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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就知道带L回家过新年会发生点什么的。
“那是饭后点心,现在不可以吃的。”月无可奈何的说。年近新年,刚刚陪同父母妹妹还有从超市里采购回来。因为是新婚,今年在月的父母家度过,渡先生也一起。客厅里放着新闻台,临近年末,现在要不是夸张的综艺要不就是恶性事件。连着切了几个台,客厅里的夸张大笑和新闻主播严肃的报告来回交错。
母亲和妹妹在忙着把食物放进冰箱,父亲还在外面停车,眼下客厅里只有月和丈夫两人。
L和记忆中的没有不同。那个人抓抓毛躁的头发,打了个浅浅的哈欠,行动迟缓的从他的座位上滑落,萎靡的站在地板上——赤着脚,宽松的牛仔裤,白色圆领衫,黑色的眼睛笔直的望向自己的方向,虽然第一次来月的父母家,但L还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的样子。家里对于L来说好像太暖和了,室内光线也太亮,导致他这几天有点水土不服,总是提不起精神。
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虽然月已经习惯了丈夫异于常人的部分,但当他真正出现在这里时他还是会感到不可思议。就像是家养多年的狗嗅着陌生人的气味熟悉他的存在,直到亲眼所见L出现在自童年起就一直生活的无比熟悉的客厅内,月才意识到原来那个人已经进入到他生命中相当深的地方了。穿过坚硬的表皮,进入到并不完美但是真实的,心的世界里。从今以后那个人以后也会一直存在身边,自己往后也要慢慢习惯才好。
“真的和这家伙结婚了啊。” 月颇为感慨。
不过L倒是并未察觉月复杂的心情。他慢吞吞的移动到月身边,他摸了摸下巴,看着桌上的各种物资露出困惑的表情,月以为他没睡醒,在他面前晃了晃手,“L?” 他试探性的叫了叫侦探的名字。
下一秒,侦探一改刚才的迟钝,出乎意料的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一把将手探入大大小小的包裹胡乱摸索起来,“——等等都说了不行了啊!”月急忙护住蛋糕盒,他以为丈夫想偷吃,但他随后发现侦探直接跳过了有名酒店的奶油栗子千层派,而是一本宣传手册似的小册字。
侦探退后几步,咪着眼睛将它高举在厨房灯之下仔细端详。
那并不是传单或者打折卡一类的东西。
侦探手上的,只是一本普通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什么?” 月感到奇怪,是赠品什么的?他不记得自己或者母亲买过文具。莫非是妆愈?但是最近大学不是都提倡用电子笔记了吗。
那是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东西吗?
“是坏东西。” L又恢复为先去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刚才的运动已经消耗了他的全部力气,月想看看那本册字,但侦探此时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把笔记藏到身后,“月,刚刚在怀疑我会偷吃点心?”
“不,没那回事。” 心虚的想暂时先换个话题,但是对方却紧追不放,“明明就有吧,月觉得我是那种控制不了自己的人对吧,我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才不是,我很相信你的。”
“月能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远处母亲的呼唤拯救了月。借口去帮忙,月快步跑去厨房,一打岔他很快就忘记了那本笔记本的事——反正如果L想要就给他好了,到时候自己再去买一本好了。
不过奇怪的事情好像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2.
起因是小时候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被L全部翻出来了。
新婚第一年自然是在月的父母家度过的。渡先生因为对方是老人家所以就把楼下比较方便的客房安排给他了。理所当然的,新婚夫妻自然是一起睡。
这也是L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到月的房间。月一向在隐私方面非常慎重。卧室是非常私人的空间,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很多信息,确定关系后月也避免暴露给他过多家里的布置。因此,从遵循母亲的要求在房间内增添侦探完全用不上的被褥枕头时,月就预感到丈夫肯定不会老实待着。
刚洗完澡月就得到了噩耗:那个人已经如放归的野生动物般进入月的房间。倒不是说不可以,只是说他一定忍受不了好奇,会想尽办法一探究竟。
何况,月确实有些不想被他发现的东西。
抱着反正都要面对的心情猛的拉开房门,刚好和正在快速的往月柜子里塞大量书籍的家伙对上视线。
“抱歉,待会好好会放回去的。” 因为被抓了个现行,他也不寄希望于解释,爽快的承认了,恭敬的合上一本从世界百科全书封皮里掉出来的成人杂志。
现在再解释那些都是高中时代他人赠送或者被拜托藏匿以及一点点因为好奇才购买的已经太迟了。而且他一副了然的模样更让人火大。不过事已至此,现在再让他停下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他肯定已经看完了。
虽然数量很多但也只是些图片占主导的杂志而已,虽然没想到他怎么能以一种近乎可恶的熟练速度找到年幼的月藏书的地方,之后只要几分钟就足够他消化月所有青春的回忆了。
“啊,被发现啦。” 他有些心虚的咬着指甲,像是一只被发现偷偷啃坏了家具的狗露出讨好的眼神企图蒙混过关。“那,月,就问一个问题,可不可以?”
