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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鲁姆区的一条街道上,骤然响起机车引擎的轰鸣。
这条街上的店主们,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不约而同地开始将摆出门的摊位往里挪腾。只有那些不明情况的外地佬,还大摇大摆地在路中间走着。
路的尽头,随着机车风驰电掣而来的是一阵少女的笑声。
驾驶机车的是一个体格魁梧的巨汉,戴着的头盔几乎遮住了全脸。后座上则坐着一位娇小活泼的少女,如同马戏团里的杂技演员那般,脚趾勾住排气管,一只手扶着汉子的肩,将半个身体都悬在空中,就这样飞驰而来。
一位绅士模样的行人还来不及为少女的车技鼓掌叫好,少女的车驾便与他擦肩而过。他秃头一凉,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女已经头戴绅士帽驶出老远,正将手伸向一位淑女的提包。提包被夺走的女士发出了一声惊叫。
“抢、抢劫啊!有飞车贼!”
载着少女的机车在小巷中横冲直撞,敏捷地钻过骚乱的人群。少女则眼明手快,不一会儿,所过之处的行人身上总有一两件东西转移到了少女的手中。少女倒坐在机车后座上,战利品在胳膊上挂得好似圣诞树,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周五快乐!谢谢你们~”
机车加快速度,一溜烟地没了踪影。
“采购回来了?玩得还开心吗,小妹?”
听到机车熄火的声音,“怪人”和“战斗狂”都出来迎接“大哥”回家。没等“大哥”把车停好,被称作“小妹”的少女就从后座上蹦了下来。
“一块金表给大哥,一盒雪茄给怪人,一根手杖给战斗狂,剩下的留给我。”小妹乐呵呵地分完了战利品,抱着被倒过来当做篮子的高顶帽跑进了屋。
战斗狂无奈地笑了笑:“大哥也太宠她了。现在风声紧张,应该避免无谓的争端。免得被人盯上了。”
“怕什么,咱们的大哥是最强的。”怪人接话道,“再说大哥每次带小妹出去玩完之后,都会给那条街道减免一些保护费,我敢说全克拉特也没有这么好心的黑帮了。他们要是识相点,下次就该夹道欢迎大哥,对吧?”
沉默寡言的大哥不置可否,只是摘下头盔走进了室内。
等大哥在沙发上坐下,战斗狂才坐在了旁边,正色说道:“刚才大哥没在,罗密欧那边派人来联络了。如今吉佩托领导的‘工坊’正在挑起战争,以残暴血腥的手段吞并其他帮派,最近已经有几个小帮派倒下了。罗密欧他们正在对抗‘工坊’,来找我们黑兔帮寻求合作。”
“罗密欧?那个戏子?我不喜欢他。”怪人插话道,“那跟妓女有什么区别?再说,咱们是从一个很小的机车帮开始,大哥一点一点打下的家业,他们才刚成立没多久,跟暴发户似的,哪有什么信用可言。”
“罗密欧?脸长得可爱吗?可爱的话能不能抓来给我玩一玩?”小妹好奇地凑了上来,战斗狂宠溺地摸了摸小妹的脑袋。
“别闹,小妹,跟你大哥聊正事呢。”战斗狂说,“我倒是觉得罗密欧提的事情可以考虑。我听说罗密欧的根据地在贫民窟里,他在那边的人望出乎意料地高,也不难理解他为什么能短时间内一呼百应地建立起帮派。那个男人还是有些手段的,不只是个戏子那么简单。再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打出了反抗‘工坊’的旗号,立场很单纯,不像其他帮派还要顾忌‘工坊’与其他势力的版图,等着见风使舵。他们反正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正好当咱们的马前卒吗?”
