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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派輸了——板上釘釘,連Starscream亦不再反駁。
他們在一個無名星球上眺望浩瀚的宇宙星辰,和浩浩蕩蕩向他們駛近的博派艦隊。
「走吧。」Megatron板着臉盯着爲首的博派戰艦,頭也不回地向Starscream說。「走,帶着他們,在緘默中休養生息,然後再次崛起。」
Starscream瞪大光學鏡死死看着Megatron,尖銳又沙啞的喊叫聲震盪:「你甚麼意思?Megatron,你要獨自一人去迎戰?」他用力地扯着Megatron的手臂,逼使他的君王再向他施捨一個眼波。彷如血色的紅光湧上他的光學鏡,他質問道:「你瘋了嗎?你會死!他們會把你拆開,生吞活剝!」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Megatron俯視着他,淡漠地問道。
「我……」Starscream張了張嘴,啞口無言。Megatron像是早已預料般哼笑,甩開了Starscream的手。
博派的艦隊快要佔據他們眼前的一切了。
「走吧。」Megatron催促道,他推了一把仍是木然站着、不爲所動、定定瞪着他的Starscream。於是他抬手給了Starscream一巴掌,又擒住他的座艙蓋,Megatron的嗓音低沉得嚇人,他咬牙切齒地警告道:「我說,走——」
「我歸來的時候,我會爲此扯下你的舌頭。」怒火撕毀了Starscream的面容,他忿恨地離開,變形之前還回頭給了Megatron一個暴怒的眼神。
「狂派,跟隨我!」Starscream帶領着餘下所有的狂派士兵離開這顆小小的星球,留下了Megatron。他鬆懈地站着,淡然地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Megatron。」迎接他的是Optimus Prime和他手上的手銬,「你被拘捕了。」
Megatron被俘虜了,或者,以博派的說法:被拘捕了。他可能會被監禁,可能會被逼供,可能會死,誰知道呢,誰會關心這個?狂派現在是Starscream的天下了,他們曾被博派打成一盤散沙,高層們有的是工作,誰會去管Megatron——一個將死的過去之人的下場?
地球和斯比頓星都沒辦法回去了,他們狼狽地四處逃逸,Starscream開始意識到Megatron實際上只是給他留了一個爛攤子就孤身赴死去了,於是他的脾氣一日不如一日,他開始詛咒Megatron。
他在盛怒之中一腳把Brawl踹出會議室,又補上了一炮,打偏了,落在Brawl頭雕的右側。
「你再多說一句廢話,我會把你的發聲器扯下來喂給噬鐵蟲。」
滿場皆寂靜無言。
他們害怕Starscream,他不再是那個空口說白話的空戰指揮官了,Megatron不在了,Starscream頂替了一切:位置、權限、身份。一個更暴戾、更絕情、更嚴厲的領袖穩穩當當地坐上了動盪不堪的王座,誰又會過問暴君的資格?
於是有人離開了、叛變了、逃跑了。失去了Megatron的凝聚力,狂派甚至變得不像狂派了。Starscream沒有多餘的閒心和人力去追捕那些叛徒,東藏西躲的日子消磨了他大部分的耐心。無用又不忠的廢物,走了便走了,他自負地想。Megatron可能說得對吧,我可能真的不能成大事,他又想。
他偶爾會想起Megatron,那一巴掌、那些話、那輕蔑的眼神,然後再次恨他。但是這一切又有甚麼意義呢?Megatron的下落仍舊未知,Soundwave無法攻破博派日漸增強又飄忽不定的防火牆,博派對此也毫無宣告,怪奇、詭異。Starscream是盼着Megatron死的,死了也好,死了最好,他也不用再放心思在徒勞無功的牽掛上,Megatron死了,也就不會再有執意還要找這個舊時領袖的叛徒。
但他不明白嗎?他清清楚楚士兵離開的原因,狂派金剛從來都只是一群趨炎附勢的渣滓,沒有哪幾個是真正的忠臣,現在Megatron消失了,狂派也大不如前,誰會想跟着一個無能的暴君過陰溝老鼠般的生活?天曉得他有多久沒有跟Thundercracker和Skywarp聊過天了。於是他又盼Megatron回來,至少不要死,至少火種還在,Shockwave肯定有方法用那顆殘存的火種拼出一個Megatron來,然後他將再次率領狂派,再次踏破宇宙。