看他的眼睛都知道绝对不只一个问题,接下来更尴尬的绝对是作为正常人的自己,但即使现在言辞拒绝,那家伙也会忍不住说下去,于是月选择让他说完,之后再教训他。
本以为他会顶着月会生气的压力还是要调侃月几句,但意料之外的,他兴致勃勃的开始分析,
“目前看来,这边都是成熟系啊,但是意外的不是身材丰满的类型,也不是人妻,偶像?啊,没有恋爱经验,所以各种方面都想成为对方的唯一,真可爱。“
“嗯,但是比起长相更在意能力。”
“记者,警察,律师,事业派。喜欢聪明又善良的,真是正经的爱好。”
“啊,也有电波系?这么说来所有月喜欢的类型的装扮也是有点哥特风格的?嗯,所以结论是还是喜欢性感的类型,不过太暴露的那种就不行。“
“所以月知道了,”他啪的一下合上厚厚的杂志,自信的宣布,“知性温柔善良体贴聪明事业有成性感又可爱没有恋爱经验感情专一而且还要是初恋。”
“那不就是我吗。” 他骄傲的指着自己说。
月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想打男人。
当然最终也打了,虽然只是拿枕头拍了一下厚颜无耻的丈夫的头。
“不过,月大学里有遇见这样的人吗?” 迎面吃了妻子一记枕头后那家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月一愣,他下意识的想说“怎么可能”但脑海里却毫无征兆的,闪现出某些完全无关的画面阻止他立刻否认。大学考试入学当天,新生入学演讲的时候,被网球社邀请比赛后······在那之后还有许许多多的日常碎片,并无联系,只是普通的记忆。不过说起来他为什么会搜集那么多无聊多杂志呢?他既不缺爱慕自己的对象也不对影视明星感兴趣,某段时间内为何买了这么多,还小心藏着呢?
“怎么可能有这种人啊。” 月摇了摇头,心里感到莫名其妙的慌张,“就算有也会很出名吧,不过我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哎。” L咬着右手拇指若有所思,“我还以为我是月的理想型。”
鬼扯。不过说到这个月就来气。“——所以你这家伙为什么要乱翻我的东西!”
吵吵闹闹中,那一丝微妙的错觉也消失了。第二天打扫房间时,路过书架时月再次羞耻想起之前的经历,他叹了口气,再次坐在书架前,不知不觉间又拿出了昨天和丈夫胡闹的那堆东西。其中某本厚实的册子上满是灰尘,看来昨天L对此不感兴趣。
是大学的相册。
说起来也相当怀念。月翻开相片集,那个时候还流行拍照片存在相册里。现在都是手机拍照了,不过果然还是照相机更有感觉吗。
第一张是新生入学仪式上拍的演讲照,那次穿了正装作为彻底告别高中时代的象征。记忆里自己很成熟的完成了演讲,但此刻月看照片的时候却觉得「果然那个时候的西服有点老气啊」。不过说起来,是因为那时候年纪还是太小了吗?月总感觉演讲时的自己有些紧张,并没有站在演讲台正中,而是局促不安的稍微往右靠着,虽然旁人看不出什么,但月意识到自己视线也在向右偏移。
啊,现在再纠结仪态也没办法了。月往后翻了几页,又是自己的特写照片,是穿着运动服站在
球场上马上要发球的抓拍。自己初中的时候明明已经玩腻了网球,刚上大学时却又开始打了。网球社里没人能做他的对手,自己后来很快就退出了。一开始是受了谁的邀请吗?早知道拒绝掉了。
后面的照片里月都很得体,有那种同学家长看见了会问「这孩子是谁」的好学生气质。不过月总觉得拍的常有古怪的地方,大概是早些年不流行修图,虽然和别人的抓拍对比起来自己俨然是无死角的「完美」,但细看自己的表情和行为举止总有轻微的别扭之处,视线游离。月皱眉,下次要是警视厅拍合照自己要注意一下。
然后就是毕业照。罕见的,月发现自己有一张和一个女孩单独的合照。那女孩带着眼镜,发型保守,面露微笑的看着镜头,月记得她好像叫「京子」,长相和成绩都在系里并不出挑,不过自己唯独记得她——她是不是很喜欢我?
