后,便立刻开始搜寻他的下落,将他从危险中带离。

建筑物爆炸,无数碎石瓦砾从天而降,三人狼狈的趴在草坪上缩成一团,好像是在天灾面前只能互相依靠的动物。

太宰感受到热浪减弱,回过头,“好像烟花啊。”
织田和安吾也抬起头,爆炸平息的差不多了,但是燃烧着的废墟里,还有爆炸物在不停的爆破,像是被不断扔石头的水面一样,溅起红色的火焰。

“感觉得到了弥补。”织田也跟着说。

坂口安吾不明所以,他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看了看灰头土脸却笑着的两位好友,又看了看一样狼狈的自己,只好无奈地说:“你们还真是够乐观的。”

 

织田查看着森鸥外递来的纸张上的内容,想到救走坂口安吾后,他又私下来找自己,对自己说出了忠告——“织田作先生,请不要和MIMIC首领对上,交给港口Mafia来应对就好,虽然整个横滨都会卷入他们之间的斗争中,但是……”

坂口安吾沉默了一会,才艰难地道:“抱歉,我更想要织田作先生和太宰继续逃跑。”

织田从未见过坂口安吾那副样子。

但是,果然是逃不掉的,也幸好自己下定决心要面对了。织田默默地想,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坂口君非常能干。”森鸥外惋惜地叹气,又问织田,“需要Mafia对你进行支援吗?”

织田查看着纸张上的内容,认真考虑了,然后说:“不用了。”

森鸥外点头,“那么,我预先期待一下吧,期待你能给我带来满意的结果。”

他看着织田手中的那部手机,声音严肃而洪亮,仿佛从高处抵达至耳边,“织田君,当这部手机接收到邮件的时候,你就要开始行动,在尽可能的在不引起骚乱的情况下将他们彻底解决,否则,横滨就要变成战场了。伤及无辜的事情你肯定不愿意看到。也就是说,你要自己去寻找,并暗杀他们——当然,真正面临敌人时要怎么做,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

“没有其他选择,必须要解决那些包围在外面的人才能进去。”

国木田和织田在掩体后面蹲下身,交流着潜入计划。

穿着黑色服装的Mafia有十几个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持有一把散弹枪,围绕在房子周边零零散散地站着,戒备着各个方向。

织田提议:“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从花园那边绕过去,我看见那边的墙上有一扇窗户是开的,你可以试试从那里潜入。”

国木田闻言没有立刻答应。

太宰发给织田的邮件上只有三个字母:SOS。

侦探社里人告诉他们,太宰和与谢野是一起离开的,但没有说要去哪里。

按照织田在太宰身上放的定位,他们来到租界,找到这里,却发现Mafia的人也在。

国木田的脑内有两股念头在激烈的斗争着。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相信织田真的是个疯狂小说家,相信他的好人做派,相信与谢野和他的朋友,那个叫做太宰的人离开侦探社后就深陷在Mafia包围中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第二个选择就是,把织田和太宰当成别有居心的人,一切都是做戏而已,现在上演的更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无论怎么看,相信第二个选择才更符合常识,把所有疑惑的细节通通归结于织田的演戏,也更方便理解。

世间仿佛有一个定理,越是重要的决定,越是没有时间细想。从收到邮件到现在,国木田尝试发了几次邮件都联系不上与谢野,织田也联系不到太宰。

他们匆匆赶到这里已经耗费了不少功夫,不知道两人现在如何了。国木田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变成了钟表,砰砰的跳动,是永不止息的秒针在拨动他精神的弦。

他究竟要怎么选,他真的还有选择吗?

“国木田君。”织田在这个时候开口,“如果你认同我的提议的话,我需要一把枪。你手里应该有吧?”

 

————

“但是,就没有其他选择吗?”

太宰问,声音透着些许天真的意味。

老人的目光终于看向他,他捏紧了拐杖,“你知道她曾经被叫做‘死亡天使’吗。”

与谢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虚弱,她的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听起来是个温柔与残酷并济的名号呢。”

老人盯着太宰,声音沉重如巨石压下,“我的儿子是愿意为国家牺牲才去了常暗岛,但是在那座岛上,他却是死于自杀,很多士兵都自杀了,因为他们如果不自己去死,就永远都死不了。在与其他国家巨大的战力差距下,他们无法牺牲,就是一直在战场上挨打而已。他们是被逼迫着自杀的,死亡天使,太过残酷了。”

太宰垂下眼睛,像是落败了。

“明白这点后,我希望你能乖乖闭嘴,不要再多管闲事。”老人毫不客气地道,性格相当强硬,给人的感觉就算是死了被火化,皮肉都被烧掉后也能留下一副完整的骨架,是会让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十分为难的客人。

他再次对与谢野道:“已经到了你赎罪的时候了,你自裁吧,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肉体的虚弱让精神也变得软弱,在老人的目光下,与谢野感到自己像是风干的果实般萎缩了,记忆如同伤口般痉挛着浮现,士兵的尸体,鲜血汇聚的场景,在她的视野中猩红的晃动。

人体内都有自毁的倾向。现在的与谢野,就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太宰看在眼里,他叹了口气,“与谢野医生。”他小声地开口了,“你是负责监督和考察我的人,不能就这样答应那位老爷爷,丢下我不管吧?”

与谢野猛然回神,情绪从过去抽离,回到了现在,“你知道?”

