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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悖论

Summary:

克劳德·斯特莱夫,一个工作了三天就失去了工作的倒霉人,在公司爆炸的火灾现场捡到了一只品种猫。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世界是肥皂泡、是歌剧、是欢闹的荒唐。”
——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1
那是一个晚秋的黄昏,天际低得像要把地压扁,灰蒙蒙的苍穹在一片橙红色的火烧云下显得格外压抑。直升机的轰鸣声像是从地狱那头飘过来,越来越近,带着一种逼人的紧迫感。警车的警笛刺破了空气,像是警告你,要么避开,要么撞上。一群警察穿着作训服,忙得像一群丢了方向的苍蝇,手忙脚乱地拉着黄色警示线,围成一圈。那时,他坐在救护车前,裤子半湿,浑身弥漫着浓浓的咖啡味,像是上了一次人类斗兽场。
克劳德·斯特莱夫把自己包裹在橙色毛毯里,毛毯的化纤味刺激着他的鼻腔,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好像看见的世界和自己毫不相干。当一切嘈杂的噪音化为背景,他看见一只猫迈着优雅的脚步从火光中走了出来。
那猫是个庞然大物,像是从北极或者某个冰封的森林里走出来的,身形魁梧,毛发浓密,一身银色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色,像是打磨过的铝合金,冷得透亮。它的眼睛是那种翠绿色的,犹如深海中的漩涡,深邃而有些危险。它走动时,长毛随着步伐微微抖动,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潇洒的问号。那一刻,他从那只猫的脸上看到的,竟是悠然自得的表情——一种冷静到几乎超脱的从容。它似乎一点都不畏惧身后的火焰。
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他心里想着,如果扎克斯开的是猫舍,而不是那个死气沉沉的犬舍,哪怕打个友情价,这只猫也够他三个月的工资。他和扎克斯认识有点意思,那时候,因为一场赌约,他和扎克斯被拉进了一个即将毕业的学长开办的文学社团,那个社团在米德加大学不过是个凑人头的存在,就连那个学长都说:“你们只要让它继续存在就行了,发扬广大是不用指望的。”但没想到在扎克斯的手下,那个社团却出乎意料的扭亏为盈,扎克斯也因此认识了爱丽丝——他的女友。爱丽丝是心理学硕士,虽然与扎克斯同龄,但因为从小的跳级经历,在学习上和他们早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了。每次他看见爱丽丝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总觉得有些惊慌,好像他们是同一个维度里来的,但当那名高智学姐扬起了笑容抱住扎克斯手臂露出少女的笑容时,这种惊慌又荡然无存。
生活窘迫的时候,他去过扎克斯家那间乱七八糟的犬舍,给那位活跃分子做过点零工,顺便捞些零用钱。那时候扎克斯一边和他一起熟练地拌狗粮,一边说:“克劳德,你要不抱条小狗回去养吧,你会发现米德加其实是个挺有趣的地方。”他在那一刻,不禁想,扎克斯的嘴巴和那些活跃在社交场合的人一样,话里永远都带着点玩笑,却总能轻易撩动你内心的某根弦。可是他拒绝了——那儿的狗,身价不低,要是自己随便领一条回去,也许能在米德加开创一番事业,但肯定也会丢掉钱包。他笑了笑,嘴里却有些苦涩,随后跟扎克斯约定,等自己有了工作,赚了点钱,一定带一只小狗回家。
克劳德抬头看了一眼神罗大楼,楼顶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焦炭,火光像是挣扎着从地狱的裂缝里爬出来。警察口中的“疑似爆炸层”是研发部,浓烟滚滚,像是要吞噬整个大楼,火势还在向下蔓延。虽说“公司明天就爆炸”、“不必赶着打卡上班”、“领导和同事们都去天堂了”是每个打工人的梦想,但作为一个刚从米德加大学毕业的乡下小子,他才刚咬咬牙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拿到这份工作不过三天而已。他显然不想看到公司倒闭——毕竟,这份工作是他拼了命才得到的,他才22岁,离“输送至社会”的年限还有整整13年,未来一片光明(大概)。可现在,眼前的火焰似乎在提醒他,明天这公司能不能继续存在,还真是个问题。
他忍不住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突然涌上心头的那股无奈,让他有点想放声大哭。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记者们开着卫星采访车来了,警察的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波声。“是的,现阶段只发现一个幸存者。”他听见有人这么说,“好像是个被派去买咖啡的实习生,过去问了半天,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那一瞬间,猫抬头看了他一眼。
