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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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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2-06
Updated:
2026-07-14
Words:
16,887
Chapter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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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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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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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8

【元白】塞上雪

Summary:

草原小王子元x中原探花郎白
一个很久之前的脑洞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他牵着一匹白马慢慢走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马蹄踏过满地碎玉乱琼,不住地传来阵阵清脆碎裂声响。
而那些史书上记述的、在诗文中窥见的塞北景致,都在他眼前一点点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朔风卷起了鬓边一绺翘起的碎发,年轻的探花郎迎着风屏住呼吸,却被扑面而来的干冷空气呛得猛咳了两下。
……好冷。
真的好冷。
他没忍住搓搓手,拢了拢身披着的外袍衣领,抬头望向天边笼着一层彩色冰晕的太阳,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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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是上一届科考的探花郎。当然,这与他此刻身在塞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他很寻常地中了举,通过铨选后很寻常地得了个礼部的官职,很寻常地随着上官出使了踞于塞北的大魏,然后……很不寻常地同整个使臣团一起被扣留在这里,做了人质。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绝望地勒紧了手中的缰绳。这些年来朝廷和大魏的关系虽然向来谈不上好,可直接扣留来使这件事却是前所未闻。而远在中原的圣人听闻这桩事后竟表现得不置可否——用几名使臣的姓名换取两国之间剑拔弩张的形式得以缓和,这未尝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至于那几名使臣本人的意见,身居明堂的天子自然是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去一一过问的。
难道我就要在这里捱上数十年,乃至葬身于此么?忆起自己读过的史书,白乐天郁郁不乐地一甩马鞭,正要落于马背上时,手腕却兀地被人稳稳托住了。
来者无声无息,他竟半点也未能察觉到。心中陡然间燃起一股无名火来,他挥臂格开来人的手,没好气地回头道:
“什么人?胆敢这样对中原使臣无礼……你可知冲撞了我的后果——”
未出口的话语在目睹对方神情时戛然而止。来人听了他这番毫不客气的言辞,不仅毫无愠色,反而略一扬眉,低低笑了起来。
“岂敢——”那人一对凤眼弯成两道天边弦月,摇摇头失笑道,“某岂敢对探花郎无礼?”
“你——”
过分标准的中原官话听得白居易一愣,紧随其后的“探花郎”三个字落入耳内更是使他如遭雷击。他惊疑不定地抬眼望去,映入他眼帘的却分明是个身着异族衣饰的少年郎君。
少年郎君生了幅鸾凤贞姿的好相貌。白居易下意识打量了半晌又移开视线,语气不自然道:
“你……如何得知我是探花郎?”
“我不仅知道阁下是探花郎,”那郎君向他走了几步凑到他身前,慢慢替他拢好前襟,俯身凑至他耳畔低声道,“我还读过阁下写的诗,知道阁下喜欢携友曲江游春花下对酌,知道阁下弹得一手好琵琶——”
他牵过白居易右手,指腹蹭过冻得微红的指节,将五指拢入掌中,缓缓道:
“……是也不是?白二十二郎——”
手指在寒风中暴露过久,此时已经有些麻木。对方温暖掌心贴上来的一刹那,他竟产生了一种滚烫的错觉。白居易微微一僵,一把抽出自己的手: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少年郎君神色泰然,指了指天边的铅灰色厚重云层,“不出半个时辰必然会有雪;草原上下了雪不仅寸步难行,还格外容易迷失方向——阁下还是赶快回去为好。”
那双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过分的直白使一种异样感觉泛上心间。白居易别过头去,轻咳一声:
