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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冷金属光一闪而过,锁扣应声解开,一个少年赤脚从透明胶囊中走出,他瓷白的皮肤上有几道伤疤极其刺眼,实验基地的仪器滴滴作响:“A5158 已 开 锁。”
少年接过墙上的一柄枪支,将一把匕首插在兜里,淡漠地抬起头,戴上choker,湛蓝的眼珠转向那台闪着红光的仪器。
三秒后虹膜识别成功,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荒”计划的第二位A5158开始执行第295项任务。
这个晚上横滨注定无法安宁。
空旷的别墅中,大门紧锁。刺眼的灯光下弥漫着腥气,血在眼前猛地溅出,少年把刀扔在男人的身上,他一脚踩在这具肥胖的肉体上,胳膊咔嚓声响起,他用枪对准了男人的心口,说:“剩下的你自己来。”
A5158,荒计划的成功品,于多年前完成改造。
地面上这把锋利的刀沾满血,它刚刚夺走了男人的一条腿。
这大概是摧毁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理智被恐惧吓得崩塌,于是崩溃地把刀口对准了少年,而这当然是不自量力的——A5158皱皱眉,利落地摁下了扣板,一枚子弹飞快地从枪口射出,射入脖颈带出汩汩的血液,深色的外衣垂落地面,血液浸过,颜色又重了几分。
任务完成,脖颈上缠绕的choker红光灭下。
最后一次了,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一块精细的物件,插进choker,下一刻,choker脱落,中原中也脱下外套快步跳出窗户,轻盈地落在后花园的草丛里,悄声向外走去。
夏日,脚下的鹅软石发烫,有的地方尖锐,踩下去疼。中原中也低头找那些看着平缓点的石子,沿着来时的方向逐渐淹没于这片黑暗中。
不远处的拐角,有位衣着讲究的男人睁着一双如出一辙的蓝眸,静默地站在这里,不久之后,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发生。
二十分钟后,中原中也沿路走到河边,空气湿润,空中浮动着凉意,带走酷暑的热意,比往日舒服点。
忽然,河中一声巨响,中原中也侧过头,发现那边有半截木头断开,还有半个人影,上半身泡在河里,下半身倒立在河面上。
太宰治在水中仔细地感受着自己的伤口,伤势,还有最期待的死亡。但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后衣领,措不及防,后腰清脆地咔了声,骨头疼得都快散架了。
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砸在地面上。
“哇——!”太宰治脸朝下,僵硬地倒在地上,他翻过身,对上了一双正在看戏的眼睛,三分冷漠四分逗狗,完全不是那种“有事好好说但请珍惜生命呀”的好心女高中生,于是太宰治翻了个白眼:“你在干什么?”
中原中也怀疑这个人的脑子有病,他踩上少年湿淋淋的衣服,用力碾过,水拧出一滩:“看不出来吗?是在救你。”
这不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太宰治被踩得动不了,听到这话忽然笑了,直到中原中也不耐烦地抓住他的领子,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好浓的血腥味。哦呀?来救我的呀?”
“还是说……是来实现我的愿望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角度,小矮子刚才是刚杀了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流过胸口,太宰治眨眨眼,有点期待。
对面的人正怪异地看着他,果然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吧。
中原中也古怪地看着他,遇上一个变态,他真的想死。中原中也被他的表情恶心地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地绷紧腿部踹过去。腹部被毫不收敛地痛击,太宰治立刻远远地飞出一大段距离,趴在地上,痛得有点发不出声。
紧接着那道身影靠近了,中原中也用力碾过太宰治的手骨,反唇相讥道:“自大狂,你期待的该不会是这种情况吧?”
“我可不会实现你的愿望,想死还去找别人吧!
“哈。”太宰治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神经病……中原中也转过身不再理他。
两个湿漉漉的黑影在远处看不分明,中原中也没走两步,倒下的人倏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扯。中原中也气得火大,他长这么大只做过这一件好事,然后就又遭报应了。两团黑影扭打在一块,他难得没用技巧,一拳拳地和那个人打了起来。
“你给我松开!”
“不可能!”
中原中也先前的那一脚已经踢得太宰治浑身冒冷汗,如今他体力不支,只好抓住了什么用力咬上去。好死不死,尖锐的牙齿陷进软肉,正好咬到中原中也的脸上,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脸紧紧贴在一块,中原中也疼得不敢动,他扯住太宰的头发,两个人一时间僵持不下,骂声连天。
太宰治的舌头蹭过他的脸颊,嘴里在说着什么,但根本就听不清。牙齿在中也的脸颊上咬过一下又一下,细密的疼泛起。被人叼着脸颊肉摩蹭的感觉不太好,这更多的是一种羞耻,这个人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中原中也觉得耳边的气温高得快要蒸发了。
好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谁也不愿意先退步,太宰治最后体力不支,刚略微松嘴,就一个翻身就被中原中也推开了。
中原中也顺势放手他的头发,伸手去碰自己被咬的脸颊,上面一层黏糊糊的口水,一圈内陷的牙印清晰地印在了上面。血腥味在打闹中染到了太宰的身上,晚风也吹不散这里的热,他们两个横七竖八地躺着,狼狈得不成样子。
中原中也躺在地上休息了会儿,突然,头顶路灯亮了,中原中也转过头看他,一字一顿念道:“ 太 宰 治。”
太宰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面无表情地扯下胸前的牌子。
晚风把低哑的声音带到耳畔,橘色的发丝划过指尖,一种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
太宰治突然问道:“你叫什么?”
中原中也想了想,居然还真回答他了。
“中原中也。”
回家的路上太宰治和他并肩走着,要他跟他回家。中原中也问为什么,太宰治是这样说的:哪天我想死了,中也必须随叫随到吧。
什么?凭什么!
