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坊团杂七杂八
Stats:
Published:
2021-12-25
Words:
5,156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44

Alaska Hotel

Summary:

Relax said the night man/We are program to receive/You can check out any time you like/But you can never leave.
*尼普特+尼布拉,甚至不能算是cb向()仅仅是以两位为主要人物的浮皮潦草的故事。
*有很多(完全是)对尼布拉及背景故事的个人理解及偏颇妄想。请谨慎阅读,如觉口感不对、警惕食物中毒、建议立刻吐掉(?

Work Text:

尼布拉注意到那小孩在观察他。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但视线飞快掠过尼布拉的后背,打量着诊室内的摆设。“观察”与“看”是不同的,他的目光并不尖锐或沉重、不至于让被观察的对象感到冒犯,也并非浮皮潦草的浏览,而是在仔细描摹物品的轮廓、探究其本质,直至得到满意的解答才更换目标。知道如何观察的是少数人,比如说、尼布拉自己。比起一本野鸡大学的学历,这才是他谋身立命的真本事。他因而对这孩子产生了一丝一毫的亲切感,不介意挥霍自己以分钟计费的宝贵时间和他聊上几句。

他把酒精瓶与盒装的创口贴放回药柜里,听见尼普特在身后向他道谢。但尼布拉转过身来时,他的视线尚未来得及从墙角的大脑切片标本上收回。尼布拉于是微笑道:“想靠近看看吗?没关系的。”他指了指浸泡在福尔马林内的人体组织。尼普特显见稍微愣了一下,他毕竟年纪还小,无论观察还是伪饰、自然是比不过尼布拉的。不过立刻他也反应过来,摇摇头道:“谢谢您,之前去附近的大学参观时看过类似的……只是有些好奇,我以为这里是一家心理诊所,原来也会需要这种设置?”

“首先,”尼布拉装模作样地竖起手指,“这里是一家综合性的高档私人医疗服务机构;其次,心理上的问题与器质性的变化也并非全无关联;最后,最重要的是,顾客——我的意思是患者,会希望看到一个充满医学专业氛围的就诊环境,不需要你开口,坐在这里看到标本柜、他们立马就会安下心来,这才是它会出现在这里的本质原因。”

尼普特笑了。“很有说服力。”他说,口气很显得礼貌。尼布拉也没准备把这话当真,背过手把药柜玻璃门合上。尼普特却主动又开口了:“医生,能麻烦你给我开一张骑车摔跤了的病历吗?”

尼布拉这会儿倒是有些讶异地看向他,道:“我还以为你家里早就习惯了,毕竟看起来、你是那种经常会自己去惹上麻烦的类型。”

“这确实没法否认,”尼普特苦笑道,“不过以往我还不至于陷入那种无路可退的局面。”他那张漂亮的脸仍旧神色沉静,与不久前尼布拉碰巧撞见他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角、两手空空毫无还手之力时一个模样;虽然说,假如尼布拉没有为他解围,恐怕就不是一张伪作意外摔伤的诊断能糊弄过去的情形了。

这话里隐隐约约流露出些许少不更事的傲慢。尼布拉把此事放在心上,但并未多说,从胸前衣袋里抽出闪闪发亮的钢笔,又拉开抽屉撕了一张病历纸,潦草写了几句话、便递给尼普特。

“有兴趣的话,”他难得慷慨地说,“随时欢迎你再过来参观。”

尼普特只是不置可否地向他道谢。但下个周五,尼布拉散步归来,一回到诊所,就看见尼普特穿着领子毛茸茸的厚外套、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日光明亮但缺乏温度,在他金发的末梢跳跃。

那是阿拉斯加将要进入夏季时的事情。之后又过了两周,尼布拉邀请他来做诊所的助手。

当然,为了体面的“专业性”,尼布拉自然是雇用了护士的。但同样为了体面,不能把什么杂务都丢给护士去做,她们漂亮的手得保持干净卫生才是。

“最重要的是形象,包装,门面。一个歪瓜裂枣、或者蠢笨愚钝的前台招待,显然会让客人们对诊所的档次产生不佳的第一印象。”尼布拉对他说,“虽然你看着年纪小了一点,不过在这地方,不方便公开招募的前提下,我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你长得确实很好,办事又很机灵,也够用了。当然,给我工作你也会很有收获的,不说经历体验这些虚的,以后假如你仍有意从事医疗方面的工作,我这里的履历也足够你写简历了。”

事后尼普特回忆起来,会察觉到他确实没有提到任何有关薪酬的说明。

“简单来说,”那个时候尼普特总结道,“就是让我给你揽客呗?”