“真的是啊。其实是我是猜的啦。我觉得既然是种田长官推荐的,武装侦探社肯定很不一般。”

其实关键在于,福泽谕吉明明知道织田作的过去,却没多问的就让他入社了,那么真正的考察很可能是在入社之后。

太宰在内心嘀咕着,嘴上说:“所以我觉得,一定有其他考验环节,比如让侦探社前辈们在工作过程中对新人进行监督和观察,再评判合格与否。当国木田君特意把我和织田作分开后,我就更肯定了。”

“那你还挺聪明的。”与谢野扯了扯嘴角,“你是在用责任感来阻止我的自毁吗?”

太宰没有否认,露出恶作剧被拆穿的孩子才有的纯净笑容,“我经常用这种方法从自杀的念头中逃离呢,有人告诉我,要好好给花浇水施肥才行。”

“什么‘有人’。”与谢野轻轻哼了一声,“是那个叫织田作的吧。”

她借助太宰的搀扶,站直了身体,毫不避让地与老人对视,“我不会选择这种死亡方式,要赎罪的话,活着才行。”

与谢野已经做好了被怒目而视的准备,在她紧绷的目光下,老人的脸僵住了,随后,竟变得柔和,但又像是累了。

在女仆的搀扶下,他原本笔直的身体有些发抖地弓起来,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被眼皮遮住,与谢野忽然意识到,他太老了,老到只说了一会话,就要歇一歇了。

“与谢野医生,坐下喝茶吧。”太宰就像是早已料到一样,他把原本属于与谢野的那杯红茶端给她:“喝掉后,就有力气提问题了。”

听太宰那么一说,与谢野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茶杯将已经凉掉的茶水灌下去,转而盯着太宰,“你早就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太宰投降一样举起手,“我只是恰好发现了。我们同在一间屋子,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我除了最初流了点鼻血……”

他指向与谢野,“呐,果然茶水是解药,流鼻血大概是排毒反应。”

与谢野擦掉鼻血,她看着指尖红色的血迹,感受着逐渐恢复的体力,再抬头,目光锐利了百倍,“你还知道什么?继续说。”

“我说,我说。”太宰无奈地道,他瞥了眼闭着眼睛的老人,“以前也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虽然是别人的作战计划,却要我帮忙来解释。”

“那你还真是聪明。”

“比起刚才的夸赞多了一点讽刺,不过我不介意,那我就直说了。打开窗户就和站在花园里的老爷爷对上了视线——有毒的是气体的情况下,离不开房间,那就一定会开窗户,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站在那里观望,判断事情发展的。如果与谢野小姐也喝了茶,我们应该很快就被赶出去了,老爷爷的心理也相当矛盾呢。”

“因为看起来是你们的私事,我本来不打算插手安静的待在一边的……”

太宰像是对自己感到无奈一样笑了,“嘛,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老爷爷他并没有真的恨你。”

“与谢野医生的异能力可以治疗他人,甚至是濒死也能完好如初地救回来。”太宰的声音不含半点迟疑,“即使儿子是承受不了活着的痛苦而自杀,老爷爷也绝不会因此就恨你,因为儿子选择自杀的前提是——如果不去选择自杀,他本可以因为与谢野医生你的异能力,活着回来的。一个父亲,对能让儿子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有着纯粹恨意的话,也有点说不通呀。”

记忆破碎的闪现,有谁在痛苦中呼喊着,“爸爸,妈妈,我马上就回家……”

“不,如果他不死,他也没有办法活着回来。”

与谢野的视线投向明明死去,却犹如活着一般的孔雀,“因为有我在,所以大家无法‘战败’,无法投降,没人能够离开那片战场。”

“那种事情,也不是与谢野医生你的错。”太宰的眉头皱了皱,“是战争、国家、军方的错,是逼你必须治疗士兵的森鸥外的错。”

与谢野猛然看向他,太宰安静地回望她,没有说更多,也无需再多言。

她摸了摸头发,蝴蝶发饰冰冷的质感让心情平复,“把错全推给其他人,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与谢野医生,保持乐观的心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只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太宰淡淡地道,“打仗是国家的决定,该如何获取胜利,又该在什么时候停手投降,是军方整体的责任。常暗岛战役发生,到士兵备受折磨的自杀背后,综合来说是国家先出了问题,导致事情走到了那一步。你身处其中,有一点责任,那只承担那点责任就好。一定要将整个国家的问题都当成自己的责任,我都不好说你是有牺牲精神,还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太宰的话如刀般将一切有序地切割,与谢野愣了一下,脑中涌现的是森鸥外对着她说“你就另当别论”的样子。

森鸥外说:“你必须让军方意识到异能力的重要性,给我继续干,如果战败,国家就要灭亡。”

国家的灭亡……如此沉重的压力,就算是钻石,也会被碾压成粉末吧。

与谢野忽然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被对乱步先生坚定地反驳了“异能力太厉害会让别人生命变得廉价”

——“一定要用异能力吗?不想用不用不就好了,想不想用,想怎么用是你的选择。”

眼前,太宰的身影几乎要与对方重叠。

心中五味杂陈之下,与谢野侧开脑袋,叹息着说:“你说的对,是我太看得起我自己了。”

“啊……”女仆突然一声惊呼,惊慌地看向与谢野,“先生他、他……”

与谢野走上前,她轻轻碰触老人的颈侧和手腕,反复确认后,她将直起腰,语气平静地宣布:“他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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