太宰治的理由幼稚得可笑,但他又确实是这么想的。中原中也甚至没办法判断出太宰治想怎么样。
回过神时,太宰治已经在几步开外朝他招手了,他听见太宰治喊了他一声又一声。
这家伙啊!太吵了!中原中也双手环胸,烦躁地跟了上去,心里有点郁闷,怎么乱七八糟地就和这家伙混一块去了……
公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些,走进玄关时,中原中也光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太宰治翻出自己的衣服给他,然后他就被推进了浴室。
中原中也站在花洒下,身上的血腥味被渐渐冲淡。淡粉色的水滚下,浴室升起一层薄薄的雾,玻璃门逐渐模糊起来。洗完后推开门,浴室里的雾气就都跟着跑出来了,隔着一团水雾,太宰治正躺在大床上盯着他。
中原中也顿了下,往边上移开几步:“我洗好了。”
这什么表情?!什么眼神?什么意思!……中原中也被这种眼神看得不自在,算了,自觉找不到这么舒服的地方住,就算是太宰治报恩,他干脆先住在这里。
他对上太宰治的目光,侧过身卷起睡衣的袖口。它过于宽大了,尽管太宰治已经很瘦了,可中原中也不高,将近20厘米的身高差,体型差不小,穿太宰治的衣服就像小孩偷大人的衣服。
太宰治其实是有些惊讶的,因为中原中也这副打扮意外的好看,他的脸很漂亮,那双上挑的眼睛在灯下亮堂堂的,有点让人移不开目光。
太宰治很快移开眼神,含糊不清道:“还挺合适的……”
“你说它?”中原中也疑惑地看了看衣服。
噢……是啦,太宰治从床上跳下来,抓起一堆绷带,一声不吭地路过中也。
接着浴室门被“砰”得一声关上,太宰治的声音隔着门显得闷闷的:“不是啦!中也想得太多了吧。”
中原中也左边眼皮一跳,疑惑道:“我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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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中区山手町某栋别墅。
阿蒂尔.兰波坐在岛台边,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开门进来的魏尔伦:“失败了吗?”
魏尔伦点了点头:“他拒绝了。不过……”
他顿了顿,把话继续说完:“我会让他参加这个实验的。”
魏尔伦面色平静,他有一双钴蓝的眼睛,漂亮极了,皱眉时凌厉,和他弟弟非常相像。兰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穿过大片落地窗,窗外夜景繁华,霓虹的更高处是一片寂无。
魏尔伦抚上自己的脖颈,想到今年自己已经岁数不小。人造人本活不过成年,第二代A5158没有太多时间了。
不久前结束的对话再次浮现到魏尔伦的脑海中。
“你需要参与实验。”
“你是保罗.魏尔伦?”
“是的,跟我走吧。”
中原中也仰着头看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保罗.魏尔伦,首位A5158,第一例成功的人造人类,在多年前成功逃出‘荒’计划。”
“原来就是你啊。”中原中也平静地说。
“是,如果你不参加实验,不久后会死的。”
没想到面前的少年能得到这些信息。倒是……很不错。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禁温和了些:“我会帮助你的,弟弟。”
一同出自‘荒’计划,编号一样是A5158。两个人之间不是真有血缘关系,但这种相似之处让魏尔伦认为他们是同类。
而中原中也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不适:“我不需要。”
他转过身,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还有,我们不是兄弟。”
魏尔伦盯着中原中也的背影,不认同地皱起了眉——中原中也迟早会后悔的。现在他还不懂而已。
可惜两个人都倔,再怎么沟通也是白费力气。兰波递过一杯新冲泡的咖啡,想了想才说:“不用太担心,你的做法的确是最优解。之后他会明白的。”
魏尔伦点点头,他接过咖啡,自然地牵过兰波的手,紧压的眉暂时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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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晨曦爬过远处山坡时,客厅的挂钟转向了刻度五,窗外的天空终于不再是浓郁的黑。屋子里,中原中也安静地躺在床的一侧,呼吸平稳。太宰治向着中也的方向翻身,指尖恰好碰到中也的手肘,两人以一种略亲密的姿势睡在一起。
拜太宰治糟糕的睡姿所赐,中原中也睁开时措不及防地对上了他放大的脸,房间内光线昏暗,太宰治高挺的鼻梁和中原中也略干的唇瓣恰好处在一个尴尬的距离。中原中也的眼神落到那双眼上,纤密的睫毛让他的睡容显得更加安宁。他这才发现太宰治的眼睛实际并不凌厉。
柔软的空调被将两个人完全裹在其中,中原中也醒来后就没了睡意,习以为常地揉着肚子。
光线被挡在外,思绪飘到过往,中原中也盯着暗沉的天花板,记忆里闪过闪红的仪器和零碎的尖叫声,那对兄妹的编号在地上成了一滩血水,又慢慢爬上他的视线,尖锐的警告声在脑中呼啸,他微微皱眉,脸上没什么表情。
中原中也并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记得他们了,毕竟那里每天都有那么多的死亡,中原中也想自己能记得他们,也只是因为那只洋娃娃。
印象太深刻,以至于记忆都发生了自我加工。
忽然,中原中也身下一凉,低头发现太宰治卷着被子翻到了另一侧,记忆中的几年一蹿没影,眼下消失的被子和太宰治身上厚厚的两层“茧”倒更有存在感。空调运转着,房间温度不低,他冷得把太宰治的被子重新拉了过来。
到了晚间时分,太宰治苦着脸被扯起来,他瞥了眼中原中也,嘀嘀咕咕骂了几句“暴力狂”“蛞蝓”之类,再从卧室的角落翻出新的绷带,慢吞吞地往眼上缠。中原中也古怪地蹲在一旁看着,听太宰说要出门觅食。
中原中也起身,身子有点钝疼。
综上各种原因,当两人走在横滨的街道上时,实际上已经过了饭点。中原中也手里捏着一块热乎的饭团,身边那个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混蛋正捧着一份章鱼烧,走两步就要看一下他,然后用眼神示意:吃到哪里了?吃完了没?
有完没完,盯着别人吃饭干嘛?太宰治是变态么?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不急不忙地继续吃。
手好烫啊,太宰治干巴巴地抱怨。
他并不打算入食,只是想要喂中也吃而已。就像养了一只小狗,主人有喂食他的义务哦。
因此,中也快点快点吃吧。
城市的霓虹被夏晚热风吹成斑斓的一片,连至看不见的远方。人潮人往里,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并肩而立,他自然地接过章鱼烧,圆圆的丸子冒着热气,咬下去后很烫,中原中也龇牙咧嘴地吐了吐舌头,被烫得舌尖发疼。
……是难受啊?太宰治盯着中也看,他皱眉想了想,赶紧跑去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
所以说啊,养宠物这种事情,果然很麻烦。
“吃吧~中也怎么什么都不会,吃个章鱼烧也能被烫疼吗?”他接过中也手里没吃完的章鱼烧,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根本不疼!”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撕开包装,嘴里瞬间冰火两重天。
“嘶……”中原中也赶紧不吃了,臭着脸看向太宰治。刚要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下一秒太宰的手机就响了。
中原中也站在店门口的阶梯上,眼神移到接太宰治的电话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听力极佳的中原中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他很快移开目光,侧过头,眼神落在地面上的某一个小坑洼。他无意探究太宰治的事情,但显然,太宰治和对方起了争执。
是家里和学校的事。中原中也漫无目的地舔过自己的虎牙,发现不疼了后,再次试探般的用舌头舔过缺了一角的冰棍,这次倒是还行。中原中也慢慢舔着冰棍,心想这确实是太宰治应该担心的事——当然了,十几岁是读书的年纪。
太宰治挂断电话,转头看见中也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自己,似乎在神游天际,这种游离的状态令他感到莫名不快。
手里的冰棍融化了些,白色的液体顺着棍子向下滴,一滴两滴,在地上染出深色。太宰治走向中也的位置。他挥挥手,想要勾回中也的注意力,于是他问道:“中也跟我打赌吗?”
