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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ies: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坊团杂七杂八
Stats:
Published:
2021-08-05
Words:
2,176
Chapters:
1/1
Hits:
21

还魂记

Summary: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
*鬼故事一则。凉千/安伦,安伦/李薇薇。我认为标上cp已经足够构成阴间整活预警(。

Work Text:

七月十五,鬼门开,亡魂归。凡有新丧者,理当上新坟、摆供品、烧纸衣、焚香以待鬼魂重返人间。自凉匀山大雾再起,扫坟祭祀也多有不便,到了这年中元,还是庙祝凉万与邢关张罗起青壮村民、一同去上山拜扫。

安伦自然不在其列。其中缘由,倒并非他腿脚不便利,他常常独自穿过浓雾上山一事、村子里大多知晓;乃是因安伦家中虽有新丧,却无新坟可拜。其妻李薇薇之尸首,数月后仍下落不清,旁人多议论说,即便还未被野兽分食、也多半早已腐败了。凉万曾劝说他先行立个衣冠冢,却被安伦断然拒绝,原是安伦坚称其妻未见尸身、未尝不是并未身死。

村人多感其情深,又难免哂其痴妄。数日前曾有好事者,从乡镇市集捎来一包焚香给他,道此为返魂香,七月中夜里点起、可引李氏芳魂归家。安伦却抄起拐杖把他赶出了门,叱道:“薇薇既还活着,又何来鬼魂?”

此时天已敞亮,安伦夜间四处巡逻、日里则在家休息,隔窗望见村里人浩浩荡荡在往山脚去,心里更为愤懑。他也不知这怨怼从何而来,只是忿忿关上木窗,合衣躺下了。村人沿途呼唤死者之声犹穿透墙壁,传至他耳中。安伦闭起眼,不觉想起自己此前无数次步入林深处、呼喊妻子的姓名,却始终不得回响,惟有飞鸟惊起、振翼高鸣从枝桠间逃离。他心里未尝不清楚,比起唤回生者,这更像是在叫魂。

假若你还活着,为何还不回到我身边,他心下恸道,而假若你已死,又为何还不来见我?

安伦胡思乱想半晌,才含混睡了过去。不知过去许久,隐约闻见一股异香,不觉已充盈满室。安伦尚未清醒,只迷迷糊糊想道,自己睡前又没有点香、也不知这气味从何而来。随即却骤地睁开眼,慌忙想爬起身。他想起这味道,有些肖似李薇薇过去惯用的香粉。安伦家无余财,但吃穿用度一贯是先紧着内人用的。以往他往镇上去时,李薇薇常托他去买一小盒妆粉,擦在手臂或面颊上、有细细一丝花芽鲜草的香气。眼下的气味与此八分相似,只是浓烈了数倍、又透出些许冷意,安伦才未能即刻辨别出来。

他尚未坐起,却被人用手按住了肩。那双臂膀柔弱无力,安伦却仿若被万钧重物压在身上、不能动弹分毫。

“……薇薇!”他嗓子打颤,喊道,一把抓住来人的手。那只手纤瘦得紧,被他包在掌心里、仿佛只剩下一团骨峭的指节,比安伦记忆里要消减许多,教他心疼不已。此时安伦模模糊糊的视野终于摆脱睡意、擦拭明净,便眼见李薇薇坐在床边,正浅浅含笑望着他。她细细软软、鸦羽似的黑发披在肩上,更衬得肌肤一片惨白,一双明眸却仍含情脉脉。她还穿着走失那日的衣裙,只是瘦削了些。安伦用力攥住她的腕子、生怕一眨眼她便要像一道青烟似的被风吹散了,又仔细上下检查一番。李薇薇身上似没有显眼伤痕,仅轻轻喊了声痛、把手往回缩了缩。恐怕是自己捏得禁了,安伦赶忙松开手。

