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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碰面的日常
《剛典》
乍暖乍寒的春天逐漸取代嚴寒的冬天。在街上的櫻花樹花苞驀然冒了頭來，電視節目也在預測今年櫻鋒的日程。在花店工作的剛典喜歡這個季節：冬天的花店看起來沒有生氣，都只能賣一些常綠的植物；春天的花店滿是琳瑯滿目的花種，一簇簇的繡球花，菖蒲，牽牛花令花店看起來像珠寶店，在五彩的花卉間，工作起來也更有活力。最重要的是整理剛入貨的花束時，澆水剪枝時不會雙手變冰。
岩田剛典坐在店後方的櫃檯後，看著今天的工作表，自顧自的說道：「今天早上要把一個玫瑰花籃和一個報春花的花盆做好，再於下午送去公司A和B那邊。」他暗度報春花這個很罕有的選擇時，他抬頭看著在店門旁準備開店的店員N，問：「N君，你今天是中午要到北千住那邊取花的嗎？可以回程時順道送花籃嗎？」
N是個二十歲的大學生，比剛典細四歲。跟剛典不一樣的是，N皮膚較黝黑，頭頂上碎髮感覺很有活力，在捧起大花盆是可以見到手臂精實的肌肉。「可以啊，況且A和B公司回程時會經過，可以一次過辦妥。」他停下手上整理著的花，轉過頭回應。
剛典沒有想過N在他開花店招人時會是第一個應徵，N怎樣看都是打球運動類的，卻意外地和剛典一樣喜歡植物。
「我老家是種水果的，將來老爸也是會找我接手的，現在打兼職時當作熟習一下。」有一次N在兩人食午飯時無意間提起。N的聲線總是欣喜，令人感覺樂觀的那種。
「不常見呢，會大學畢業後選擇務農的人。」剛典不能想像自己頂著個農夫帽在烈日下採蘋果是什麼模樣。
「也不是什麼喜歡不喜歡的，但覺得栽種採集這種生活感覺很踏實。」N一戚筆直的眉毛望向剛典。
剛典覺得自己形象上更像是做花店，因為平常都是室內，皮膚接近精緻的陶瓷白，身形屬於纖瘦沒有什麼肌肉的。他平時喜歡把劉海梳下來到眉毛那邊，他有試過把劉海剪短，但發現沒有劉海時，思考的時候沒有可以東西讓手指卷，於是把劉海留著。
剛開店八時半左右，一男子便走了進來。剛典不用看便猜到是誰。
對方是最近的常客，每天都在騎電單車上班前來買一些花。對方把騎往公司的Ducati泊在店外路旁，取下頭盔。順了一下頭髮後便走進來。那人一頭輕微燙過的頭髮，六四分露出額頭，兩邊及耳。剛典瞄到電單車皮外套裡的恤衫，心想他是辦公室職員，順道工作前買些花裝飾辦公室。
那人的亮皮皮鞋在店內走著時恪恪作響。N望向剛典一揚眉，似乎在笑看那人今次要買什麼花。
「你好，今天打算要買那種花呢？」剛典如常溫柔地望向對方。輕輕地微笑著。
「有沒有什麼介紹呢？」那人眉毛筆直橫及鼻樑，雙眼些許菱角。有點棕色的肌膚提示他是比較戶外向，但和N的小狗眼不同，那人眼神比較冰冷凌厲，薄而緊抿的嘴唇讓人想不透他在想什麼。隨著他走進來時，揚起的氣流讓剛典聞到那人身上皮外套獨有的氣味。
「鬱金香不錯呢！白色的是昨天剛到的。」剛典指向左邊一個個圓鼓鼓的花球。那人也同時回首望向。
「那麼請給我兩朵。」
剛典如常的把花包好後遞給他後，那人便道謝離開了。剛典心想那人在馬路上，騎著閃亮的電單車，配上透著啞亮的皮外套奔馳時，彷如草原上閃亮皮毛的野馬。
「他還真是恆心呢，每天都跟老闆你買花。但每次都是只是買花...」N沒有把話說下去。
「對啊，托他的福每天早上都有銷量。」剛典想提及他的猜測但卻覺得還未是時候。
