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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28 of FF14-于桑/UriThan/ウリサン-短篇
Stats:
Published:
2025-02-14
Words:
4,569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153

【FF14|于桑】准绳(END)

Summary:

*时间线3.1~3.4,4.0“于里昂热的秘策”提及。
*Summary:他并非百分百的善类,只是心甘情愿被绊住了而已。

#20250214于桑恋人节

Work Text:

这世上曾有太多人建议他“去做某件事”,“大事”,“以你的能耐,一定可以”,除恩师以外,还有两人,其言之凿凿,改变了他的一生。

其之一为调停者艾里迪布斯,赞他材高知深、运筹帷幄,许他功成业就的宏图。

其之二为桑克瑞德·沃特斯,说:停下,于里昂热。

 

【1】

禁书库,灯照以外皆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墨汁渗入羊皮纸,艾里迪布斯的声音仍在石砌穹顶下回荡,许诺真理的词汇如同悬垂桌上的水晶棱镜,折射出无数个被切割的于里昂热——穿学者长袍的他、戴黄金桂冠的他、手握混沌法典的他。每个镜像都在以不同角度重复着调停者的箴言:知识即权力,真理需献祭。

几乎没有哪种知识,完全不沾血。权谋、医术、魔法,甚至歌颂盛景的长诗需以兵士民众的血汗交换,透视真理的算学需以学者的心血做引。眼下,调停者的橄榄枝和他生平二十九年所学所思,也可能要用亿万生命来赌。

天下为盘,众生为棋,撇开其他不谈,是多么千载难逢波澜壮阔的机会,哪怕它实质为深渊,也用众多之苦众多之死引诱着灵魂最深处微微开裂的狂妄缝隙,让人心甘情愿为博得青空一笑,纵身跃下。

仿佛饮下毒酒,身心陷入致命梦幻,极致快乐后带来极致痛苦一般,他毫无控制亦不自知原委,猛地站起,原地发晕还打了个趔趄。他想念桑克瑞德曾教他调制的解毒剂,桉叶与苦艾混合比例要精确到能让麻痹的舌尖尝出谎言的金属味。

但此时,桑克瑞德还生死未卜。纵使他逃离此处,沙之家里,也没有那人身披暖光,笑盈盈地揶揄、和善地搭上他的肩,挨着他打盹,无声中拉住他的衣角,令他记起并肩走过的这一路筚路蓝缕,容不得半点私欲轻慢。

他回望身后禁书库不见尽头的黑暗,尘封的知识结晶暗中发出低吟,有的劝慰,有的讥讽,有的悲叹。而他孑然一身的影子被摇曳烛火投在发霉的墙壁上,形同一株即将枯萎的芦苇。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抠出了血。

 

【2】

他万万没想到,桑克瑞德生还的消息,是通过暗之战士的口转达过来的。

巧的是,那时他正书写,羽毛笔尖用得劈了,他身上没带替换,只得暂且搁笔罢手,沉默中思念着桑克瑞德抓来的一大把鹅毛。

“双剑士吗……”

他怀疑冥冥之中,这世界出手了。

“那是个什么家伙,你竟然只字不提?”暗之战士为于里昂热“隐瞒了”此人战斗力而兴师问罪,“你故意的吧?到头来,你还是偏向他们。”

于里昂热低头瘪了瘪嘴。“叛徒理应如此下场。”他自嘲道,“明面上,身在故营;暗地里,心往他方;夹缝中,忠心不得明鉴,已无可安生。原谅我今日不能奉陪诸位,我得去见见他。”

阿尔伯特简直气坏了,正要斥责,却被纳耶贝尔与拉蜜蜜拦住。

“你们不了解那个人。任何反常,他都嗅得出。”于里昂热咽下一句“尤其是我”,“再者他遇到你们,必定急于获知拂晓血盟现状……”

“他跟那个光之战士走了,什么现状,问他们不就行了?”