他不舍得将视线从妻子身上移开,半天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嗫喏道:“你瘦了,这段日子你……”尚未说完,李薇薇却用手指按住他嘴唇,顺势倒在了他身上。安伦感到柔软青丝垂在自己耳侧,鼻间更浸满了浓郁芳香气味,一时不知为何心跳得很快、好似第一次经凉万介绍见到李薇薇那时一般,忙揽住她。他手臂一弯,便能将妻子纤细腰肢完全揽在怀里,这却也教他发觉、李薇薇身子没有一点儿温度,两人贴在一起的胸膛里也察觉不到心跳的响动。

安伦恍然明白过来,这时他怀中的大约并非生者,乃是亡妻的灵魂踏过黄泉万丈深、回到了家中。他心里苦痛,更多的是悔恨自责,又哀伤不已,心绪纠结在一处、难以解开。他最想道歉、想问她恨不恨自己,又想问她身葬何处,方欲开口,却感觉李薇薇吻了吻他的颈项。“嘘,”她轻声道,吐气搔过他的耳垂,“不要说话。”安伦陡然身体一僵,倒在被褥间,不再言语了。

李薇薇在他肩颈旁轻轻笑了几声,又伸手抚摸他脸庞,渐渐坐到他腿上了。她始终低着头,头发披垂下来,遮掩了神情,好像鬼怪故事里摄人精魂的艳鬼。安伦顺从任由她随意动作,只抬手扶着她的腰,感到亡妻的纤弱魂魄仿佛这般也支撑不住、正细微战栗着。李薇薇指尖拂过他喉结,伸入黑色衣领内、解开纽扣,把衣物拨散开,袒露出不设防备的胸膛,指腹又有意般在心口按了按。

她仅仅随意抚过安伦的身体,便探下手去解他衣带。安伦与妻子分别良久,如此一番折腾下来,难免也情好体热,情难自禁地仰起脸去吻她眼睫。李薇薇长睫轻颤,阖上眼,花瓣似的嘴唇蹭过安伦颔下,而掌心压在他小腹上。

耳鬓厮磨间,她细语道:“安伦,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救我?”安伦霎时间四肢冰凉、动弹不得,只感到李薇薇用牙齿含住他的喉结,尖锐处仿佛针扎般刺痛起来,一边继续说:“我可一直以为,你会是我的英雄呢。”

见他一时没有开口,好似哑口无言,李薇薇反而抬起头,将散乱发丝捋到耳后,向他微微笑了起来。安伦见她眼波流转,好像有几分怨怼,又不明为何显得有几分畅快。突然他下腹一痛,低头望见不知何时李薇薇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刺进他体内,又左右搅了搅,却未见血,只留有一番撕裂般的剧痛。他忍不住惊呼一声,李薇薇便笑意更甚,抽出利刃、又刺了数次。她使不上什么气力,但刀尖好似从身体里侧将安伦撕扯开来,留下有如穿透神髓的痛楚。纵使他竭力咬着牙,呻吟声仍然断续从齿间泄出。安伦费力喘息着,伸手去够她手腕。

鬼魂犹然笑意不减。安伦手指环住她细细一截的腕子,假若他想反抗,孱弱的亡魂自然是全无还手之力的,她却仍尽在掌握一般笑着,好像她本意并非刻下肉体的伤痕。

安伦却并未把她推开。他握住亡妻的手,使力又往自己身上捅。李薇薇没料到如此一般,反倒僵住不再动作。安伦抱住她的腰背,将她重新搂回怀里。“是我对不起你,”他喘着气说,“你若恨我,想要什么、便来吧,我只期望你还愿带我一起走……呃啊!”

他惨叫起来,因疼痛陡然加剧,更由下腹弥散至全身骨髓,一时几近直接将他劈为两半。他痛得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仅靠着直觉又捉住李薇薇的小臂,有些哽咽着说:“至少,至少告诉我能在哪儿找到你……”可他再一用力收紧手指,却扑了个空,掌心里并未握住李薇薇的肢体,好似只抓住了一团空气,又好像亡妻的灵魂已如烟香散失在空中了。

安伦陡然惊醒,冷汗涔涔,不知梦耶非耶,慌忙解开衣带察看,下腹并无刀伤、然隐痛犹存。四顾无人,惟有冷香萦绕,三日不散。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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