中原中也回过神:“赌什么?”
“运气~看我们谁能先拿到‘再来一次’吧。输的人要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怎么样?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但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中原中也看了眼已经吃完的冰棒,手里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棍子。
“中也说这么多,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吗?胆子很小哦……”
中原中也面露犹豫,眼中流露出一丝警惕。
太宰治看起来完全不怀好意,他怀疑太宰治早有预谋,是在故意等着他中招。
“就像一只小型家养犬一样胆小啊……”太宰治恶劣地补充道。
如果小狗样有实型的话,那么此时中原中也就是处在炸毛的状态,他的手掌紧握成拳,瞪大眼睛:“喂!你这个混蛋,在说谁是狗啊!”
这副模样不得不说有点可爱吧……但也很没有礼貌呢。太宰治指着中也手中的冰棍,装模作样睁大了眼:“啊啊……难道说的不是中也呀?”
太宰治举起光秃秃的棍子在他眼前晃,只见湿漉漉的棍子上刻了“感谢参与”四个小字。它印记浅,在夜色中不好看清,要凑近看才行。
中原中也气不过,低头去看自己的棍子,发现上面写得也是“感谢参与”。
与太宰治那根一模一样。
什么鬼?!看来都是倒霉蛋而已。
他放下手中的棍子,耸耸肩:“我们都没有吃到,怎么算?”
太宰治接过中也手里的棍子,摸了摸口袋,很快又从便利店拿了两根出来。
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次,两个人也没人吃到‘再来一次’。
你说这不是两个倒霉蛋是什么?
要说正常人,现在肯定是不比了。但这两个少年对这件事都太倔了,张牙舞爪地非要分出胜负,中原中也撑得有些反胃,太宰治的舌头也已经没什么知觉了,一大把的棍子堆在黑色塑料袋里,还是没谁要说停下。
中原中也恍惚间觉得太宰治是想用这种蠢办法一起死。毕竟这个坏心眼密密麻麻的混蛋可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直到街道变得越来越空旷,嘈杂的人声被风拖得悠远,太宰治累得蹲在马路边抱怨了一堆东西时——它出现了。
太宰治嘴角翘起,看着手中的棍子,露出一个预料之中的笑。
他揽过中也的肩,将棍子在他眼前无限放大——看见了吗?
“那么,从现在开始,中也要做我一辈子的狗,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听从主人的命令。”
“比如,如果我脚底板痒,中也就必须立刻跪下给我挠……”太宰治神采飞扬,鸢色的眼眸滴滴地盯着面前的少年,显然是激动地有些过头了。
中原中也不满地回击:“这算什么啊!你说谁是你的狗!”
他看起来过于生气,橙色的头发颇有夕阳西下时火烧云的震撼。
这团火烧到皮肤下的血液,烧到胸腔,到肺,再到心口,尖锐地刺过。中原中也咬紧牙关,疼得后退半步蹲下。
而这个动作恰巧讨好到了太宰治。
深夜的大街飘荡着家有恶犬的告示,中原中也怀疑街道两侧的居民都该听见了。太宰治心情不错地摸上中也的头发,中原中也蹲在地上忍了忍,等好了些后,他站起身,恼火地捂住他的嘴,低吼道:“死青花鱼!别喊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中原中也的手心汗津津的,耳根红得像能滴血。
好丢脸。
下一秒,道路的侧上方甩来响亮的声响,中原中也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一抬头,果然是窗户被关上了啊……都是这个混蛋搞的好事!
中原中也捏紧拳头看过去,太宰露出的那只鸢眼颇为生动,眼里漫出笑意——果然是在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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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的养狗日记记录不断,特地买了一个本子来写。中原中也嗤笑:这也太无聊了。
而今天,太宰治开始要给中原中也吹头发,美其名曰这是一个主人应该做到的,中也要好好配合才对。中原中也对他瞎折腾自己的态度从最开始的抵死不干到无语凝噎再到如今随太宰便。
手里抓着柔顺的发丝,太宰治开热风慢慢吹。本来是个细致活,但由于太宰治经验不足,吹完后中原中也的头发就炸了,太宰治嘴里还在念着逗小孩的话:呼噜呼噜毛……
中原中也:“……”
什么呼噜呼噜毛?他是不是把我的头发搞砸了?
中原中也不爽地想着,手一抓,头一撇,赶紧拍开太宰治的手跑去浴室。
浴室的灯光照下,镜子清晰地照出他蓬松的头发,看起来比之前大了一圈,这幅模样看起来有些滑稽,中原中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摆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划过,安静地躺在屏幕上。
很快,太宰治的声音跟着消失了。
再过了会儿,中原中也走出,太宰治倒躺在床边捂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将手张开一条缝,光明正大地观察中也。
步伐矫健、精神饱满、除了嘴唇有点干,没什么不对劲。
太宰治盯着他薄薄的脊背,挺直,很瘦。皮肤白皙,手背上的血管是青色紫色的。
于是手上的缝又合上了。他闭着眼睛不作声,在想着什么东西。
中原中也在看手机,脸色不太好。
过了会太宰治移开手,盯着天花板,问道:“中也要去哪里?”
中原中也眼神在太宰治身上停下,挑了挑眉,一点也不意外:“你看我手机了?”
“是哦,中也的手机碰巧在我眼前亮了,又碰巧被我看见了。难道说是什么见不了人的秘密吗?中也要去和谁见面?”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还有啊,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太宰治本来想着私下再查,可中也毫不掩饰的表情像一种微妙的信号,太宰治察觉到什么,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直接问了出来。他抓住中也的手,心里有些烦乱。
和中原中也的掌心不一样,太宰治的掌心是温热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逼迫,像一种无声的追问。
中原中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不知道什么样的能叫喜欢,他对太宰治算不算喜欢?