于里昂热一顿,有些恍惚。是了,反而是他心急了。

“行星代言人……他肯定追问到底,我这里,他……”

“给他去好了。”纳耶贝尔说,“我大概明白他的道理,那个双剑士赶回他们组织据点,唯一守在据点里的人不见了,肯定要起疑心。”

暗之战士等人忿忿离去,可于里昂热迟迟没动身。

“他来了啊。”精灵喃喃自语,摩挲分岔的笔尖,“这一盘棋局中,真正的规则执行者,命运的傀儡……到底还是来了。”

在桑克瑞德眼皮下,他能成功吗?成与不成,又将促成怎样的结局?要是成了……要是不成……

“这世界,果然,一视同仁,如此……残忍。”

 

【3】

大约第六星历1568年,当时刚刚发觉自己拥有奇异力量的敏菲利亚,给桑克瑞德提供了一条情报。

撒沟厉的秘银矿区发生了严重塌方,死伤严重,而大部分矿工是周遭村落的居民,这场灾难摧毁了几十个家庭。

“巧的是,当地还在筹措钱款组织兵力,对抗蜥蜴人和流寇组成的强盗部落,所以当地富人拒绝为村民提供救济粮。”

于里昂热听得眉头紧锁。起先他觉得富人的决定太过冷酷,随即又想,抵御强盗同样为村落带来平安,也并非过错。

桑克瑞德笑笑:“想不出来,对吧。”

“这不过一方缩影。如若未来,比塌方更可怕的灾祸降临大地,此类疑难更将缠绕难解。”

“是啊。别说未来了,就这么一件事,我本来打算问问宫廷有没有可能拨付助资,但如果加上重建大国防联军事项,那些反对派绝对不可能在军资上松口。”

甫至艾欧泽亚的于里昂热才慢慢认识到,此前各位战友在这片大地上,要经历多少难关。积重难返的困境,绝非轻描淡写一句“联合起来对抗外敌”就能简单化解。

“我设法跟教会谈谈。”桑克瑞德仍在思索,“多少是点儿。不然,受害家庭变成流民……”

“桑克瑞德。”于里昂热突然心下一动,“我不明白。”

“什么?”

“崖边绳索,死与生之诀,天神无形中早已为生命定价。你历经的任务,绝对不乏以一命换一义的抉择。此局之中,只要用维护更多村民的平安利益作为劝说之理,我想……”

桑克瑞德想了想,捋起衣服下摆,给他看自己背上一条长长的、刚结疤的伤痕。

“我查到一个孩子,才……十七岁吧,母亲生了病,那孩子筹钱给母亲治病时,受人收买去偷窃银胄团的名单,期间失手杀了银胄团两名新兵,而刺客差点突破女王宫禁。”

“……那……”

“帕帕夏恩老爷子托我去办,他只能争取到让那孩子悄无声息、像遭到意外一样消失的结果。”

于里昂热不禁伸手抚过那条伤疤。

“即便律法使然,孩子的母亲没看出破绽,她也很难接受。我想带她到教会去,她——拿了刀。”

“后、后来呢?”

桑克瑞德叹了口气:“守着坟,对每个去坟场的人发出诅咒,好像是前天吧?被人发现冻死了。”

青年扯好衣服、转过身来。于里昂热悲哀地看着他。

 

【4】

思考的、决策的、执行的,并非什么都不必背负。“别杀死自己的心啊,于里昂热。”

……多少次了,桑克瑞德这么对他说。唯独有一回,桑克瑞德忘了。

“敏菲利亚想救你。”

“那你应该……私底下想想法子,说服冒险者,说服劳班,谁都可以!”

桑克瑞德眼眶发红,有愤怒,更多满含痛苦。由于自己防备不当的过失导致沙之家损失惨重,他永远都不可能原谅自己,更遑论很可能为了救他而耽误了魔导城之战。

于里昂热反复捏紧五指又放开,几经权衡,不得不对桑克瑞德使出他所能想到的,最钝,也最疼的一刀。

“你不要杀死……敏菲利亚的心。”

被无影附身,令组织陷入险些万劫不复的危机,外加以无影的身份,位处敌阵核心,不论怎么看,桑克瑞德·沃特斯都成了弃子,没有牺牲战机挽救的价值。

能够救他的,只有同伴的情谊。

那人颤抖得太厉害,于里昂热一时不知该触碰哪里,只好轻轻捂住他的双眼。迅速浸湿手心的泪水令于里昂热五脏六腑都拧成了结,死亡,背离……活下来才能偿罪,但那么沉,那么辛苦,沉到计算起漫长的人生,想象不出还能拥抱雨水洗濯过的虹彩那一天。

于里昂热感到害怕。曾经他承诺恩师,绝不泄露恩师独自召唤十二神阻挡巴哈姆特的计划。那一夜他辗转反侧,咀嚼着使命的涵义。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将在穹隆蓝白金三色涟漪中离开身体,目睹肉体腐朽,在重任下碾为齑粉;他又奇怪心脏跳动的频率并未错乱,似乎早已通悟,为了万千兆民,一条生命的代价,算得了什么。

谁更可悲,谁更丑陋?