不,照片上她站的离我好远,话说真的是和我拍照吗?月的头脑罕见的一片空白,大学时自己都在忙的事情没有恋爱,但是不是自恋,喜欢「夜神君」的人可以再组一个网球社。月对大部分迷恋自己的人一无所知,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很清晰的记得「京子」并不喜欢自己。
不仅如此,月还记得她非常喜欢一个明星。当时那个人是热门话题,似乎很特别,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月不记得了。
继续往下,终于来到最后一张。那是全法律系的合影。月顿住了。屏住呼吸,有五秒钟左右的鲜明画面闪过脑海,没有预兆,毫无顾忌的将月剥离现实,刹那间回到古早的相片般斑驳的回忆里。
自己的身边有个空位。
照片下方标注的名字显示:「龙崎流江」。
以及自己手写的极其潦草的标注:「已故」。
2.
晚饭后,因为难得人多,妹妹提议要不来玩UNO。反正这两天就是很闲,难得的家庭时光,月同意了。当然,这次妆愈还带上了L和好脾气的渡先生。
那个人今天意外的老实。虽然UNO是个相当轻松的游戏,但要是L一直赢的话就很没意思,所以月一直留意着不让L肆意妄为——于是他注意力一直在牌上,直到妹妹惊呼起来,月才迷茫的抬头,一眼就发现丈夫正无辜的咀嚼着一包肉酱味的薯片。
“啊,那个哥哥只买了一包啊。” 妆愈只是随口一提,但月突然就无心游戏了,心情烦躁了起来。月的家人都知道月从来只吃肉酱味的薯片,其他人则喜欢薄盐和海苔味的,所以在家里从来都默认肉酱味的洋芋片是专属月的,这样专门买的零食被别人提前吃掉还是人生第一次。
“啊,抱歉。”但罪魁祸首看起来并不愧疚,坦然的为自己辩解,“我以为月吃清汤味的。” 然后可恶的吃掉了最后一片,并且把包装袋揉成一团。
「肉酱味是月的」这是夜神家默认的规则,因为太过习以为常所以没人提醒过倒霉的新婚丈夫。
月默默握紧了手。理智上他并不认为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只是薯片而已,再去买一包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事情都和L置气岂不是会被他调侃一辈子。
不过感情上月却无法简单的忘记,退一步越想越气,L吃掉自己的零食是小事,但他不在乎自己口味的事实是大事。开什么玩笑,我之前和他在国外的时候也只买肉酱味的薯片,他难道一次都没发现吗——还有我也不是经常吃零食,世界第一侦探竟然连这么明显的习惯都注意不到吗?还是说,是故意的?是服从性测试?是试探我对他的容忍度吗真是幼稚的家伙——!
无论是哪种情况,当渡先生提议休息一会的时候,月已经无法不在意薯片的事情了。
不可原谅啊,月生气的想。
于是当侦探终于察觉到妻子逐渐气成一条河豚时,已经太迟了。一向成熟稳重的妻子只是偏过脸,冷冰冰的回答,“没什么。”
只见那个人凑过来打量着月,“是因为薯片吗。”他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肯定是有人——妆愈吗——偷偷告诉他了,“抱歉。”
彼时月站在楼梯背面,L挡在前面他没法直接走开。这样不就变成我在闹脾气了吗,月很不爽,“·······都说了不是的。”
“那,就是我想出去散步而已。” 平时空洞的眼睛里竟有谄媚的味道——他并不是不懂人情事故,正相反,他正因为太懂所以懒得体桖——不过现在丈夫现在就像某种犯了错的聪明狗,眼神飘忽,凌乱的毛也可怜的垂下,即使月很不满的推开他,他还是会再次靠过来道歉。“陪我一起嘛,月。”
真拿他没办法。
3.