“你可别说得像是什么不正经行业一样。”尼布拉装模作样道。

尼布拉知道尼普特会答应下来;他对自己感到好奇。当然,对尼布拉这样一个混迹在美国北部小镇、英国口音的年轻医生怀有猎奇之心是很正常的,但并非人人都会为满足自己的求知欲而付诸行动;不过,尼普特恰好就是这样的人。尼布拉带他去租了一身西装,教给他几句对什么病人都能说的万用客套话,便让他趁着假期来坐班了。

一开始,尼普特对待这份新工作十分热心,甚至还在工作时间之外积极向护士请教、给诊所设计了宣传单张贴在门口。大部分时间里他按照尼布拉的要求,像只漂亮花瓶一样端正坐在柜台里,有病人上门时摇铃提示护士来领人进诊室,假如需要等待、便自己带客人先去等候室休息,如果预约表上该来的患者没有出现,则拨打记录中的电话号码确认是否取消预定,歇诊后去打扫卫生;至少在尼布拉有工夫来看他在做什么的时候是这样的。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耐人寻味之处。他接待的患者近乎全是预约复诊,且频率相当一致、均为每月一次,偶尔才见个别来寻求急诊的。假如说这是作为家庭医生规划的定期健康检查才这么规律,相较这诊所的体量来说,长期维持的病人数目也太多了一点。

有时尼布拉还会带他去镇外出诊。说是“出诊”,其实也就是帮尼布拉拎包;前一天打电话给类似秘书的人物确认行程安排同样是尼普特的工作。这镇子不大,但临近矿区,自阿拉斯加的淘金时代沿革而来、聚集了周围一大片区域内的社会资源,因而也聚集了不少老财把别墅建在附近空气更好的位置。尼布拉雇佣司机送他们往那些乡间别墅去,有时要在路上花费数小时。

尼布拉为这些富豪们看诊时尼普特自然不能与他们同处一室,会被客气请到一边,品尝了众多品种的高档茶叶与咖啡豆。从这份实习工作中尼普特没有学到任何医疗技能,但掌握了不少与有钱人打交道的明里暗里的知识。尼布拉偶尔也会提点他几句,以免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而非职业助理这码事露馅。尼布拉说不要说错话比说得正确更重要,表现体面比行事专业更重要,让客户心情愉快比解决客户的问题更重要。尼普特不需要纸笔,也能将与他谈话的内容都完整记在心里,但要如何运用、他自然另有取舍。

有一次出诊返程途中,他们因暴雨不得不在休息站里过夜。尼布拉抱怨连连,先说自己在这么寒酸的地方无法入睡,又抱怨美国的气候太极端,最后没话找话、问尼普特的父母难道不会担心他夜不归宿。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皮毛坐垫又很柔软,教尼普特有些昏昏欲睡,半闭着眼回答他说自己事先打过招呼在外打工、家人不会多问。尼布拉终于不再开口,司机早就沉沉睡去,车内一时没了人声,只余雨弹砰砰击打车窗的回音。但过了一阵尼普特问:“英国不是经常下雨吗?”

尼布拉比了一个花里胡哨但意义不明的手势,说:“不会像这样……下得这么野蛮。”

尼普特笑了:“那医生为什么要来阿拉斯加?”他侧过脸来看尼布拉。尼普特不知道他真实的年龄、真实的来历,甚至连“尼布拉”是不是一个真名也不很确定。但以医生这一职业作为度量,他还算是年轻的,大概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特意蓄起胡须、以使自己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更成熟一些;尼普特偶尔还会不大敬重地揣测雇主那头灰发是否也是出于同一目的染的。

昏黄的车前灯光中尼普特那双眼睛如切割精细的宝石一般、闪烁着摇曳的光彩。尼布拉一时心想他要是签了遗体捐献协议、得把眼珠留给自己当作VIP贵宾诊室的摆设,随口答道:“大概是因为我也有个不论出身如何、都能在这片大陆发掘金矿的美国梦吧。”尼普特嗯了一声,尼布拉难以判决他是表示认同还是表示敷衍。

于是他也问:“那你自己将来有什么打算?”