他怎么活下来的?穹隆蓝白金三色的涟漪,最终为灿烂的光辉所熔,化为希望的颜色。希望的颜色里,桑克瑞德拉了他一把,说“背负这个秘密,一定很辛苦吧”“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

他活下来了。

于里昂热拂开被汗水和泪水湿透了的银发,指尖擦过那双曾守住了他的希望、如今失去了希望的眼眸。

“请你也不要杀死我的心……”

 

【5】

“我在这里,桑克瑞德。”

“喔。特地来的?”

“听闻……听闻阿莉塞大人受伤。恰逢我拜访伊修加德……”

桑克瑞德解下斗篷兜帽,右眼锐利地扫了眼精灵。

“你不适合撒谎,于里昂热。”

 于里昂热惭愧地埋下头。要是桑克瑞德问出口,他准备好了,向对方和盘托出一切秘密。不论桑克瑞德信与不信、同意或不同意,哪怕最后在暗之战士的怨恨得到水晶代言人的回应之前,反而是自己必须先与桑克瑞德决一死战也可以。

然而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把他带到旅馆的吧台,点了一杯热牛奶。

“阿莉塞大人暂时没事,只不过那支箭有毒,一时半会不适合移动。有阿尔菲诺大人陪着她,博雷尔子爵也派出了卓越的医生照看,放心吧。”

桑克瑞德没喝酒,而是要了杯浓稠的、散发一股发酵酸味的姜黄色饮料,捧在手里,一口就令他眼里冒出脑门子狠狠撞上石头似的光亮。

“这东西味道不好,不过有益于保持清醒,是他们这里给贫民驱寒的饮料。”他抹了下嘴角,犹豫了会儿,“我送阿莉塞大人过来时,她迷迷糊糊,透露了些事。”

于里昂热不自觉捏紧了杯子。

“我的师傅教导过一句话。”桑克瑞德接着说,“真正致命的背叛常常裹在糖衣之中。忠诚与否,不过是同一把刀用不同刃面切开的面包——重要的是让敌人相信,刀在他们自己手里。”

“桑……”

“你不适合撒谎,于里昂热。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想实现什么,我只知道,你不具备背叛的任何一条特质。”

他又喝了一口,胳膊举起、放下,几秒之间,视线不曾离开过于里昂热分毫。

战友给战友的信任也好,裁决者对背叛者最后的劝说也罢——于里昂热注视着自己紧捏杯子而透出青白色的指节。

即将开口的瞬间,他与暗之战士联络的信物窃窃闪烁起来。

桑克瑞德再次举起杯子,好似没有发现。但于里昂热察觉到他目光中暗含的忧虑。自始至终,拥有裁决权力的男人都未触碰刀柄——他表达得很明白了,只不过,忧虑着于里昂热的心。

 

【6】

“这就是你不愿意到我这边来的理由?”

他们以为看透了人性,对这个世界已做完了百分百的解构,乐于抛出诱饵,故意将人引入陷阱,再讽刺人类私欲太重,禁不住诱惑。

于里昂热不屑地一哂,往前一步,长袍拂过石阶,扬起尘埃里沉睡的星芒碎屑。他摊开手掌,让迦巴勒图书馆虚弱的灯火吐出的光点落在掌纹交汇处。

“当末日钟摆开始晃动,这世间必出现义人,成为反向校准的密钥。要摧毁一堵高墙,最有效的方式是成为它最完美的承重石,而它为了与高墙融为一体,必须杀死自己的颜色,自己的材质,自己的一粉一末。唯持有与它同一信念的金锤,可唤醒它的石之心(Heart of Stone)。”