“Kitty——”他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
已经远远走开的猫回头,身上的毛似乎又多了几分,尾巴高高翘起,像是一把松散的扫帚。它小跑了几步,尾巴刷得笔直,像是故意向他挑衅。克劳德没想太多,急忙跑过去,展开那条橙色毛毯,一把抱住了猫,用在犬舍学会的抱小狗的动作来报猫,显得无比笨拙。他低声说:“要不跟我回家吧?幸存者,明明是我们两个。”
猫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嗅了嗅毯子上刺鼻的化纤味,露出一副明显的不满的神情。克劳德突然想起扎克斯曾说过,猫的嗅觉是人类的十到十四倍。他没有犹豫,脱下了灰色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了猫,像对待脆弱的宝物一样。
米德加晚秋的冷风刮过,冰冷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手臂上立刻冒出一层鸡皮疙瘩。猫悠然自得地瞥了他一眼,半倚在他的臂弯里,仿佛一个横躺在贵妃椅上的实权太后,而克劳德,这个小心翼翼抱着猫的人,倒像是一个殷勤的太监,在一旁低头打扇。
“说是猫主子,我这果然捡了个主人回家。”他忍不住吐槽。
猫半闭着眼,似乎已经入睡,软乎乎的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对当前的局面颇为满意。
“既然你是我的猫了,那我得给你取个名字,”克劳德说道,“就叫你——芬里尔吧。”
“昂——”猫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猛地往克劳德的上臂狠狠抓去,虽然这声音和它那庞大的体型不太相配。
“不喜欢芬里尔这个名字?”克劳德挠了挠头,“我本来打算养个小狗,叫这个名字,提前给了你有什么不好?”
“昂呜——”猫又怒吼了一声,绕着克劳德的脚走了一圈,这回它似乎控制住了声音,尽管听起来,依旧有点儿不符合它体型的“夹”。
“好吧,”克劳德蹲下来,与猫对视,打算重新把它抱起来。猫却用前爪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好像在说:不把这个名字搞定,我是不会走的。
他轻轻捏了捏猫粉色的肉垫,见猫开始不耐烦,立马松开了手。“那就叫你萨菲罗斯——你瞧,火光中幸存,神性流出嘛。”
这次,猫没有反对,倒是轮到他开始苦恼起来了——对于一个刚刚从米德加大学毕业、靠着实习勉强糊口的小伙子来说,抱着一只品种猫回家的路上,满脑子想着的居然是:这种猫吃什么猫粮?住什么猫窝?玩什么猫玩具?这些问题,想起来就让人头疼。
但正如那句老话所说,想上山的人,迟早会找到路。反正工作怎么办明天再说,房租怎么缴下个月再说,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2
克劳德的愿望依旧没有实现。他匆匆回家的路上,耳边传来房东太太屋里电视的新闻播报声,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记者从警方了解到,这次神罗大厦爆炸案的起因未明,造成的损失未明……爆炸中心瞬间产生超过5400华氏度的高温,十分不幸……除了那名被派去买咖啡的实习生之外,仍未找到其他幸存者,火势仍未扑灭,警方正在紧急抢救中。本台将持续为您跟踪最新消息。”
“我的上帝啊。”房东太太低声嘟囔着,这并不是在为神罗大厦的遇难者哀悼——她在谈房租时那副嘴脸,克劳德早就看出来了,她不过是感叹着,如果神罗大厦真的撑不住了,自己那一栋“物廉价美”的棺材房将成了她的新金矿。
克劳德抱紧了萨菲罗斯,用最快的速度上了楼。
房东太太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探出头来:“是克劳德吗,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没什么,”克劳德低声回应,怀里紧紧裹住猫,生怕猫毛暴露。毕竟这片城中村的“棺材房”,除了提供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宠物是个奢侈品,“我的外套被咖啡弄脏了,我去洗洗。”
“啊,你就是那个——”房东太太面色一变,惊恐道。
克劳德没有理她,迅速进门,把猫放在地上后,自己靠在门板上喘气。
无人生还。电视里主持人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荡。
即使在现场听到警察确认整栋楼除了他,其他人全都没了,他也曾抱有一丝希望,可现在,他知道那希望早已破灭。没有任何人能在5400华氏度的火焰中存活下来,尤其是他这个从乡下拼搏过来的,刚从米德加大学毕业的实习生。