但這一切又有甚麼意義,他再次自問道。
博派終於遂其所願,「Megatron死了。」Optimus Prime宣告道。
就像是這是甚麼需要告知全宇宙的事情一樣,他在星群之間不停地大肆宣佈,狂喜充斥在每一個博派的腦模塊之中,他們迫不及待地向所有有機物吹噓:他們贏了,他們打敗狂派了,他們——把Megatron殺了。
他們甚至卸除了防火牆,大大咧咧地向狂派發送座標。
「在經過公平的審判後,Megatron得到了他應有的懲罰,死刑已經執行,他的火種已不復存在……斯比頓星終於迎來了和平之日,我們的同胞不再被籠罩在暴君的陰影之下,新的時代即將開啟,自由,是眾生應有的權利。」Optimus Prime說。
「我知道有很多不同的星球都遭受過狂派的迫害,而如今Megatron已死,博派亦會追捕狂派的殘黨,我們絕不故息任何有意擾亂宇宙的人。以至尊之名,我將會再次爲宇宙帶來和平,回復生機。」Optimus Prime說。
「在Megatron死後,有不少狂派投靠了我們……他們悔改,所以我們接納,我們待他們如同袍,這是博派一直以來的宗旨——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我們不會重蹈覆轍,斯比頓星將迎接一次更繁榮、更有秩序、更美好的新生。」Optimus Prime說。
Brawl終究還是保不住他的發聲器,只能說是飛來橫禍:當時他站在Starscream的身後,看着Optimus Prime向全星際發表的演講,在事實的衝擊之下他忍不住再次陳述這件難以置信的事實,下一秒Starscream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Soundwave駭入博派通訊後首先是一則通告,醒目的紅色刺痛着所有人的光學鏡:「投降吧,狂派!」
然後Starscream消失了,他巧妙地抹除了所有行蹤記錄,關閉了所有通訊系統,甚麼也沒有留下。於是Soundwave接替了他的位置,領導着苟延殘喘的狂派同時不斷地尋找Starscream的蹤跡。
有些人說他是尋死去了,有人說他是因爲害怕狂派的覆滅而畏罪潛逃了,被博派所摧毀就像是注定的結局一樣印在所有狂派金剛的腦模塊上,絕望與虛無已經蓋過恐懼,安分地等待死亡似乎已成爲他們最善的結果。
「這不會是我們的結局。」Thundercracker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沒有死,他不會死。」
失去了Megatron和Starscream的會議室看起來空蕩蕩的,Thundercracker憤恨地站在Soundwave面前,他重複地道:「Starscream不會死。」站在他身後的Skywarp反常地沉默着,他垂着光學鏡,下唇不受控地顫抖,由始至終一言不發。
Soundwave目送他們離開,在Thundercracker踏出會議室前,他又說:「Thundercracker,你現在擁有追跡者的指揮權了。」
於是追跡者們一直飛,飛越山丘和陵墓;飛越行星和隕石;飛越未知和缺失,直到他們終於找到Starscream。
他似一抹流星從方舟向外擊出,伴隨着崩潰與瓦解全速前進,穿過了成群的追跡者,引擎轟鳴如同音波炸彈,炸響了追跡者的空戰本能。一、二、三毫秒,他們反轉航道,重啟編隊。
「Rainmakers!攔截敵人!Hotlink增援!Sunstorm、Nacelle開路!Bitstream、Red Wing斷後!Thundercracker、Skywarp,保護我!全員全速歸返基地,一個也不能少!」
滑牙零件的磨擦聲格外刺耳,變形用盡了Starscream的最後一絲能量,他順着飛行衝力從臨時基地的門口滑出長廊,閃爍的機體殘片隨着翻滾散落一地,能量液不斷地流淌,他不再言語,只是緊緊地、緊緊地護着駕駛艙裏那一點藍色的火光。
「Hook——!Hook——!Hook——!」叫喊聲響徹了基地,Skywarp的清洗液如崩堤般流落,能量液從喉部線路湧出,他聲嘶力竭,一聲又一聲,直至他回歸沉默。Thundercracker把頭雕埋在Starscream的胸甲上,在顫抖間全神捕捉循環系統的噪音,似乎是把清洗液滴在長機身上了,於是他低聲地道:「對不起,Starscream,對不起,抱歉,我很抱歉,原諒我好嗎……」