他看到调停者面具下的嘴巴浮现出伪装得不够好的愤恨。

“人类何尝不是自以为是。”调停者把玩起指尖的爪套,“既是为所谓信义而选择沉睡的石之心,只要毁掉那把金锤就可以了。对吧?只需要杀死那个扯住你的家伙。”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可你也许忘了。”

于里昂热抬手直指白袍无影的胸口,人类的心脏部位。

“义人前赴后继,石之心永不凋朽。”他五指猝然向虚空一握,毫不遮掩这一刹埋在他血脉中的狠厉,“我们,拥有诛杀无影之力。”

无影身后突然传来夹杂着开裂动静的钟声,梁柱上积蓄多年的铜锈簌簌震落,像一场突然降下的金属腥味的雪。

机关一触即发,六芒为柱、棱镜为基,冰与雷挟杀意掠向置于阵法中心的无影。艾里迪布斯朝前一闪,本以为破解不在话下,不料侧斜刀光劫来,电光石火,撕开兜帽与长袖的交界。

诚然,没有谁自大这点伎俩就足以完全压制调停者。持刀人横刀跃起,避开锐爪与无影身周霎时飞旋的恶咒,敌我二者错开的间隙,琥珀宝石兽三叉尾横扫而来,罡风之末,裹入五支淬毒的短刀。

白袍无影倒退数步,勉强击落前三枚短刀,堪堪停在棱镜六芒柱的法阵边缘。再靠后半点就会被结界捕捉,他颇为玩味地看了眼逼近前的双剑士,和双剑士身后的精灵。

“浅薄。”剩余两枚短刀随桑克瑞德的锋刃钉住了白色长袍一角,但在无名近身之际,于里昂热猛地弹出一道光带,将桑克瑞德拽开,恰恰与无影脚下凭空戳出地面刺向男人咽喉的黑冰锥相让。

只这么一个破绽,白袍无影飞速隐入传送的黑雾,再无踪迹。

“没事吧,桑克瑞德?”

男人摇摇头,警戒着四周,慢慢退到于里昂热跟前。

“是你没事就好。”确认无影的气息消失后,桑克瑞德收无名入鞘,冲着精灵呼了口气,“你不要考验我的领悟力,万一我没来,他真杀了你怎么办?”

于里昂热微微弯腰,抚摸男人腰间刀柄的弧线。

“古老座钟擒纵轮上镶嵌的石榴石,乃磨损本身为校准时间的刻度。桑克瑞德,或许……死于你之前,不是坏事。”那样的话,就不会因桑克瑞德的赴死之义,断开将他拉回来的绳索——

手指被扣住了,桑克瑞德将精灵的右掌翻过来,指腹摩擦他曾由于过分使劲,在掌心抠出的伤痕。灯光昏黄,在桑克瑞德眉骨投下栅栏状阴影,使这张脸看上去比在拂晓之间道出挽留言辞时更加真实。如果那时,桑克瑞德的谅解也因大义而牺牲了内心“什么”的话,这一刻,于里昂热想,恐怕才是他最后的机会。

“别杀死自己的心啊,于里昂热。”

 

【7】

于里昂热掐住表:“十二。出来吧,桑克瑞德,这已经超出人类极限许多了。”

银白色长发随着头颅出水,贴在了男人背上。“擦干了再扎起来。”于里昂热执拗不肯给他发环,“光之战士他们获得了甲人族的秘术,潜水时长不在话下,而你只需尽可能加快速度。我看过图纸,以你的能力……我脸上有什么?”

桑克瑞德马上用毛巾遮住盯着于里昂热瞧的眼睛。

“你觉得有把握就行。”

他脱掉猎装,水渍在白衣上洇出酷似黄昏湾地图的轮廓。于里昂热抬头时,他在篝火旁擦拭脖子、胸膛和背脊。粗布滑过当年桑克瑞德展示出的刀疤。

“再让我看看。”于里昂热说着,探出指尖。千锤百炼的肌骨与索姆阿尔灵峰磨砺出的粗糙皮肤,池水的凉意使他打了个哆嗦,怯怯缩回手。

然而当他偷偷瞄过去时,发现桑克瑞德也望着他。

并不如黎明破晓、山巅露脸之朝阳那般灿烂的琥珀色里,封存着包容的颜色,信赖的颜色,希望的颜色……爱的颜色。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