中原中也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个,如果太宰治……中原中也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只好先挑着回了太宰:“没有很疼。”
【如果再继续下去,你撑不住。】
中原中也无语,对面的人是魏尔伦,撑不撑得住关他什么事?
人造人本来就活不过成年,当初脑内被安芯片,程序自毁的时间早定下了。计划里有用药物来控制他们,但这种药也不能让人造人死。
反正疼,不吃药会越来越疼。但中原中也没几天日子能活了,对这个无所谓。
中原中也本来是孤儿院的小孩,他被抓进实验恰好在魏尔伦离开“荒”计划不久后,一样的试验方法、药剂注射量和管控,被抓进来的同一批少年活到最后就剩他一个了,他们给他命名A5158。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第二任A5158。
当初里面还有对兄妹,在他之前进入计划,后来叛逃失败,被抓回来后某一天就消失了。中原中也本来不会记得这件事,因为那里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但妹妹曾经送给中也一只洋娃娃,后面洋娃娃不知所踪。这让他印象很深。
在他们失踪不久后,A级计划再次投入新一批试验品,那对兄妹的编号被新的人造人代替,A4992和A4889号再现。
所以魏尔伦说他们是兄弟。
中原中也看着手机也烦,干脆把手机关上,刚抬头就对上了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十七岁,五官还没完全长开的年纪,正如中原中也前些日子想到的,太宰治的眼睛不算锋利,但这样看人的时候威慑力不小,鸢色的瞳孔偏深,不亮,中原中也却能从那里面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在太宰治眼中这算一件什么事呢?
中原中也和他四目相视,一时间心口有点堵。
太宰的压迫还在不断逼近,明明没有再靠近一步,中原中也却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扣住的手把他固定在原地。中原中也率先移开目光,挣开了太宰,扭身去床头关灯。但那时有一种错觉,似乎他不想放开太宰的手。
活动起来后才好了些,那种蚂蚁爬满血管吸食血液的麻意终于散去。中原中也呼出一口气,躺了下来。
他感到身边陷下一块,接着有一只手搭在了腰间。中原中也睁着眼睛,格外宁静,小腹更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闷。心尖也是。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远处有山石被打湿,老旧的花瓶摇摇欲坠,这场雨好像听不见尽头,从过去蔓延到未来。
那些编号其实都不是他们,指的实际上是芯片——如同A5158。
他和魏尔伦当初植入的是同一款芯片。
为什么不想告诉太宰治这些?
他隔着隔膜触碰这个世界,张张嘴,只好又闭上。
中原中也忽然抓住腰间的手,说:“下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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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被太宰治吵醒拉去餐桌,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早食。一眼看去,有豆浆、夹着鸡蛋的吐司,还有面包。
他狐疑地坐下,怀疑太宰治今天又想耍别的花样。热气熏染,吐司热腾腾的,看起来是刚做完就把他喊出来了。中原中也指了指琳琅满目的桌面:“你不吃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
太宰治笑眯眯地推过中也面前的盘子:“我等下再吃。”
中原中也钴蓝的眼睛泛着生机,恍若昨晚从未有沉默。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太宰把窗户打开,中原中也闻着雨后清新的空气,想着他是不是想套话。
但这些东西……闻起来还行。
大概犹豫了一小会,中原中也最后还是随便挑了块吃。
不过在吐司入口不出三秒后中原中也就后悔了!
吐司被扔回盘子里,中原中也怒问:“太宰,你故意的吧!这能吃吗?”
怎么能这么难吃!这么难吃!
十几年来头一遭亲自下厨惨遭痛批,中也完全不懂得感恩么?!太宰治愤怒地解开身上的围裙,嘴刚张开就被塞了那块吐司。沿着被咬了一口的缺角塞进去了。
太宰治:“……”
太宰治:“……呕”
下一刻,他面无表情地去了浴室,再回来时嘴里已经没了吐司。
蛞蝓味加上没熟的生鸡蛋味是他迄今为止吃过最恶心的东西!太宰治也怕真的把狗养死,赶紧把那些玩意拿去倒了。
中原中也坐在椅子上看他又一顿忙碌,太宰治手里端着好几个盘子全倒了,而且表情难看得很,该不会是真的……想做早饭吧?
中原中也嘴角抽搐:“……”
中原中也试探道:“你下次再试,我们一起做?”
太宰治点头。
中原中也:“……”
震惊。
震惊太宰治的反常,还震惊自己给自己挖了坑。中原中也彻底没话说了。
接下来顺理成章的,两个人去超市搜罗了些食材,太宰治手里那本红封面的自杀手册换成了绿包皮的菜谱,他每天都喜欢坐在桌上,断断续续指挥中也。
“步骤1——将适量番茄酱、生抽、糖、醋、盐倒入碗中搅拌均匀备用!”
中原中也扶住碗,从冰箱取出番茄酱,背对着太宰,问道:“倒多少?”
“不知道哦~”
中原中也回头,满脸写着“太宰治你又在搞什么鬼”,太宰治从饭桌上跳下,将书推到中也面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适量”。
什么叫适量??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对视,捧书四顾心茫然,算是没救了。
等到又听到太宰治说什么“煎至两面金黄”的时候,中原中也开始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上一步不会,这一步不会!每一步都不会!
头顶的吸油烟机运作着,轰鸣声充斥着这块狭小的空间。太宰治的手搭在书页上,看着中也手忙脚乱,油一碰到热锅就噼里啪啦地溅,橘发的小个子中也躲得特别狼狈。
只是一呼一吸之间,自己似乎离中也很近。
中原中也就这么在他想要逃离的人间里鲜活着。
太宰治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心跳一下一下犹如鼓响,他的渴望震耳欲聋,恍惚间,他抓住中也的手掌。
想要和中也一起……想要和中也一起继续下去。
这种强烈的渴望在他耳边环绕着,如同秋日的落叶,飘飘摇摇、不声不响地就压住了他。好奇怪,太宰治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这种轻飘飘又不堪重负的滋味……
中原中也想叫太宰治去拿调料,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他一副大喘气的模样,吓得赶紧腾出剩下一只空的手扶住他。
“怎么回事??喂!”
太宰治忽然咬上中也的手背。
他改变主意了。
中原中也手背上的肉被太宰治叼在齿间,他疼得猛然抽回手,一个清晰的牙印留在了那里:“啊混蛋!咬我干什么!”
太宰治对陷下的牙印很满意,就该留下点标志才好,不然哪天找不到狗了怎么办呢?日光撞进厨房,太宰治喊道:“啊啊……小狗。”
“……”中原中也一怔,揉着红彤彤的牙印,丢下身后的油烟机扑过去,“喂!都说了我不是狗啊!”