“有道理,不过跟罗密欧合作也不是咱们唯一的办法。我觉得,咱们可以再跟‘炼金术师’谈谈啊。那批军火商人肯定很乐意多卖些武器给咱们,求人不如先壮大自己。”怪人不紧不慢地给小妹倒了一杯饮料,“到时候别说一个罗密欧了,就是咱们小妹想玩吉佩托的脑袋也行呀。”
话说到这里,大哥还没开腔,于是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大哥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判断。
“假面舞会”的沙龙之内,灯光晦暗,无数的“牛头马面”正在随着音乐舞蹈。这是一家会员制沙龙,每当举办活动时,要求客人必须佩戴动物面具入内,隐私与趣味性的双重保证。当然,这也是名流太子维尼尼名下的产业之一。
穿着侍者衣服的P托举着餐盘,穿过人群,来到角落的一处坐席。这里有一男一女两位客人,女性客人戴着狐面,男性客人则是黑猫。两人并未追随狂欢人群的舞蹈,而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P躬下身将餐盘摆上两人的餐桌,变长以后还未打理过的头发从两鬓柔顺垂下。如今的他看上去已经和卡罗不太一样了。
他替两位客人揭开餐盘的盖子,托盘中放着一个信封和一杯特调鸡尾酒“飞行”(Aviation)。
赤色狐面的客人伸出纤长的手指略微捻了一下信封的厚度,抿嘴一笑:“吉佩托最近闹腾得厉害,这个数似乎有点不够啊。”
“和以往是一样的。”P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哎呀……所以才说不够呀。吉佩托最近在我们辖区里大开杀戒,警察也很难做啊。”赤狐眨着一双精明的眼睛,拉过P仅有的那只右手,指尖来回摩挲着P的虎口上沾染的一块焦黑的痕迹,“多么白净的一只手,想想看它戴上手镯的样子吧,会很好看的,你说是吗?”
P不动声色地缩回右手。
“我只是来传达吉佩托的话:我知道你需要钱,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项额外的报酬。”
餐盘上还有一只高脚酒杯,满盛着浅蓝色的液体。
“‘飞行’,因为颜色接近蓝药,在克拉特还有另外一个诨名:万灵药。我想你和令弟都明白它的意思。令弟的病,我深感遗憾,你为了家人奔波苦劳的精神我也深感敬服。只要你同意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就能保证令弟再也不会缺少他所需要的那种药了。”P一字不差地背诵道。
“你……!”黑猫当场炸毛,刚要发作却被赤狐按住,“你竟敢用我来威胁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事?!”
P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向赤狐。
赤狐耸了耸肩,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档案袋,扔到P的面前。
“拿去吧,里面有你要的,帮派核心人物的样貌和住址。他们有两个月没交保护费了,你做得利落点,伙计们也乐得当没看见。”
P从纸袋中扯出一角扫了一眼,上面是一个犹如准星与兔耳组合的徽记。他点点头,将纸袋夹在腋下转身离去。
“啊——”小妹打开厨房的冰柜,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我的草莓蛋糕!我特意留着晚上吃的,谁把它吃掉了?!”
怪人和战斗狂面面相觑。大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哼……”小妹气鼓鼓地跺着脚跑上楼梯,“再也不理你了!”
大哥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么晚了,大哥还要出门吗?”战斗狂问。
“唉,咱们小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再去给她买一个蛋糕来,马上就哄好了。”怪人双手抱在胸前,幸灾乐祸地笑着。
大哥没说什么,只是拿上外套和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天色将暮,这片宁静的住宅区已经没有什么行人。门前积满落叶的院落中,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孩孤单地蹲在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喂……小朋友,你迷路了吗?”
大哥缓缓地走过去,尽可能地柔声道。许多年前,他也曾经如此“捡到”了现在的这些家人。
一声枪响,震落了那些将落未落的枯叶。
“‘工坊’向您问好。”
巨汉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出现的血洞,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仰面轰然倒地。
P收起手枪,迅速地抽身离开。但他并未立刻远遁,而是藏身在附近观察着这一处院落。
家门砰的一声打开了。小妹尖叫着冲了出来,“别过去,杀手可能还没走远!”战斗狂拼命拉扯着两人,还是被小妹挣脱开来。
“不!哥哥!”
小妹扑到大哥的身上,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堵不住大哥心口的血洞,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该死……‘工坊’的那帮疯子……”怪人咬牙切齿地骂道。
“谁……是谁杀了哥哥,我恨你!我恨你!”小妹凄声叫喊,“我要诅咒你!总有一天,我要你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
P早已见惯了临死前的挣扎与声嘶力竭的哭喊。但不知为何,小妹的那个诅咒却在P的耳边萦绕不去。
我要诅咒你!要你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
见杀手没有再出手,怪人和战斗狂跑了过来。怪人将大哥的尸体扛起,战斗狂则搀扶着哭到瘫软的小妹。几人跌跌撞撞地回到门口。
怪人皱眉,似乎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拔出手枪朝着院内的一棵阔叶树开了一枪。树叶簌簌落下,摇晃了两下不动了。
“你在做什么?他妈的别拿树撒气。”战斗狂骂道。
“不,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怪人收起手枪,关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