“……多谢。”
他转身牵马,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人倏然拔高了声音问道:
“阁下就这么笃定——自己一人就能平安无虞地找到回行帐的路?”
对方似乎刻意加重了“行帐”两个字。白居易听罢紧攥缰绳猛地回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清晨驻守营帐的亲卫来报,一位中原使臣独自牵了马,径自往西南方去了,”那郎君似笑非笑地向前踱了两步,虚虚扣住他的手腕,挡在他身前,“可汗再三强调过,诸位中原使臣风尘仆仆远道跋涉而来,务必以贵客之礼好生招待,切记不可有半点怠慢——自然,也包括了护卫阁下的安全。”
白居易下意识地后退躲避,却兀地撞上了身后的马。他身形一晃,猛地一踉跄,足下踩中了被厚厚积雪掩埋的一块碎石,险些跌倒。而手腕却在顷刻间被人稳稳托住。
“当心些,”那郎君神色未改,扶着他立稳了身子,“草原上积了雪,走起路来会很困难——”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被白居易冷硬的语气打断:
“不必了。”
那郎君一怔,却见面前容颜清俊神情温雅的探花郎脸色已经冷了下来,趁他不注意,猝不及防地收回手腕,用戒备的眼神静静注视着他,半晌后泠然道:
“多谢足下的好意,只是,白某一来不过一阶人微言轻的小吏而已,并非朝中重臣;二来手中亦无重要印信文书,贵国可汗实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派人保护。”
“况且——”白居易视线自对方衣饰上滑过,瞥见他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一丛白狐尾时停顿了片刻,而后别开视线继续道,“我此番离开行帐不过是想去草原上散散心,从未想过撇下同僚独自潜逃回国——这位殿、下,您不必一路跟着我了,请回吧。”
一阵寒风吹过,系在马镳上的一串铜铃泠泠响了起来。
白居易撂下那番很不客气的话后便一言不发地立在原地,直到那阵风扫过脖颈时,他才不自觉地一颤,抬手理了理衣领。
他原本一直在冷眼睨着对方的反应,孰知那郎君听了这话仍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只是听到“殿下”两个字时神色才微微一怔。
冰冷的空气一点点侵袭着白居易身上本就单薄的衣衫。见对方没有反应,他径自转身去牵了马,正欲离开之时,忽听得身后人开口道:
“等等。”
“怎么?”他转身疑惑地问道。
“上马,”对方上前两步,牵过缰绳淡淡道,“很快就要下雪了——你这身衣裳禁不起草原上的风雪,我送你回去。”
他下意识道:
“那你——”
“我么?”少年郎君略一扬眉,眉梢眼角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笑意,“自然是与你共乘一骑了。”
“怎么——”
话音未落白居易倒吸一口凉气,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马鞭,向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马身上,震得镳上悬着的铜铃叮叮当当地乱晃。
“我奉可汗之命保护中原使者安全,自然不会为难各位,阁下安心就是”,对方神情仍旧似笑非笑,又凑近了几步,在他耳边低声道,“还是说……我来扶阁下上马?”
那人生着一幅锋锐漂亮的五官,在那张相较于中原人而言略迥异的面庞缓缓靠近时,白居易竟有一瞬的失神。他猛地抬起头,迎上对方目光,发觉那人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淡淡的金,折映出晦暗不明的情绪。
鬓边碎发被干冷的风扫过,打在侧脸有近似于沙尘的奇异触感,提醒着他此刻身在去国三千里的茫茫雪原。心跳兀自乱了几分,白居易深深吸了一口气,刺骨寒风涌入鼻腔喉咙,喉间一痒,刺激得他狠狠咳了几下。
——他似乎曾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可自幼长于江南烟雨,流连于长安巷陌之间的中原探花郎,又怎会与远在茫茫北漠草原的苍鹰生出一面之缘。
白居易近乎惶惑地背过身去,恍恍惚惚地上了马。因着心不在焉,跨上马背时他身子竟一个趔趄,猛地抖了几下。惊得他死命攥住另一半缰绳,才堪堪在焦躁不安的马背上稳住。
身侧传来低低一声笑,像是觉得他这不甚娴熟的骑技颇为好笑。他恼怒地扭头,循声望去,却发现身侧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就在电光火石间,他身下的马在微微一晃,身后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随即便有一道灼热的吐息拂过他泛红耳后:
“探花郎可千万要坐稳些。”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缰绳。粗糙的牛皮绳硌在已有些冻僵的掌心里,传来一阵轻微疼痛。
痛觉使白居易稍稍回过神来,他刚要说些什么,一双属于草原人的、常年挽弓勒马的手便覆上了他的手背,掌心薄茧蹭过每一寸皮肤。身后人未等他反应过来,便拍了拍身下马背,那匹马得了指令,马蹄一点,抖开背上雪白的鬃毛,四足轻盈地一甩,向着渐渐沉没在灰白云层中的那轮红日快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