中原中也骑在他的腰上,手肘压住胸口,太宰治的背贴在冰凉的地面,他一只手撑在地面,挣扎地想要起身。
手腕被牢牢圈住,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得极近,中原中也低头,太宰治在这一湾海水似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这一刻在空中的灰尘漂浮,清晰的明亮的日光照亮了一切,包括身上的中也。
他的头发、眼睛、嘴唇,还有脖颈下看不见的肌肤。
太宰治晃神,心跳漏了一拍。
“咳、中也……”太宰治的耳朵很红,他松开中也的手腕,反手将中也压近。
“??!!”
太宰的嘴唇有点干,中原中也愣愣地想到这个。
……&#……*&@&¥%不对啊?!太宰治为什么亲他?中原中也脸一下红了,他手忙脚乱地推开太宰治,被舔过的唇水津津一片,中原中也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更响。
赶紧去看看锅里的豆腐……
……焦了。
中原中也咽了口水,忽然有点隐密的雀跃。
几个月过去,他们的厨艺一直没什么进步。“煎至两面金黄”这事暂时还做不到,要么煎太久焦了,要么翻身时碎了。家里的豆腐成了快速消耗品。有一回食材快空了的时候,太宰治自告奋勇要出门采购。中原中也一愣,点点头。
等到大门再次合上,中原中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游戏机放了下来。这次……太宰治估计要晚一些才会回来了,他托着下巴摸了颗糖吃,包装纸上有甜味,结果吃进去却一嘴甜腥味。
中原中也吃完,漱口时不出意外地见了血。
本来以为最晚下午就能回来,结果等到太阳快落山时门口才响起铃声。
中原中也无语地丢下游戏机,光着脚就跑去开门:“你怎么……”
话音未落,中原中也脸色变了。眼前站着一位浅发蓝眼,五官俊美的男人。
是魏尔伦。
中原中也嘴角立刻垮了,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继上次信息后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中原中也一度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现在不声不响就过来了,而且看起来比上次更势在必得。此刻他实在不想见魏尔伦,中原中也平静道:“我不参加。”
魏尔伦皱眉,但又立刻被中原中也打断了:“你做过实验能成功,不代表我也能成功。我说了我不干!”
“有一半的概率会成功。”魏尔伦很冷静地指出了现状,“如果芯片一直留在脑部,你不去参加实验也会在不久后死。”
锐利的钴蓝色眼睛把利弊分析地很彻底:“你去做就可以活下来。”
“我可以向你保证。”他补充了最后一句。
中原中也表情微微变了,他看着魏尔伦,想要反驳。
这也算活着吗?失败了成了疯子也算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开口争辩。这件事上他们说服不了对方,中原中也不接受所谓的最优解,也懒得和魏尔伦解释为什么不干。
因为一半失败的概率就是他中原中也承担不起的。
他倒霉透了。不干。
一年前,在芥川和银两个人消失后,他曾偷偷闯入档案室,当时那里面摆着的档案远比现在的人数多,也是那时候,中原中也发现自己是第二任A5158。
他的档案本下有另一本空档案,抽出来却只剩下一些基础信息。他居然有名字,魏尔伦,离开“荒”计划,第一任A5158。
耳边响彻系统发出的警告声,外面的仪器闪红,这次闯入后他受了不少罚。背后的几道疤也是这时候留下的。
档案室的那些信息说明那些编号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总会有下一任A5158。要么等到他的芯片自毁,要么他取出芯片,只要第二任A5158消失,第三位A5158就会出现。
算不上什么好事。
况且中原中也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天色暗淡,沉默蔓延,双方保持着无声的对峙。直到前方的电梯口叮铃,电梯门向两侧测缓缓拉开,太宰治一手插兜,手中提着一袋食物,瞬间打破了这种对峙。
他仿佛没看见魏尔伦,径直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了中也,指使着中也去厨房开冰箱,稳稳地把门往后合上。
魏尔伦伸手抓住门,一只脚踏进公寓的地板,眉头紧皱地打量着面前这个浑身绷带的少年:“……太宰治。”
太宰治脸上没有表情,他歪过头,终于把目光落到魏尔伦身上,皮笑肉不笑道:“A5158。”
刹那间,魏尔伦眼神一变。相看两相厌的两个人,眼里的杀意都厌恶掩饰。
第一任A5158,中也之前的试验品。太宰治讥笑,身后的指尖狠狠得掐进肉里,恨不得立刻动手杀他。
而弟弟和一个自杀狂混在一起,这个自杀狂还是森鸥外的养子。太宰治过调查中也,或者说,Port Mafia调查过中也。
魏尔伦盯着太宰治,两个人形成一种新的对峙,他的手动了动,刀锋闪过,却没造成任何伤害。
真是不愉快的见面。
他冷哼一声,最后还是收起刀:“太宰治,你最好离中也远……”
太宰治目光沉沉,声音低沉,打断了他:“和你没关系。”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声响,大门闭合。
门外魏尔伦盯着自己及时松开的指尖,很快消失于楼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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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前,Port Mafia总裁办公室。
森鸥外的办公桌上堆积着一叠文件,他的身后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女孩,爱丽丝手边拿着一根巨大的棒棒糖:“林太郎!”
森鸥外抬头笑了笑,抚过爱丽丝的发丝,不出意外地看向门口。
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两份文件:“这些就是你要的。”
太宰治大步流星地拿起文件,森鸥外有点惊讶:“太宰君这么着急吗?”
“说好了,作为交换,你得完成学业……”
太宰治没空搭理他,白纸上密密麻麻的黑字刚看一眼,眉毛立刻紧紧拧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很明显的变化,太宰治周身都冷了下来。爱丽丝知趣地躲回了森鸥外的身后,小姑娘也看出来了太宰治的不对劲。
他的目光停留在2-A5158的编号上。“……八年前参与‘荒’计划,作为A类实验的成功品。”信息栏简略地列出了这几年间A5158的大部分过往,包括执行的任务,中途因违反纪律被罚过数次,其中一次闯入档案室涉及机密,于三个月前失去联系,目前下落不明。
他看向右上角的那张4寸照片,统一的实验服,冷白色的脖颈上环着一圈质感不错的choker,青涩的脸庞,下颌线流畅,那双眼睛极其具有标志性——钴蓝色的上挑眼。
确实是中也。
他按住手里的文件,忽然抬起头,直直看着森鸥外:“森先生之前看过这些文件吗?”