一月晴天夜晚的空气冷冽而干爽,和温暖热闹的家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居民区的街道。灰白路灯的光圈恰到好处的连接在一起,这样即使是最柔弱的边缘叠上另一层几近消失的辉光也显得精神了几分。
大概是新年也格外让人惆怅的缘故,走过无数次的街道也让月觉得陌生。虽然说是出来散步,但是方向却是往最近的便利店去的,L很少出门,但他却对附近的环境了如指掌,这大概就是脑子好使吧。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L从后面靠过来,他小心翼翼的牵住了月的手,他的手像金属一样冷,月不禁打了个寒战。
“好冷,走开啦。” 月抱怨道。话虽如此,可也没有甩开他,现在想生气也做不到,大概已经原谅他了。
“嗯,但是月好暖和。”因为月任由他钻进口袋捏住了手,成功讨好妻子的侦探心情很好,“刚才幸子夫人好像有点担心的样子,那就我来保护月吧。”
真是大言不惭,月想,L的手握的太紧了,说着要保护他其实是自己在害怕吧?说起来,这家伙和自己说过好像是害怕「妖怪」之类的东西。气氛合适,月心中不免涌起了一股邪恶的感情,“······啊,那个啊,大概是很久之前这边突然流传的一个怪谈有关吧,不过那不是什么很有名的故事。”
握住自己的手更紧了。“月真的要这个时候讲吗。”L明显不太情愿。
真的在害怕啊,月想笑,他并不打算停止。“也不是很恐怖的事情,就是类似「幸运信」一样的东西。大概就是会收到奇怪的本子,然后在上面写上自己喜欢的类型,那个人就会出现。”
“怎么感觉并不像是美好的故事呢。” L靠近妻子,这次几乎粘在月身上了,“——然后呢?”
害怕还想听,月在心里吐槽道。“——重点就是,那个人本身并不存在,本身就不存在的人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然后总有一天要放手的。” 月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因为L贴太近了,月走路都受到他的干扰了。“没了。” 他干脆的总结道。“然后就消失了吧。”
L没说话,他应该在思考着什么,前面就是便利店,他却停下了。
“怎么了?” 这是真的被吓到了吗,月感到有点过分了,他止步看着L。
“不,没什么。” 丈夫摇摇头,错觉般的,L的手此刻似乎格外的寒冷。
4.
决定睡觉的时候,月有点为难,因为他记得前几天L才睡过,下一次按照他的预期大概是在三天以后。月委婉的说如果L想去客厅待着也没关系,空调已经关掉了,客厅温度更低,他待着也更习惯,刚刚买的零食也可以随便吃,多么快乐。
“不,我想和月呆在一起。” L罕见的坐到床上去,他讨厌被子和一切厚重的织物,但结婚后他多少也愿意忍耐一下——特别是会得到妻子奖励的情况下。
“莫非还在害怕不成。” 月躺下,卧室气温大概在二十五度左右,盖毯子都觉得烦闷,因为L在的缘故睡前开点窗,于是环绕周身的燥热终于开始消散了。“希望我陪着?” 月以前也一直睡的是双人床,虽然加一个成年男子一下子就变得拥挤起来,暧昧也油然而生。
“——其实刚才我一直没说。” 比看着更有分量的身体压在床的另一侧,黑暗中模糊的凑过来,“我也听过类似的故事。”
“不,倒不如说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月摸摸他的头发,他就自然的把头靠在月的手边,“但是我的情况稍微有点不同。”
“我没法放手。” 他的呼吸扫过月的皮肤,大概是风透进来的缘故,月的手上汗毛竖起。“所以就算被驱除了——”
“——你是在报复我今天吓唬你吗?” 月瞬间坐起来,立刻打开灯,但眼前确实只有瞪大眼睛的丈夫而已。
“那是我编的故事,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心脏跳的好快。月更像是在给自己解释,“这么晚了就不要胡说了,我会生气的。”听起来像是撒娇一样,脸颊微微发烫,月迅速关灯。
“睡觉。”
“好。”
毕竟是新婚第一年。深呼吸,月还是给L盖上毯子。
早就知道带L回家过新年会发生这种事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