尼普特重新别过脸,望向车窗上纵横的水痕,深色的玻璃倒映出他漫不经心的神情:“我想要去空间更大的地方。”

“比阿拉斯加更大?”尼布拉挑起眉。而尼普特复又微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人更多的地方。”

尼布拉也合上眼,靠在椅背上。“我就是从那种地方来的,”他若有所思似的说,“伦敦——来阿拉斯加之前,我在伦敦的一家医院工作,那时我的上司是个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的中年男人,很巧的是、我们还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不过他与我完全不是一类人;他的眼神就像雄狮一样,白发只会让金色的鬓毛更显得豪奢,直到衰老而死、他那猎食者的本性也不会有分毫改变,他眼中道路永远是通行的、一切阻碍仅仅是尚未打倒。我意识到我绝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之后,便立刻辞职离开了。那种地方会有很多只能群居行动的羚羊——但也可能会碰见狮子,或许并不适合我们这样生来不具有利爪的物种生活。”

尼普特又应了一声。尼布拉觉得这孩子很有意思,不像狮子会令人感到危险与畏惧,也不像羊会自觉聚拢在他身边;因此他认为,他们俩多少是有些相像的。

天气逐日转凉,尼普特能来打工的时间也缩减到了课余,不过他历来会把第二天的日程全都安排妥当、再乘着夜色回家。尼布拉得承认他很难再找到效价更高的员工了。某天接近休诊的时间他送一位顾客出门,折回头去等候室准备亲自亲切地迎接今天的最后一位熟客,却见尼普特也翘了前台的班,坐在客人对面的沙发里和她聊得起劲。

“看来我有失业的风险,”尼布拉开着玩笑踏入房门,“以后轮不到我出场,患者就要被治好了。”

他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尼普特长得漂亮又嘴甜,自然会讨他那些有钱有闲的女性病人喜欢。尼普特也不推脱,笑了笑站起身,请顾客先与尼布拉去诊室。

尼布拉没有问他们说了什么,他想总归是那些寂寞的中年阔太太能说的话题。他有更值得操心的事情;尼布拉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美国警察、或者是税务官,很难说哪个更恐怖一些。

之前他没被警察找过麻烦,毕竟他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外国医生。因此没多久他就察觉了不对,镇上的治安官正在自以为行事隐匿地绕着他的诊所打转。尼布拉倒不担心这头棕熊似的肌肉大脑壮汉会发现什么不利的证据;但是什么招致了麻烦到来?他不觉得会是自己的熟客们;他们应当比自己更不希望他人尤其是公权的介入。而不久之后,风言风语开始从街头、从咖啡馆、从小餐馆传到他耳中。他们说他收取的高额心理咨询费实际上是敲诈勒索的赃款。

眼见情势随同气候愈发严峻,虽说心里仍有些不舍原本预备长期收线的素材,尼布拉仍决定见好就收,当即便关掉诊所、离开阿拉斯加,先借着州界之隔避避风头。他相信走后自己是不会遭受追查的,会有人帮他、也等于是为了自己平息风波。他颇有些惆怅地在太阳尚未落山之前挂上了歇诊的白板,跟很是吃惊的护士谈妥了离职的工资、把她们都打发了。又过了一会儿尼普特才背着书包走来,恰好到了街灯通电的时间,橘光沿着他的脚步渐次亮起。

尼布拉告知他,他的助手生涯要暂时告一段落了。尼普特只是点了点头,提醒他记得把租来的西装还回去。尼布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他并不对此感到惊讶,尼布拉意识到。