“刚看过。”森鸥外的视线落在太宰僵硬的指尖,叹了口气,“真是令人惊讶……太宰君也会有担心的时候吗?”
太宰治垂下眼皮,罕见地没有反击。
刚才的文件里没有一处提及“中原中也”四个字,全篇幅只有编号A5158。但为什么?怎么会没有姓名?
太宰治感到越发不妙,那是一种预感,中也身上有很严重的事。而这是这些事,让中原中也最近时常精神不好。他知道最近中原中也经常疼,悄无声息的、从来都不吭一声。
中原中也倔得要死。
太宰治翻开下一份文件,入眼是详细的、一场又一场的实验流程。芯片……药物……任务……
白纸上清清楚楚地印着,直到某一面,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字:A5158,销毁。
他们都只知道他是A5158。
中原中也这个名字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反正是要被销毁的存在罢了。
太宰治咬着舌尖,继续向后翻,密密麻麻的疼泛起。
中也能逃出来、能闯入档案室、森鸥外的表情还算平静,这都说明会有应对办法的——中也不是非死不可。
但中也之前的表现都说明他对活下来的意愿不高。
他不知道为什么中也会放弃,到底是什么才会这样的一个人选择放弃!?
太宰治竟然想不出理由,一个不认命的人不应该会……
直到他的视线落到分险栏上,时间在一刻几近停止流动,他突然明白了,手上的白纸沉重,周围的世界却轻得没有分量。
一切都合理起来。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原因,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
只是因为这个实验失败的风险。
高概率的失败。极端的风险。
森鸥外咳了咳,打断了养子的沉默:“太宰君,实验有成功的几率,并且不小。”
太宰治如此难受,难受于自己对中也的了解,以至于他瞬间就明白中也不愿意的原因:“……中也不会接受自己变成疯子。”
自由内部蕴含着一种自毁的力量。
正是因为中原中也是中原中也,所以不愿意,难怪不愿意……
“还有一件事,魏尔伦有找过他。”森鸥外似笑非笑。
他诧异于太宰对这个人的重视,也难以想象太宰治居然会有爱上谁的一天。
太宰治听到这句话顿了下。
魏尔伦,半年前Port Mafia 举办酒会时他和兰波一起来了。太宰治一眼就看得出来,既然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带了人来,魏尔伦也绝对不是正常人。
太宰治眼底闪过一丝阴沉,放下手里的文件:“他是第一任A5158?”
虽然是问句,但太宰治却是笃定的语气。魏尔伦已经成年了,并且活了下来,他一定是做过实验——说不定能帮到中也。
森鸥外笑眯眯地推出桌上的一张照片:“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我也这么认为。”
照片上的场景发生在他遇见中也的那个晚上,魏尔伦和中原中也的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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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没有再留在这里。
推开门时,远边的天被染成了灰粉色,近处还是深色的蓝,在这个静谧而悄无声息的傍晚,太宰治第一次感到害怕。
中原中也选择了离开,而他想要为中也留下,还想要中也留下。现在在留恋人间这件事上,他居然比中原中也更胜一筹。
这份抓不住中也的恐慌让太宰治控制不住地委屈。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微微的刺痛。
要怎样说服中也?
如果中也一直不愿意,不,中也不能不愿意……太宰治故作镇定地规划着。
这大概算他平生头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
要怎么做中也才可以留下?才可能不怪他?
回家路上他去超市胡乱买了些东西,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糟糟的,就这样继续回家。
太宰治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有不少方法可以让中也参加实验,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似乎让他有了点筹码,或者一条绳子,一头被握在手中,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浮木。
他停不住思考的速度,也停不住一同扬起的恐慌。
太宰治简直要分裂出两个自己,一个可以因此安心点,另一个却因为这种计划而更加恐慌。
电梯门打开时,一个男人站在家门口。
伪善?还是愧疚?简直令人作呕,太宰治垂下眼,面色阴沉。
当初要不是魏尔伦走了,中原中也怎么会成为A5158?!
随着门哐一声甩上,家里恢复了平静。太宰治深吸一口气,踩着拖鞋去找中也。
中原中也就蹲在冰箱前,手腕上一圈黑色皮筋,头发散在脖后,看起来有点懒散。
他挑挑拣拣食材,看起来颇为熟练。
天空渐渐暗下来,暗沉沉的空间里,中也的头发格外亮,还有他的脊背,薄而有力、弯下身来格外坚韧。
太宰站在厨房的门口,隔着玻璃门看着这一幕,忽然鼻尖一酸。
他开口喊他,声音带着酸哑:“……中也。”
中原中也一愣,回过头看向他。
那一刻,太宰的泪水慢慢蓄满眼眶,再漫出,悄无声息地被吞进黑暗里。他低下头,在朦胧的视野里,柔软的拖鞋在视野里不断放大,中也越来越近了。
“怎么了?”中原中也问道。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侧着身子靠在玻璃上,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直到中原中也摸上太宰的脸颊,湿润的触感让他一惊,掌心越来越湿,还有越来越多的泪流道手侧,他接着才听见太宰治的声音:“中也怎么明知故问呢?”
黑暗里看不清太宰治的神色。只有泪水,只有泪水如此清晰。
他当然猜得到太宰治知道了什么。
中也抹开他的泪水,动作轻柔,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太宰治把脖弯得更低了,掌心的纹路清晰地爬过脸颊,烫人的温度从指腹泛起。
就按照太宰治想的,现在该说那些感动人心的话。
中也的动作在耳边变得很响,刺过耳膜,扎进全身各处。太宰治浑身发疼,像他的皮肤下掩盖了隐秘的淤青,青的紫的,每处都在隐隐作痛。
太宰治终于缓缓抬起头,中也的轮廓在夜里没那么清晰,而恰好周围的一切又都太安静了——这种寂静蕴含着混乱,是风暴来临前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下一刻中也踮起脚尖,有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太宰治僵在原地,喉咙酸涩,仿佛立于被堵塞的火山口前久久停留。周围的泥土烧起灼人的温度,烫得喉咙快坏掉了。
中也的双臂紧紧环住他,他将下巴轻轻地搭在太宰的肩上,手在背后轻轻拍着。
他沉默着,心又慌又涩。中原中也没见过太宰治哭,原来他哭起来这么让他难受。
对不起,太宰治,怎么要让你为难?