「你猜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呢？」N一面興致勃勃的問。他總不忘拿這樣跟剛典開這個玩笑。
「那怎麼可能呢？他都買了這麼久，一句其他的話也沒有說過啊！」剛典也是一如以往澄清答著。
事實上剛典也想著這個問題，雖然未至於納悶，但對那人充滿神秘的到訪總是想一探究竟對方每天堅持買花的原因。
話雖如此，平日剛典都要忙著打理店內的一切，也只是在那人到訪時才會有閒關心此君。平日，N是打兼職的，剛典也只叫他協助門面或出門取花送花的作業。要求較高的，譬如設計花籃插花都是由剛典一手負責。
×××
這間花店已是剛典第三年的心血結晶。自他決定從本家獨立出來，靠自己的力量經營這間鋪。還記得他鼓起勇氣跟母親坦白這個念頭時的情景。
「媽，既然家裡有哥打理鞋店，我打算畢業後獨立開店。」坐在飯廳裏，他看著弄著刺繡的母親說。
母親停下手，一開始只是皺著眉狐疑地看著剛典，彷如剛典是什麼受了傷的小動物，好一會才說：「你打算開什麼店？」
「花店。」
母親一聽，恍然大悟——她平日觀察到剛典有時間便觀察園丁怎樣護理庭院的花，開花後也細心地移往家裡各個花瓶擺設，或做成盆景。父親叫兩兄弟去鞋廠觀摩學習是他都是不情不願的樣子。不過父親已經有哥從旁協助，而剛典的心思不在繼承父業那邊，何不妨順水推舟，讓剛典達成他的理想。
但她還是要以生意人妻子的口吻說：「你明白開花店不容易，對嗎？」她放下刺繡問：「你有考慮過如何收支平衡，取貨銷售之類？」
「有，我已經想過。我見過其他花店，他們都是賣花之外，還有幫一些公司酒店製作大堂的裝飾，也有辦花的教室。」剛典把心裡面的計劃描述出來。「可能一開始雖然動用一些人脈，但花店上了軌道便可自力更生。」
母親暗自慶幸剛典不是隨意某日想辦一間花店就拿出來和她討論。不然，她會毫不猶疑叫剛典把這些無用的心思丟掉，用心跟大哥學習鞋廠的經營。
剛典的答覆讓她知道剛典是有備而來的。現在需要的是把整個計劃實現。
她舉起兩隻手指。
剛典看著不明白，歪著頭看著母親的V字，自己也舉了個V字。
「兩個條件。一，若果兩年內不能收支平衡，把店關掉回來跟大哥一起幫爸爸管理鞋廠。二，家裡辦家族宴會時你要出席。你還是家的一部份。」
見到媽媽亮了綠燈，剛典邊叫著：「太好了，多謝媽媽」邊興奮地擁著她。
也因為如此，剛典把花店當作寶貝一樣細心打理，一花一草，必親自躬身，把心內理想的花店的模樣實現之外，同時也向著收支平衡努力。店裡雖然設計精緻，其實很多都是剛典親自花時間逐一鑲嵌，牆壁的油漆也是他找朋友一起弄。
一開始，附近街坊主婦們見剛典的新店時也在店外遙望，遲疑要不要光顧。剛典留意到他們時，心裡暗叫終於有新客人來了。他不禁露出那爽朗的笑容便揮了揮手，走出店外向他們介紹適合她們的花。
「有興趣請入內參觀。我們上星期才剛開業，店內剛進了群馬縣的鬱金香，放在玄關或餐桌都很適合。」剛典笑著時眼睛圓滾滾，粉粉的薄唇展露整齊潔白的牙齒。
主婦們大概見到剛典這位年輕俊男無不被他的親和力溶化，一時間呆呆地望著剛典，才再緩緩地點頭。自此之後，婦女們定時到花店買花，順道觀賞觀賞剛典。
當然，剛典的母親也在背後推一把。在和父親的出席宴會時，見到其他合夥或下游公司也會多說兩句，暗示對方向剛典的花店定期訂購一兩盤花裝飾公司。
在當然兩邊各自用力下，花店一年內已經有固定客源，達到了收支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