Sunstorm與Nacelle仍在高速航行,尋找着那個如同救贖的身影,在曲折的航道中左穿右插,一不小心就把機翼折斷了,於是他們開始奔跑,他們踉蹌地前行,他們跌倒又被攙起,最後他們跪在地上,跪在醫療室門口。
最終,追跡者都進醫療室了,Hook忙得焦頭爛額,他第一次違背了他的完美主義,爲求以最快的速度將所有追跡者的機體機能回復至正常水平。他們都累壞了,逃脫行動榨乾了他們的應急油箱,博派的炮火在他們身上開了大大小小的洞。醫療室內無一人言,只有滴滴作響的體徵監測儀和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提醒時間的流動。
——Starscream回來了,還帶着一顆火種。
彷似一個凱旋回歸的英雄,Starscream的歸還在剎那間便盡人皆知。
「Starscream?回來了?」有人開口了,「他居然沒有死?」他們議論紛紛,「他怎麼回來的?」他們驚訝,「火種?」好奇,「Starscream?」他們低念着他的名諱,「誰的火種?」嘗試揭開面紗,「Starscream在哪裏?」然後他們站起來,「重傷?」拿上所剩無幾的配給,「他在哪裏?」爲他獻上。
「Starscream……」
「Starscream。」
「Starscream……」
「Starscream——」
「Starscream!」
聲音在迴盪。
Starscream又回到那個無名星球,Megatron還在他身旁,斯比頓星在遠方閃爍。他們相望,不語。
「哼。」Megatron輕笑,「真是個笨蛋。」
Starscream的光學鏡突然酸澀極了,他低頭刷新了好幾下,還是無法緩解。於是他開始用手指去揉,不停地揉搓着,力道大得令他開始掉清洗液。
「看,美麗的斯比頓星。」他聽到Megatron說,語氣中盡是惋惜與懷念。「我們的家,我們的歸處,多麼美麗的星球。」
Starscream抬起頭,他透過不斷湧出的清洗液看向前方,矇矓的視野令斯比頓星化成一道道璀璨的星光,綺麗、絢爛。
「我的旅途已經完結了,但是你的還沒有。」Megatron的笑容也變得虛幻,「去吧,繼續你的旅程吧,帶着我的火種。然後在終有一天,回到斯比頓星。飛吧,Starscream,自由地飛吧,我的小鳥。」
一個親吻落在Starscream的頭雕上,於是他乖乖地聽命了,Megatron給他的最後一個命令。他朝着那抹最亮的星光飛去,清洗液仍然無法遏止,隨着引力向後流,一直流,一直流……
直到他被無盡的白光包裹住,溫柔又和暖;直到他覺得,他終於再次觸碰到故鄉的土地。
再次睜開光學鏡,便是略爲破舊的白色天花,有人在低聲對話,接收器旁是醫療儀器的滴滴聲和沉穩的換氣聲。
「……那是給Starscream的……」
「……偷偷吃一點……沒有人會發現……」
「……他快要醒了……」
「……就一點點……他不會知道的……」
多令人熟悉的聲音和內容,於是Starscream懶懶地搭腔:「愛吃多少吃多少,Skywarp。」
接着便是驚叫聲、碰撞、金屬跌落、咒罵、敲擊和悶哼。Starscream翻了個白眼,他撐起上半身,周圍是幾個躺着的飛行者們,或睡或醒。一旁是與線路纏在一起的Skywarp與Thundercracker,跌坐在地上,醫療用品散落一地,再後面,便是一臉怒容的Hook。
「你終於醒了。」Hook看起來十分疲倦,聲音格外沙啞,Starscream突然希望Soundwave能給他開幾天假。「你還得多留醫觀察幾天。」
好吧,加油,Hook。
清洗液又乾又濕地黏著在Starscream的面甲上,他抬手擦了擦,未果,於是他選擇做點別的事情。他打開自己的駕駛艙,裏面的另一顆火種在緩緩閃動。霎時所有人都看向Starscream,看着他把那顆火種拿在手上,釋然地笑着。
然後Starscream打開自己的火種艙,與那顆火種融合,兩顆火種併發出燦爛耀目的光,美麗動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有意見,就像這是一件無比平常的事情一樣,他們靜悄悄地看着這個神聖又荒誕的過程。有人在欣賞,有人在祝福,有人還在呼呼大睡。
最後,Starscream收起火種,又把另一顆火種放入次空間。他再次躺下,滿足地說:「我還要再睡一會兒。」
「Megatron。」
「哼?」
「我又夢見你了。」
「呵呵,小蠢蛋。」
「我好想你。」
「嗯。」
「我想我愛你。」
「嗯。」