太宰治不愿意骗他,也不愿意他离开。
太宰的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嘴角扯成一个难看的幅度。
中也的脸蹭在他的脸颊上,湿润的,沉默的。太宰治闭上眼睛,明白自己已经错过了这个机会。
原来真心谎话比谎话更伤人,太宰治怕痛,更怕中原中也痛,他的谎话还没有开场就已经溃败。
他本来瞧不起爱,瞧不起这种东西。但是、但是?中原中也,为什么?为什么我如此想要你留下,想要你活着。
太宰治还在颤抖,中原中也的声音在没有风的夜里很温柔。
“没关系的。”
“太宰,我本来就不想……”
谎话说了一千遍差点也能变成真的了。
太宰治喉咙沙哑:“……有关系。”
就算是如此想念、如此渴望中也,中也也不会留下吗?不可以……
“……我喜欢中也。”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光,月光断开来时路,像时间停止了流逝,长久赠他们以缄默。
中原中也点头,沙哑道:“我知道。”
我知道。
他们一直相拥着,中也松不开太宰的手,只好慢慢带着他往卧室的方向移动。
他把太宰治拉上床,刚摊开被子,身后一只手便扯住了衣角。中原中也叹了口气,顺从地躺到床上,先抱好他,再慢慢地把被子盖上。
到底是有心事,过了很久很久,中原中也也没有睡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艰难地辨别着太宰的脸庞,他可能是睡着了,没有再乱动,也没有说一个字。那双手绕在他的腰间,温暖而令人眷恋。
他大概能想到,这样的温暖留存不了多久。
这样一想是很让人难过的。
他静静地靠在太宰怀里,悄悄凑过去了点,手肘小心翼翼地支住,唇瓣轻轻地贴上。
湿漉漉的。
一触即分,中原中也很快就退开了。
他其实很舍不得,也很不安,前者是因为太宰治,后者他不知缘由。
但应该也和太宰有关,他无奈地想着。
突然,不容抗拒的,有一只手掌扣住中原中也的后脑,腰间环绕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中原中也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
太宰治微微抬起身子,另一只手环过中也的腰,吻上他的双唇。
中原中也兀地睁大眼睛,指尖抓紧身前的睡衣,太宰治舔湿他的唇瓣,他刚才没睡着吗?中原中也一怔,太宰柔软的舌尖趁机撬开了牙关,亲吻变得暴虐。舔过中也的虎牙,淡淡的血腥味散开,唇齿相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中原中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断断续续地问道:“太……太宰……?”
回应他的是更凶暴的亲吻。每一根神经都在被冲刷,水声在耳边响着,中原中也勾住他的脖颈,在轻吻的窒息感中激烈地吻了回去。
丢掉所有的理智,丢掉那些过去和未来,中原中也抓住太宰的头发,舔过他的上颚,唇瓣相互啃噬着,中原中也的唇瓣被咬破,他嘶得一声,却不太痛。氧气被消磨殆尽,只剩下太宰治的亲吻如此清晰,恍惚间快要喘不上气了。
那些无处可去的烙印随着这个亲吻和拥抱后知后觉地反噬,他被心底的声音淹没,口腔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浸泡在他的怀抱里,中原中也小声地呜咽,太宰治……他确实很想念太宰治,只是近在咫尺也如此想念。
中原中也哽咽,却又主动续上这个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二个吻,他不想结束。
在这一刻,中原中也难以抑制地感到委屈,难以抑制地想要流泪。泪水和唾液一同混杂,湿热的咸在口腔漫开,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滚烫。
中原中也好像明白了,他不想死。
中原中也紧紧地抱住太宰治,问道:“太宰……太宰治……?”
“中也……”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喊,可他还是喊,太宰治,太宰治……
他好委屈,为什么这么喜欢太宰治,明明已经决定好了,可他现在不愿意死去。
就算之后可能会变成疯子,他也不愿意放手。
他紧紧地抓住太宰,纤密的睫毛柔软,而第三个亲吻如此热烈、如此不顾一切。
直到太宰治微微分开距离,下一个吻落在额头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一个一定要走到未来的理由,有一个一定要见的人。
为此他不能放弃。
中原中也抚上太宰的脸颊……诶,怎么这么湿……中原中也拉开点距离,他吻上太宰的脸颊,眼前雾蒙蒙的一片,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
他吸了吸鼻子,问道:“太宰治,你是不是哭了?”
“怎么是湿的啊?”
太宰治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抚上中也的发丝,单刀直入道:“中也去试试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中也……”
中原中也忽然很放松,大概是真正做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决定,好像一切就变得开阔了。
他笑了下,说回那句话:“那你到底哭了没?”
太宰治叹了口气,无奈地拉过中也的手,覆在眼睛上:“可以了吗?中也知道了吗?”
中原中也想清楚了,又问他:“失败了怎么办?”
我可是一个连吃冰棍的运气都会输给你这个混蛋的倒霉蛋啊。难道要跟着我一起赌吗,太宰治?
不过他早猜到了太宰的答案。
太宰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中也真的很喜欢明知故问啊……我要中也给我殉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行吗?”
“哈……行啊。”中原中也翘起嘴角,也不知道是谁给谁殉情。
太宰治听见中原中也隐隐憋不住的笑声,有点恼怒地咬上他的唇:“中也不准笑了!!”
哦,第五个吻了,中原中也想到。原来接吻感觉这么好……
太宰治狐假虎威得很,这个吻倒是很温柔,其实给中也陪葬也非常好,都说夫妻才合葬,看见没,中也愿意和我合葬呢!
比前行更需要勇气的是,中原中也终于在避风港里学会了后退。他拥有一方小天地,是太宰治为他撑起的,不会坍塌。
今晚天上没有星星,但依然可以许愿。亲爱的,如果累了,请在爱人的怀里闭上眼睛吧。
不管是什么愿望,一定都可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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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过后的某一天,中原中也和魏尔伦联系了,早晨起来,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嘴唇还有点肿,魏尔伦见到太宰治两眼一黑,气得血压差点都没上来。
总之还是一场不愉快的见面,魏尔伦和太宰治都不愉快。
中原中也除了嚷了句腰疼,心情倒是不错。
等到魏尔伦走了后,太宰治手里拿了把梳子,一脸不爽地坐上沙发,把中也拉到怀里来。
梳头发的时候,他抱怨道:“中也对魏尔伦也太温和了……”
中原中也托着下巴:“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是他想帮我。”
说到这里,中原中也想到之前魏尔伦的话,继续说:“他觉得我们是兄弟。”
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脑袋,非常不开心:“中也和谁是我们呢?”