尼普特没有说什么,只是坦然地回应他的视线。两人沉默片刻,空中落下了小雪,飘在尼普特轻轻扇动的浅色眼睫旁。“最后我请你吃顿饭吧。”尼布拉说。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圣诞节,餐馆内外已布置上了红绿的装饰。尼布拉坐在尼普特对面看着他翻阅菜单,险些产生了这是一场家庭聚餐的错觉;但尼普特的年纪还不至于能做他儿子,要说是兄弟则又相差过大了,他们俩的关系就是这样尴尬而不分明。尼布拉叫了一瓶红酒,问尼普特要不要尝试一点,尼普特说可乐就好。美国青少年,难以理解的轻率的物种;只有在这种时候尼布拉才会想起来他还没有成年。

他们平时并不会经常聊天,或许是很多时候在开口之前他们就能猜到对方将要说什么,又或许是他们总会为对方不经意的一句话赋予太多意义。最后的晚餐时也没有例外。尼布拉下意识地沿着肌腱的方向切开牛肉,尼普特已经吃完了,拿着餐叉摆弄盘子里剩下的通心粉的残端,两人都保持沉默。尼布拉本不该因为是他感到意外,但确实有些他没有想到的事情。为什么会是警察?尼布拉咀嚼着半熟的血肉,心想,他难道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法得到吗?

“那么,”尼普特主动开口说,“医生之后打算去哪里呢?”

尼布拉心里陡然涌现出好几种对他发问动机的猜疑,但同时他毫不迟疑地回答道:“或许是加利福尼亚吧,我需要一些阳光充足的地段。”这确实是一个备选项,不过目前他还没有打定主意。

尼普特淡淡笑了起来,用叉尖拨划着空盘底。“美国就像一座旅馆,对很多人来说,”他说,“仅仅是暂时停留的踏板、而非长久居所,在这里踌躇一段时间就会选择拎走行李;不过,最后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只是换了一个房间。”

“或许他们原本就不是真正想要离开,”尼布拉随口说,“淘金者也总是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也许是这样吧,”尼普特说,“但我对淘金没有什么兴趣。”

闻言尼布拉有些讶异地望向他,而尼普特回报以直率的目光,那双浅色的眼眸就像品质纯净的玻璃一样一眼就能望到底。尼布拉于是明白过来,这便是两人间或许可以互相理解、但绝无法相容的差别。然而意识到这根源性的差异的同时,他反而更加强烈地感受到了他们是极其相似的。尼普特决心不做一个淘金者,那并非年少无知时轻妄许下的誓言,他像吸水的海绵一般从周身汲取一切需要或不需要的知识,但本身的性质分毫不会动摇;就像尼布拉自己虽然此时正在长吁短叹,离开后一定仍旧会故技重施、在安全的地带继续从事先前的勾当,阿拉斯加的经历或许会成为重要的回忆、但不可能动摇他追逐的目标。剥开长袖善舞的外壳,他的核心同样坚固且恒定,他并非被困在了这座旅馆中,而是自己选择停留,为了他所能得到的一切。

尼布拉倏然感到释怀,轻松地叹了口气,尼普特则有些好奇似的打量着他。“我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他说。尼布拉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举起玻璃杯。尼普特也微笑起来,握着汽水罐碰了碰他的杯沿。

他们和平且友好地互相道别,没有指责或怨怼。第二天诊所已经挂牌转卖出去,尼布拉坐上了一路向南、横跨大陆的列车。他确实去了加利福尼亚州。年际变换后尼普特就到了要读大学的年纪,尼布拉知道他一定也离开了阿拉斯加,但尼普特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具体的去向。尼布拉如慎重的猎手一般隔几年便更换城市,不会将围堵中的猎物逼到走投无路。他对必要的雇员也愈发小心,宁愿挑选头脑空空的漂亮花瓶、自己多费些心力做事,饶是如此,他也越来越多疑、辞退员工的频率逐年水涨船高。搬去新的城市后尼布拉会更换一切联系方式,与过去的交集一刀两断,只与一个人始终保持着联络;或许那也不能算是联络,仅仅是一条圣诞节礼节性相互问候的短信。

尼普特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或许他假若费心调查、便能从新的手机号码上发现一些端倪;尼布拉也不知道尼普特如今在做什么,或许他如果托人询问、未必不能捕获些许游踪。但他们总是能确定、且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总是依照自己的心愿行事,他们总有自己的计划,他们总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他们总在自己的规划之中。

 

-Fin.-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