萨菲罗斯一落地,立刻变得悠然自得,像是发现了属于自己的领土。它昂首挺胸,在那间不到20平的小屋里巡视了一圈,鼻尖轻轻一嗅,走到墙根又歪着脑袋嗅了嗅,确认没有其他猫、狗或者任何怪异的动物气味后,满意地跳上了衣柜顶。
衣柜上摆着一个粉色的大花瓶,那个花瓶是克劳迪亚在克劳德去米德加读书时塞进他行李里的。
她当时笑得温柔,金发在阳光下微微闪光:“我们克劳德去了大城市,肯定会受欢迎,到时候收到的花就能插在这个花瓶里,到时妈妈看了会很开心的,孩子终于长大了。”
当时克劳德鼓着脸,嘟囔着:“才不会,大城市的女孩子可挑剔了。”
“不一定哦。”克劳迪亚笑着捂住嘴,眼角的细纹带着一种淡淡的慈爱。

克劳德的思绪不禁飘回到职场上的某个早晨。他记得自己的主管——一个红发的年轻人,穿着高定西装,偏偏把那件西装穿得像T台上的时装一样。他们似乎毕业于同一所学校,入职的第一天,主管就靠在墙边,懒散地对隔壁部门的经理说道:“又分来了一个实习生,看他能不能撑得住神罗的高压。”
“我当然能。”克劳德挺直了背,回应道。
“那就去买咖啡,咱们部门有规矩,所有入职的实习生要买一个月的咖啡,账单交给门口那位扎马尾辫的小姐。”
看着克劳德似乎愣在那里,主管淡淡一笑:“还不快去?”
然后,他就因为这袋咖啡,活了下来。

此时,克劳德的手机响了。那声音有些熟悉——是爆炸现场指挥的那位警察。
“是斯特莱夫先生吗?”
“是的,我是斯特莱夫。”
“我让你留在现场等我们警方的进一步安排,你到哪儿去了?”
“我……”他瞥了一眼衣柜上的萨菲罗斯,话语略显犹豫,“觉得现场的味道不太好闻,外加衣服上的咖啡粘在身上,实在让人不太舒服。”
“听着,斯特莱夫先生。我说的话可能听起来不太人道——但作为警察,我必须告诉你,虽然你刚来神罗工作三天,但你是现场唯一的幸存者,你离开大厦的时间恰巧太过‘巧妙’。针对这起爆炸案,你身上的嫌疑并没有完全洗清。你离开现场,显然是不合规的——所以我要问你,你有没有从现场带走什么东西?”
克劳德抬头,看着衣柜上的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也低头看着克劳德。
然后,克劳德看到萨菲罗斯的嘴角微微一抖,胡子翘了翘,随即抬起前爪——
粉色的大花瓶应声而下。
呯——

“斯特莱夫先生,你那儿有什么声音?”警察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冷得像冰块。
“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克劳德清楚地看到,萨菲罗斯眼里扬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像是某种隐秘的嘲讽。
“斯特莱夫先生,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回家。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我建议你尽早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
克劳德当时怎么回答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火烧云被即将来临的黑夜吞噬殆尽,城中村里渐渐响起了下班工人的喧嚣声。
而就在爆炸后的三小时内,克劳德有了一只猫——或许是一只坏猫。

Notes:

我没有养过猫,因此对猫的描写都来自养了坏猫的亲友。
“昂昂”叫是因为缅因和西森这类大型猫,虽然体型巨大,但实际都是夹子猫,老萨也想威武雄壮点,但做不到啊!
以及给克劳德叫老萨“芬里尔”,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aka老萨:“芬里尔和我一起掉到河里,你先救谁?”
克劳德:“当然是芬里尔。”

不知道还能说啥,那就祝我CP情人节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