“中也只能和我是我们,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
中原中也扭头,太宰的梳子握在手里没动,一副气鼓鼓的表情盯着他看。他突然开窍了似的,有点惊奇地打量了太宰几番:“太宰,你这算吃醋吗?”
“中也是笨蛋吗!只有恋人之间才会说吃醋的啊,中也和我是恋人关系吗?”
紧接着,他看见中也充满疑惑的眼神:“难道我们不是吗?”
“嗯,我们就是恋人哦。”
太宰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风吹过阳台的小花,阳光也并不热烈,在这个夏秋的过渡季里,太宰治收到了中也的告白。
中也喜欢他真是太好了。
太宰治扣住中也的掌心感到无比安心。
去参加实验前,太宰治郑重其事地从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了一把东西,中原中也接过,抬头有点不解,怎么是先前他们吃的冰棍棍子?
太宰治说:“送给中也。”
中原中也愣了下,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问道:“还有别的吗?”
太宰治指着棍子,摇摇头。他说,中也,等你回来我就给你看新的东西。
……
“你刚才说的是,你从小到大就赢过这么一次?!”中原中也嘴角抽搐。
好吧,算了!他把这些棍子塞进口袋,咳了咳,示意太宰治伸手。
话说回来,还没这么浪漫过啊……中原中也浑身都有点不自然,他一边想着一边从身后闪现似的拿出一圈戒指。
戒指上没金没银,也不是钻石。一圈针织的小花环绕在上面,不算很精致,看得出来是手工制品。
太宰治低头看那圈戒指,有一瞬间的晃神。中也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推进了他的无名指上,
太宰治的手有点抖,他顺势扣住中也的手指。
真笨。中原中也笑了下,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搭在太宰的无名指上,有点紧张地问:“你喜欢它吗?”
“……喜欢。”
花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但五片花瓣的颜色都不一样,颜色浅淡,花瓣的前部带点尖,和这只骨节分明的手诡异地合拍。
又非常显眼。
中原中也低着头看了戒指好一会儿,自己才点点头:“我也觉得你会喜欢的。”
偷偷学了挺久的,太宰治不喜欢可不行。
太宰治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他抱住中也,声音闷闷的:“中也怎么这么狡猾啊……”
中原中也说:“现在你必须要等我了。”
“当然。”
中原中也又问他:“我回来之后你会有腹肌吗?”
太宰治一愣,不可置信:“……中也在乎这个?为什么?现在的我不够好吗?难道是中也觉得昨晚我不够……”
“啊你这家伙!闭嘴,没有腹肌就没有……”中原中也赶紧打断他,抬腿去找游戏机。
如果中原中也不在身边,太宰治需要怎么活过这段时间。如果太宰治不在身边,中原中也又该怎么保证自己不会反悔。
左手无名指,唯一一根与心脏血管相连的手指,至今已衍生出承诺和矢志不渝的含义。
亲爱的,等我回来之后,你该还我一只戒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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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原中也去参加实验后,不出所料,太宰治开始想死了。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但问题也不在于有几个人,问题是少了中也。
红包皮的自杀手册已经泛上一层灰,太宰治盯着它,蠢蠢欲动。死意在这时候总是很强烈、诱惑性极大,比在遇见中也之前来得更汹涌。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大概就在这种时候制止他,他还是想中也想得更多更多。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明明很想死,可是想到中也的时候,他又一遍遍祈祷中也的实验成功,开始期待和中也的未来。
那中也呢,中也会想他吗?太宰治经常蹲在实验基地的门口想这件事,不得不承认,他是如此、如此的渴望中也能想念他。
小花戒指被太宰治保护的很好,初秋时节没那么热了,他从沙发翻下身,跑去超市买了食材,出门时地面上零零碎碎落了些枫叶,太宰治一怔,弯下腰捡了几片,回家后继续去研究当初他们一直没做出的豆腐。
一块豆腐罢了,才不会一直失败呢。
在进入实验的那一天,中原中也问了魏尔伦一个问题。
魏尔伦第一次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魏尔伦的回答。
“中也,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事情是我无法控制的。”
“比如当年兰波带我离开后,我选择参加实验。也比如,在我发现你是我的弟弟后,做不到看着你去死。”
很多人和事,大概要当他们出现后才会被赋予不一样的意义,在此之前他不屑,料不到中也对自己这么重要。就像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从不认为自己会为谁改变主意,可最后两个人都要留在人间。
感情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魏尔伦想,有我在,你绝不会失败。
眼前的中原中也眼里闪着坚定,他不会犹豫,不会退缩。魏尔伦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
在预计的日子来到的前一天,太宰治从傍晚就跑到了实验基地外,蹲在地上守着。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中也就该出来了……尽管这个‘不久’还将近24小时。太宰治深呼吸着,手上的小花被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备好了礼物等着中也出来。中也……拜托了中也……
太宰治总觉得他会成功,一如好多月前他笃定自己会拿到‘再来一次’。
这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太宰治又少见地有了点胆怯,晚上抬头看见月亮高高地挂着,路边野花野得不起眼,静谧的夜里他在等待爱人。而等待是焦灼的,戒指被拢在手心,他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漫天神佛太宰治是不信的,他就信中原中也一个人。
所以,亲爱的中也啊,请实现我的愿望,快点回到我的身边。
于是在下午四五点,夕阳爬上天空,日夜换了一轮即将回归暗色之际,太宰治背着基地蹲在楼梯上,忽然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后。
那一刻,夕阳散在他的身后,太宰治转过头,如愿对上了一片蔚蓝。
中原中也笑着看着他,问道:“我的戒指呢?”
这一刻会被太宰治永远记得,美好的、张扬的中原中也,向他兑现承诺的中原中也,他的中原中也。生命漫长,而太宰治在这一刻祈祷它没有尽头。
太宰治缓缓摊开掌心,里面有两枚戒指圈在一起,其中有一枚是枫叶制成的戒指,流动着暖澄澄的光,他蹲在地上,轻声说:“我可是想中也想得都快要死掉了呢。”
运气不总是不公平的,太宰治用所有的运气换到了和中也的遇见。而中原中也用它换到了和太宰的未来。
爱是一场新生,走过刀山火海,直到生命的尽头,有心者百折不挠。
这一对戒指在他们的手上格外漂亮。鲜花、落叶,生命的从始至终,我们永远在一起吧,中也。
身旁一侧的枫叶缓缓掉落,霞光拥吻着他们,太宰治没来得及告诉中也,他学会做豆腐了。
幸好,幸好他们还会拥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亲爱的中也——
接下来是一个浪漫的秋天。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