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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夫林的靴子陷在霍斯伯格湿地的淤泥里，荒疫的腐臭味熏得他直皱鼻子。“我们非得在这犄角旮旯干这么幼稚的事吗？”他第无数次甩掉试图爬上裤腿的水蛭，“准备——石头剪刀布！”
洛可的指甲缝里还卡着树皮屑，右手却已高高举起——那手腕上还缠着半截绷带，渗出淡淡的血渍。“五局三胜！”
“别想耍赖皮。”塔什双手交叉在胸前，腰间的斧头在火焰旁泛着亮光。
三局过后，洛可用沾满泥浆的靴尖勾起那丛布罗娜花，向塔什行了个绅士鞠躬礼。“代我向哈丁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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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撞开时，娜芙正对着满桌案卷皱眉。她的脑袋里塞满了无用的细节，像被码头成群结队的海鸟啄食过一般混乱。
洛可站在门前，斗篷下摆还滴着泥水，怀里的布罗娜花却蓝得惊心动魄——如果忽略花瓣上可疑的黑色黏液。
“暗裔窝里长出的花，”精灵咧开嘴，露出一颗尖牙，“配得上大侦探的书桌吗？”
娜芙的视线从她湿漉漉的额头扫到磨得褪色的靴尖。“你该去洗个澡，”娜芙抓起毛巾砸过去，却在最后一刻手腕微偏，任由它擦着洛可的耳尖落在小床上。“而不是带着湿地的泥巴污染我的办公室。”
“哇哦，”洛可故作夸张地捂住心口，把花束往书桌空处一放。“你心疼人的方式真特别。”
魔光从一摞《晨报》后悄悄探出头，偷走一片花瓣。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更多的青色光团一拥而上，洛可急忙大喊：“嘿，这是给她的——哎，至少留一朵！”
得逞的魔光们裹着几片花瓣飞舞，哼起欢快的小曲。洛可徒劳地挥手驱赶，“我差点被魔人做成花肥——”
一声嘶鸣截断了控诉。阿桑从门外窜进来，喙里叼着一支歪扭的布罗娜花。狮鹫的蓝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突然甩头将花抛向空中。沾染口水的花茎不偏不倚落进墨水瓶，溅起的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出一朵朵黑色小花。
“咯！”罪魁祸首发出得意的鸣叫。
“情人节快乐！”笑容又回到洛可的嘴角，她揉着阿桑颈后的羽毛，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场编排好的戏剧。狮鹫闭上眼，摆动的尾巴在地毯上发出沙沙声。
“情人节？”娜芙按着抽痛的太阳穴，“你冲进一大群暗裔里，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洛可的指尖窜出一簇火苗，灼烧花瓣上的黏液，“难道要我像那些贵族一样，送你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再抄二十行情诗塞里头？”黏液随火焰嘶嘶作响，最终化成灰烬，轻轻一掸就落在桌面，露出花朵本来的白色脉络。“那可不是我的风格。”
娜芙叹了口气，羽毛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你的风格就是把自己弄得像个泥人，然后来打扰我的工作？”
“工作？”洛可扫视满桌文件和堆积的信封，“看起来更像是你在和这些纸片打架。”
魔光突然聚成漩涡，下起一阵局部花瓣雨，覆盖了娜芙面前的笔记。
“连它们都看不下去了。”洛可笑眯眯地说，“承认吧，你需要暂停一下。”
娜芙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勾起嘴角。“你真是不可理喻。”
“但你很喜欢，不是吗？”洛可凑近一步，倚在桌边，腐泥与布罗娜花的香气纠缠着涌来。
娜芙别过头，假装整理案卷。“我只是懒得收拾。”
洛可轻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娜芙看向她。“娜芙·加卢斯，你什么时候才能诚实一点？”
娜芙正想拍开她的手，却瞥见洛可手腕上的绷带。她的动作一顿，转而轻轻握住洛可的小臂，将她的手挪开。“诚实？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鲁莽？”
“鲁莽？”洛可委屈地说，“我可是为了你才闯进暗裔窝的。”
“为了我？”娜芙轻哼一声，“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好吧，也许是为了我自己。”洛可耸耸肩，“毕竟，看着你焦头烂额的样子，我总得做点什么。”
娜芙瞪着洛可，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洛可翘起的眼尾里夹着一丝疲倦，眼下的阴影告诉她，洛可并不比她轻松多少。
“差点忘了，”洛可跑了出去，“等我一下——”一分钟后，她跑回来，手里揣着一个布包。
“还有这个。”洛可把布包推到侦探手边，里面滚出几块焦黑的曲奇，隐约能看出心形轮廓，“早上刚烤的，幸好卢卡尼斯帮我看着火。”
娜芙拈起一块曲奇，在精灵紧张的注视下咬了一口。砂糖的粗粒在齿间炸开，太甜了，甜得让她想起小时候叔叔给她做的菠萝派。
“糖放多了。”
“是吗？”洛可突然俯身凑近，舌尖卷走她唇角的碎屑。“明明刚好。”精灵的额角还挂着一小粒暗红的污垢，像是暗裔的血迹，又像是湿地的泥浆干涸后的痕迹。
娜芙揪住洛可的衣领将其拽近，几张笔记混着花瓣在纠缠中飘落在地。阿桑用翅膀捂住眼睛，尾羽却诚实地拍打着地毯。
洛可呜咽一声，挣脱时紧紧握住险些翻倒的墨水瓶。“我该走了。”一抹红晕爬上她的脸颊。
“走？”娜芙眉头微蹙，“你刚回来就要走？”
“达夫林和塔什还在拉文德尔等着。”洛可直起腰，后退一步，“如果今天活干不完，哈丁可能收不到礼物了，”她得意地笑起来，目光转向那朵完好的蓝花，“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赢下来的。”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娜芙低头看向墨水瓶里插着的花，花瓣上的泥水已经干涸，留下淡淡的痕迹。魔光在花旁盘旋，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宝物。
“麻烦精。”娜芙叫住她。
精灵的尖耳瞬间捕捉到那个音节，像被无形丝线牵动的傀儡，硬生生止住步伐。她回头时，魔光集体凝固在半空中。
“下次别这样了。”娜芙轻声说，“太危险了。”
洛可狡黠一笑。“那下次我去帝国教会的花园，摘一束玫瑰给你。”
“你敢！”娜芙瞪大了眼。
洛可大笑，转身和阿桑一起消失在拐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