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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自己看遍世間荒蕪,殊不知這一切只是開端。
一架架墜毀的機身如流星,又像逆行施放的煙火,於空中華麗炸裂,而後陡然墜落。
天王星迅速閃避那些障礙,一面試圖以僅存砲火回擊身後緊追不捨的敵方。
"撤退 ! 撤退 ! " 他在內線通訊中大喊,向普神祈求仍有足夠多存活的友軍能聽到。
天王星沒想過會在甫升上中隊長的第一個循環遇上這種事。
那爐渣養的御天敵。
至高守衛扶著被流彈波及的右翼,一跛一跛將自己塞入幾個賽秒前僚機們找到的臨時庇護所。
一艘墜毀的至尊護衛艦。
他讓那些還能自由走動的機們盡可能清點倖存者數量,蒐集艦內物資,自己則一遍又一遍以加密通訊聯絡著可能還四散各處的同伴們。
不遠處傳來一陣哀號。天王星驚悚看著失去所有僚機的塞博坦戰士一遍遍將頭雕撞向地面。
天彎,在。裂雷,在。
他忍不住再次確認小隊鍵結中的另外兩個火花。
"天王星長官。"
"您是現今僅存位階最高的軍官了。"
裂雷說,被護鏡遮掩的目光中看不出殘存情緒。
少校點頭,仍餘悸猶存,幾乎是麻木的接受軍機們朝自己行禮。
"你喜歡當兵,勝過做科學家 ? " 那傢伙曾這麼問。
當然,天王星想。嘴上同樣得意洋洋。
被選為至高守衛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白癡才會不同意。
"聽好啊,天火。以後呢,你就是我罩的。哪個不長眼睛的高層膽敢刪研究預算,侮辱飛行載具,或是擋在路上,你跟我說,我一定轟得他們連渣都不剩。"
"沒問題,星仔。就靠你了。" 白色運輸機微笑,往依偎在身旁的戰機靠攏。
"在地表要好好照顧自己喔。" 溫和面龐如此說著,而天王星給了對方一個瀟灑的背影餞別。
他在一個人的王座上無聊翻弄那顆尺寸不合的螺絲,撇撇嘴,沒一會又收回子空間。
也許年輕的戰機確實把自己顧得太好了。天王星想。
流亡領袖拍拍老早被修補好的機翼上頭並不存在的灰塵,高傲巡視起領地。
"拆下裝備,保留任何還有用的武器系統。" 天王星命令著。
高位者優先挑揀起那些從屍首上扒下來的,仍舊精良的槍枝彈藥,像永不滿足的暴食者那般一個勁的往身上塞。
機砲彈藥數不夠 ? 那就換架更大的。
導彈掛載已達上限 ? 在油箱與翼身下方多安幾個掛點便是。
他將自己的機身改了又改,貪婪而小心翼翼的護著懷裡那頂屬於王者的皇冠。
唯有如此,才能確保存活。
天王星在天彎拒絕附加導彈的安載時投以不快眼神。
"讓你兄弟聽話點,裂雷。" 掌權者冷冷下令,沒有再對身後曳地而去的尖叫施予更多評論。
戰爭總會令人們失去點什麼。或多或少的差別。
至於天王星與他的小隊,將是永遠的倖存勝者。
無庸置疑。
當那些失去無關乎己時,紅色戰機只是看著,冷漠旁觀。他芯底清楚,唯有足夠淡然,才得以神智清醒。
但也有那麼幾次,天王星忍不住思索起瘋狂。
當他們在廢棄物列車裡撿到面目全非的震盪波。
當腐敗惡臭已然席捲整座基地,於是自己不得不讓手下們強制扒開聲波那滿是屍水的機艙。
當追跡者們發現滿滿一車,被過度使用而耗損殆盡的,明顯只有幼生體尺寸的齒輪。
也許身為地底居民,被蒙蔽,或選擇充耳不聞便是一種幸福。
天王星用力捏緊掌中零件,螺紋幾乎要深深刻入舵尖。
若有似無的疼痛讓他勉強保持沉默,至少待到無人能見之處。
戰機在迅速爬升中憋氣,而後於俯衝時尖叫。
遠處聽來,不過一陣音爆。
他以為他們可以回家的。儘管懦弱如自己不曾給過這般承諾。
地表漂泊五十循環也許確實就是個笑話。黃金年代隨十三天尊一同逝去後,至高守衛該當隨之成為故典中的遺民。
現實如此,追跡者早就不再有家。
鐵堡不是,青丘不是,賽博坦的任何一處也都不會是。
他們注定只能踏上革命道路,創建屬於自己的理想家園。
但仍舊-
天王星無法解釋為何仍在即將前往嶄新旅途的路上,不捨後瞥。
他在找什麼。
那抹回憶裡的白色身影 ?
抑或被自己草率丟失了的可能。
"你喜歡當兵,勝過做科學家 ? "
穿梭機問,第一百零一次看著噴射機把玩手中那顆自己贈與對方的螺絲。
"當然。" 年輕的機子笑著回答。
我想保護那個,被你溫柔以待的世界。
還不是至高守衛的研究員想著,往愛人唇畔偷去一吻。
"嘿,那是什麼 ? 看上去挺古怪的玩意。"
"鬼知道。某種航空載具的零件吧。應該被扔在這裡很久了,上頭都是鏽漬。"
"扔了吧,感覺也不值幾毛錢。"
"確實。"
磨損而鏽去的螺絲於是復又回到那個自高空墜落而砸出的坑,靜靜仰望。
明月照耀地表,一如百萬年前。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